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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回戰│五夏] 久別重逢(1201, 更新完結篇)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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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高中同學的婚宴上遇見不告而別的舊情人

- OOC

- 週更,應該是中篇

- 這種標題就是要配上HE

- 以上OK以下請!!

當夏油傑把視線從尚在流水的洗手槽裡抬起時,看到白茸茸的腦袋正倚在門邊看他,難怪剛剛這十幾分鐘裡頭都沒有半個人進來使用洗手間,原來是遇到路障了啊,夏油傑想。

他頭腦還有點昏沉,不知道究竟是過多的酒精或是長時間的戒酒導致現在的慘狀,總之他在開席不到一小時就醉的昏天暗地,又在這間燈光明亮的廁所裡吐上大半天。

很久不見的高中同學突然要結婚請吃飯,夏油傑原本是不想來的,他剛從國外回來,相隔10年重新踏上這片土地很是陌生,才準備拒絕卻回了一個好字,連他自己都是在收到帖子後才恍然發現這件事情。

怎麼就回了好呢?

高中的回憶太過遙遠,即使有些什麼也說不上清晰,再好的同學在不告而別後都斷了聯繫,不能說他主動斷的,可他換了手機換了信箱卻從未想過告知,他甚至還不知道主辦方究竟是怎麼聯繫上他的,或許是看在這份心意讓他最終回了個好。

不過他卻從未想過能在這場酒席上遇見五條悟。跟他不同的是五條悟自高中之前就是個渾蛋,紈絝子弟,他有一副漂亮的長相,一顆羨煞眾人的腦,卻在剛進學校的前幾個學期成績墊底,因為他從未到考,甚至連能在學校見到他一面都能算得上奢侈。

夏油傑不太喜歡這樣子的人,不過他們身處不同世界也毫無瓜葛,因此根本無需放在心上,不論他喜歡或不喜歡五條悟都無傷大雅,除了同校同年級之外他們一點也沒有交集。五條悟家境富有,即使三五輩子不上班都不愁吃穿還能天天煩惱怎麼花錢的那種富有,而他們家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雙親普通的上班,領普通的、剛好能過活的薪水。

可是世界就是這麼這麼的小。

夏油傑無意間在巷子內救了小混混手裡的同校女學生,而那個人又剛好是五條悟「前」女友。全校都知道五條悟喜歡有趣的事,他從來沒有人際問題(或者該說從來就有?),想倒貼他的人多到能從東京排到神戶,所以五條悟想到一個遊戲,沒人知道遊戲規則是什麼也沒人知道遊戲何時會開始,但是大家都知道遊戲會在開始後一個月結束。

為期一個月的戀人遊戲。

被不明方式選上作為對象的人置物櫃門口會被貼上印有五條家徽的撲克牌,而這也是遊戲開始的象徵,夏油傑沒興趣過問怎麼拒絕參與這場遊戲,也從未聽過有人拒絕來自五條家大少爺的邀請。

也因此當他在多變春季的雨天看到自己置物櫃門上那三階松紋時,腦裡只閃過昨天巷子裡五條悟出現後的那句看不出來你身手真好欸。

夏油傑歪頭遲疑片刻,否定掉無視它打開櫃門的想法,抬手將那張印刷精緻的撲克貼到隔壁同學置物櫃門上,卻在下午第一堂課見到那顆腦袋在一樓操場旁對著坐在三樓教室窗邊的自己大喊夏油傑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可是五條悟欸!連站著唸台詞都能迎來熱情尖叫聲的五條悟欸!」五條悟大喊。

夏油傑瞥了他一眼,覺得吵雜的將窗戶關起,鎖緊。

「好久不見了,傑。」五條悟沒有錯過夏油傑的任何一個動作,自長髮男人離席開始到窩在廁所大吐特吐的期間他都跟著他。

他的視線從進場看到夏油傑那刻起就再沒有移開過了,「過得還好嗎?」

畢竟那些五味雜陳的情緒他無法分割,愛恨情仇全部攪和在一起,所以他決定任憑自己的直覺動作,不假修飾。

夏油傑捧著水龍頭流出的水,漱了口又抹把臉才將腰重新打直,對上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藍色視線,「五條。」

「哇喔,好生疏,」五條悟嘲諷的笑了笑,「傑以前可不是這麼叫我的。」

五條悟就是五條悟,夏油傑看著覺得頭還是有點暈,吐乾了的胃彷彿又有東西逆流而上,他強壓下重新轉回去吐的衝動,面無表情的說,「恩...你也說了,『以前』。」

那次之後五條悟開始對夏油傑死纏爛打,幾乎不出現在學校的男人變得天天到校,進的卻不是自己班級,而是惡混似的搬了一套課桌椅坐在夏油傑後方。夏油傑很高,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而五條悟的出現硬生生地幫他們班級又多了這麼一排。

五條家家大業大,沒有老師敢說什麼,好言相勸無用只得噤聲,任憑對方胡搞瞎搞。但對於男孩這樣的死纏爛打夏油傑實在沒什麼耐心,他想遊戲時間也不過就一個月,他就忍忍,一個月後混帳五條悟就會去找下一個倒霉鬼了。

但天總不如人願,五條悟直到遊戲開始後的第32天仍坐在夏油傑後方,忍俊不住的夏油傑在上午第一堂下課後回過頭,不耐煩的說,「五條悟,不無聊?」

正在轉筆發呆的五條悟眼睛一亮,表情停頓下一秒笑了出來,「哇喔,這可是你第一次轉頭過來跟我說話欸,夏油傑,你頭髮真柔軟,留長了一定很好看。」

夏油傑只覺得嘴角一抽,很後悔自己怎麼沒早點痛下殺手,但那天回去卻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倒影許久,因為準備考試使得他有一小段時間沒剪頭髮了,不知不覺就長到耳下位置,他自己沒發現,卻被坐後方無所事事的五條悟觀察得徹底。

那種感覺很奇妙,而這個奇妙也使得他開始留意起那個『五條家的大少爺』。

五條悟長的絕對算帥,PR999以上的那種帥,氣場驚人,皮膚白皙,手指修長,安靜坐著不講話就像晴空下的藍色汪洋。但是這不可能,五條悟很吵,他周邊圍繞的人群也很吵,所以夏油傑收回觀察他的視線,掛上耳機,算題目。

「吶吶,」放學時間五條悟雙手枕在腦後,與夏油傑間隔半步距離。他總是如此的,自他坐到夏油傑位置後邊開始就會跟著黑髮男孩下學,縱使對方從未回過一句話但他就是會跟著他,跟他走過學校前的斜坡,跟他等公車,跟他上公車又下公車,再到最後一個交叉口時迎來一句別再跟著我了轉身離開,「傑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啊?」

夏油傑停下腳步,這是他第一次在五條悟的問題後停下腳步,側過身,「快考試了。」

五條悟皺眉,不明白,「所以?」

夏油傑又說,「我跟你不同,我需要這筆獎學金,還有,我不喜歡你的生活方式。」

夏油傑絕對稱不上乖學生,相反的,他也算是老師眼中的問題兒童,他有時會在上課看漫畫、在沒心情時翹課並排擠幾乎所有學校團體活動,但是他是永遠的年級第一。夏油傑有個自己的生活準則,這個準則不一定是大眾眼裡的好孩子準則,卻是他想成為的樣子。

可在夏油傑眼裡的五條悟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太過優渥的先天與後天環境造就了現在的他,造就了他狂妄霸氣的個性,也造就了他漫不在乎的個性,而這些事情有利有弊。

他不喜歡,但不代表不好。

「所以?」五條悟說,「你喜歡怎樣的生活方式?」

夏油傑微抬下巴,思索片刻,「至少得知道自己在幹麻吧。」

五條悟皺眉,「我知道的啊,」他說,「我覺得夏油傑你很有趣,所以我在跟著你。」

夏油傑搖搖頭,「不是的,五條,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你不能明白也無妨,這對你這樣的人而言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結果那次期考,恆墊底的五條悟考了年級第二,年級第一依舊是夏油傑。

看到佈告欄的排名時夏油傑並不驚訝,五條悟很聰明,他知道,他唯一不清楚的事情是為何這位風流倜儻的大少爺開始在意起考試這件事了。夏油傑將視線從排名轉到陪著他來看成績自己卻毫無興趣靠在牆邊打手遊的白髮男孩,偏頭,不解的說,「怎麼突然提起了興趣?」

五條悟還在專心破關,連視線都沒有移開螢幕,「因為想試著看看傑眼裡的世界,或許很有趣的吧。」

「所以呢?」夏油傑問,「感覺如何?」

五條悟破完那關,停下飛舞的手指,抬頭對著夏油傑揚起大大笑容,說,「果然無聊死了!」

可是下次期考五條悟依舊拿年級第二名,而夏油傑依舊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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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傑是在五條悟第二次拿年級第二後的禮拜三收到來自其他班女孩的天臺邀請,他按照紙條指示在午休時段來到天臺並在打開門的下一刻看見棕長髮的嬌小女生站在天臺中間等他。

看見他來時女孩表情有些害羞,卻又再看到站在他身後咬著棒棒糖出現的五條悟後明顯愣住。相較於五條悟,夏油傑很少收到來自女孩子的告白,五條悟幾乎是天天有好幾組人馬在跟他告白,而當他在被告白時夏油傑從未想過在場,卻從來沒躲掉過。

也因此當女孩吱吱嗚嗚的想請五條悟迴避卻被無視之後,她只得再有旁邊有人的情況下鼓起勇氣向夏油傑告白。

「好,我接受。」這是夏油傑當時的回答。

女孩表情錯愕,五條悟也很錯愕,嘴裡的棒棒糖差點就滑出來掉到地上。夏油傑不是個喜歡玩弄感情的人,卻覺得可以一試。一方面他不太有機會長時間跟女孩子相處,但他認為感情這種東西如果認真了就可以培養,另一方面他也想藉機甩開五條悟。

「怎麼可以!?」五條悟扯過夏油傑肩膀,「傑不是在跟我交往的嗎!?這樣在正宮面前劈腿的行為是可以的嗎!?」

夏油傑被五條悟弄疼,擰了眉頭卸掉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好痛,還有我們從未交往過。」

自夏油傑跟女孩開始交往不久後,五條悟又恢復成以前不到學校的狀態,他消失了一段時間,這段期間裡夏油傑的頭髮也一天天變長,當他的黑髮已經從耳下來到及肩位置處時五條悟都沒有再出現。

夜裡他會在跟女孩收了線後想起五條悟,雖然近一個月來他跟女友天天一起上下課,但仍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可也懶得去想了,因為毫無意義。

五條悟在考前一個禮拜重新回到夏油傑的位置後方,而夏油傑還沒有分手。

那天夏油傑是值日生,提早到教室裡後面座位卻躺了一顆白色腦袋,整間教室裡只有五條悟一個人,很安靜,清晨的陽光還很溫柔,只有亮度沒有光線,窗戶稍稍開啟,窗簾輕揚。

夏油傑愣了半晌才放低音量地打破這幀寧靜,他到位子上放下書包,又看了五條悟有些凌亂的後腦勺片刻,正準備轉身工作卻被五條悟小力握住垂放在桌面下的手腕。

「欸。」五條悟的頭還埋在打折的臂膀裡,聲音被布料吸進去變得悶悶的。

夏油傑停下動作,低頭俯視等他開口,可五條悟卻遲遲不說話也不動作。夏油傑等了很久,抬眼看牆上掛鐘發現再過10分鐘就會開始湧入人潮。他重新低頭看向五條悟仍一動不動的後腦勺,數秒後嘆口氣,抬起沒被抓住的那隻手撓撓他的白色腦袋。

「等等大家就來了,晚點聊吧。」

他在五條悟稍微鬆手後轉身去做值日生的工作,背對著的他沒有注意到那雙藍色視線一直盯著自己看。

「有需要這樣嗎?傑。」五條悟直起身子朝夏油傑走去,不知道是歲月還是世俗讓他看上去又更沈穩一些,不完全像夏油傑記憶中的樣子了,「當初一聲不響就離開的可是你。」

夏油傑沒料想到自己會遇見五條悟,過於突然的對話讓他猝不及防,也因此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內回覆,只是先吞了口唾液又抬手轉緊水龍頭才抬眼看他。他的目光仍然醉醺醺的,無法將兩個時期的五條悟很好的擺在一起。

「你看起來過的挺好的,」夏油傑邊說邊抬步與他擦身而過,「恭喜。」

五條悟旋身拉住夏油傑的手腕,「不給點解釋嗎傑?對於那樣唐突的不告而別你就不打算說些什麼?」

夏油傑側身,模糊的對上犀利的藍色視線,他能感受到裡面在波濤洶湧,如同海嘯傾瀉而下沒入深淵,「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現在的你過得很好,我也是,這樣就夠了。」

那次之後夏油傑才知道原來大少爺也是有大少爺的煩惱。

五條家族很龐大,身為宗族血脈下一代的只有五條悟一個人,所有人都在覬覦他的位置、也都同時期待著五條悟長成自己所希望的模樣。

但那可是五條悟,沒人能控制的了他,他隨心所欲慣了,縱使家裡不給他任何一點資源他都能在社會上闖蕩的好好的,所以他在無意義的說教下離了家又躲避了眼線幾天才重返校園。

「所以你現在住哪?」夏油傑剛將幾枚硬幣投進販賣機裡,準備買瓶黑咖啡解睏,但五條悟抓緊空檔自彈珠汽水的按鈕上用力壓下去,淺藍色瓶子哐啷哐啷的沿著軌道滑至下方取物口裡。

夏油傑覺得好笑,瞟了五條悟一眼還是彎身下去幫對方拾起,遞過去又重新投幣。

「車站前面那間W飯店。」五條悟拔開汽水的蓋子又在彈珠上用力一敲讓它從窄口掉入瓶身裡頭,「像這樣躲躲藏藏的真的好累喔。」

對於被剝奪資源卻還能住上五星飯店的高中男孩夏油傑實在接不上話來,但卻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在拉開咖啡鋁罐後問,「那你吃什麼?」

五條悟吊著眼睛邊思索邊說,「昨天吃了一個草莓派,一個巧克力可麗露,前天則是一個香草泡芙跟...什麼來著?」

果然五條悟還是五條悟,夏油傑按了按眉頭想,「你...」夏油傑停頓一下,「還是你今晚要來我家吃飯?但是菜色可能很普通,也許會失望的那種。」

聞言五條悟眼睛一亮,撲上去勾住他肩膀連稱謂都變得不同,「好啊好啊!傑最好了!」

那是夏油傑第一次讓五條悟正式走進他的人生裡頭,距離他們分離還有12個月又14天。

夏油傑很快地跟第一任女友分手,兩人間沒有任何外人或外力介入,單純只因為升上三年級的他們課業變得繁重。在高三第一次考試時夏油傑仍舊名列榜首,而從未上課的五條悟仍舊緊追在後。用緊追這個詞似乎有點不恰當,因為看在夏油傑眼裡,對方沒有一刻鐘抱起課本學習,當自己坐在桌前啃書時五條悟就只是坐在一旁玩手機或看漫畫。

邀約當晚五條悟便跟著夏油傑回家吃飯,夏油家在一棟斜坡公寓的3樓右手邊數來的第二間,兩人晚上7點多轉開鑰匙時裡面的燈還暗著。夏油傑熟門熟路的摸上牆壁的電源開關,熟門熟路的到冰箱拿出準備好的飯菜丟進去微波爐裡加熱並在機器哼起旋律後將一人份的食物硬生生拆成兩人份。

五條悟沒說什麼,邊吃著半人份的食物邊往外探頭探腦,眼神閃閃發亮。晚餐後他吵著要去夏油傑房間,再然後他就成了那狹窄房間裡的常客。

夏油傑房間窗戶緊鄰向外走廊,只有被簡單的鐵窗分割,五條悟有事沒事就會跑來敲窗戶讓夏油傑幫他開門,而後者只會無奈的說別一直跑來呀。

五條悟很少遇見夏油傑的父母,即使是週末下午都很難碰上他們一面。在他的印象裡面,夏油傑的爸媽是一對保守的人,見他來時會尷尬,對著他笑笑打招呼,準備一些熱茶甜點也不會多問。夏油媽媽的手藝不算差,但是跟五條宅的食物比起來樸素不少,五條悟談不上吃的習慣或不習慣,不過他喜歡跟夏油傑待在一起浪費時間的感覺,配上什麼都變得不重要了。

其實那時的五條悟很快被五條家人找回去,但是對於他們這位個性隨意的大少爺,五條家實在很沒轍,也就由著他胡來。五條悟並沒有將這件事情跟夏油傑說,好似還住在外面一樣幾乎天天到他家裡蹭飯,而夏油傑隱約有察覺到但無所謂的也就沒有說破。

五條悟在新年時找夏油傑去神社參拜,那時夏油傑的頭髮已經長過肩膀了,是個只要稍微努力就能綁起來的長度。夏油傑有些驚訝於五條悟居然會遵循這種傳統習俗,讀完書闔上課本又拿起手機看到訊息時指針已經來到午夜11點半。

夏油傑想著拒絕,他好累,但窗戶卻響起叩叩聲,因此他只好嘆口氣地起身去開窗。五條悟穿著羊毛厚大衣,裹著圍巾,鼻子被冷風吹得紅紅的朝他說,「傑我們去參拜吧。」

那夜他們逛了神社前的祭典,吃了糖葫蘆,投了硬幣許了願又喝了一點甜酒,五條悟本想再到處繞繞,可見夏油傑一臉疲態索性作罷,當他們兩人晃回夏油家時已經接近凌晨2點半了。

夏油傑看了錶,未做他想的問五條悟要不要留下來住一晚,男孩想也沒想的回說好啊。夏油傑把床位讓給他,自己則鋪了棉被睡在地板上,五條悟倒在床上玩遊戲,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聊著聊著夏油傑突然沒有回應,五條悟莫名其妙的往地板瞟,發現他背靠著床墊睡著了。

五條悟眨眨眼,放下手機近又不近的看他。
夏油傑的頭髮很柔軟,乖順的灑在淺色棉被上,他的表情看上去寧靜,天真且毫無污染。他是五條悟第一個發自內心想接近的人,他是五條悟第一個稱得上朋友的人。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在兩人還沒有頻繁交流之前五條悟就已然覺得他們是頻率相同的人,如同二四拍與七八拍的拍點被奇蹟似的寫在同一份曲譜上成就樂章。

這個樂曲裡頭只有他們兩人。

因此他們越靠越近。

夏油傑是在自己經營的律師事務所辦公室沙發上醒來的,他的頭還在隱隱作痛,深藍色厚窗簾阻隔了窗外絕大部分的陽光,僅能透過一點縫隙間的亮來判讀是早上或是晚上。

他的頭髮散落在抱枕上,少部分如瀑布懸掛在椅子邊。

夏油傑很久沒做夢了,比做夢更久未見的是與五條悟有關的曾經。夢裡的他們還是青澀無暇,天真爛漫的令人會心一笑,而這場夢也讓他倏地憶起自高二開始留長頭髮單純只是因為五條悟無心的一句話,起初覺得長頭髮麻煩,浪費洗精又耗費時間,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稱不上好或不好。

這頭長髮為他帶來不少麻煩——與他在對方慫恿下穿刺的耳洞一起讓他硬生生的看起來就像個成熟的不良。

不過或許跟五官也有點關聯?思即五條悟即使穿了耳洞之後掛上那副水汪汪的藍色大眼看上去應該也依舊無害,夏油傑如是想。

但是昨天會碰上五條悟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沒想過會遇見他也沒想過要遇見他,更加不想的是兩人獨處還有對話。五條悟看上去很好,比自己記憶裡的身影更加英俊挺拔,唯獨那副眼睛仍舊閃閃發亮,像永不熄滅的藍焰熊熊燃燒。

五條悟抓過的腕處還在隱隱作痛,他在五條悟那句「傑究竟從哪裡看出我過得好」與眼神質問下落荒而逃。他沒有回去宴席也沒有理會那雙視線地直接叫車離開,目的地卻是另外一間鬧區酒吧。

啊,原來自己又喝了混酒,難怪頭痛如此強烈。

夏油傑對昨夜的記憶片片斷斷,甚至差點醉死在Blue Lagoon裡頭,但仍是在最後的清醒中朝司機報出事務所的地址。

他想或許自己就這麼渾渾噩噩的回家會惹得菜菜子或美美子擔心,畢竟兩個女孩已經為自己回國前的抑鬱煩惱過一回了,再讓她們擔心就太不成熟了。

但就像夏油傑跟五條悟說的一樣,我很好,你也是,這樣就夠了。

夏油傑沒有點開手機看時間也因此便沒有發現上面多得氾濫的未接來電與留言,他重新用手臂擋住雙眼遮去最後一絲微光,吞口唾液。

這樣就夠了。

五條悟被秘書第三次提醒要進會議室前仍在看手裡的證件,證件右邊的一吋大頭照既陌生又熟悉,男人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只是褪去了稚嫩與真誠,笑容假得讓五條悟覺得噁心。

昨天的宴席上他跟夏油傑並沒有坐在同一桌裡,或許是主辦方貼心的將兩人拆開又安排得挺遠,但這層貼心看在五條悟眼裡完全是多管閒事。他的視線自跨進門之前就已橫越無關緊要的叨叨擾擾定格在夏油傑身上,最先被注意到的是他的黑色耳釘,再來是一頭長髮。

傑的耳洞沒有癒合,頭髮也不曾剪短,甚至比離開時還要長一點。

這種感覺很好,即使十年來兩人不曾聯絡但自己仍在夏油傑的生命裡留下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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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衝回家的我趕上了!!!覺得第三個禮拜就破功什麼的好弱啊!!!
- 仍然是摻雜回憶的一章!!

