西子醬@uid_41593

[鏈鋸人│秋天使] 無效の契約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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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不曉得早川秋有沒有發現,在他第一次與惡魔結為搭檔的那段日子,正是他有史以來工作最為繁忙的時刻。

  不是簽契約,而是單純的搭檔。

  就像姬野前輩的搭檔走了,輪到他來接替,而現在姬野前輩離開,就由那位少年來遞補。

  有時秋會在晚膳過後的小憩時間,獨自待在公寓的陽台。偶爾酌杯咖啡,或是點燃幾根菸,他想嘗試讓自己放空,讓思緒被盈滿咖啡因的大腦阻饒,讓神經被尼古丁與焦油融化。

  而當他終於察覺自己的骨頭逐漸潰爛的時候,房裡的那倆人又會開始翻天覆地的打鬧。盤子摔爛的摔爛,廚餘亂丟的亂丟,而他插滿白旗的煙灰缸也成為了一種絕佳的致命武器。

  或許是他還尚未走出前一任搭檔的哀痛。雖然身為公安,也早該做出類似的心理準備。但畢竟他是早川秋,敢愛敢恨,容易一股腦地栽進深淵。所以他還是不免俗地在含住菸頭的那刻,嚐到了更為濃烈的苦澀,然後也只能再點燃更多的菸。

  他果然最痛恨惡魔了。

  「我也是有名字的,人類君。」

  天使看著沾了腥血的袖口,無奈著自己果然討厭工作這檔事。並不是因為剷除同胞令他心有餘悸(如果那些傢伙稱得上同胞的話),事實上若能遇著知心的同伴,待在一起吃個冰淇淋,甚至自然地牽手、擁抱,他或許還不會像現在這樣百般厭世,對於周遭的一切興味索然。再說如果有社畜惡魔或是髒亂惡魔,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他鐵定都打不贏的。

  『既然待在特異四課,這點工作量早就習慣了吧。』

  秋也在不知不覺中,準備了多一條的手帕,就像他現在買菜會考慮起三個人的份量,這些都在無形中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份。不論是右眼,家裡,同事,通通都有惡魔如影隨形。他不是討厭惡魔嗎?秋時常帶著滿腹的自我懷疑,在曬衣服前多翻出幾把衣架,然後在按掉鬧鐘時,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多的十分鐘可以睡了。

  「或許是因為我討厭工作,才會跟公安裡最喜歡工作的人成為搭檔。」天使百無聊賴地看著走在前方的秋。

  『誰說我喜歡工作了?』

  「這是大家認定的,因為人類君討厭惡魔,所以恨不得殺光所有惡魔吧。」

  秋的確與惡魔勢不兩立,卻也是天使所遇過最肆無忌憚地接近自己的對象。在天使模糊的記憶中,秋是唯一一個和他擁抱的人類。

  ───我已經受夠別人在我面前送死了。

  當時颱風惡魔如此地肆虐,天使根本無法穩住身子做出武器。在一片混亂中,他沒想到可能也恨不得自己去死的早川秋,會犧牲他短暫的壽命,如此緊抱著自己。

  ───既然都待在公安了,同伴的死傷也早該習慣了吧!

  天使這時才找出可以打臉早川秋的話,但他總覺得很不是滋味。或許是當時秋的語氣中蘊含了滿載的無奈與哀傷;也或許是他在接受自己死亡的當下獲得了重生的機會;又或許是,秋的體溫與心跳是如此的熾熱又懾人。

  『隨便你吧…但我也不叫人類君。』

  不知何故,正當天使試圖理直氣壯地喊出秋的全名時,喉頭卻升起了陣陣的哽咽。他看著秋的背影,那是曾經義無反顧救他一命的人,同時也是最不珍惜自己的笨蛋。

  「如果人類君聰明一點,我會考慮尊稱大名。」

  秋不明所以地『蛤』了一聲,想回頭望著丟出莫名條件的天使,對方卻已經走到他的身邊。沒有刻意保持的距離,沒有任何逃避的藉口,也沒有過多的牢騷陪襯,

  只有逐漸乾涸的袖口,散發淡淡地海腥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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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公安的工作有一半以上都是外勤,尤其是這些與惡魔諦下契約的獵人,他們的勞碌命不可能只揮霍在辦公室內。總之,早川秋看準每次的巡視地點後,會習慣先把車開到附近的定點,再和搭檔徒步完成稽查的工作。

  而在那之前,天使喜歡輕輕地靠在副駕駛座上,放眼望著窗外的車流,有商街、有大樓、有學生、有貓咪,有著他認得的一切事物,卻有他數不清的人間雜燴與故事。或許他只適合舒服地感受車內的空調,在停下交通標誌時轉頭看看早川秋。

  以人類來說,早川秋的外貌十分秀氣,就算將頭髮全數紮起,烏黑的色澤也不曾落在人群之後,天使想著自己總是走在他的身後,抑或是和他並肩行走時,都有股莫名的安心感,這是為什麼呢?明明是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傢伙,他還能放多少過剩的期待在他身上。

  期待?