那副耳洞是在他們高三第二次考試前的最後一個週末、他為夏油傑打上的,春夏交替之際時陰時雨的天氣讓提著冰淇淋來找夏油傑玩的五條悟被淋成了落湯貓。

他在最後斜坡上遇見去買升學書籍回來的夏油傑,不由分說地鑽進對方傘下也惹的男孩跟著濕了大半邊。

「你有病嗎!?」夏油傑朝他大喊。

「才不呢!傑,雨好大啊,你再不讓我躲躲我可就要感冒了。」五條悟笑嘻嘻地回,順便抬手晃了晃有些沈重的白色塑膠袋,好似在炫耀著我懂事我有帶伴手禮來。

夏油傑翻了白眼,把雨傘往對方方向偏過去一些,「什麼口味的?」

「嗚...沒注意耶,我看看喔...草莓、香草、巧克力、檸檬...哎噁,檸檬口味是什麼邪門歪道啊好噁心!」五條悟委屈地將自己埋在塑膠袋裡頭的腦袋抬起來,吐了舌頭,「檸檬口味傑要負責,太噁心了,討厭。」

「我才不要,我也討厭檸檬口味的,好噁心,悟自己買的自己吃掉。」

「啊...傑真狠心...伯父伯母呢?」

夏油傑不知道五條悟的問題是伯父伯母吃不吃檸檬口味冰淇淋還是伯父伯母在不在家,索性直接假裝沒聽到結束這段對話。

單人傘的傘面不大,遮住一個人剛剛好兩個人就太過勉強,但五條悟發現自己的肩頭上沒有雨,反倒是夏油傑另一側手臂的衣服顏色越來越深。他不開心的微皺眉頭癟了嘴,伸手過去握住傘柄想將傘面偏往對方的方向卻無意間將兩隻手掌碰觸在一起。

兩人同時一愣,腳步停頓下來連雨聲都靜止了。

五條悟發現夏油傑的手指看上去指節分明卻很柔軟,就跟他的長髮一樣,也才意識到兩個剛成年的大男孩擠在一支傘下是如何擁擠曖昧。

他能聞到夏油傑的髮香,木質調的,能感受到夏油傑的鼻息,甚至能聽到兩人幾乎完全同步的心跳聲就這麼纏繞在一起。

五條悟戀愛經驗不算少,甚至連性經驗都算多,但從未有過一次讓他感到如此窘迫。

他知道自己該收回包裹住對方手掌的手,卻在意識到這件事情之後更不願意這麼做,只能筆直的盯著兩人相疊的位置並感受溫度來回流轉。

遲疑片刻的夏油傑抽回原本持傘的、被五條悟握住的手轉而貼上對方額頭,他在男孩額頭上停留片刻、再在自己額頭上停留片刻後又在男孩額頭停留。

「悟發燒了...你出門很久了?」

他確實發燒了。

當他從夏油傑家浴室洗完澡又打著赤膊鑽進夏油傑被窩裡時終於感覺頭有點暈乎乎的。

夏油傑不在房間,五條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是他好喜歡被夏油傑味道包裹的感覺,從上次逛完祭典後就好喜歡。

夏油傑拿著一個樸素的白色馬克杯與成藥走進房間,看到他時愣了一下後翻了白眼,抱怨道,「悟好歹穿件衣服...吶,藥先吃了吧。」

五條悟接過夏油傑手裡的水跟藥,皺著眉頭下決心一口氣全吞進肚子裡,卻還是在口中滯留了一段時間,藥粉在熱水中化開散發苦味惹得五條悟擺了幼稚到不行的鬼臉。見狀夏油傑嗤笑一聲,抹了抹他的頭髮又貼上額頭。

溫度還是很燙。

「我已經把衣服拿去洗了,大概還要一點時間,悟先睡一下吧。」

五條悟確實已經不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麼睡著的,卻記得昏昏沈沈的他做了一個夢,夢裡的他環著夏油傑的腰又頭埋在他胸口蹭啊蹭的,而夏油傑也回摟著他,很柔軟,周身的一切都很柔軟,也很香。

再然後他就不可思議的勃起了。

他很難定義當自己張開眼睛看到夏油傑一臉像看白癡一樣的盯著自己下體在小塊區域裡頭將棉被搭成土丘時的感覺,卻只是不以為然地朝夏油傑聳聳肩,「氣血方剛嘛,畢竟還年輕。」

夏油傑懶得理他,將烘得暖暖的外衣內褲丟給他,「行吧行吧,快點把衣服穿起來。」然後湊近過來捂他額頭,「溫度降了一些...還很不舒服嗎?」

五條悟不知道是不是夢的緣故讓他沒有動作只是緊緊盯著夏油傑一開一合的唇,拿不准是烤軟的麻糬還是夏油傑的唇更柔軟一點。

夏油傑注意到五條悟的視線,翻了白眼一臉無奈,只當對方還在色情的夢境裡沒有醒來,催促著五條悟把衣服穿好,同時將掉到臉頰邊的黑髮往耳後繞去。

五條悟的目光從嘴唇到手指到髮絲又到耳朵。

「傑打個耳洞吧。」然後如是說。

「蛤?」夏油傑正準備回書桌卻聽到沒頭沒尾的發言回過身一臉不可置信。

「傑打個耳洞吧,」五條悟眨眨眼,沒有調侃的陳述,「很適合傑。」

氣氛僵持了一會兒,夏油傑沒等到五條悟肉麻兮兮的撒嬌只看見藍色眼睛裡的認真,也因此他開始認真思緒這件事情,片刻後才回,「最近找時間去穿一個吧。」

他妥協了。

可五條悟不要。

「今天,」五條悟說,「今天就要。」

夏油傑再次詞窮,他發現自己其實應付不來認真的五條悟,總是如此的。從五條悟開始黏著自己開始他就發現了,他不明白是所有人都招架不住那雙眼睛或真摯表情或是只有自己會甘拜下風,但其實答案也沒有這麼重要。

夏油傑聳聳肩,「外面在下雨,悟,況且你在發燒,時間也不早...」

「不管,」五條悟說,「今天就要。」

夏油傑挑眉,還沒回話就被五條悟打斷,「或是我幫傑穿個耳洞嗎?反正不是件難事。」

秘書第四次敲響木質門的聲音將五條悟硬生生拉回當下的此刻,他隨意抱怨的應一聲好又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才將證件放回褲子口袋裡。

他不確定夏油傑會不會回覆他的電話,但當他昨夜看著夏油傑兩手空空的跳上車後就回到會場裡拿了對方的私人物品,完全沒有這個行為完全已經觸犯法律的自覺,留一句東西我再拿給傑吧便起身離席。

五條悟會離開五條集團完全是出自於自己的意願。

他在夏油傑離開後快速的結束所有學業並搬出五條家。這件事情鬧得很大,大到一度登上國內報紙頭條,亂七八糟留言評論皆是看跌不看漲,總歸一句五條悟被逐出家門,但是五條悟不管這些,畢竟他可是從不在意別人的言語或想法的那個五條悟。

而五條悟也確實有傲視群雄的本錢。

他甚至不需要用手段就能快速崛起,觸角很快地遍及各項產業甚至在兩年前併吞了逐漸式微的五條集團。

併吞五條集團的五條悟並沒有重新返回五條宅邸,依然是把自己位在東京的160坪大頂樓景觀套房視為家,也在事業穩定後正式隱居幕後。

這次的會議是他幾年來第一次重新踏進公司總部——一場關於對手公司找碴的官司訴訟,一般來說他不太會理會這種事情,但是這次的對手有點麻煩,是跟他們的死對頭(或單純是兩個集團的最大負責人是死對頭)的禪院集團,兩大企業分不出誰優誰劣,但硬要綜評的話五條悟所創立的六眼可能略勝出一些?大概吧,至少五條悟本人是這麼認為的,畢竟用顏值來看的話他再怎麼樣都大勝伏黑慎爾。

簡得來說他有些看不慣自己底下的小朋友們在回擊禪院集團時如此畏畏縮縮,這件事情拖了蠻久,拉扯來拉扯去的讓他決定主動插手,反正他正閒得發慌——但卻在正式接手事情後的不久去到那場喜宴、碰上夏油傑。

這讓他想回到一個月前阻止自己介入這場現在看起來已經一點都不有趣的鬥爭。

他在會議上仍一直想起夏油傑,心不在焉的。其實依照他的人脈眼線很快就能有夏油傑的下落,也確實,他有幾乎稱得上『完整的』夏油傑的下落,而這其中有些事情他不這麼樂意看到,例如——對方有時會到一間高級會所當牛郎,匿名、從不坐檯且只採預約制,願不願意出場全看心情,他不知道夏油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能讓這樣半吊子的副業讓他變成那區極有名氣的紅牌。

大概類似一個都市傳說般的存在。

五條悟看到調查報告時不確定自己的心情還能不能更差。

他在第數不清次開著(不同台)超跑騎上分隔島、人行道或精品櫃櫥窗後仔細思索這件事情,他實在搞不懂為何夏油傑就跑去做牛郎了?

缺錢?

缺錢可以找他啊!他多的是錢,包養他一百輩子別說吃穿了,吃喝賭除了嫖之外都不成問題。結果這下可好了,夏油傑還真的不嫖,跑去賣。

但是夏油傑看上去也不是缺錢的樣子,夏油傑大概在一年前回國經營律師事務所,那間律師事務所就跟那該死的副業一樣完全是看心情接案的,可從來就沒有打輸過任何一場哪怕是再莫名的官司,法庭上黑的都能被夏油傑說成白的,連死人聽到辯護都能從棺材跳起來拍手叫好的那種,也因此夏油傑出庭的行情高得嚇人,卻仍不一定能說服對方接案——就像要他出場一樣。

馬的,怎麼又想到這件事情。

五條悟極度不悅的用荒唐表情調侃了台上的相關報告, 無心交代幾件事情讓伏黑惠去執行便準備散會。

「為什麼是我?」莫名其妙被點到名的伏黑惠不解的問。

五條悟已經轉開會議室的門把準備跨步出去,聽到疑問旋過身,挑眉思索了幾秒,燦笑指指自己有些凌亂的白色腦袋,「應該是黑色的緣故喔!」

但是直到事情都已經過三天了夏油傑仍沒回電給他,毫不意外的。

該死。

因此,對付該死的前情人有該死的做法,他透過一點關係約了夏油傑——也是匿名的。

門鈴聲在他剛洗完澡吹乾頭髮後響起,九點整。

顯然夏油傑對這亂七八糟的副業還是挺敬業的。

五條悟沒有馬上去開門,轉而去將床邊的窗簾拉開又將房裡所有電燈全部關上。從門口玄關位置看不見整個東京的夜景,但是皎潔月光灑進來溫暖氤氳,是個適合久別情人第二次碰面好好談談的氣氛。

他拖著腳步走到門邊,不確定夏油傑是因為過分體貼的沒有繼續按門鈴或只是單純等待太久離開了,不過他內心還是有些緊張的。真正說起來他今天並沒有想要對夏油傑做些什麼,只是很純粹的想跟他聊聊。

夏油傑走的這段時間他過得說不上好或壞,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或許他對夏油傑早已沒有留戀,所有的執著都源自於模糊不清的不告而別。

他也許只是想要清楚當時的事情,然後將兩人的關係畫上句點。

那次的離開就像魚刺哽在喉頭不上不下,五條悟自那之後也談過幾段感情,但都不算深入,拉開房門空無一人只有冷風打在臉上的感覺五條悟還無法抹去。

他停在大門前手握上門把,想著,來做個了斷吧傑,把門打開。

夏油傑的耳洞就是在那個混雜著雨與冰淇淋味道的日子出現在他耳垂上的。

五條悟拿被打火機燒滾燙的縫衣針在夏油傑兩邊耳垂上分別穿了一個孔,留下兩個豔麗的紅點,期間夏油傑表情連變都沒變過,只在五條悟後退打量後問他說晚點想吃什麼。

「我爸媽不在家,今天回來也不知道幾點了...悟想出去吃還是我們弄點簡單的東西?」

五條悟攤手,「我可沒有烹飪技能喔。」

夏油傑挑眉,一臉原本就不指望你的表情說,「如果悟要求不高的話,我能做一點簡單的東西。」

五條悟眼神閃閃發亮從床上跳起來就往夏油傑位置撲去,夏油傑本想閃開,卻在意識到對方仍赤裸著上身後放棄這個念頭讓他貼上自己。

五條悟還在發燒,不適合大面積跟冷空氣接觸太久,但卻又在被對方過分結實的緊密觸碰後覺得這樣不妥,「放開我,然後快穿衣服,悟。」

說到底五條悟已經記不清那天夏油傑做了什麼當他們的晚餐,只記得是他很喜歡的味道,不特別甜也不特別鬆軟,卻讓他在十年後依舊會用最喜歡這個詞去形容那天的晚餐。

可自那之後夏油傑沒再做飯給他吃過了。

距離他們分離還有5個月又27天。

  • 嗚嗚嗚開了門後會怎麼樣呢! 夏油真的很適合木質調,想聞聞看!
  • +1
  • @偏食的A君 真的真的!!夏油就是自帶禁慾感(不對
  • @zsp 感謝餵食!!!(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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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SUmmary:1. 「抱歉,我按錯門鈴了。」

2. 初戀的小男生 v.s 初戀的小男生

在五條悟打開門的那刻明顯見到夏油傑一閃而過的驚訝眼神,他停頓一會兒,看向門牌又將視線重新與五條悟對上,面不改色的說,「抱歉,我按錯門鈴了。」就準備轉身離開。

而五條悟沒有回話的在對方重心偏移之際將他拉扯進家裡堵在牆上與他對視。

門在夏油傑完全將進到房裡後被五條悟鎖上了。

一瞬間進入黑暗兩人的眼睛都還不能適應,但片刻後卻可以很輕易地描繪出彼此的輪廓。五條悟注意到夏油傑穿的很隨性,一點也沒有要來當牛郎的感覺,圓領棉T運動長褲,或許剛洗好澡,黑色長髮掛在肩頭散發淺淺的香氣。

藍色的眼睛半瞇,如獵物般緊緊盯著夏油傑,他們兩人距離很近,近的能感受彼此的溫度與味道——且距離有逐漸縮小的趨勢。

五條悟棲身靠近夏油傑,兩人近的鼻尖幾乎要碰觸在一起,卻在真正碰觸到前一刻停止了。

沒有人屏住呼吸可空氣卻不再流動了,星星月亮也停止旋繞,安靜的只能聽見相同頻率的心跳聲。

「傑的證件在我這邊。」五條悟沒有情緒起伏的描述一句不合時宜的話,若在場有任何其他的旁觀者都會以為兩人將在下一秒吻上。

夏油傑維持相同表情的回看,「沒關係不用了,」他淡淡的說,「但如果你願意還給我的話我會很感激。」

其實早在夏油傑隔天自事務所醒來時就發覺證件跟私人物品還留在喜宴現場,更有種莫名的信心告訴他那些東西現在正在五條悟手裡,因此他沒有報警,不知道為何的,他不想見到五條悟卻覺得有東西在他那邊也不想報警。

兩人的距離還是很近。

夏油傑沒有跟老情人舊情復燃的打算,這個過於柔軟的片刻不是他想要的也因此他一直試圖破壞它。

他呼出一口氣,聳聳肩,「說完了?可以分開了吧。」

「說是說完了,但是該做的還沒做。」五條悟語畢便棲身下去吻他。

憶起五條悟第一次吻上夏油傑時腦海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因為他們已經靠得太近了,所以碰觸在一起,好像本該如此。

夏油傑原本在睡覺,但是五條悟敢打賭對方早在他湊過去吻他之前就已經醒來了,之後都只是在裝睡而已。

那天夏油傑翹了自己班級的體育課,前一週考試準備刷題讓他連續度過幾個未眠的夜,因此他只得利用沒什麼興趣的課程補眠。

五條悟在球場打了幾局,回過神來發現夏油傑沒有在操場上跟著大家一起揮灑青春便也跟著翹課回到教室裡頭。

夏油傑趴在自己的位置上睡覺,窗簾沒有被拉起,窗戶也沒有緊閉著密不透風,陽光灑進來,窗簾半揚。五條悟看了片刻朝他走近,眼睛被耳垂上黑色耳釘反射的光照的有些刺痛,但是他還是沒有駐足的繼續向前。

夏油傑的頭髮又長長了一些,被捲成球掛在後腦勺。

那副耳釘是他們一起去選的,夏油傑找了一組低調的款式,放在首飾盤裡毫不起眼,可別在夏油傑身上卻閃閃發亮。

五條悟站定在夏油傑身側,視線從耳釘掃到額髮再掃到鼻樑最後停留在嘴唇上,然後就沒有猶豫的吻了上去。

在此之前五條悟沒有跟同性接吻過的印象,但是如要他描述吻,那麼他的回答將會是太陽和煦的下午伴隨綠葉搖擺的沙沙聲與清脆鳥鳴。

其實五條悟原本這次用極端手段約夏油傑出來是真的沒打算做些什麼的。

但是當雙唇觸碰在一起後一切就都停不下來了,或者該說當五條悟將夏油傑扯進家門的那刻起事情就偏離原本的計畫了。

夏油傑對於五條悟而言一直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好似對方在他的頸上繫了項圈又綁上繩子,他的視線很容易跟著夏油傑移動而左右、生活模式也很容易跟著夏油傑習慣而改變。

他像野獸求歡似的啃咬夏油傑,卻意外的發現對方沒有排斥他。

或者該說夏油傑正在迎合他。

五條悟將唇退開一些,聲音又低又啞,「我想知道傑為什麼同意。」

夏油傑沒有主動湊近,依舊是仰靠在牆上看他,淺淺的說,「可能只是累了吧。」

五條悟將他扯離自己近一些又吻上去,夏油傑仍沒有閃躲。

「傑現在也是累了嗎?」

夏油傑冷哼,看向五條悟的眼神有些輕蔑,「你是初戀小男生嗎,這樣就硬了。」

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很近,幾乎不用刻意感受就能察覺五條悟硬挺的胯下揚起來頂到自己的下腹,可在同一時間,五條悟也能感受到夏油傑的。

「傑不也是嗎。」

兩人沒有意外的吻著吻著就吻到了床上。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做愛,但實際說起來他們做愛的次數屈指可數,兩人卻無比熟悉並沈溺於緊緊相貼的溫柔繾綣。

夏油傑的父母車禍過世了。

那天天空下著雨,班導師在其他課堂間探頭將夏油傑叫了出去,五條悟視線跟著夏油傑的身體移動,不久後也尾隨過去。

他並沒有聽到兩人交談的全部,只有聽到班導師沈重的拍了拍夏油傑的肩膀讓他先專心處理家裡的事情,若有需要幫忙可以提出來,大家會盡所能地幫助他,接著再看到夏油傑有些木訥的點點頭說好,轉身進去收拾書包離開。

見狀五條悟也跟著收拾書包離開,起初他是跟在夏油傑後方大約一步的距離,卻在抵達公車站之前變成並肩而行。

五條悟沒有安慰人的習慣,也因此不懂的現在該說些什麼。

或許挑釁是一個很好的安慰方式,但他一時之間找不到個破口擠出一個字。

夏油傑在踏上公車之前打破整段路程的沈默,旋過身看著五條悟,沒有情緒的說,「悟,我今天沒辦法陪你了,我要先去醫院,然後回家一趟。」

五條悟眨眨眼,點點頭說,「沒關係的,傑,我就只是想跟著你。」

聞聲夏油傑跟著點點頭轉身步進公車,而五條悟也跟在他身後消失在雨中。

其實五條悟並不清楚夏油傑跟他父母感情究竟如何,但是直到簡單的喪禮辦完後夏油傑都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很像他只是來參加某個遠房親戚的告別式。

他在司儀與神職人員的指引下陪父母走完最後一程,並轉頭與禮儀公司的人致謝就離開了。夏油傑父母留下的財產並不多,連在東京的房子都是租賃的,因此夏油傑在處理完後事之後便需要開始著手整理家裡。

他一個人不需要住到這麼大的房子、持續下去他遲早將負擔不起。夏油傑想過要搬去鄉下住,不論物價或房租都較東京來得便宜許多,但是考量到高中生涯即將結束、大考也快到了,因此他決定先在附近找個小一點的房子咬牙撐過這段時間。

這段時間裡夏油傑將自己的情緒隱藏的很好,理智冷靜到一直待在他身側的五條悟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一絲情緒,直到夏油傑將房子整理完的隔天早上。

五條悟敲半天門敲半天窗都沒有人來應門。

他有點緊張,繞去後邊那面牆壁,自鄰居家陽台逐戶跳到夏油傑家的,所幸夏油傑沒將陽台窗戶鎖起來,五條悟輕易就能推開。

房子整理的很乾淨,大型傢俱都消失了,連小東西都被打包裝箱。五條悟很快地找到了夏油傑——透過濃郁到過分的酒精味,也是直到那刻五條悟才真正知道原來夏油傑是難過的。

夏油傑蜷縮著身體躺在沒有軟墊的地上,黑色半長髮在白色磚面劃出一道隨性的圖案。

夏油傑的酒量很好五條悟是知道的,這個好不只是相較於低落的自己,更是相較於許多其他的人,但是夏油傑現在卻醉的不能自己,他在聽到聲響時睜開眼睛,紫色的瞳孔渙散,染滿酒香,氤氤氳氳。

「悟?」他的聲音既虛弱又沙啞。

這是五條悟第一次看到這樣子的夏油傑,飄渺的仿佛下一刻就會消失,很像輕輕觸碰就會化成煙灰隨風飄散,因此五條悟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夏油傑身側蹲下來,抬手去捂了捂他的黑髮,放緩聲音說,「傑,還好嗎?」

夏油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傻傻地笑了笑伸手去碰五條悟的眼睛,說,「好漂亮...玻璃...彈珠汽水...」

五條悟垂下眼睛,微皺眉頭,癟嘴,「傑你喝酒...不對,你喝醉了。」

夏油傑沒有回話,只是繼續傻笑,時而摸摸他的眼睛,時而摸摸他的唇瓣,嘴裡一直重複喃喃著好漂亮...好漂亮...,五條悟沒有其他反應,只是席地而坐的任憑對方朝自己動手動腳,直到夏油傑玩累了睡著又醒來後五條悟仍坐在原地。

墨菲定律告訴我們,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論機率多小,他總是會發生。

五條悟在呆坐近十個小時後莫名的棲身下去吻夏油傑,自從上次在教室裡的美好經驗後五條悟一直渴望與這雙柔軟的嘴唇再次觸碰,急切的,迫切的。

然而,不同於上次,這次的夏油傑不僅沒有裝睡還回應著他。

他抬手摟上五條悟的肩膀,一邊回吻一邊軟綿綿的喊他名字。五條悟不知道如何描述當下的感覺,只覺得自己或許被對方浸滿酒香的味道熏醉了,頭腦也變得暈乎乎的。

他在夏油傑的迎合下探進男孩衣服裡頭,手逆著溫熱的軀體從腰線位置繼續往上,滑過流暢的肌理,停滯在男孩些微拱起的背部。

兩人的吻並不粗暴,相反的,既輕又慢,像春天的風,也像晚秋的細水長流。

夏油傑依著五條悟放在背後的力量,雙臂稍加施力好更加貼近對方一些,即使思緒恍惚他仍清楚明瞭現在棲身在自己上方的人是誰,也或許清楚明瞭若現在自己不推開不閃避的下一步會發生什麼。可是就算他都知道卻仍貪戀著五條悟舌頭的溫度、嘴唇的溫度、身體的溫度與心的溫度。

縱使兩人的呼吸持續加重,夏油傑卻還是能清楚聽到彼此心跳的聲音或血液於身體中纏繞得分不開的聲音。他不明白五條悟是基於什麼原因吻他,不論是上次風光明媚的、午後教室裡的吻或這次的,或許是好玩、又或許是其他各種各樣很五條悟的理由,但是他不想去思考也不知該如何回應對方嘴裡會吐出的任何一種理由,因此他只得假裝不知情,因為他怕深究下去兩人的關係會變得扭曲且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這次的他也不知道該做何回應卻還是無法控制的吻了回去。

太多事情在腦袋尚無法運轉時填塞進來讓他只能遵循本能去行動,他已經無心且無力顧及未來的事,只知道當下的自己比其他任何時刻都更需要一具強大且溫暖的身體去依偎。

夏油傑的初夜絕對稱不上舒服,在沒有同性性經驗的五條悟與缺乏潤滑條件的狀況下被進入只用痛一個字便能將之全部概括。五條悟剛進入那刻他幾乎痛得腦袋一片空白,夏油傑仍然記得對方在自己尖叫出聲時的惶恐眼神,或許自己的聲音太過高亢或淒涼使得五條悟在下一刻就緊張的想從他身體裡頭退出來,卻被惡狠狠地制止。

「進來,悟。」夏油傑幾乎是命令著讓五條悟弄痛他,他需要更多的疼痛去撫平自己雜亂思緒,也因此他收緊繞著對方頸部的雙臂,哭吼著叫五條悟快點進來。

五條悟的表情還是錯愕,卻在下一秒摟緊夏油傑全數挺入。

很痛,非常痛。

撕裂的感覺從尾椎蔓延至全身,彷彿他就這麼硬生生的被撕成兩半,對於那次的經驗夏油傑唯一記得的只有疼痛與五條悟淡淡的體香。醒來後他下體痛得可怕,甚至在地板上都能看見撕裂的血跡斑駁,直到這刻夏油傑才有力氣去為強迫五條悟強姦自己這件事情感到抱歉,可夏油傑沒想到的是奪走他初夜的可是五條悟,而之於這個人怎麼可能存在被迫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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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各種狀態底下的青年屁孩對決

當五條悟將夏油傑壓倒在床上吻時無法控制的想起屬於兩人的第一次,悲傷的夏油傑軟綿綿的攤在自己懷中,未曾使用過的後穴被強行貫穿幾乎讓他痛的臉上毫無血色,他沒有過跟同性做愛的經驗,不知道自己究竟做的是對還是錯,但卻在男孩哀鳴出聲後再無法繼續動作,事實上他也是不舒服的,夏油傑的下體太過緊緻乾澀也讓五條悟有種被掐住脖子的感覺,彷彿血液無法流淌就快壞死了,可是他的內心卻感到前所未有過的滿足,在那刻他就知道自己喜歡上身下的男孩了。

他不自覺地放輕手上的力道,連接吻的變得繾綣。他突然又覺得不論是否有更近一步的入侵都已經不這麼重要,現在夏油傑還在自己身下,在自己觸手可及、看得見也聽得到的地方或許是比什麼都還重要的事情。

夏油傑回來了。

他忘記了自己在開門前打算做個了斷的想法卻被身下的男人強硬地提醒,濕熱的吻才開始不久,五條悟甚至還沒享受夠那股熟悉的觸感就被夏油傑撇頭躲避,被拒絕的五條悟才有些錯愕地睜開眼睛卻聽見男人沒有語調的聲音,「不要接吻,也不需要這麼溫柔,」夏油傑說,「我傾向於用更粗暴一點的方式,畢竟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

五條悟這時才覺得自己從夢中醒來了,夏油傑說得對,他們兩人會走到現在這一步全是因為他以性愛為名的邀請,也因此他沒有用言語而是使用動作回應夏油傑。

他把夏油傑的運動衫拉扯過頭頂,並在對方腕處繫了結。

他在手指抹上唾液,探去後穴要擴張卻發現那處除了乾澀之外早已足夠柔軟到被放進去。這個事實讓他內心沉了一些,卻只是淡淡的問長髮男人有沒有帶潤滑劑。

「約了人卻沒準備潤滑劑可不是好顧客。」夏油傑調侃。

「來上班卻沒有帶潤滑劑才不是好的工作態度吧,傑。」五條悟不以為然的反擊。

聞言夏油傑笑了笑,表情有點媚,狐狸眼睛瞇的彎彎的說,「真可惜,為了防止遇到像你這種客人,我還是習慣先把潤滑劑放進身體裡。」

媽的。

五條悟發現原來世界上還能有比知道夏油傑副業是牛郎更加令自己不爽的事。

「我一般不太有耐心。」五條悟說。

「沒事的,」夏油傑依舊帶著笑,「放進去一段時間,外殼也該融化了。」

五條悟說了聲是嗎就將身子壓低,他已經不想管那些該死的潤滑劑了,他被夏油傑氣到下體都快軟了。

夏油傑本來還行有餘力的看五條悟更冷幾度的臉,卻在他再次將手指放進自己後穴後變得不再這麼游刃有餘。方才因為發現夏油傑在來之前已經幫自己擴張過讓五條悟心情差到沒有用手指過度深入,可這回卻在聽到對方已經把潤滑劑放進身體裡的、更加低落的情緒下將手指帶往更深的位置。

他在探入到第二個指節時碰觸到未完全化完的潤滑膠囊,沒有刻意繞過的將它用力推擠到溫熱甬道得更深處。

「嗚...」深層的地方被撐開讓夏油傑發出一陣悶哼。

五條悟沒有理會,他用兩根手指繼續探入——卻也沒打算再增加數量,畢竟底下這副身體他可是瞭若指掌,兩根手指就足以讓他哭著求饒。

也確實,當五條悟在恰到好處的位置時重時輕的撓摳後夏油傑幾乎要理智斷線。

原先的傲氣在第三波快感襲來後消失殆盡,他再也止不住咀嚼在嘴裡的曖昧語調,扭動身體踢著腿要五條悟給他更多更多。

見到對方眼角泛淚臉頰艷紅的屈服於自己身下讓五條悟心情大好,卻轉念思即不知道有多少人見過夏油傑這一面後臉色一沉。

五條悟不解自己為何自虐又不合時宜的想到這些事情、卻無法制止自己不想。

他抽出原先在夏油傑後穴撓摳的手指,翻過男人的身體又扯住繫緊對方手腕的衣服,讓他僅以臉頰和膝蓋著床,屁股翹得高高的如同一隻發情的母貓。

這是五條悟最喜歡的姿勢沒有之一,看似屈服的動作會激起他最原始的佔有慾,尤其是當做這個動作的人是夏油傑的時候,或者該說只有夏油傑做這個動作時才能真正將這股慾望誘發出來變得不可收拾。

五條悟握住自己硬的發疼的陰莖,用溢出穴口的濕熱液體抹滿尖端就扶住男人腰際用力挺入。

「嗚啊——」

即使足夠柔軟,後方突然被巨物撐開的酥麻感覺伴隨著疼痛還是讓夏油傑悶叫出聲。實際上五條悟的進入與夏油傑自己所做的、被粗暴貫穿的心理建設相距甚遠,可當物理上的感受確確實實的傳達到大腦裡時夏油傑還是抵擋不了。

五條悟太大了,這個念頭在他第一次跟五條悟做愛時就知道了,簡直不是個人。

可他卻被那個夜晚定了形。

夏油傑不知道是趁隙而入還是初嘗禁果讓這層感受深深的烙印進自己靈魂裡,想抹掉卻越來越深,幾乎要將自己挖出一個名為五條悟的洞來。他不是沒遇過跟五條悟旗鼓相當的床伴,卻從未有過跟五條悟做愛時一樣的感覺。

那種所有細胞都舒展開來的感覺,那種思緒被抽空得只剩本能服從的感覺。

或許是自己最落魄的一面已被五條悟看光,再狼狽也不過如此。

五條悟在片刻的停頓後繼續深入,又在輾過對方敏感點前停了下來。這回換夏油傑有些茫然,張開泛紅的眼睛表情困惑。

五條悟正打直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水藍色眼睛看上去冷酷無情,就像在盯著被逼到絕境的獵物。

「想繼續嗎?」五條悟沒有語調的問。

夏油傑的思緒還未上線,偏過頭沒有回答。

「想清楚了,夏油傑,」五條悟說,「再繼續下去就停不下來了。」

掙扎多日的夏油傑終於同意五條悟的提議暫時搬進五條宅。

屬於兩人的第一次後夏油傑很多天動彈不得,他表現的無精打采渾渾噩噩,一部分是因為下體真的疼得嚇人,另一部分則是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五條悟。

他發現自己比所以為的還要更加依賴五條悟,好像對方已經變成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部分,習慣了回過頭就能看見他站在身側,習慣了被他的氣味染滿所有咽喉鼻腔,習慣了那些不屬於自己卻屬於他的習慣。

而且越到後面越發走火入魔。

他變得想在醒來睜開眼睛的第一刻看見五條悟,或是睡前閉上眼睛的最後一刻看見五條悟。

休息幾天後夏油傑很認真在找暫時居住的房子,卻沒有突破性的進展。眼看租約即將到期,他沒有續約意願、房東也已經將房子租給下一組房客了。夏油傑處境變得有些艱難,當他在思索著找一間短租雅房度過找房的這段時間時,五條悟咬著棒棒糖問他要不要先住在自己家?

「房間很多的。」五條悟補充道。

夏油傑想了想,回說沒關係自己再找找,卻就這樣到了點交日仍沒有找到,也因此他接受五條悟的提議住進對方家裡。

五條宅大的嚇人,當被貧窮限制想像的夏油傑第一次站在五條宅門口時不敢置信自己仍在東京裡,在那個寸土寸金的東京都裡。

他拖著為數不多的行李,被五條悟引導到母屋幾乎中間的房間。五條悟指指房間,「這是我的房間,」又走到隔壁一間說,「這是傑的房間,我們在隔壁,如果傑有事情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唷!」

夏油傑還沒從思想炸彈中恢復,愣在原地,覺得身為一個暫時居住又無家可歸的人住在大宅院的母屋裡並不恰當,卻在提出想法的下一秒被五條悟出口否定,「反正我隔壁本來也沒住個誰,給傑住也挺適合的...是說如果傑住的習慣的話,不如就長住下來吧!」

夏油傑木訥的拉開房門,房間過分寬敞,大約是父母以前租賃小宅半個家這麼大,裡頭應有盡有,齊全到不像是沒人住的地方,因此夏油傑還是沒有馬上走進去,眨眨眼回過頭,「還是,不太妥當吧,悟。」

五條悟癟嘴皺眉,不悅地喃喃,「沒什麼好不妥的啊,家裡房間只剩這一間了,如果傑不樂意的話就只能跟我擠在一個房間裡頭了!」

夏油傑心想你前幾天明明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家裡房間很多可以隨便睡的啊,卻在掙扎片刻後嘆口氣跟五條悟說他還是覺得不好。

見兩人意見僵持不下,五條悟抱怨說,「傑就先住這邊吧,我只讓他們清了這間出來,如果傑真的不喜歡到時候搬去其他房間就是了。」

夏油傑好無奈,兩人站在過廊上爭論也不是辦法,跟五條悟睡一起他又不願意,他還是搞不清五條悟的心思,他想見五條悟,卻每每見到他便開始胡思亂想,想關於兩個吻與狂暴的夜。

夏油傑並不想破壞現在兩人的關係,也不願自五條悟口中聽出與自己心裡不同的心思。

相較於那股不確定,他倒寧願裹足不前。

其實他想過跟五條悟攤牌,他有信心即使五條悟只是出於玩心也不會在明瞭自己心意之後漸行漸遠,五條悟可能會笑他居然這麼清純的把事情當真,或是驕傲的告訴自己他是不是演技一流,卻不會真正的與他分開或出現隔閡。

可是他仍不願意。

畢竟當美麗的泡泡被戳破之後他內心恐怕會空虛的一無所有,剛失去家人的自己或許已經不能在這麼短時間再次陷入悲傷之中了,要說他有沒有想過五條悟也是喜歡自己的,有的,他有想過,但那也只是轉瞬間跑進腦中的一個想法並很快速的被理性否決。

有什麼理由五條悟會喜歡上自己?沒有的。捫心自問的夏油傑並不認為自己是個有趣的人,他沒有如對方一樣逆天的長相,過分有主見的他們時常吵架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大打出手,另外自己也沒有輝煌到能拿得出檯面的家世背景,更甚至——

他根本不是個女孩子。

夏油傑有時候會想若悟交了個女友論及婚嫁生了小孩,那他可以在對方的撒嬌下同意當那孩子的乾爸爸,呵護也許有著跟五條悟類似長相的男孩或女孩長大。

他不曉得自己會不會難過,但是他相信時間會沖淡一切,或是會有另外一些什麼來帶領他走出悲痛,就像在他以為世界都黑暗時有這麼一個五條悟陪著他。

「好吧,」夏油傑說,「我就先暫時住在這邊吧,等到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距離他們分離還有3個月又4天。

當五條悟洗好澡看向倒在床上沈沈睡去的夏油傑時有種回到好多年前的感覺。

他已經好好的警告過夏油傑再繼續下去就停不下來了。

他不認為夏油傑聽不出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卻還是回以一個有些妖嬈的笑,挑釁自己說「若你已經不行了就停下來吧。」也因此他只好把夏油傑操到不行。

五條悟有些不明白夏油傑為何要渾身帶刺,好吧,他偷過很多次夏油傑的吻也奪走他的初夜,可這些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過去的他都未曾跟自己計較過那如今卻如此疏離又是為什麼?

反躬自省他背叛夏油傑的次數真的少得可憐,寥寥幾次也不過就是吃了對方最喜歡口味的甜食或是背著夏油傑跟所有人說他是我的人罷了,而欺騙夏油傑的次數就更少了,真正說起來那也不算欺騙只是知而不言,其實五條悟在夏油傑還在渾渾噩噩的那段時間裡就去把附近全部符合對方需求的房子租了下來,全部簽約至少三年。

但是那又怎麼樣?難不成五條宅比那些破房子們難睡不成?

最重要的是夏油傑根本不知情!既然不知情就沒有對自己生氣的理由吧?

五條悟煩躁的撓撓剛吹乾的一頭白髮,嘆口氣朝夏油傑躺著的那張床走去。黑髮男人睡得很安穩,黑色長髮灑落在鋪滿銀色月光的被褥上,夏油傑看上去比十年前成熟許多,不完全是五條悟記憶中的樣子,卻又完全符合五條悟心裡的、夏油傑的樣子。

他蜷著身體,胸口規律的上下起伏,五條悟知道夏油傑喜歡這個睡姿,以前很多個夜裡他都是這樣縮在自己懷裡睡的。他走到床沿小心翼翼地坐下,發現自己仍改不掉見到對方睡著就想吻的習慣。

當初先告白的人是他,如同先提議交往的人是他。

後者只是出於玩心,但前者卻是出自真心。

用真心這兩個字讓五條悟覺得很噁,但卻想不到其他更適合的詞彙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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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偏食的A君 感謝A君餵草(用力咬)!!!沒事的是HE!!!
  • @gypsy207 是可愛的G大哈哈哈,剛剛想說怎麼文章被考古了原來是自己白痴...(感謝G大餵食!!!<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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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所以說傑打開了門

他永遠記得當自己窩在夏油傑棉被裡頭看對方坐在桌前刷題時說出這句話後男孩的表情,錯愕的只差手中的筆沒掉下來。

五條悟不明白究竟是自己表現得不夠明顯還是自己並不懂得如何表達愛。

他以為自己的行為早已足夠告訴對方他喜歡他卻仍在夏油傑眼裡發現原來不是這麼一回事。

夏油傑的表情因為這句告白定格了很久,久到五條悟以為自己進到時間不會流動的領域裡頭,因此他瞄了一眼秒針仍在持續轉動的時鐘後又再說了一次,「傑,我喜歡你。」

夏油傑這才像是被驚醒的轉過頭來看他,表情還是五條悟未曾見過的呆滯,片刻後才真正地眨了眨眼,回歸原本的淡然表情重新提筆刷題,「恩,我也喜歡悟。」

五條悟歪歪頭,表情困惑的擰在一起,他總覺得哪裡是對的卻又好像是錯的,起身翻下床小跑步去伏在夏油傑桌緣,探頭過去擋住對方視線說,「傑,你的喜歡跟我的喜歡是一樣的嗎?是那種想擁抱接吻想做壞事的喜歡嗎?」

原本被打擾緊皺的眉被錯愕所取代,夏油傑困惑地眨眨眼睛,一下又一下,彷彿在用眼皮打摩斯密碼一樣,五條悟能破譯摩斯密碼卻解不了夏油傑的這組,因此他只好又出聲抱怨,「傑別打密碼啊,我看不懂。」

夏油傑仍在震驚之中,片刻後才抿了抿嘴,「我...悟...為什麼?」

夏油傑終於傳達出五條悟能理解的句子了,五條悟很開心,他搖搖頭說,「不知道喔,當我意識到的時候就離不開傑了,傑呢?傑也是嗎?」

「傑也是只要睜開眼睛就想看見我、閉上眼睛也想看見我,但真正見到面時只想緊緊抱在一起親吻或做壞事的那種程度的喜歡嗎?」

對於五條悟赤裸的發言夏油傑回不出一個字,可過分豔麗的耳根與雙頰卻出賣了他。明白對方跟自己擁有一樣心思的五條悟很開心,笑得像是獲得全宇宙星辰的貓,湊過去吻他說,「傑什麼都不用回答喔,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只是接受我就好了!」

表明心意後五條悟便搬去夏油傑房裡跟他一起睡,確實五條悟是在每個夜裡都想跟對方來點色色的事情,可是夏油傑還在專心備考,成熟的五條悟知道自己不該打擾他,剩下2個多月就要考試了,他不想讓他的戀人為難,所以他願意在對方刷題的每個時刻裡乖乖窩在床上玩遊戲或偷看他。

對於偷看夏油傑這件事情五條悟樂此不疲,週末更能看著對方一看就是一整天。夏油傑有時會在刷題的空擋不經意抬起頭與他四目交接,然後用一臉你白癡嗎的表情或嘴形對他,可耳朵或臉頰的漂亮顏色卻會坦然地出賣他。

他不知道夏油傑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容易害羞或容易臉紅的體質,但是不論對方是否知道都不重要,總之五條悟很喜歡,這個小小反應可以讓五條悟開心的笑上整天。

那段日子真的很開心,開心到數年過去了五條悟仍記憶猶新。他們兩人即使正式交往之後還是會為了無聊的小事拌嘴或是打架,卻從未有人真正往心裡放去,他吻過帶著各種口味的夏油傑的唇也擁有過幾次對方主動求愛的夜晚。兩人看似完全相反卻又如此相似,相似的幾乎不用磨合就可以一直膩在一起。

五條悟以為兩人的默契是永遠,卻在獨自出門買零食的下午醒悟原來所謂的永遠這麼遙遠。

昨夜的他難得跟夏油傑滾了床單,大考快到了,心理與物理上的壓力讓前一晚過於激烈的男孩睡倒在床上,甚至連起床困難戶五條悟都醒來了夏油傑還在沈睡之中。

五條悟想當個體貼的男朋友,躡手躡腳地下床出門去買對方喜歡吃的零食(還有補充自己喜歡的零食),卻在回來時看到房內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夏油傑的隨身物品不見了,窗戶被開了一個出門前沒留意的小縫,五條悟緩步過去把窗戶關起來,外頭已經有些冷了,這種風一直吹的話不論是他或夏油傑都很容易感冒的。