  「怎麼了。」秋再也無法忽視天使的視線,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天使停頓幾秒,收回了視線,『沒什麼……你大概很有女人緣吧。』最後也只是小聲的嘟噥,卻還是沒逃過秋的耳朵。

  「…你在說什麼。」嚴格來講天使並不算話多的人,但每每開口就是讓他心急。

  在他們還來不及繼續話題的時候,就抵達了待辦地點。那是好一個熱鬧折騰的商圈,沒想到秋還出了個餿主意要將車子安置在停車場,而不是隨隨便便的巷口旁。因此倆人只好進行大規模的徒步訪查,還順便收拾讓他沾了血漬的惡魔。

  順道一提,槍之惡魔的肉片尋獲未果,此行零收穫。

  好不容易熬到工作告個段落,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進行不明所以的談話。而天際也在不知不覺中蒙上一層幽幽的灰暗,被黃昏的雲翳渲染成黔紫色。

  「是不是快下雨了?」

  這下可好了,距離停車場還得再過三個街口吧。為何人類要把街景市容設計得如此不便,為何此時注定要降下甘霖,為何自己沒有抵抗早川秋的堅持呢?天使在內心抱怨個無完,又覺得怎樣都好吧,然後也尾隨秋來到商街的騎樓下。

  「……好像越來越大了。」早川秋看著從天使身後滴落的水珠,那潔白的羽毛頓時變得濕漉,卻沿著葉緣般的羽支越發晶瑩剔透。

  天使發自內心嘆了口氣,同時聽到後方傳來響亮的感應門聲。他回頭一望,透明的玻璃窗上映著陳列的深色架子,以及琳瑯滿目的商品。原來他們剛好待在一間便利商店的門外。對於時不時會替菸補貨的早川秋來說,這是他最熟悉的場所之一吧。

  正當天使思考要不乾脆去買一把傘再報價時,早川秋卻忽然靠近自己,並指向了他正背面的玻璃窗上的文字。

 ───新上市!北海道紅肉香甜蜜瓜霜淇淋ju-cookie

  「試試看?」秋一臉確信的模樣,好像篤定了對方絕對會買單。而這雖然讓天使感到沒來由地不甘心,但是在堪比聖物的冰淇淋面前還有什麼是掛不住的?

  於是他拋下了句『當然』,就逕自前往便利商店內,甚至把雨傘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大約才過了幾分鐘,天使就慢悠悠地提著一支暖橘色的霜淇淋走了出來,紅肉哈密瓜,蘊含多汁又甜膩的氣息,外表有時像是曬紅的肌膚,而在早川秋看來,那八成是陰雨的今日所消逝的黃昏。

  『喏,給你。』

  天使從西裝口袋掏出一盒深色的香菸,看上去有些彆扭,才緩緩開口,『這是你常抽的…牌子吧?』

  早川秋愣了一會兒,除了同個部門、或不同部門的前輩,他已經很久沒有受人「照顧」。他會記得同事的酒量,上司的底線,還有家中倆個毛小孩糟糕透頂的生活習慣,卻始終沒人會曉得他喜歡吃什麼,真正期望著什麼。

  因為連他自己都沒有確切答案。

  「啊、謝了。」早川秋伸手接過香菸盒,沒發現天使悄悄鬆了口氣。

  他順勢撕開包裝,將並排整齊的煙卷依著手腕抖了出來,還不忘提醒天使盡快解決手上將要融化的霜淇淋。

  『知道啦知道啦。』天使張開小嘴又含了一口,總覺得不同於方才的香甜。

  而在早川秋伸進口袋尋找打火機時,天使大概是二度著了魔,才會問出此番話,『喏,要嚐一口嗎?』

  不意外早川秋看上去又被迫停止思考,他望著天使伸出手捧著的霜淇淋,塔頂老早被攻陷,形狀漸漸不像霜淇淋,反而比較接近他小時候常吃的一種糖果。

  看著不發一語的早川秋,天使有些尷尬地自圓,『我到底在說什麼呢……真要說也太麻煩了是吧?』

  然而,秋搶在天使要收手之前,向前俯首含下了一口。

  這幾秒鐘的畫面,讓天使再度意識到早川秋垂眼的模樣。那看似平靜的臉龐包含了人類獨有的氣味,還有不必碰觸就能微微感受到的體溫,以及早川秋明顯能徹底淹沒他的高個子。

  又是那股,不可思議的安心感。

  「吃這麼甜的東西,久違了。」

  秋抿了抿唇,甜味中帶點酸,恰好中和發膩的口感,是個值得回購的新品。他自顧自地點評,也同時找出打火機,想讓味覺繼續嘗試新鮮感。

  於是他在潮濕的空氣中點燃了火,煙燼不停地落下,隨著騎樓外的雨滴流逝。早川秋的氣味又將被這團煙霧給掩蓋,天使並不排斥他抽菸,並不排斥。

  「想試一口嗎?」

  『誒?』

  早川秋抬頭送了空氣一口灰霧,將叼著菸的手挪向天使,像個無害的誘拐人犯。

  天使這輩子大概沒如此猶豫過,依照早川秋的說法,他身體的骨頭理應不會爛掉,那他在遲疑什麼呢?

  「不想就不勉強。」早川秋收手後又含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說道,「話說,我抽的不是這種。」雖然相同牌子就是了。

  『?!怎麼會』對於搭檔片刻不離的另一個「搭檔」,天使原先是很有信心地買下記憶中的包裝盒,這一時半刻他不願承認自己有可能搞錯。

  「我抽的是淡菸,這條線沒那麼深。」早川秋指了指邊緣那不算太招搖的線,觀察著天使的表情,時不時就在發懶甚至犯困的搭檔,別於平時那與世無爭的模樣,偷渡了人類常有的驚慌與窘迫,很是可愛。

  『啊,所以才要我幫你抽吧。』才過沒多久,天使就恢復平時的姿態,嚷嚷著要早川秋將手中的「瑕疵品」送入他的口中,整個氛圍異常奇妙。

  這回早川秋直接笑了出來,不忘試圖辯解自己沒那個意思,只怕天使一點也不買單。

  「還是…謝謝你了。」

  他們沒察覺的是,在霜淇淋融化之際,心底深處那塊煙燼也悄悄地被重新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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