他拿出屬於他的零食箱把兩人的乾糧放進去鎖好,接著跳上床拿出手機玩起遊戲等夏油傑回家,而這一等,就是十年。

五條悟想破頭也不明白為什麼夏油傑不告而別。

他抬手掃過夏油傑額上的碎髮,讓漂亮的臉不再被黑色線條分割,完完整整地展現出來。

好多次他都想讓自己從名為夏油傑的深淵中逃出來,卻過了這麼久仍上不了岸。

他有些懷念的用手指摩挲夏油傑的臉頰,卻意外見到長髮男人無意識的在自己掌間蹭了又蹭,見此五條悟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他摸了摸男人柔軟的頭髮,繞去空床的那側躺下來輕輕的將他環到自己身邊。

他已經好好的警告過夏油傑了,再繼續下去就停不下來了。

夏油傑尚未張開眼睛便清楚聞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溢滿整個鼻腔,他認得這個味道,不論五條悟換過多少次沐浴乳口味或噴了不同質地香水,屬於五條悟的那個味道卻永遠不會消失。夏油傑很久沒有過這麼舒心的性愛了,他想自己或許早在看到點名自己的男人姓菅原就猜到是他,也因此他沒有猶豫地在一大疊預約單裡頭抽出了那張。

也因此他準備齊全的來訪。

其實夏油傑的出場從來沒有插入,連是否幫對方口手都完全出自他當下的心情——大部分時間裡他的心情都是不適合有過分情色行為的,所以次數少之又少,因此那段時間裡他大部分就是陪人家喝酒或是給予擁抱,接吻的話則是太過噁心了,他不喜歡跟別人唇碰唇的那種感覺,想著想著就要吐了。

自夏油傑離開日本到兩人二度碰面的現在,他都沒有調查過任何關於五條悟的消息。

這些消息查起來不會太難,可他卻不願意。

他不願五條悟過得不好,卻也見不得他過得太好,這好矛盾,值得得慶幸的是他已經不想當五條悟孩子的乾爹了,所以乾脆眼不見為淨。

五條悟很好,縱使他的缺點用兩隻手也數不清但他的優點卻一輩子也說不完,就像五條家長當時告訴他的話,「你會毀了他。」

他們說得對,我會毀了他。

其實從要五條悟強姦自己的那刻開始,夏油傑無時無刻不這麼想,他這麼做是不是很錯,錯得徹徹底底。五條宅裡所有人都不能認同兩人的關係,正如夏油傑始終沒有想通的事情,五條悟憑什麼喜歡他?五條悟是五條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夏油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生活中不停的勾引對方以至於五條悟從性向正常的男人變得怪異,他無心這麼做,卻仍是把五條悟帶往錯誤的道路。

他們門不當戶不對,先不說自己喪父喪母,甚至連神都給與了他錯誤的生殖器官。他利用五條悟足夠多了,因此他沈默片刻後回絕了五條家長們要給他的、數字龐大的鈔票,選在五條悟出門的那個時刻遠走他鄉。

他手頭上有的錢不多,每個多餘的下一步都會深刻地影響到他以後所能做的選擇,無意義的步數越多、他未來的選擇就越少,因此他放棄在附近找個歇腳的地方盤算下一步怎麼做,直接搭乘公車到成田機場,買了最近一個航班的單程機票。

起初他過得很苦,沒有工作簽證的他只能打零工維持生活所需,並在閒暇的空擋飄進校園裡偷聽教室內的老師上課,但這也有好處,他每小時都可以在眾多班級裡選擇自己喜歡的課程不用被迫聽那些不被自己喜歡的,空閑期間他也會去書局翻閱免費的考試用書做一些考前測試。

他身上的錢只夠一次考試機會,他不能失手——而他良好的底子也沒有辜負他,他終究拿了全額獎學金進入該州最好大學的法律系就讀。

兩人第一次再次碰頭全然是個意外,可第二次相遇完全是個預謀。

他想五條悟的目的必然與自己如初一徹,也許是踏實,也許是想證明些什麼,可冥冥之中他們卻又有默契的走向最錯誤的一條路。

夏油傑不明白過了昨夜之後五條悟是否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但是他知道自己得到了最不想要的答案。他知道自己該起床了,可這是他懷念已久夢寐以求的早晨,幾乎跟人生中所有幸福緊密連結的早晨。

因此他不願醒來。

可五條悟醒了。

「傑。」

果然,五條悟還是五條悟。

「傑,你醒了吧。」

五條悟的聲音算不上沙啞,至少跟昨夜比起來已經算得上清澈,呼出的熱氣拍打在背頸上有點癢卻讓夏油傑在心裡冷笑了一聲,睜開眼睛。

「恩。」

他還是蜷在五條悟懷裡的,誰也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他的聲音幾乎被五條悟赤裸結實的身體全部吸收,夏油傑不知道五條悟有沒有聽見自己的回應,卻尚無心去想便聽到五條悟聲音自頭頂傳來,「既然醒了幹麻不出聲。」

夏油傑這次是真的笑了出來,挺無奈的,也在下一刻收起表情,抬起頭來看他,「不忍吵到五條少爺。」說完就要準備翻身起床,「既然已經吵到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卻在坐直身體時遇到了瓶頸。

五條悟不鬆手。

夏油傑垂眼看著將自己不論是腰還是手臂環得動彈不得的白皙手臂,半晌後面無表情的將視線轉向白髮男人,「?」

五條悟瞇起眼睛,不開心的扁嘴,「我以為傑至少會說像放開或是幼稚之類的話...居然惜字如金到這個地步了嗎?」

夏油傑聳聳肩,「你這不是知道我想說什麼...」夏油傑突然噤聲,重新抬眼將視線對上五條悟的,「有什麼我能夠幫你的嗎?菅原先生。」

五條悟這回臉真的是冷了幾度,咬著牙貼到夏油傑耳畔,低聲說,「渾身是刺什麼的,有必要嗎傑?」

夏油傑大笑,「我想你搞錯了,渾身是刺什麼的都是你多慮了,菅原先生,你我素昧平生,一夜過後不相往來不該是成年人的床伴哲學嗎?」

「你狗屁吧夏油傑,菅原個鬼,你到剛剛還叫我五條。」

夏油傑再次給五條悟一個狐狸似的笑,表情帶點歉意,「抱歉了,剛剛把你跟另外一個人搞混了,或許是因為你們兩人是同一種氣質的混蛋。」

五條悟被激到點,準備跟對方大打出手卻被夏油傑抓住空擋從桎梏間繞了出來,他沒有多餘動作的站起身,居高臨下的俯瞰五條悟,微揚的狐狸眼睛輕垂,沒有情感的說,「我沒有跟老情人敘舊的興趣,對於你的刨根就抵也沒有回答的打算。我想在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說清楚了吧,你過得很好,我也是,這樣就夠了。」

  • 嗚嗚嗚,不要這麼死心眼阿傑 +5
  • +1
  • @gypsy207 傑如果不糾結就不是傑了!!(被打,感謝G大餵食!!!(咬
  • @hikari93 阿嗚給傑一點時間嘛大家嗚嗚(不准哭欸),謝謝咖哩大的草!!!(繼續咬
  • @ching5207 感謝C大餵食!!!(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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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兩個成年人與一個孩童的故事
- 是說為什麼每次都要瞞著五條偷偷來啊

語畢,夏油傑沒有多做停留的轉身離開,五條悟則繼續坐在床上沒有起身跟上。

在被這些語句對待之後尾隨去攔住對方就太窩囊了,又不是無聊白痴的偶像劇情。因此他面無表情地用目光追隨夏油傑走過客廳、穿上大衣外套、拿了隨身物品又去到門邊套上鞋,唯一一件五條悟看得順眼的事情是夏油傑在手握上門把的那刻轉過頭來面向自己,表情淡然的說,「希望我們沒有機會再見,五條。」轉動門把。

「夏油大人。」

房門外傳來敲門聲與緊接著的呼喚讓夏油傑不得不將埋在掌心裡的臉抬起來。菜菜子跟美美子是夏油傑在美國當職業律師的第二年領養來的孩子,那是一樁荒唐的離婚案官司,男人不是他們的親生父親,女人也不是他們的親生母親,夏油傑是男方的辯護律師也因此對這個複雜的家庭略有了解,官司始終圍繞著財產旋轉,卻沒有一項提及兩個女孩未來的去向。

兩個女孩也對這件事情漠不關心,雖說父母雙方沒有任何一方跳出來擺明立場不要繼續撫養她們,卻顯而易見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態度。

因此夏油傑在打完官司後跟兩個女孩與擁有撫養權的父親聊了聊,孩子們也就這麼過戶到他的名下了。

反正夏油傑不會有屬於自己的小孩,因此將一對可愛的雙胞胎視為自己親生的也是挺開心的。

「沒事的,美美,進來吧。」夏油傑放緩語調朝門外回應著。

或許是自小生長環境的關係,女孩們年紀不大卻熟悉察言觀色又感情細膩,因此也常常在夏油傑低潮的第一時間裡頭就察覺。夏油傑發現自己似乎一直當不好一名成熟父親的角色,他在做出回國決定的那幾日天天鬱鬱寡歡,甚至在真正回國前一個禮拜去了很多次酒吧。

當他回家看見女孩們的擔心眼神時都會告訴自己下次不能喝多,卻又每每在看到Blue Lagoon後醉的不行。他想自己上輩子欠五條悟應當不少,不然那該死的藍怎麼能如此陰魂不散。

黑髮女孩在踏進房間後關上門,端了一杯熱茶給夏油傑並站定在他身側,「夏油大人,剛剛拉魯打來,說您要的相關資料已經準備好放在辦公桌上了。」

夏油傑點點頭應了聲好,「謝謝美美。」

美美子點點頭,卻沒有馬上轉身離開,片刻後夏油傑朝女孩投以一個有些困惑的眼神。

「夏油大人最近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美美子問。

「恩?」夏油傑看上去還是有些困惑。

「夏油大人這幾天看起來好開心。」

當夏油傑發現門把完全轉不動的時候一點也不意外,更不緊不慢地從大衣口袋裡掏出繫在鑰匙圈上的粗鐵線,蹲下身,坑坑康康的撓起門鎖來。

見狀五條悟終於從床上跳起來,一邊哇哇著說傑學會偷開鎖可不是什麼好技能欸一邊朝自己身上套了衣服就往長髮男人位置疾步走去。

他在繞過餐廳尚未抵達門廊之前聽到“喀”一聲清脆響亮的金屬彈跳聲傳進自己耳裡,又見男人從容不迫的轉開門把拉開門準備踏出去。

卻在下一秒停下來。

夏油傑大笑出聲,而那個五條悟所熟悉的笑聲就以極近的距離迴盪在他耳邊。

「驚喜嗎?」五條悟的聲音筆直的穿過他的後腦勺傳進夏油傑大腦裡,兩人近的前胸貼後背,他能很完全地感受到五條悟貼著自己的胸口正在因呼吸而平穩作動。

夏油傑敢打賭,他昨天來按門鈴時大門外絕對沒有『這扇鐵牆』。

「有錢真的能使鬼推墨,還有你可真會演...」夏油傑冷笑著旋過身,微仰頭對上五條悟湛藍的視線與燦爛的笑臉,「說吧,想怎樣?」

五條悟笑得更開心了,俯身下去幾乎要跟夏油傑鼻尖碰在一起,說,「真快就有機會再見了欸,傑。」

那是他們再次相遇後的第10天。

其實五條悟提出的要求並不過分,至少比夏油傑想像的要好處理許多——或者說棘手許多。

五條悟要雇用夏油傑來幫忙打禪院家的官司訴訟。

「在案子發展這麼久之後突然更換主要辯護律師並不是一個好點子,」當夏油傑看著手裡已經打好的合同時還是語重心長的跟五條悟提出專業建議。

不過那可是五條悟、也可是夏油傑,若兩人兜在一起,「便沒有辦不到的事情。」五條悟說,「我不喜歡輸,傑也是,比起被我關在這邊終身監禁與回答過去的問題,我想傑應該不需要太多時間就能同意幫忙打贏這場官司吧?」

五條悟用的是『打贏這場官司』而不是『打這場官司』,這個說法讓夏油傑莞爾,卻不得不承認,五條悟仍是那個五條悟。

雖然夏油傑接受了這項提議——畢竟確實如對方所說的,比起被終身監禁與回答問題,他更傾向以看得到盡頭的方式解決問題。

但是五條集團內部的人聽到這件事情時卻無法馬上接受。

先不論五條悟這樣臨時更換主辯律師是多麼唐突且無禮的,公司裡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夏油傑這麼一號人物。

好吧,或許將夏油傑與律師相關的訊息放進搜尋引擎裡面就能得到“太神了”或“耍大牌不接案”之類兩種極端評價,又綜觀對方過去打過的官司也不得不敬佩他真的是個狠角色,可是...一個男人就這麼空降來指揮整個法務部門還是讓許多人難以接受的啊!

大家都有很多話想說可在面對毫不講理的頂頭上司時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

時間來到更換總指揮後的第一場內部會議,眾人正襟危坐,打算看看這名被他們最高負責人五條悟臨陣換上的男人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內心不知道是期待、興奮還是看好戲成分更多一點,但是所有人卻都不約而同的在會議開始前十分鐘全數入座。

早上9:59,黑色工業風鋁門被從外推開,在場近二十人整齊劃一地將視線指向門口,夏油傑穿著灰底英格蘭格紋套裝搭配米色內裡走了進來,見所有人看向自己也沒有重複確認腕上指針位置,畢竟對於他們這種人而言掌握時間是跟呼吸和吃飯一樣基本的事情,也因此他並不會出現那種自己有可能記錯時間或遲到這類的想法。

褐色硬底皮鞋踩在絨布地毯上仍發出沈悶聲響,夏油傑快步走至台前,拿出隨身碟插入桌面筆電,於表定時間十點整準時開始第一次的內部會議。

會議後幾乎沒有人質疑夏油傑有能力擔任主辯律師。

他用一分鐘塑造自己,用半小時建立自己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又用最後二十九分鐘鞏固自己的地位。他在會議開始後很快速的反饋過去幾場訴訟裡面出現破綻的地方、又用一些時間說明訴訟後續方向,最後讓大家針對以上所有內容進行提問。

夏油傑在開會之前就已經調查過五條悟底下法務部的成員們,也對各自的擅長領域瞭若指掌,因此在眾人達成共識之後他便很快的分配各項任務讓大家分頭進行,並約定了在一週半後的禮拜五進行第二次內部會議。

距離下次開庭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夏油傑想在下次開庭時好好扳回一城。

他在離開六眼集團總部後跳上門口的黑色轎車,繫緊安全帶接過前方駕駛座位子上拉魯遞來的午餐與牛皮紙袋倒出裡頭的東西。

「夏油,你真該改掉空腹喝黑咖啡的習慣。」高壯男人瞄了一眼後視鏡不悅的說。

一邊喝黑咖啡一邊翻閱手中文件的夏油傑動作停頓下來,抬眼與男人在鏡中四目相交,半晌後才將紙杯放進門邊的杯架裡,笑著拆開袋子裡的三明治說,「你說的是,拉魯,我又忘了。」

「少來了,夏油,」拉魯接著說,「你根本不是忘了,是沒打算吃的吧。」

夏油傑笑而不答,卻像是為了反駁似的在拆開包裝後惡狠狠地咬了三明治一口,見狀的拉魯反而大笑出聲,「哈哈哈,這真的是為了你好...你等等要去找高中同學喝酒的吧?先墊墊胃吧,大忙人。」

也是,因為五條悟的關係夏油傑近一個月的行程幾乎被打亂了,他在答應來自『菅原』的邀約之前就已經約了家入硝子——高中時期極少數能與自己跟五條悟稱得上有交情的女姓。三人的關係很奇妙,不能說是特別親密,卻是在夏油傑記憶裡能被歸類為朋友的人。

他在下車前將牛皮紙袋與只咬一口的三明治遞回去給拉魯,交代一聲上面的備註再幫我留意一下便推門走進酒吧裡頭。

這間酒吧落在一點也不起眼的巷弄內,外面的招牌甚至連燈都沒有一閃,他跟家入硝子會知道這邊是在他離開日本前兩個禮拜,那天晚上他騙五條悟自己要去見一位遠房親戚討論家父家母過世的事情不回家過夜卻跟家入硝子在這間酒吧裡耗了一整晚。

不完全是他不願帶上五條悟,是因為白髮少年的酒量實在差得可以,況且——他們討論的話題也不太方便讓對方聽見。

家入硝子是唯一一個知道他要離開的人。

「呦。」夏油傑在剛踏進門就看見黑髮女人坐在吧台前座位裡喝酒,他抬手跟對方打了聲招呼,解下自己身上拘束的西裝外套在她身側位子坐下來,沒看菜單的點了一杯Negroni。

家入硝子抬眼看了夏油傑一眼,半挑眉一臉隨性的說,「能同意在這個時間點來酒吧喝酒的應該只有你了吧,夏油。」

聞言夏油傑大笑,抽出口袋裡的打火機幫女人點燃剛銜起的菸,「畢竟是我約硝子出來的,不論時間地點都得配合的吧。」

家入硝子聳聳肩後遞了根菸給夏油傑,卻被男人婉拒,「我戒菸了,硝子,」夏油傑說,

又在聽到家入硝子不悅的嘖聲後解釋道,「美國的菸超級貴的,硝子,更何況我現在有兩個女孩,她們不太適合陪我吸二手菸。」

家入硝子噁心的翻了個白眼,「什麼風把你吹回來了,夏油,我以為自己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了...但是我倒是比較傾向一輩子都見不到你就是了。」

夏油傑笑了笑沒馬上回話,搖了搖手裡的Negroni仰頭喝了一口讓苦澀伴隨琴酒的甜味衝擊自己喉頭,其實連夏油傑到現在都還沒搞明白自己為什麼回日本了,他當初確實是抱著永遠離開的想法跳上飛機的,可事實是他仍然回來了。

「你不知道你剛走的那段時間五條悟根本是個瘋子。」

家入硝子說的隨意卻也真的沒有在夏油傑心中激起任何漣漪,他只是淺淺的笑了笑。剛踏上美國那塊土地時他常常在露宿街頭的夜裡想起五條悟,他會想五條悟此刻在做什麼、會想五條悟此刻在想什麼、會想五條悟的恨是不是早就遠遠超過曾經的愛,會想得眼角鼻頭都發熱發酸——但是也僅是如此,他從沒哭,環境也不允許他緬懷太久。

夏油傑沈默一會兒,他沒打算繼續這類型的話題,偏了頭問,「硝子最近過得還好嗎?」

家入硝子續了一杯一樣的Daiquiri,吸了口菸,「就那樣吧?很多病人挺煩的,不過也差不多就那樣。」

夏油傑點點頭,「歌姬還好嗎?」

家入硝子不識相的瞥了夏油傑一眼,「你真的盡說些我不想聽的話題欸,夏油...應該還行吧?看上去還行。」

夏油傑有點錯愕,「你們沒在一起了?」

家入硝子這回真的翻了個白眼,「早分了。」接著在夏油傑猶豫著是否追問的態度下接著說,「或許跟你離開五條是同一個理由吧?」

夏油傑面無表情的半垂下眼睛,高中時期的夏油傑跟家入硝子本來就認識,而五條悟會跟家入硝子交好完全是因為他們彼此有個共同的秘密——那就是他們都有屬於自己的同性戀人。

處於青少年時期的他們並不每個人都能像五條悟一樣能真正無視所有語論觀感與閒言閒語,相反的,大家表面看上去不在意其實心中多少都會受周圍環境所影響。當高中時的夏油傑在天臺抽菸聽見家入硝子問自己說是不是跟五條悟在一起時內心多少有些掙扎,片刻才洩了氣似的說對。

家入硝子點點頭,看了夏油傑一眼平鋪直述的說,「我也有個同性戀人,叫歌姬,是隔壁校的女生。」

自此之後他們兩對有時會一起出去約會,因為看在旁人眼裡他們兩男兩女的一點也不『奇怪』,這也能讓稍微在意大眾眼光的、除了五條悟以外的三個人感到更加輕鬆。

家入硝子跟歌姬的感情一直很穩定,她們從國中二年級時就在一起了,坎坎坷坷的也到了高三,夏油傑以為她們會一直走下去,跟家人坦承,跟同儕坦承,一起承擔大家的眼光或指責。

而這種美好故事也真的就只停留在了『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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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昨天七夕快樂欸!
- 過了這麼多年還能遇上傑什麼的,根本是命中註定的吧?

夏油傑覺得可惜,卻也能明白這其中的無奈,他不難猜測是誰先提分手的,但是不論場面如何都不會比他跟五條悟更難看——甚至連分手也沒來得及說他就頭也不回的逃跑了。

捫心自問的夏油傑覺得五條悟有資格得到一個答案,關於自己不告而別的答案,但是夏油傑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過狼狽,而不論以哪種形式說出我沒資格跟悟在一起這句話都太過倉惶了——他禁不起任何五條悟接下來會說出或問出的話語。
他只能逃,逃得越遠越好,就像自己或硝子原本以為的永遠不再出現。

可他卻還是重新踏上這片土地了。

「你跟五條碰面了?」

「恩,碰面了。」夏油傑點點頭,卻在下一秒哼笑出聲,「何止碰面了,我們都上床了。」

「哇喔,」家入硝子毫無語調的挑眉,「還真是成年人式的老情人再次相遇...舊情復燃?」

夏油傑跟著笑了笑,「舊情復燃...嗎?沒什麼情不情的,硝子,我們不適合。」

「你這麼想五條可不一定,依照他那副直腦袋說不準還覺得你們的重逢是命中註定。」

「喂,硝子,你有在聽嗎?」五條悟一臉不爽的用叉子敲了敲對桌黑長髮女人面前的白餐盤,「我說...過了這麼多年還能遇上傑什麼的,根本是命中註定的吧?」

家入硝子翻了白眼,下午還在話題裡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她面前大喇喇的談論與下午相同的內容。

所以我說吧,夏油,說不準這個白癡還會把重逢當成命中註定。

說句實在話家入硝子真的很希望夏油傑能把五條悟好好綁著別出來煩人,她下午才結束與夏油傑的會面回去醫院看診就能被五條悟約完全部晚診時段把人強拖出來吃飯。

家入硝子用叉子翻了翻熟度適中的牛排、搗了搗一旁金黃飽滿的切塊馬鈴薯,又抬眼看了對桌的白髮男人與鄰近餐桌熾熱視線,嘆了口氣。

這種神經病估計也只有夏油傑受得了。

「我怎麼知道,」家入硝子毫無食慾又不想一口不吃的浪費這些昂貴食材,「你幹麻不自己問他。」

「傑不會理我的嘛,」五條悟坐沒坐相的倒在桌面上,差點撞翻桌邊的鹽巴佐醬,「硝子也知道的,傑對我好嚴厲喔...上次傑來我們家的時候又想一聲不吭的就離開欸,好險機智如我在前一天晚上傑睡著時緊急找人來上了保險。」

「吶吶,硝子覺得傑又是怎麼不開心了?」五條悟張大貓貓眼撐著頭,看向家入硝子問,「是因為傑不喜歡我那天晚上的配色嗎?可是傑以前說過我很適合白T的,啊...有可能是傑最近口味變了...啊,還是那天晚上我的頭髮整理得太刻意了傑不喜歡?硝子覺得呢?」

家入硝子覺得好吵,已經食慾極差了一旁的背景音樂還關不掉。

她放下刀叉,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喂,夏油,你有空嗎,我在S牛排館,來付錢。」

**

夏油傑對於五條悟集團底下法務部的辦事效率還算很滿意的。

剛結束另一場開庭,才走到法院門口就看見伏黑惠站在柱子旁等他,他對這個男孩印象說不上深刻或不深刻,不是法務部門,卻被迫參與上一次內部會議。

應該是對悟而言很特別的孩子。

因此他沒有馬上走過去,只是用眼神很短暫的四目交接。

原本打算走上前的伏黑惠也停下腳步收回手,重新倚牆玩起手機。

夏油傑半回過身面朝剛走出的過廊,抬手拉鬆脖子間的領帶,下一秒就有另外一名有些年紀的男人跟著走出來,拄著拐杖,後頭跟了不小的陣仗。

伏黑惠故作不經意的瞄了一眼,卻被陣仗裡頭的一名光頭男人看見,準備繞出陣列前往他的方向。伏黑惠心想不妙,正思索著是否要轉頭快步離開卻被夏油傑上前一步擋住男人去路,光頭瞟一眼夏油傑卻沒見他看自己,只是朝為首的老人說,「天元先生,」夏油傑遞了一張小紙條給光頭,目光卻仍朝向被稱作天元的老人,「這是下次開庭前需要您幫我準備好的東西。」

天元朝光頭示意要他收下,緩緩的說,「夏油,你看這場官司還多久才結束?」

夏油傑摸著下巴吊高眼睛思索片刻,才重新將視線轉回老人身上笑著說,「大概再5次吧?最多不超過7次。」

聞此老人也跟著笑了笑,「好險總部的人讓你來,夏油,這場官司打了5年也差不多可以結束了吧...我先回去了,東西集齊了會再讓人拿給你。」

「我這邊還有事情得處理,就不送了,慢走。」夏油傑站在原地笑著跟天元道別,眼神卻遲遲沒有移開過天元身上,直到一夥兒走出門口才將視線重新轉回伏黑惠身上,慢步走去。

「夏油先生。」伏黑惠跟著上前一步將牛皮紙袋遞給他。

「真是有效率,謝謝,」夏油傑伸手接過笑著說,「伏黑。」

伏黑惠抬眼看他,近看後發現長髮男人挺高的,大概跟五條悟差不多,但是總帶著一副看不出情緒的笑臉,伏黑惠不知道這是對方的職業病或本身如此,但是這點倒是跟五條悟相距甚遠,五條悟的喜怒哀樂全表現在臉上,彷彿怕人家沒注意到似的。

「不會,」伏黑惠收回打量的視線,「需要將會議時間提前嗎,夏油先生?」

夏油傑搖搖頭,「不了,維持吧...你怎麼來的?」

伏黑惠比向門口方向,「同事順路載我來的。」

夏油傑若有似無的笑了笑,說,「那正好,一起去門口吧。」

他站在法院前方階梯上看黑髮男孩走下階梯又鑽進一台鐵灰色轎車裡,夏油傑略微低頭揮揮手跟對方道別,伏黑惠則搖下車窗跟夏油傑點頭致意又重新將車窗關好。

「想什麼呢?」坐在駕駛座的虎杖悠仁瞟了伏黑惠一眼,黑髮男孩看著窗外若有所思。

伏黑惠沒有馬上回話,片刻後才說,「夏油先生很明顯的想在下次開庭時反轉情勢,照理說他應該會在拿到準備資料後馬上招開下次的內部會議,可是他卻說時間不提前...」

「或許他只是有事情抽不開身吧?」虎杖悠仁無所謂的說,「更何況下次內部會議的時間就在週五了不是嗎?現在都禮拜二了。」

伏黑惠沒有開口回應,他覺得事情應該不是虎杖悠仁所說的這麼單純,另外他對那個名為天元的老人還是有些好奇,那些人看起來絕非善類,雖說伏黑惠沒有評論對方客戶的興趣,但是,他們看上去真的『太過不善』了。

他思索片刻後還是拿出手機,往五條悟的視窗裡鍵入幾條訊息。

「幫忙派人去看著那幾個小朋友吧,」這邊的夏油傑邊朝話筒的那端說話邊在車後座繫緊安全帶,「恩,伏黑惠跟在車裡的...紅色頭髮少年...?應該是虎杖悠仁吧,我想天元留意到他們了...對,這個月如果有看見他們的眼線就通知我一聲。」

「怎麼?」拉魯見夏油傑收線後打趣的問。

夏油傑笑著聳聳肩,「悟的人被天元看見了,雖說他們應該沒有什麼瓜葛,不過那些孩子們還太稚嫩,我請珍奈央派人暗中留意一下,畢竟保險一點總是好的...」夏油傑瞟了一眼時間,一臉挫敗的笑,「哇!都這麼晚了,文化季早該開始了吧...難怪剛剛手機一直響,肯定是菜菜。」

拉魯也跟著笑笑,說,「同樣時間來接你嗎?夏油?還是計劃要調整?」

「恩,計畫還是...」夏油傑低頭翻看從伏黑惠那兒拿來的牛皮紙袋,噤聲,隨後嘆口氣,笑笑,「不調整了吧...今天可真是充滿驚喜啊。」

拉魯挑了眉,往後照鏡裡看見夏油傑手裡拿著一張蓋了六眼集團公司章的A4白紙,印章外圈的圓卻被人用立可白塗了幾個缺角,「密碼?」

夏油傑笑著點點頭,「恩,我們的計劃被發現了,不過這應該只是悟在下馬威吧,他想讓我在看到密碼後更改計劃...可是我偏不。」

拉魯大笑,「自從上次你去執行任務回來後心情就變得很好欸夏油,跟五條有關?」

夏油傑笑而不語,他很久沒看見這組密碼了,這是當初他跟五條悟無聊時開發出來的。夏油傑在做題目時有個習慣,會用圖形紀錄問題同時模擬計算答案,也因此他的計算紙上常常會出現圓圈、三角形或正方形等符號。

五條悟在旁邊無聊,拿了被用過的計算紙去玩,夏油傑未做他想卻在睡前整理桌面時發現所有圖案都出現斷斷續續的缺口,缺口有長有短,看起來像是毫無意義的塗鴉,可夏油傑卻在五條悟洗澡後叫他不要無聊。

還在拿毛巾抹頭髮的五條悟愣了一下,隨後大笑說不愧是傑。

「傑怎麼解開的?」

五條悟頭髮也不擦了,開心的跑去夏油傑背上趴著。

夏油傑伸手指著其中一組字符,雖然這組字符在紙面上重複出現,可夏油傑卻指向接在其他字符後面、單獨的那組。

「SUGURU,」五條悟大笑著把夏油傑脖子摟得更緊,「傑,你好漂亮,傑。」

直到夏油傑晚上站在任務公寓門前時還在思考那組密碼的事情,一部分是因為過去的回憶太過旖旎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一部分是因為他在思考不變更計劃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夏油,」拉魯的聲音自無線耳機傳過來將夏油傑的思緒拉回,「準備好了嗎?」

**

夏油傑在第二次內部會議時得了重感冒,聲音啞的嚇人。

他頂著一張泛紅的臉、戴著口罩,效率不減的針對上次大夥兒調查結果給出回饋,也修正了上次討論的內容與方向,他好久沒吃子彈了,這次只是被打進一個毫不重要的部位卻高燒不退。

果然身體還是欠訓練的。

夏油傑見開庭所需的資訊搜集的差不多又距離下次開庭還有點時間,他快速約了下週三的模擬法庭便轉身離開,卻在一樓電梯口被五條悟堵了個正著。

五條悟穿著一件黑色小羊皮飛行員外套跟同色牛仔褲,不偏不移的檔在電梯口,夏油傑沒有抬頭,他一直覺得五條悟有某種氣場,方圓百里內就能被掃到。仔細想想他今天早上出門繫錶時眼皮就突突地跳,綜觀整天行程並不會碰上多麽不順遂的事情便不以為然的出門。

果然。

他嘆口氣,目不斜視的抓準縫隙跨步出去卻一點也不意外的被五條悟伸手攔下。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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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模要來了
- 所以說五還是在此次對峙上敗下陣來,不過最後能贏就好惹吧過程不重要!(不對

夏油傑不得不抬起眼對上正俯視他的藍色視線,還沒開口就被對方的問題塞了嘴。

「讓傑別去的吧?」

夏油傑笑得一臉困惑,不明所以地聳聳肩,「不能明白你在說什麼。」

五條悟沒說話的只是繼續盯著夏油傑看,半晌後才說,「傑中彈了?你發燒了,打到哪?明明告訴過傑計畫曝光的。」

夏油傑呼了口氣半抬起眼,不以為然的說,「計畫會曝光不正是因為你嗎?五條先生。」

「傑明明早知道計畫曝光了的。」五條悟咕噥。

夏油傑頭有點暈不想回他,確實如五條悟所說的計畫早已曝光,但是如果失去前天他便找不到其他更適合的時間去找尋證據了,接下來的警備只會更加森嚴,即使是陷阱他也得跳——然而過程卻超乎想象的順利,他想五條悟傳來的密碼是男人正在佈局的前哨,他不知道五條悟想了什麼點子去讓自己延後計劃卻也沒打算想。

五條悟的提前部署幫了他不少忙,讓他只受了輕傷就從那棟公寓裡頭帶著決定性證據溜出來,再返回車上的那段時間他還懊悔的想早知道就將與六眼集團法務部門的第二次內部會議時間提前了。

「是是是,五條先生說得對,謝謝提醒囉,若沒事情我要先走了。」夏油傑不想也沒有時間跟五條悟在這裡磨耗,稍微閃身要繞過去卻還是被五條悟擋住去路。

「?」夏油傑不耐煩的抬眼一臉你又有什麼事看向他。

「傑為什麼要跟盤星教扯上關係?」

夏油傑吐了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面無表情地說,「與其有空來管教我這些不如顧好自己的人。」

五條悟挑眉,「這就是傑暗中派人跟蹤惠和悠仁的原因嗎?」

夏油傑笑著聳肩,「既然你知道了那應該用不著我多說些什麼了吧?」

「所以傑為什麼要跟盤星教扯上關係?」五條悟再次重複剛剛被迴避的問題。

夏油傑沒有表情的回望,「我想我應該沒有義務與另一位客戶討論其他客戶的隱私吧?五條先生。」

兩人還在對侍,相看無語。

夏油傑的手機抓準時機響起,他從口袋裡抽出電話,連看也沒看就準備按下接聽鍵卻未等他貼近耳邊就被五條悟順去掛斷,黑色長髮男人微皺眉頭,冷下臉看五條悟。

「少無聊。」

五條悟也沒有表情的垂下眼睛,白色長睫毛在白熾燈泡下一閃一閃,「就憑傑現在的身體也想上工?你當那些人傻嗎?」

夏油傑臉色還是很冷,卻瞇起眼睛靠近五條悟耳邊,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垂放輕聲音說,「還給我吧,悟,求你了。」

五條悟渾身僵硬,他覺得自己從頭皮到腳底都軟的一塌糊塗,全身上下只有一處不合時宜的硬起來。而夏油傑就抓緊五條悟思緒空白的片刻,摸過白髮男人掌心的手機蹲低身體繞過他仍半舉著的手臂快步離開對方的攻擊範圍,晃晃機身側過頭說,「謝了,五條先生,另外,那群小朋友們,多留點心吧。」跨步離開。

離開對方視線後夏油傑才有空停下來看時間,時間被五條悟這一耗真的耗掉不少,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有些煩躁的鑽進拉魯早已停在門口的白色房車裡,洩氣似的將身體摔進高級皮革座椅上。

「碰上麻煩了?」時間所剩不多,拉魯重踩油門,未按表行事這件事情對於夏油傑而言是非常罕見的,後座的男人對於時間的掌控程度幾乎是以秒計算的。

夏油傑隨意的回了一句悶哼,他的思緒還留在與五條悟極為貼近的彼時,白髮男人特有的味道幾乎佔滿鼻腔久久無法散去,這讓他想起柔軟的床被與夜。

他移開放在眼睛的手臂,重新睜開眼睛盯著皮革色天花板。

或許根本不該放任自己去赴約的,墨菲定律明明說過只要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論機率多麼微小都絕對會發生。

五條悟觸碰自己的餘溫還在,甚至以點為源頭感染全身。夏油傑長吐一口氣,坐直身體眨眨眼,說,「還是先回家換套衣服吧,拉魯,穿這樣去實在太詭異了。」

不論發生多少插曲夏油傑還是得按照計劃行動。

而當夏油傑結束所謂的『副業』回到事務所時已經接近凌晨三點。他的頭比任務前更加沈重,不知道是酒精或是發炎引起的連鎖反應。夏油傑走近窗邊拉下窗簾,掙扎片刻後仍是鑽進浴室洗了澡才真正倒進長沙發裡頭。

夜裡他做了一個夢,夢境很清晰,連細節都被仔細描繪得像極現實,可他卻清楚知道那並不是——因為夢裡的他從未真正離開五條悟。

他仍在五條悟出去買零食時翻窗潛逃,卻在登機口被對方堵了正著。他垂頭看向橫在自己身前的手臂,男人高中時期最喜歡的厚布外套袖子被捲起來到手肘位置露出底下的白皙肌膚。

夏油傑將視線停留片刻才抬起來看五條悟,但等不及他開口白髮男人就面無表情的說,「我,跟你。」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油傑,藍色的眼睛裡一閃一閃的,「五條悟,跟夏油傑。」

「…」

夏油傑睜開眼睛,他在五條悟開口準備說出下一句話之前醒來。

他不知道哪個平行宇宙裡的夏油傑如此幸運的被五條悟攔了下來,卻也知道絕對不是自己的這個,畢竟該死的薛丁格讓他只能在不明不暗的冬日清晨緬懷舊情人的餘溫。

或許自己是真的抽到下下籤了吧?總是在每個影響未來的選擇都撿了結果最差的那個。

令夏油傑意外的是在約定好的模擬法庭對象居然是五條悟。

在場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被那副景象看傻了眼。

五條悟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與克萊因藍色套裝雙腳交疊著坐在代表甲方律師的椅子上翻閱手中文件,所有該到不該到的人都就坐了,夏油傑是踩點進來的最後一位。

剛踏進門裡的那刻他就愣住,遲疑地眨眨眼。

「10點又過37秒了喔,傑,」五條悟的視線沒有從手裡的紙張移開,漫不經心地說,「不開始嗎?」

夏油傑愣愣的看了一眼腕處的錶,10:01。

那是他們再次相遇後的第26天。

其實五條悟在聽見夏油傑暗算下的『悟』後就發現,自己真的很想念夏油傑這麼叫他。

模擬法庭後大家都帶著敢問又不敢問的八卦心態看向自己,公司上下沒有人知道自己與夏油傑的關係,或許在六眼集團電梯口的碰頭會讓看見的人覺得兩人有私交,但絕對稱不上多好。

他那天出現在模擬法庭上是故意的,連衣服髮型都是留了心眼做的,甚至還在沒人到場前打通電話給家入硝子問對方有沒有被自己的打扮姿勢帥的不要不要又換來一個看神經病的眼神。

——但他確實得到了自己想要看見的反應,夏油傑明顯愣住了,花費好幾秒鐘才笑著走到代表乙方律師的座位上,調侃的說,「抱歉,五條先生,我以為自己走錯庭了,還以為來到公證處。」

「喔?」五條悟抬起眼睛,畫了個淺笑,「那傑可讓我等真久。」

夏油傑沒有回他,只是從容地把資料從紙袋裡頭拿出來放在腿上說,「我準備好了,五條先生。」

又是五條先生,五條悟想破了頭還是對於為什麼夏油傑要對自己如此冷漠這件事情毫無想法,他敢賭上整個月的零食黑髮男人對於自己在模擬法庭上的表現很是滿意——因為夏油傑常常在他的駁辯後給予讚美眼神,卻只在最後跟自己握了手便轉身離開,沒有一句話交談。

就好像他們真的只是法庭上的對辯律師。

夏油傑下庭後塞了紙條給伏黑惠,請他在真正開庭之前幫忙備齊紙上的東西給自己後就連下次模擬法庭的時間也沒有約的直接約在開庭日上碰頭。

他們其實有足夠多的時間再進行一次模擬法庭的。

可夏油傑卻沒有這個打算,這也讓五條悟第一次踏進法庭親自參與公司打了這麼久的官司訴訟,而同時也讓五條悟真正見識到夏油傑在法庭上與平常的他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夏油傑——一名好勝心強烈的男孩。

夏油傑的優異表現讓案情被帶往好的方向發展,多數陪審團開始傾向五條悟這一方。庭後夏油傑也維持著習慣將白色紙條遞給伏黑惠,請他在下次內部會議之前準備好紙條上的相關資訊,也約了下次會議的時間——下次開庭前一週。

夏油傑沒打算再辦一次模擬法庭、同時大幅減少踏進六眼集團總部的機會。

得知消息的五條悟不開心的跟上夏油傑的腳步,將準備離開的黑髮男人一掌扯住。

夏油傑回過頭,長髮在空中畫出一個黑色的弧,表情困惑。

——縱使他表情看上去再困惑,五條悟仍沒打算被對方騙去。

「為什麼,傑,」五條悟眉頭微皺,表情不悅,「距離下次開庭還有一個多月,足夠傑開兩次以上的內部會議來完善辯詞也足夠傑在準備一次甚至兩次模擬法庭。」

「可傑卻只計劃在開庭前一週僅一次的內部會議、就、只、有、一、次。」

五條悟停頓一下,咬著字說,「傑到底在害怕什麼?」

五條悟是用『害怕』。

『害怕』。

夏油傑收起表情看向那雙藍眼睛,片刻後才淡淡的說,「我不過是認為這樣就已經足夠罷了,五條先生。」

五條悟將臉埋進枕頭裡,他還是習慣不了夏油傑嘴裡的五條先生。

好吧,至少跟菅原先生比起來算是好上這麼一點。

或許很多點。

他是真的搞不懂夏油傑,他動用了很多人力去調查對方也確實查到很多資訊但那些都只限於紙上的事情,夏油傑正業是律師、副業是牛郎,不論是律師還是牛郎案子都愛接不接的,可若他接了就會做到最好——必要時會使用不法手段來獲得證據,除此之外他還有兩個法律上的女兒是來自以前在美國打過的離婚官司,最重要的是——他現在跟盤星教扯上關係。

盤星教不只是個普通的黑幫集團,他們的勢力佈及全球法經政商界與黑白兩道,是個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組織,盤星教總部原本在義大利、現在在美國,日本分部的頭叫天元,也就是夏油傑現在在幫忙打官司的傢伙,這場與盤星教的官司已經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光天元一人被起訴的罪項就多達25條,幫這種人做事情好處沒有壞處一堆,五條悟並不會害怕天元,但就是能不打交道最好。

他往枕頭裡面吸了一大口氣,發現上面已經完全沒有夏油傑殘留下來的味道了。
五條悟抱著枕頭在床上翻來滾去,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更想念夏油傑一點房門卻被扣扣扣的敲了三下。

是等音量等間距的三下。

「你回來了,」五條悟從床上坐起身,視線跨越黑暗的開放式格局停頓在門口的金髮男人身上。
「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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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走廊燈自門的破口照進來,灑過他的背又將影子投射到地上。

七海健人是五條悟少數從高中開始就有交情到現在的人,目前是以顧問身份留在六眼集團幫五條悟做事情,但是以七海健人的說法就是個跑腿的。

來人沒有走進家裡,只是將一份文件放在玄關處的櫃子上,「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你最好沒事,五條。」

他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個禮拜了,也不想要再繼續加班下去。

「是沒什麼事,」五條悟翻了身,「不過——傑明天有個潛入行動...不知道為什麼他最近狀況好多,不是受傷就是生病,所以我想去一趟...當個司機?」

「我不要。」七海健人一秒回絕,說實在話七海健人並不認為五條悟有資格用抱怨的語氣去投訴夏油傑使用不太正面的方式取得情報——畢竟自己被對方指示去做的事情大部分也是不太乾淨的。

因此他想花一點時間幫自己淨淨身。

或是花一點時間逃離五條悟。

可卻還是在隔天晚上7點時翻著白眼坐在駕駛座上聽無線耳機裡傳來五條悟的聲音。

「傑那個王八蛋,」五條悟夾雜電磁波的聲音有些失真,口氣卻還是那副屌兒郎當的聽著很不爽,「按照自己紙面上的計劃執行任務就這麼難?每次都這樣隨意用口頭更改內容到底是在防什麼啦!」

不就防你嗎!?

七海健人翻了大白眼,連吐槽都懶。他不確定夏油傑近期任務失常究竟是因為突然被調整的任務計劃或是其他什麼原因,但他想應該有很大一部分的理由跟五條悟有關——畢竟男人的失常是自那場婚宴後才開始的。

「啊,」五條悟的聲音再次從耳機裡傳來,「我看到傑了,七海,先掛囉,好了再打給你。」

五條悟在切斷通訊前一刻看見夏油傑從這邊的陽台跳到後邊的,男人看上去仍是一派輕鬆可是步伐看起來有些狼狽。

是著陸點,夏油傑三次跳進後陽台的著陸點位置都不同。

這很不夏油傑。

因此五條悟加快步伐跟上對方,接著他注意到另一件更不夏油傑的事情——長髮男人沒有發現自己。

縱使彼此相距只剩不到15米,夏油傑依舊沒有發現他。

這讓五條悟眉頭深鎖。

他握住陽台邊緣的鐵欄,翻身越過的同時手臂稍加施力,身體在氤氳夜色裡劃出一道深色的弧,躍進兩米多旁的另一個陽台裡頭。

他跟夏油傑之間還有兩組陽台的距離,7樓是個摔下去若沒有奇蹟發生就會死的高度,所以他加大步伐跨距,壓低身體抬腿直接橫過陽台柵欄伸手以掌心為支點使用慣性力旋身轉進陽台裡頭再次跨開步伐。

五條悟想盡可能快的抵達夏油傑身邊,原因不單純只是因為彼此已經拉近到只剩一組多的距離時夏油傑仍未發現他,更多是因為這之間還夾雜著更多理不清的情緒在裡頭。

為什麼夏油傑身體狀況這麼差還要冒險?

為什麼夏油傑要疏遠自己?

為什麼夏油傑默不吭聲的離開?

為什麼夏油傑這些年來無消無息?

諸如此類的問題在無聲的黑暗裡特別容易跑進腦海中,卻在最後清晰冒出夏油傑第一次朝著自己笑的臉。

在兩人搞上卻未好上的那段時期裡,夏油傑幾乎沒給過五條悟好臉色,永遠是那張撲克臉,講話好像以字數計價似的。

是說如果以字數計價五條悟反而覺得好處理。

重點是夏油傑還不給他機會付錢,馬的。

那次是一個無聊又不無聊的、自己還沒跟家裡人鬧翻的下午,都說夏油傑有一套準則,不一定按照社會標準走,所以考試後的下午黑髮男孩翹了課,連帶著五條悟也跟著翹了課。

夏油傑翹課後的行程其實好無聊,他跳上校門外的公車——背著書包,看似隨意的朝票孔投了幣就撿了最末排長座位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掛在窗框上撐著頭。

五條悟跟著隨意抓一把零錢投入,來到男孩身側的位置坐了下來。

平日下午的公車裡只有他們兩人,路邊站牌一個人也沒有,車子就一直朝向五條悟所不知道的目的地駛去。夏油傑在閉目養神,金色的光隔著貼滿廉價隔熱紙的玻璃透進來,些許翹起的邊角還在男孩身上形成一塊一塊灰黑色的影子。

五條悟不知道夏油傑有睡沒睡,卻知道他眼睛沒有張開,黑色睫毛反射陽光一晃一晃的。

周圍好安靜,只有公車車輪滾過石子或坑洞的的悶聲,窗外的景色自出了市區之後都沒再變過,木製平房與矮樹磚牆,往遠一點的地方看能見到藍色的海洋與白沙灘。

時間彷彿靜止了似的。

相同的景色讓五條悟看著覺得好無聊,他收回視線躺進椅子裡拿手機出來玩,卻沒過多久夏油傑就張開眼睛起身背書包。

「整我吧?」五條悟臉都垮了,手指還停留在螢幕上,「我才剛開局欸!」

夏油傑看了他一眼,轉身去按上方的下車鈴說,「你可以留在車上。」就在以五條悟不停抱怨聲音為背景從後門下車。

——但卻還是在站牌旁邊等到五條悟把開了的局玩完。

「我們要去哪裡啊傑?」五條悟一手插口袋一手拿著剛剛在路邊雜貨店裡買的冰淇淋口味冰棒模糊不清的走在黑髮男孩後方一步左右的距離。

他們已經在這條沒盡頭的路上走了十幾分鐘,沒屋簷沒冷氣沒樹蔭,冰棒都能融化了更何況是人。五條悟簡直不能更疲憊,他伸手把瀏海往後抄,雙眼無神連腳步都是拖著的,不是說他多不耐熱或不耐走,而是這種沒有目的地的曝曬真的很考驗精神力。

夏油傑停下腳步來側過身看他,「前面有一間書店,老闆會開冷氣,還是你要先去那邊待著?」

「去死吧,」五條悟滿口垃圾話,順便送夏油傑一根中指,「我都走這麼久了傑休想把我支開!我倒要看看傑要去哪裡搞得這樣大費周章!」

大費周章嗎?

夏油傑歪頭,一臉隨便你的說,「那你可還有一大段路要走了。」

夏油傑真的沒有騙人,他說的一大段就真的是一大段。

兩人又在豔陽下走了將近半小時才到達目的地——五條悟從車窗裡看見的、景色末端的白沙灘與蔚藍海岸。

最慘的事情是,他們好不容易走到海邊迎接他們的卻是陸續匯聚起來的烏雲。

能不能更倒霉?

五條悟好生氣,他把校服褲子跟襯衫都捲起來,亂七八糟,一長一短。

夏油傑沒留意到白髮男孩的報復心理,自顧自的脫掉鞋子襪子,又將白色制服脫下來放在書包上,褲管整齊的捲至膝處,往海邊走去。

哇,好過分,原來傑根本是計劃好的。

五條悟腦子裡面的壞心思在看見夏油傑脫掉制服襯衫後還有一件淺色短T時佔滿整個思緒,卻未曾想到其實夏油傑每天每天都會多穿一件衣服在制服裡頭。

邊想著傑好像老人翹課之後居然是跑來郊區海邊嗎邊彎低身體搓起沙子。

「欸傑!」

夏油傑剛把腳踩進又溫又冷的海水裡頭,白白的浪一陣一陣拍打在他的腳踝與小腿肚上,他轉過頭表情有些困惑,視線卻還沒來得及與藍色視線相交就用左頰吃了一臉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始作俑者抱著肚子在不遠處笑成弱智。

夏油傑太陽穴一抽,眉毛半挑,才要轉過身去不理白髮男孩的幼稚舉動卻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五條悟你好噁心!」夏油傑表情垮掉的對五條悟大吼,「你是怎麼把距離海這麼遠的沙子搓成球的!?」

「啊~居然被傑發現了嗎?」五條悟眯起藍色的貓眼睛,往手上抹了口水抓起地板上的沙搓起來。

這回夏油傑真的不能忍了,要不要更噁心!

他朝五條悟大步走去,沒有停頓就往男孩右臉砸過去。

哇!五條家大少爺從小到大沒被打過,挨了別人拳頭哪有不還手的道理。血氣方剛的少年們就這樣在無人沙灘上打了起來,兩人打得不可開交,在沙地裡邊揮拳邊打滾,渾身髒得像兩隻從泥濘裡撈起來的豬。

男孩們下手都不輕,一臉腫脹渾身是血。

打著打著精力耗盡的兩人並排著仰躺在沙灘上,黑色白色的頭髮像陽光灑落海灘。

可天空還是烏雲密佈。

「誒?我們體力這麼差的嗎?傑,怎麼還沒下雨?」

夏油傑好累,兩眼無神的看向黑得看不見天空的烏雲們,「你是M嗎?如果現在下雨的話怎麼看都不會小的吧?我們可沒帶傘...」說著說著夏油傑轉向五條悟的方向,同時發現五條悟也側過頭來看他。

眼睛還是好藍。

但下一秒夏油傑卻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五條悟你好醜,哈哈哈哈哈哈!」

白髮男孩除了腫成豬頭之外整張臉幾乎都是鼻血,五條悟錯愕,那是夏油傑第一次真正朝自己笑,他管不著原因是什麼,只覺得夾雜鹹鹹海風和雨的笑容就這麼駐進自己記憶深處,忘也忘不了。

夏油傑頭好暈。

他現在的動作只剩下本能,跳,奔跑,喘息。

他沒想過自己有可能在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裡失足,不知道是落地的方式不對還是身體的重心傾斜,不過他確實踩空了,尚未踩穩腳步身體就向後傾倒,漆黑夜色便這麼闖入他的所有視線裡頭。

7樓是個摔下去若沒有奇蹟發生就會死的高度。

他腦袋閃過菜菜子跟美美子,下一刻安心的覺得拉魯會照顧她們,最不濟還有一個總是在流浪的九十九由基,接著他想到五條悟,想到自己好像虧欠了對方什麼卻又覺得什麼也沒有虧欠。

再然後五條悟就跌進他的視線裡頭了,
伴隨而來的還有那股模糊不了的、海與沙灘的味道。

五條悟張開手臂將夏油傑撈起來捂在身上,垂下眼看長髮男人的紫瞳有些渙散,「傑不要命了?還是傑的同伴就這麼沒用要讓你頂著這副身體來工作的嗎?」

夏油傑虛弱的笑笑,本能的往男人身體靠過去一些,「關悟什麼事。」

五條悟微愣,接著不開心的扁扁嘴,墊了墊長髮男人的額頭說,「傑很不舒服吧?同伴在樓下把風的嗎?」

夏油傑閉上眼睛,不用太過努力就能知道自己這次的任務應該是真的要失敗了,細數起來這可是他職業後唯一一次失敗,過去即使再狼狽他都不允許自己失手。

可他真的好累。

他不知道這股累是從何而來,連美美子都看得出來的事情自己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

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自與五條悟重逢之後他整個人就徹底的放鬆下來。

就像洩洪後的水面,或是褪掉重物的船纜。

他一直以為張力之於自己而言不過就像施加在身上的1013百帕,卻在抽空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真的會感到痛苦,會感到力不從心。

原來自己真的會疲憊。

夏油傑沒有回話的只是把頭埋進五條悟胸口,像個還在母體裡的胎兒將身體蜷縮於腹中。

五條悟吐了口氣,在黑色長髮上揉了揉又在額上落下一吻才真正讓男人背靠牆坐著。他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夏油傑身上,後者沒有動作沒有抵抗甚至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力氣也沒有。

——可是卻直到五條悟站起身時夏油傑仍扯著他的衣角。

五條悟停頓一下,棲身靠近夏油傑耳邊,輕聲說,「我嫉妒傑的同伴,所以暫時不打算把傑還給他們。因此...傑在這邊等我一下吧。」

語畢,五條悟重新直起身體,後退兩步,轉身,躍出陽台,就這麼消失在夏油傑的視野中了。

那是他們相遇後的第39天。

  • 再提醒自己:是HE🙏🏼
  • 有點不習慣五條居然會說請 +1
  • @gypsy207 別擔心欸!!!!(舉手
  • @hikari93 H大突破盲腸了!!!我馬上把那個禁忌的字先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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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接連兩週會停更,最近真的好忙喔...如果找到空檔會提早碼字更新的Q口Q真是不好意思惹各位(攀爬
- Summary: 五條大人會好好保護夏油公主安全的回到飯店房間的(吧(嗎

再次睜開眼睛是一大片的黑暗。

夏油傑眨眨眼,又眨眨眼。

他花費了一些時間才重新找回自己的感官,不遠處傳來唏哩花啦的水聲,接著才意識到自己被熟悉的味道完全包裹。他好久沒有睡得這麼熟了,轉身想拿手機卻發現床頭與一旁的矮桌上什麼也沒有。

手機呢?

他坐起身來環顧四周,這個環境他不怎麼熟悉卻因為染滿五條悟的味道而讓他感到安心。試圖回憶起什麼記憶卻只停留在五條悟變得遙遠的背影隱沒在漆黑夜色中,再進一步就是任務失敗。

真是令人難過的消息。

夏油傑重新倒回床上不合時宜的思索起自己就寢前到底有沒有洗澡。

水聲停止,再待片刻後從房子的某處傳來一點光,可那道光很快地消失了,緊接著響起的是拖鞋趴踏趴踏的聲音。

「醒了?」

五條悟的聲音自床尾傳來讓夏油傑無聲地笑了笑。

果然五條悟就是五條悟。

「恩。」

夏油傑沒有起身,吐了口氣毫無語調的回應。他本以為五條悟會繼續追問其他問題或是走到他身側,可男人卻離開床邊到不知道哪裡吹起頭髮。

真是閒情逸致。

夏油傑腦袋放空得連吐槽都懶,他繼續躺在床上感受高級床墊回傳到身體上的感覺並試圖將這股柔軟感受與渴望的擁抱重疊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漂亮藍瞳終於正式進入夏油傑視線裡頭,而他也沒有別開的繼續回望。

五條悟站在夏油傑枕邊低頭俯視,表情看上去有些困惑的嘟著嘴,半晌後才挫敗的嘆口氣坐上床沿,懊惱的弄亂仍有些潮濕的白髮,「傑要找的那份文件我拿出來了,本來想拿它威脅傑的...不過想想又沒什麼意思,哎,好煩好煩喔。」

夏油傑笑出聲,紫色眼睛彎彎的看向他,「或許拿文件威脅我真的會乖乖就範,不試試嗎五條先生?」

「啊,不過這還是得取決於你提出什麼要求就是了。」夏油傑補充道。

「叫我悟?」五條悟不假思索的問。

「駁回。」夏油傑毫不猶豫地否決。

「哇塞,那傢伙這麼不值錢的嗎?」五條悟不悅的大聲嚷嚷,「那我什麼都不要了!傑拿走吧,去去去。」

夏油傑朝正在鬧脾氣的五條悟笑了笑,「這可是你說的喔,到時候別後悔。」

「五條大人從來不後悔的好嗎!」五條悟哼哼,「後悔什麼的都給我去死吧!」

夏油傑沒有繼續回話,只是垂下眼睛在臉上掛著漂亮的笑,或許他真的很喜歡也很懷念與五條悟待在一起的所有時光,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白髮男人與他身上的氣息能讓自己沒來由的感到安心,或許是父母的離開真的讓這氛圍駐紮進心裡,又或者是更早更早之前的藍色彈珠與漂亮眼睛閃耀於陽光之下。

「我睡了多久了?」他重新抬眼看向五條悟。

「兩天?」五條悟想了一下,「還是三天?嗚...兩天好了!」

聞聲夏油傑好笑的道,「五條大人應該不會這麼小氣的完全沒有聯繫我的夥伴們吧?」

「五條大人最好了!」五條悟拍著胸脯,可下一秒話鋒一轉壓身到夏油傑耳邊說,「我還真沒有聯繫他們。」

果然。

夏油傑揶揄道,「毫不意外...手機,」夏油傑躺在床上伸手去討,「手機還我。」

五條悟直起身,無所謂的聳聳肩說,「我才不要,仔細想想這次把傑帶回家我根本虧死了,就算是五條大人也沒這麼慈善的。」說完他半睜開眼睛用所以傑打算怎麼回報我啊的眼神盯著夏油傑看。

夏油傑笑著翻過身,捲起身體打算繼續睡覺,「那算了,我不要手機了。」

見狀五條悟哇的一聲撲到夏油傑身上,大聲嚷嚷,「太小氣了吧!我可連要求也沒提欸!傑連一點點獎勵都不願給我的嗎!?」

「哈哈哈哈,好吵啊!太大聲了!」夏油傑大笑著回過身要把對方貼在自己耳邊的嘴趕走,卻在旋身後發現彼此的臉貼得好近,嘴唇幾乎就要碰在一起。

片刻的遲疑讓五條悟抓準時機吻了上去。

他原本只是打算偷點福利的,可不久前才被複習過的纏綿卻讓他停不下來。先是雙唇交碰,再來他含上男人的下唇,再接著他直接撬開夏油傑的牙關把舌頭伸了進去。

上次的吻太過激烈太過粗暴,讓他腦子一片空白只想把人生吞下肚,因此便沒有仔細檢查這個他所熟悉又不熟悉的地方。

他用舌頭滑過夏油傑的嘴唇又掃過口腔裡的每個角落,最後才與對方的舌頭纏繞起來。五條悟喜歡跟夏油傑接吻不單只是貪戀那付柔軟,而是彼此鼻息糾葛的分也分不開。

同樣懷念的人還有夏油傑。

他沒有排斥的接受五條悟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

吻在有了他的回應後變得更加貼近如同兩副軀體或兩顆溫熱的、跳動的心臟。彼此的喘息粗重就像被手撫過五臟六腑,夏油傑的腰被五條悟繞去後方的手撐起,五條悟的肩膀也被夏油傑雙手桎梏的無法後退——也沒有後退的打算。

他恨不得與身下的男人合為一體,一輩子也不分開。

五條悟離開纏綿的唇,濕濡的舌頭逐漸往下移動,順著對方揚起的下顎,順著對方隆起的喉結與曲線漂亮的頸線才在鎖骨窩處落下一個吻又抬起頭來,看向那雙有些氤氳的紫色眼睛。

「傑,」五條悟聲音變得低啞,「我想要你,你呢?」

夏油傑沒有馬上回應,只是看向五條悟半晌才垂下眼睛又重新拾起,聲音同樣又低又啞可眼神卻變得清澈,「我想回家,五條先生。」

這回換五條悟陷入沈默,他盯著夏油傑看,小片刻後才說,「好,放傑回家...送你一程?」

夏油傑搖搖頭回一句不了,我自己想辦法回去吧。

五條悟呼了口氣抬眼看向無光的天花板,「傑,」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了,傑。」

「?」

夏油傑表情困惑的對上五條悟重新放回自己身上的視線,白髮男人的藍色眼睛清澈透明是夏油傑認知裡的天空海洋,天真卻認真的說,「如果下次傑又來到這裡,就不會再讓你走了。」
夏油傑一頓,才回以一笑,「謝謝。」

五條悟聳聳肩,隨性的插著口袋陪夏油傑走到門邊,看夏油傑微笑著跟他道別,開門,關門。

直至男人走後他仍盯著被關上的門很久很久,久到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小腿已經有些發痠,他沈浸在獨屬於自己的回憶中無法自拔,在夏油傑甫離開那會兒他也是這麼盯著門板看的,起先是一天、再來是一個禮拜、接著是一個月、一年,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他盯著門板整整五年才願意相信夏油傑或許再不會回來了。

他自認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但卻在長髮男人身上顯現了十足的毅力。其實真正說起來他並沒有刻意在等夏油傑,在對方離開的五年後他是真的無計可施,強人所難是他的做事風格卻無法被套用在夏油傑身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將夏油傑的意願擺在第一順位,自己的想法擺在後面一些。

——可是這是在他還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況底下,如果哪天另一個自己跑出來就不好說了,或許他會對夏油傑做出一些自己迫切渴望、卻又不忍的事情。

不論夏油傑感覺如何,但五條悟已經覺得自己在對方面前完美演譯所謂的『紳士』了,或許他內心對黑髮男人的慾望一直都醜陋的讓人不忍直視,倘若可以他真的想將夏油傑拆吃入腹。
「哎——」

五條悟煩躁的朝孤寂的空氣大喊一聲才撓撓一頭亂髮轉身走回臥室——可門板另一頭的夏油傑卻沒有被這個聲響敲醒,仍眼神呆滯的盯著門把看。

或許五條悟稍有分心就能發現夏油傑的腳步聲停止於大門重新被關上的那刻,夏油傑因為白髮男人的最後一個眼神而無法動彈,那個眼神跟話語夏油傑一輩子也忘不了,從五條悟還是個青澀少年到十年後的現在,他的眼神都從未改變過。

「這是最後一次了,傑。」

大家都知道五條悟的酒量差,但是要有這層認知首先需要五條悟展現其差無比的酒量來讓人印象深刻。

高中三年級的畢業旅行四人一間,五條悟為此抱怨連連,他不想要自己跟摯友的獨處時光被人打擾,嚷嚷著要跟學校申請兩人一間卻被摯友拒絕。

「這樣臨陣背叛摯友的行為是可以的嗎?傑。」五條悟直到坐進通往大阪的車上時仍在抱怨,「是說,為什麼會有東京學校的畢業旅行去大阪的啊?好歹也去個沖繩或北海道吧?」

夏油傑覺得好累,他們剛結束期考,五條悟從收到意願表的那刻就開始嚷嚷,嚷到旅程都開始了嘴巴還是沒停下來,因此他隨意應付兩聲便戴上耳機準備補眠。

可安靜時間沒持續多久五條悟就扒走他其中一邊的耳機,嚷嚷著說傑不可以不理我啊,接著又自顧自的說傑在聽什麼我也好想聽喔。

夏油傑挑眉,冷著臉說,「悟,耳機還我,或閉嘴。」

或許是他看上去真的很累,所以五條悟只得眨眨眼後乖乖窩回椅子裡,但還是管不住嘴的說,「好嘛好嘛,傑好兇,兇巴巴的。」

夏油傑懶得回他,閉上眼睛重新倒回椅子裡頭。

出乎夏油傑意料之外的是,五條悟真的就再也沒吵鬧的乖乖待在椅子裡頭,軟式搖滾的柔和樂句自單邊耳機裡頭傳來,偏低的空調溫度,灼熱的陽光,淺淡的...

「悟噴香水?」夏油傑半睜開眼睛將視線掃向五條悟,後者卻沒有張開眼睛回望,仍是仰躺在椅背上隨性的說,「傑喜歡這個味道?」

夏油傑重新將視線收回,又閉上眼睛,「還好,不討厭。」

他所謂的不討厭是真的不討厭,那股味道聞起來像海洋,閉上眼睛還能看見海鳥翱翔在蔚藍天際與潔白沙灘,這讓他想起半年多前兩人的關係還差得可怕卻在幾個月前突然密切了起來,接著他想起體育課堂上的吻。

那個不明所以的吻。

這是夏油傑堅決不跟五條悟獨處一室的主因之一,他尚未搞清楚五條悟為什麼吻他卻覺得理由應該無聊至極,比如說想知道中午吃完蕎麥麵的唇是什麼味道,或比如說好久沒跟別人接吻了不如就接個吻吧之類的,總之無所謂的不像自己想刨根就底。

或許有二心的自己真的有點噁心。

如果可以他連跟五條悟睡在一間房裡、縱使是四人一室都不願意——可若自己表現得太過排斥是否就會被察覺呢?

夏油傑不知道,卻也這樣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起床時他們已經抵達了目的地,與兩人同住的另外兩名同學跟他們一起進房間放行李,四人房內兩張雙人床,甚至連拳都沒猜就分好了床,毫不意外的他跟五條悟同睡一張,也毫不意外的他幾乎連續兩個整夜都無法入眠。

唯二值得慶幸的事情是學校安排的行程簡直無聊的徹底,他有很多時間可以補眠,另一個值得慶幸的事情是畢業旅行只有四天三夜,他只要再撐過最後一夜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夏油傑翻過身,背後包含五條悟在內總共三個男孩都已睡的不醒人事,飯店的雙人床好小,五條悟的鼻息幾乎噴在自己身上,而那股熾熱讓他下一刻就要被灼傷。

明天白天剩下一個景點,下午三點後就是自由活動時間了,思索著或許能趁這段時間回飯店補眠的夏油傑被強制拉去心齋橋附近的酒吧,他實在好累,對這些小鬼們的活動也不感興趣。

「傑怕了嗎?」五條悟勾著夏油傑的肩膀,眼睛瞇起來像電影裡作惡多端的壞貓咪,「該不會傑的酒量很差酒品也不好的吧?放心放心我是不會笑傑的喔,五條大人會好好保護夏油公主安全的回到飯店房間的!」

  • 五條大人自己難保😹🙈
  • 好喜歡夏油公主☺️☺️ +1
  • @Kokora 我也喜歡夏油公主!!!感謝餵食(咀嚼
  • @gypsy207 五條大人表示:
  • 公主⋯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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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抓緊時間前來冒泡!!!
- 來個新角色

被說到這個份上的夏油傑怎麼能回去睡。

他先跟五條悟大打一架然後進到酒吧裡頭,再然後大家就清楚明瞭酒量很差酒品也不好的人到底是誰。

先不論五條悟才喝了半瓶啤酒就開始在酒吧裡頭東摸西碰,甚至還翻上桌子一邊吹著口哨一邊跳起佛朗明哥,男步女步交錯著跳。他白色髮絲在迷彩燈下飄揚,藍色眼睛一閃一閃的,外套下襬隨著背景的倫巴節奏跳動。

五條悟的酒瘋吸引了附近所有的視線,男人女孩都朝著他們這桌靠過來,甚至連吧檯酒保都拉長頸子只為橫越障礙看上男孩一眼。

夏油傑不喜歡待在人多的地方,因此他趁著大家都往裡頭擠的時候逆行著往人牆外頭移動,他曾有片刻的遲疑自己是否該背負起五條公主的護送任務,但又馬上打消念頭。

反正酒吧裡頭有很多校內的人,即使自己不出手都有人帶他回去的吧。

因此他瞥了一眼時間,抓緊空擋準備先回飯店補眠。

卻在下一秒被五條悟逮了個正著。

「傑要去哪裡!」舞台中心的五條悟口齒不清的朝自己大喊,讓夏油傑硬生生的成了眾人焦點。

夏油傑好累,狼狽的轉過身,「我先回去休息了,悟好好玩。」

「休息個屁!」五條悟搖晃的翻下桌,鬼吼鬼叫的朝他走來,「傑不是要跟我比賽誰酒量差嗎!?都還沒開始呢傑就想要躲起來了嗎!?」

這還需要比嗎?

夏油傑翻了白眼,無奈的說,「行吧行吧,悟贏了,放過我一馬吧。」

「我不要!」五條悟踩著人牆退散的道路走到夏油傑身邊,音量不減的朝他耳邊喊,「來決鬥吧傑!」

說完就拿一起一旁不知道是誰的酒喝了起來。

夏油傑嘆口氣,拿過五條悟手裡酒瓶,「行了吧,悟,別喝了,你醉了。」

「醉個鬼吧!」五條悟想搶回酒瓶,卻重心不穩的摔到夏油傑身上,「你是傑嗎?不對你不是傑,你只是長得有點像傑!傑知道我酒量很好的!他才不會說我醉了!」

夏油傑挑眉,「我不是傑?那我是誰?」

「對啊,你不是傑,那你是誰?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五條悟皺緊眉頭,在夏油傑臉上摸了摸又捏了捏,「不對啊,你摸起來是傑,是傑吧!傑,我們還沒分出勝負呢!再來喝吧!」

夏油傑實在好無奈,他對五條悟發起酒瘋來一點也沒辦法,早知道男孩酒量如此慘澹他當初應該極力阻止大家來酒吧的...就算來了五條悟也只能喝喝熱牛奶。

「不喝。」夏油傑斬釘截鐵的回,本想著五條悟還會繼續鬧騰卻沒等來男孩的嚷嚷,而是突然很安靜的看向自己,歪過頭,眼睛眨啊眨說,「傑的嘴唇好柔軟,想咬。」

夏油傑沒有管四周起鬨的吆喝聲後退一大步將男孩擱下,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臟正劇烈跳動著,呼吸也變得急促,卻強壓下緊張感受低聲說,「悟,你醉了。」

「我沒醉!」摔到桌上的五條悟抬起眼,緊緊盯著夏油傑看,「我想吻傑!現在!」

周圍的聲音此起彼落,口哨聲、催促夏油傑讓五條悟吻一下的揶揄聲或女孩們羞喊著不如五條吻我吧的聲音震的夏油傑耳膜發疼,伴隨著幾夜未眠的頭痛讓他腦袋幾乎要炸裂。

他因突如其來的不適感駐足,卻讓原本攤在桌面的五條悟抓準時機撲了上來。

「啊——」

尖叫聲四起,五條悟撲上前將夏油傑壓制在地面,下一秒就棲身吻上來。五條悟桎梏他的力道大得驚人,雙手被握住的夏油傑掙脫不了,只得撇過頭一腳用力踹在五條悟肚子上。

「嗚。」

五條悟因為疼痛發出一聲悶響,稍微鬆手便被夏油傑翻身反制壓,原本看好戲的群眾們見兩人真的要打起來只得上前制止,大家沒料到平常成熟穩重的夏油傑會經不起五條悟酒瘋下的玩笑而真的動怒。

他們被兩批人馬架開,夏油傑半長的低馬尾散開,黑色髮絲胡亂遮蓋他的表情。

「夏油不要跟五條動怒啊,」拉住夏油傑的這波人馬勸和著說,「他就是酒量差了點酒品也不好而已。」

「是啊,五條不過是喝醉了亂說話罷了...夏油很累的話就先回去吧?」旁邊的人跟著附和,「我們陪五條喝就好了,你先...」

「誰要跟你們喝!?」另一頭的五條悟朝他們大吼,「老子只跟傑喝!其他人還不給老子閃邊站!」

夏油傑呼口氣,其實他無心跟五條悟打架也沒有動怒,只不過不想當著所有人的面就這樣被白髮男孩吻了,他怕自己的不知所措表現得太過明顯透露出被藏著的心思。因此他無視五條悟重新站直身子,順了順被抓皺的衣服說,「那悟就麻煩你們了,我先回去了。」

「狗屁!」五條悟掙開所有人,搖搖晃晃朝夏油傑走去掰過男孩肩膀,「夏油傑你走了老子還待在這裡幹麻!?老子為什麼要浪費時間陪其他人!?」

夏油傑腦袋還在嗡嗡作響,他不耐煩地拾起眼睛對上五條悟,「五條悟,我不管你他媽是有醉沒醉,總之我要回去了,你要留要走隨便。」

吵吵嚷嚷的最終結局是五條悟攤在夏油傑身上走了幾公里的路回飯店。

可是事情還沒有結束。

回到飯店之後五條悟抓起隔壁床兩位同學的行李就往門外丟,未等大家錯愕表情說出半個字就轉身將房門反鎖住了。

夏油傑面無表情的看向仍站在門邊的五條悟,男孩旋過身,將背支在門上側過頭,雲淡風輕的說,「礙事的人終於不在了。」

夏油傑沒有回話,只是雙手抱胸,用所以你想幹麻的表情回看他卻不見男孩有回覆意願,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室走,說一句好累喔,傑,想洗澡,便將門關了起來。

夏油傑有些看不懂五條悟這波操作,但還是在水聲響起後打開房門查看行李被拋出同學的狀況。

「沒事的...」兩位同學不約而同的朝夏油傑說,「五條酒品真的太差了,我們反倒出來睡自在一點。」

顯然五條悟剛剛在酒吧的脫序行為已經用力地傳回飯店裡頭,「夏油你自己小心一點...還是你也出來放他一個人睡那間吧?」

夏油傑搖搖頭說,「不了吧,總是要有人盯著悟,免得他又不知道要鬧哪一齣。」接著就在所有人英雄式的目光下走回房間裡,卻在開門的那刻看見五條悟的藍瞳毫無情緒的盯著他。

這道視線令他打從心底顫慄,那種本能的恐懼感受有點像是行走於懸崖邊、或是從高空自由墜落。

五條悟眼睛沒有剛才的朦朧,湛藍清澈,他偏過頭,天真又認真的說,「這是最後一次了,傑。」

夏油傑沒有理解這組詞句的意思,表情困惑。

「不准再離開房間了,傑。」五條悟說,「如果傑又離開了的話,我可能會控制不住把傑的雙腳扭斷。」

夏油傑張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其實他不太做夢的,可最近真的很常夢到以前的事情。

最終五條悟沒有扭斷夏油傑的腳,隔天起床也不記得前一夜發生過的一切。

——但是夏油傑從未懷疑過五條悟真的會扭斷自己的腳。

他看了一眼掛鐘,指針已經接近正午十二點,下午有場盤星教的庭要開,他還沒來得及看完所有集齊文件就累得睡著,眼看時間所剩不多,正想著抓緊時間思考下午問答辦公室門卻被敲響,毛茸茸的黃色腦袋自門縫中探出來,「夏油大人,吃午飯了。」

夏油傑不想吃,可思及上次讓大家擔心又不能不吃,因此他點點頭,笑著朝菜菜子示意說馬上就去,可甫起身手機便響起,隨意瞥一眼以為是五條悟卻看上面寫著久久未見的名字,『C』。

是美國盤星教總部來電。

「嗨傑,近來過得還好嗎?」低沈卻爽朗的男音自電話那頭傳來,「拉魯說你最近碰上有趣的事情了?」

夏油傑拉起窗簾半靠在窗上,太陽被窗簾阻隔房間變得有些昏暗,「還行吧,不過與其說是有趣的事情不如說只是遇上舊識罷了。」

「喔——?」男人拉了個長音,「如果傑狀況不好也不著急著出任務喔,畢竟比起約定的事情我倒比較希望傑能繼續待在我身邊呢。」

夏油傑笑了笑,「謝了,C先生,不過我真的沒事。」

男人也跟著笑了笑,「傑最近頻繁失常是因為那所謂的『舊識』嗎?」

「不全然是吧,」夏油傑聳肩,「剛回到日本也有些不能適應。」

「如果累了可以回來唷,傑當初決定要離開美國我可也是萬般不捨呢,」男人停頓一下,聲音還是很愉悅的說,「但是,或許哪天我想念傑突然跑去日本也說不定呢。」

夏油傑淺淺的笑,「C先生突然跑來日本會讓盤星教內部大亂的吧。」

「說的也是!」男人大笑著,「不過也是時候該放手讓小毛頭們成長了!」

夏油傑跟著笑了笑,才不經意的說,「C先生,我下午有個庭,先不能陪您了,請早點休息。」

「嗚啊,我們這邊時間也不早了,先掛囉,傑。」

掛上電話,夏油傑背仍靠在窗上,盯著通話結束四字的他瞬間覺得好疲憊,不得不說當他聽到C那句『或許哪天我想念傑突然跑去日本也說不定呢』時毛骨悚然,才接著想起自己怎麼總是在招惹一些不該招惹的人,一下五條悟一下C先生,如果兩人出現頻率再高一點自己或許真的會吃不消。

是特殊體質嗎?

夏油傑搞不懂,也不認為自己能搞懂,收起手機掃了一眼桌面上整齊疊放的文件嘆口氣,跨步離開辦公室。

所以說,禍不單行這個成語能流傳至今絕對是有它的道理在的。

縱使夏油傑仍沒有時間把文件看完,但是法庭上整體狀態還是很好的,他按照慣例在庭後塞了紙條給天元的手下,並在距離他後方半步的位置與盤星教一群人一起離開法庭,本以為今天事情就這麼結束的夏油傑在老男人止步於法院門前時有種不安感覺。

「夏油,你也算是遊走在這個圈子的人,」老人眼神銳利的盯著他說,「想必應該很清楚圈子裡的習俗吧。」

夏油傑笑著歪頭,「天元先生指的是哪一部分呢?」

「血濃於水。」天元說,「雖然說你是C先生引介過來的人,不過,你知道的內部資訊太多了夏油,只有家人是不會背叛的。」

夏油傑仍掛著笑,「還是不能明白呢,天元先生。」

「我的姪女,天內理子,今年26歲了。」天元說。

夏油傑明白他在說什麼了,只是掛著一樣的笑容點點頭,「我明白了,我會認真考慮看看的,天元先生。」

老人也跟著點點頭,重新旋過身往門口方向走,漫不經心的說,「上次拿東西給你的黑髮少年是叫伏黑惠對嗎?」

夏油傑跟在他身後,沒有錯愕表情只是吊著眼睛思索片刻才回說,「啊...您是說上次開庭後等在門邊的那位男孩嗎?好像是伏黑惠沒錯。」

夏油傑送老人到門口,周圍的盤星教人員幫老人開了車門,又看著他坐進車子裡頭搖下車窗。

「希望很快能聽到你的好消息,夏油。」

夏油傑沒有回話,只是笑著點點頭揮手跟他道別,目送車隊遠去才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怎麼了?看起來心情很差啊。」拉魯看了一眼照後鏡說。

長髮男人身陷進後座皮革椅子裡頭,大掌摀著臉看上去在揉眉心沒有馬上回話,只是在放下手後無神的看向窗外,呼了口氣。

「很多事情都值得心情差啊,拉魯。」

「?」拉魯笑了笑,「還真沒看過你一臉疲憊的樣子啊...是說,你不久前完全失聯什麼的還沒給個交代啊,大家都以為你在任務裡頭死了,卻又再三天後才見你拿著文件毫髮無傷的回事務所...五條悟嗎?」

夏油傑掛上一個淺淺的笑,紫色狹長的眼睛被太陽曝曬瞇了起來,「五條悟嗎...?也是吧,我今天接到C先生的電話了。」

前座的拉魯突然大笑出聲,「哈哈這是讓你感到疲憊的理由嗎夏油,C先生可是真的很喜歡你呢,夏油不喜歡他嗎?」

「說不上喜歡或不喜歡吧,」夏油傑聳聳肩,「C先生千真萬確的是個好人,不過有時候手段太極端了點...嘛,不過要在盤星教裡頭爬上最頂尖的位置,手段不極端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極端嗎?」拉魯說,「我倒是覺得還好呢,或許是因為他太喜歡你了才想排除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吧?在你下定決心要回日本的那段日子他可沒給大家好臉色看呢。」

後座的男人笑了笑沒有回話,雙眼依舊沒有聚焦的看向外頭景色從高樓變成矮房又變成高樓。

「天元今天暗示我好好考慮跟他姪女的婚事。」夏油傑漫不經心的說。

「哇,C先生要是知道這件事還不氣死,」拉魯大笑說,「啊...或許會有人早C先生一步發飆。」

說完還透過照後鏡瞄了夏油傑一眼,卻收到對方少看好戲的眼神。

「不會吧,夏油,你是認真在思考這件事情的嗎?」

「恩,」夏油傑重新閉上眼睛回了一聲鼻音,「他注意到伏黑了,比起讓我好好考慮不如說他在威脅我接受這項提議。」

「嗚啊,」拉魯說,「要是不想的話就跟C先生說啊?可是連C先生都不會威脅你呢,天元不過是區區一個日本分部頭還說話這麼大聲的嗎?」

「不想嗎...?」夏油傑受夠了無聊的都市風景,閉上眼睛重新躺回椅背裡,「沒有什麼想或不想的吧...算了,這件事情先緩緩吧?明天還要開五條的庭,先搞定那邊再說嗎。」

「五條...?」拉魯打趣的看向夏油傑接著又接到對方投來你少無聊的視線,「現在連拉魯都要管我對人的稱謂了嗎?」

隔天的庭上,夏油傑才知道原來事情還能更糟。

他踏進法庭尚未抵達律師席之前就在對方陣營裡面看到第一次簽名進來旁聽的伏黑甚爾。

  • +1
  • +1
  • @zsp 求夏油的心理面積!!!(謝謝Z大餵草!!!(激動
  • @hikari93 感謝餵食~~~(吃
  • 五條公主⋯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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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這次只來得及更新半回嗚嗚,對不起大家
- 是一個大混戰(抱頭

「居然嗎?」這是夏油傑下庭後的第一句話,他沒有馬上朝五條悟或是伏黑惠的方向走去遞交紙條,而是站在原地盯著對邊的伏黑甚爾。毫不意外的臉上掛有刀疤的黑髮男人自他踏進法庭的那刻起就緊緊的盯著他看,臉上還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黑短髮男人笑的猖狂朝他走來,勾搭上他的肩膀,「我就想,怎麼才沒幾個月局勢變化這麼大,原來是你在搞鬼啊,夏油傑。」

夏油傑懶得把男人的手臂自自己肩上解下,笑的無奈,「這不是跟禪院家的官司嗎?你才來湊什麼熱鬧吧,伏黑。」

「嗚啊,居然沒人跟你說嗎?你們陣營的人可真是資訊流通啊,禪院集團表面上是由姓禪院的人在管的,但實際上我才是地下團長喔!啊,對了!」伏黑慎爾突然停下來指了指不遠處跟法務部門站在一起的伏黑惠說,「我兒子,帥吧?」

難怪有種既視感。

夏油傑覺得好笑,心想你兒子怎麼在對手公司裡頭卻沒問出口,只是打趣的回一句,「未成年性行為是犯法的,伏黑。加州刑法典第261.5條,不論是否同意性交行為,與18歲以下的未成年性交就算是法定強姦。」

伏黑慎爾大笑出聲,「好險是在日本呢!不論是日本刑法第176還是177條規定都是滿13歲就有合意空間!」

夏油傑懶得跟他瞎扯,他已經受夠這段時間一直冒出來的『舊識』們了,脫掉他掛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就要準備離去——但伏黑慎爾顯然沒有要讓他離去的意願又伸手將人勾回來。

「?」

「說吧,五條悟怎麼把你弄到手的。」

「合約?」夏油傑半挑眉一臉無所謂的回。

「狗屁吧,要是合約能綁住你他出多少我出十倍,外加違約金由我結清。」伏黑慎爾不以為然的回。

「我看起來像是會背主的人嗎?」夏油傑大笑。

原本已經步出法庭的五條悟等半天等不到人回來一看就看到兩人交頭接耳親親我我(?)的畫面,他跨步走來將伏黑甚爾的手臂從夏油傑身上扯下,一臉不爽,「你有病嗎?伏黑!少在我面前跟傑勾肩搭背我告訴你!」

伏黑慎爾先是一愣,隨後狂妄邊笑邊吹口哨,「哈哈哈哈哈,原來又是『舊識』的嗎夏油!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們也算舊識啊怎麼就不能毀約來幫幫我呢!」

夏油傑覺得好累,生命裡最神經病的幾個人就這麼湊在一起了,似乎是隨時可以突然打起來的節奏。

「靠,你什麼東西也能算得上是傑的舊識!」五條悟大聲的嗆回去。

「誒——這句話這麼說就不對了,五條,我所認識的夏油可比你多得多了!」伏黑慎爾不甘示弱的反嗆。

「得了吧你!」五條悟扯過伏黑甚爾的手腕一拳就準備砸在對方臉上,「我他媽跟傑抱在一起的時候你還不一定出生了呢!」

「哦——?」彷彿聽到什麼有趣的內容,伏黑甚爾閃過對方飛過來的拳頭同時伸掌蓋住五條悟的臉用力往後方推,面朝夏油傑笑道,「連五條都睡過了嗎?夏油!所以我說——」

「夠了吧。」夏油傑後退一步破壞原本三人的小圈圈,面無表情的看向兩人,挑眉,「你們要鬧繼續鬧,我走了。」說完也不理會後方此起彼落的哀號聲,將紙條遞給站在門邊等待的伏黑惠,沒留下指示便轉身離開。

他在踏出法院門後沒有馬上上車,而是去一旁的咖啡廳點了兩杯黑咖啡才坐進車子裡頭。

「你看起來狀況比昨天更差欸,夏油。」

拉魯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夏油傑重新張眼才注意到副駕駛座上坐了另外一名皮膚黝黑的男人。

「米格爾?」夏油傑將兩杯咖啡遞去前座,卻同時被兩人拒絕了,「你怎麼在這裡?」

「C先生讓我來的,他說你最近狀況不太好,讓我來日本支援。」皮膚黝黑的、被稱作米格爾的男人回道,「昨天凌晨打給我說已經定好當天早上飛日本的機票了,才剛下飛機呢,諾,行李還在後車廂裡頭。」

夏油傑苦笑,「那我豈不是要主動聯繫C先生說句謝謝了?」

「都行吧!」米格爾笑著說,「要是能接到夏油打去的電話C先生一定會很開心的!」

夏油傑笑了笑沒有回話,卻被拉魯追問今天的狀況。

「總的來說還行吧?但是我直到剛剛才知道伏黑甚爾也在禪院集團裡頭...」夏油傑張開一隻眼睛,揶揄的朝拉魯說,「看來拉魯找來的人事資料還不夠齊全啊。」

「哇,負責找禪院集團人事資料的人才不是我呢!要怪就怪珍奈央吧!這可是她負責的部分呢!」說完話鋒一轉,「所以你今天跟伏黑甚爾碰頭了?」

「恩,碰頭了,」夏油傑重新閉上眼睛,「何止碰頭了,他跟五條差點在法院打起來。」

「你這大學同學也真是不省心。」拉魯如是說。

夏油傑吐了口氣,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的傳了訊息給伏黑惠,跟他確認了下次開庭時間,訊息還沒傳出去就有另一組陌生號碼打進來。

直覺告訴他絕對不是好事,但他仍硬著頭皮接起來。

「你想快點結束這個無聊的合約是吧?」伏黑甚爾的聲音自電話另一頭傳來,夏油傑將手機拿開耳邊看了一眼,記住尾數四碼想著自己下次看到這組門號再也不接起來又重新將手機放回耳邊,用鼻音回了一句恩。

「我可以撤銷告訴,」伏黑慎爾說,「有條件的。」

夏油傑冷笑一聲,難不成你伏黑甚爾會突然做起慈善事業嗎?

「什麼條件?」

  • 夏油很搶手呢🙈
  • 還好是大學同學,不是副業的客人XD 但大學同學也可以是客人(?! +1
  • @zsp 不可以的!!這次說好一對一吼(搥牆(謝謝餵草!!(連假愉快!!(ps很多
  • @gypsy207 芥見下下說的!!不是我(指他(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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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準確來說是13下

- 怕收到刀片先說,伏黑爸跟傑什麼也沒有(舉手

- 短更,連假愉快!

「後天晚上十點,A飯店,獨自前往。」男人說。

這回換夏油傑大笑出聲,抬手揉揉眉心,「你還真當我男妓啊!」

「你不是嗎!?」伏黑甚爾在電話那頭也跟著大笑,「我從大學開始就真的很想看看你是怎麼把那群難搞的人治的服服貼貼的了!」

夏油傑嘆口氣,他是真的想快點結束這齣突如其來的小插曲專心去做正事,對方的提議即使智障但能急速縮短時間也不失是個辦法,便沒有語調的回,「後天不行,我有個家庭聚會,明天也不行,頂多大後天晚上陪你一下。」

「行吧!」伏黑慎爾敲定時間,「如果你不違約,我就撤銷告訴。」

「好。」夏油傑在收了線之後刪除原本打給伏黑惠的訊息草稿,改跟他約後天白天在六眼集團總部開一場內部會議。

內部會議很快到來,這次準備的資料並不多,夏油傑在開庭的隔天下午就收到所有訊息也在當天晚上看完整理幾項重點。這幾天其實說忙不忙,他花了一點時間跟米格魯分配了這禮拜的任務計劃,打電話給C先生道謝,又花了一些時間思考與天內理子的婚事,可每當他想到這件事情就會不合時宜地想起五條悟。

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跟五條悟沒可能,卻不知道內心的哪處仍在掙扎吶喊著吻與擁抱,又在每個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片刻駐進腦海裡頭。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但是不論如何都選定道路了就該堅持走下去。

會議尾聲時夏油傑跟大家確認所有事項,正準備收拾東西離席卻看見一顆白花花的腦袋撞門進來,在場所有目光一致的畫往門口方向,來人完全不顧氣氛的走到最前排夏油傑的位置前拉了張椅子坐下,手拖下顎,張著大眼睛看他。

會議室裡沒有人知道兩人真正的關係——也沒人敢問,卻都知道夏油傑之於五條悟而言是特別的。

先不論夏油傑突然空降主辯律師這件事情,自長髮男人開始來六眼總部後五條悟進公司的頻率高得嚇人,而且只要公司跟夏油傑有約,不論是在公司內部或法院裡都能見到實體的五條悟。

他們猜過兩人的很多種關係,甚至包含戀人這種。

「五條先生,有事?」夏油傑打破沉默平淡風輕的問。

「沒有囉!」五條悟仍是那張笑臉,像一隻大貓貓坐在椅子裡搖尾巴,「但會來關心員工有沒有好好上班的老闆才是好老闆呦!」

夏油傑挑眉,看了一眼碗錶,「現在11:03分了,五條先生,會議開始的時間是10點整,結束的時間是11點整。」

「哦?是嗎?」五條悟仍是盯著夏油傑看,「所以顯然大家對上班很感興趣呢!都超時加班了還沒人願意離席把會議室留給我跟傑的嗎?」

「欠教育吧?」五條悟笑瞇瞇的說。

夏油傑覺得好笑,「我下午有約,實在沒時間陪五條先生聊天,抱歉先告辭了。」

「是硝子嗎?」五條悟說,「好巧,我下午跟硝子也有約,不如我跟傑一起去吧!」

夏油傑閉上眼睛翻了個大白眼才重新睜開,「你就放過硝子吧。」

「當然沒問題!」五條悟大笑著往夏油傑方向前傾身體,「這種約只要傑還在少幾個人都沒有關係的唷!」

夏油傑準備回什麼手機卻響起,他只瞄了一眼又將手機放回口袋裡。

『伏黑甚爾』。

真的好倒霉,夏油傑想自己都能看見螢幕上四個斗大的字了五條悟肯定也看見了。

他嘆口氣,什麼吃飯喝酒興致全消,重新對上五條悟的藍眼睛說,「顯然的我下午也不能去了,祝你們玩得愉快。」

五條悟是在上次開庭後的第三天晚上飯局裡才得知夏油傑跟伏黑甚爾有約。

他毫不猶豫地丟下飯友們跑去A飯店用一些不乾淨的手腕釣出兩人所住的房間,拿了萬用鑰匙就往房間裡衝。

通往頂樓的電梯速度快得讓他耳鳴頭痛,更不爽的是夏油傑與其他管他是誰的男人有約這件事情,還是去你媽的獨自待在總統套房裡頭。
「去你的伏黑甚爾!你他媽跟老子有仇啊,老子什麼你都要搶!」

  • 哈哈哈最後這句好有畫面 +3
  • +1
  • @hikari93 謝謝兩位男孩紙們(覺得抱歉的吃草
  • @zsp 謝謝餵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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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抱歉我又遲到惹嗚嗚,最近不可控因素太多正在抓緊腳步完結它

刷開房門的五條悟還沒看見夏油傑,先映入眼簾的是赤裸的小麥色後背,他不管自己有沒有往歪的地方想,單獨兩人約在套房裡頭除了夏油傑以外的人都該死。他理智線炸裂朝伏黑甚爾撲過去,將男人壓倒在地,一手托著他的下顎另一手朝臉頰毫不收力的揮拳。

挨了拳頭的伏黑甚爾沒有不還手的理由,抓緊上方男人襯衫領口朝他一記頭槌,更趁五條悟暈眩之際翻身將對方壓制在地扭轉局勢。

「五條悟你有病啊!老子跟夏油約在哪裡幹什麼關你屁事!」

原本眼睛有些模糊的五條悟在聽見夏油與關你屁事兩個關鍵詞之後瞬間清醒,提膝重擊黑髮男人的胸骨又用雙腳朝上腹部蹬去,接著在把男人踹離自己身上的同時翻身站起來一邊吼著少在那邊唧唧歪歪又撲了過去。

伏黑甚爾架起手臂放到胸前擋住五條悟這波攻勢,卻被對方這記佯攻抓住防守空擋,五條悟伸出手掐住伏黑甚爾頸部推至牆上。他的力道大的驚人幾乎讓被固定在牆上的伏黑甚爾吸不進氧氣。

五條悟瞪大的眼睛佈滿血絲,一字一字的說,「伏黑,你打什麼主意都可以,除了傑,如果你再動他,我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你。」

伏黑甚爾沒有懷疑五條悟這句聽上去中二又玩笑話語的真實性,畢竟男人赤裸裸的殺意已經透露出一切了,或許自己再有下一步錯誤或下一句話錯誤脆弱的脖子就能被對方扭斷。

原來五條悟的身材不只是裝飾用的啊。

突如其來的瀕死場景讓伏黑甚爾大笑出聲,「哈哈哈...咳咳咳咳...哈哈哈哈,五條你少白痴了,當自己是保護櫻桃的騎士嗎?夏油才沒你想像中這麼乾淨呢,哈哈哈哈。」

五條悟再加重手下力道,半挑眉偏過頭一臉所以呢的表情回看伏黑甚爾。後者看五條悟沒有反應覺得一點也不好玩,收起嘴角臉塌下了臉,「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C先生?盤星教?夏油真的什麼都沒跟你說?」

五條悟還是瞇著眼睛沒有回應,只是死盯盯的瞪著他。

伏黑甚爾聳聳肩,講話平順的仿佛沒被對方捏住脆弱頸部隨意的說,「難道你就不會好奇夏油傑身無分文的去到美國那種危險地方是怎麼活到今天的嗎...?呿,」他反抓住五條悟的手腕施力將它捏緊,一深一淺的兩隻手像兩條糾纏的巨蟒,任何多一些的力道都能讓脆弱的骨頭斷裂,「你也不想斷了慣用手吧,五條?我已經失去興致了,真無聊,夏油在房間裡頭,想幹麻隨你吧。」

兩人又對侍片刻,才真正把手臂放了下來。

伏黑甚爾走到沙發邊將被丟在那裡的上衣撿起套上,抓過外套就往大門口走去,轉開門把回過頭朝五條悟說,「顯然你們這組『舊識』感情也好不到哪裡去嘛。」關上門離開。

男人離開後五條悟仍站在原地盯著深黑色金屬門看,又過一些時間才收回視線抬步前往裡頭的房間。

五條悟在房門邊停下腳步,深吸深吐了幾口氣,他不確定自己會在房間裡面看到什麼只知道太過『過分』的畫面可能會讓自己心中不穩定的怪獸就這樣跑了出來。

可是他並不知道這所謂『過分』的標準是什麼。

使用過的保險套?

亂七八糟的精液?

還是什麼?

他正準備幫自己進行心理建設卻突然發現一件極度不尋常的事情。

剛剛兩人在外頭鬧得這麼大聲傑居然一點聲響也沒有,沒有叫大家閉嘴,也沒有出來參與亂鬥,這太不尋常了。

該不會這裡只是個晃子,傑根本就不——

他三步併作兩步衝進房間裡,卻看到比自己剛才所有假說都更過分的畫面。

房間裡面很乾淨,連棉被上都沒有一點皺折。

沒有精液,沒有使用過的保險套,只有被固定在八爪椅上、矇住雙眼、反綁雙手、嘴裡又塞了東西的夏油傑。

夏油傑的衣服甚至尚未完全被褪掉,只有襯衫前幾顆釦子被不知道是打鬥還是情趣扯掉那麽多一點。五條悟沒有馬上走近,他心裡的怪獸已經蠢蠢欲動了,如果再持續下去本能將會戰勝一切所有。

可他移不開視線。

這副他從未停止渴望的身體情色且赤裸地展露在自己面前。

男人長髮自椅子頂端垂下,瀑布似的,黑色與暴露在空氣中的白色肌膚形成強烈對比,能用力激發起五條悟沈睡已久的征服欲。

五條悟用目光從額頭滑過鼻梁、下顎、頸部、喉結、鎖骨、胸口最後停在若隱若現的乳首位置。

剛剛伏黑甚爾說了什麼來著?

想幹麻隨我是嗎?

他的視線變得陰沈,喘息變得粗重,藍瞳瞇起像狩獵中的虎豹朝夏油傑走去。

他感受到對方逐漸在嘴裡鬆弛的陰莖,也感受到五條悟雙手捧著自己的臉卻彎下身來讓彼此的額頭緊緊相貼,兩人都尚未完全自瘋狂的性愛裡頭回過神來,粗喘的熱氣還噴灑在彼此臉頰上,夏油傑神智不清的想起畢業旅行車上五條悟香水的味道。

海,風與沙灘。

「傑,」五條悟邊喘著氣邊疲憊的說,「傑這麼色情的樣子也會被其他人看到的嗎?盤星教的人?或是其他我以外的人?」

夏油傑疲憊的不願思考其他虛偽的說詞,只是虛弱的搖搖頭,「沒有...只有悟而已,自始自終都只有悟而已。」

五條悟沒有回話,只是重新直起身體,伸手解開矇住夏油傑眼睛的黑布。

突如其來的光線刺激讓夏油傑一時睜不開眼睛,待他能分辨眼前影像的時候才發現五條悟穿的黑色襯衫上面沒有一點污穢或皺摺。

狼狽的人又只有自己而已嗎?

思及此的夏油傑輕輕地笑了笑,五條悟似乎永遠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怡然自得,神色自若。

五條悟在聽到笑聲後瞥了他一眼,沒有馬上解開其他束繩的彎下腰拾起不知道何時被棄置於地的手機,滑開螢幕翻了又翻才將手機轉過來面對自己,相簿裡頭的慘況讓夏油傑不忍直視,不過不論自己說了什麼五條悟都不會聽的,因此他打算不浪費唇舌只是靜觀其變。

五條悟或許能拿這些照片做很多事情,又或許什麼都做不了,但毋庸置疑地五條悟讓自己看這些照片肯定別有目的。

像為了印證夏油傑所想,五條悟舉著手機開口,「傑喜歡變成這副模樣嗎?」

「如果我想,不論傑身處哪裡我都能隨時把傑綁起來施暴,」五條悟沒有情緒的陳述,彷彿食蠟,只有咀嚼卻沒有一點味道,「我上次在房間裡跟傑說的都是真的,我已經快要沒有耐心了,如果傑不喜歡這樣,那就不要一直在我底線上跳舞,我怕到時候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我對傑的渴望遠比世界上任何激烈詞語都還要多出很多,所以,如果傑不想要真的被弄壞掉的話,請不要再這麼做了。」

那是他們相遇後的第53天。

本以為談判破裂的夏油傑在昏睡一天一夜起床後收到兩則訊息,分別來自伏黑甚爾與伏黑惠,兩則都是在說明禪院集團撤告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挺出乎夏油傑意料之外的。

什麼都沒得到的伏黑甚爾居然就這麼收手了嗎?他不確定黑髮男人是打什麼主意撤告的,思來想去卻也不認為能摸透對方,所幸什麼也不想了,見招拆招吧。

因為禪院集團撤告的關係,夏油傑如約收到來自六眼集團的巨額款項,他看了一眼無法馬上分辨位數的金額內心五味雜陳,一方面為他跟五條悟只有一張紙上的緣分感到落寞,另一方面卻也因為這件事情鬆了口氣。

米格爾的出現幫夏油傑分擔不少工作量,也終於讓他能好好撥出心思去思考與天元姪女天內理子的婚姻。

其實於夏油傑而言,如果婚姻對象是五條悟以外的人,那不論對方是誰都沒所謂了。

已經一個多禮拜過去了,自己遞給日本盤星教分部要他們確認的資訊一項都還沒有拿到,或許他需要的內容已經狠狠地觸及日本盤星教核心的部分了,因此這個刻意的延遲只會、也只能有一種原因,

天元在等待他的回覆。

思考果然遠比行動來得簡單。

明明清楚明瞭五條悟絕對不會是自已的對象,也明明清楚明瞭除了他以外不論對方是誰都沒所謂,卻還是在下定決心前一刻變得畏畏縮縮。

他明明能用數百個理由唐塞自己的。

卻連一個理由也不願意用上。

夏油傑嘆口氣重新躺回棉被裡頭。

再睡一會兒吧,

再來一場夢吧。

  • @zsp 謝謝(害羞
  • @PolarBear 也謝謝熊大
  • @irismay 我也覺得(不是
  • 啊,所以我是最後發現更新了的??
  • @WM 不是的不是的,還有還沒發現的(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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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有鑒於最近更新的速度真的很令人堪憂,會儘速完結
- 其實很喜歡5 vs 伏黑爸的橋段(逃

伏黑甚爾願意撤告這件事情不意外的一點也不單純。

五條悟打扮隨意的在市中心裡人流管控最嚴格的舞廳櫃台拿了頂層包廂鑰匙,沒有理會一旁視線與此起彼落的邀約聲筆直走到電梯口,刷卡,上樓。

80坪大的包廂裡面只有一名黑髮男人,那個幾天前還跟他扭打在一起的男人獨自坐在中央沙發椅上喝酒,見狀五條悟沒有猶豫的抬步走去,卻在伸手要拿過桌面酒瓶給自己斟酒的那刻被伏黑甚爾阻止。

「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酒量跟酒品都很差啊,五條,」伏黑甚爾痞痞的說,「喝喝氣泡果汁過乾癮就可以了吧。」

五條悟面無表情地垂眼看向對方朝自己遞來的、毫不尊重的氣泡水,挑了半邊眉毛,「既然知道老子酒量跟酒品都很差就別約在這種地方啊,白痴,改約精緻的法式甜點店不好嗎...好想吃聖多諾黑泡芙塔喔...不過是說,」五條悟抬眼環顧四周,「他媽的老子跟你兩個搞不出東西的人有什麼好搞暗室氣氛燈?噁不噁心,快把電燈都打開,神經病。」

「哇塞,五條悟,把老子約出來的人可是你,」伏黑甚爾不爽的說,「剛到場講話這麼嗆有事嗎?找架打?」

「嗚哇!剛好呢!不說老子還忘記你把傑騙去小套房的事了!帳還沒結清你居然還提醒起老子來了是吧?」說著五條悟上前一步就掄起伏黑甚爾的衣領,「還有你買那什麼垃圾潤滑劑,懂不懂情趣啊!」

「五條悟你使用不付錢就算了,還在那邊唧唧歪歪什麼鬼,」伏黑甚爾跩裡跩氣的挑釁,「夏油沒告訴過你侵佔犯法嗎...啊...我怎麼就忘了,禪院撤告之後你們兩個連一面也沒機會碰上是吧?」

「你真的有病啊!伏黑甚爾...也是沒錯啦!要是我有這種臭蟲老爸也不想跟他待在同一間公司裡省的噁心自己!好同情惠惠的處境喔!」

「去你的吧五條悟把我兒子拐走還敢說嘴啊!看我不捏爛你那張賤嘴!」

說著說著兩人便就地扭打起來,或許這樣的SOP對互相看不對眼又必須得獨處一室的他們來說才是最佳解,畢竟在累得不行之前他們根本無法正常溝通。

「怎麼突然就撤告了你?」片刻後精力耗盡的兩人呈現大字型躺在地板上,五條悟撇過滿臉鼻血的頭朝向不遠處的伏黑甚爾,「不像你的作風啊。」

伏黑甚爾頸部剛剛被五條悟重擊還沒有使用的打算,只是將視線掃向他,「你真的想知道原因?」

「廢話,你這種垃圾能有什麼好心思。」

「你的嘴是真的賤欸五條悟,」伏黑甚爾吹了聲口哨說,「怎麼沒人顧個殺手把你變成啞巴?」

「累都累死了還想找架打,」五條悟翻了白眼抱怨,「你真的有病吧?我就問你為何這麼突然撤吿,講點有意義的話這麼難?」

「真想知道?」伏黑甚爾挑起眉毛露出壞笑。

「屁話,不然我約你出來幹麻?手機電話簿翻開能約的這麼多偏偏約了最臭的一個。」

「哈哈哈哈哈,」伏黑甚爾仰頭大笑,「我還以為你是想問更深入的問題呢!」

「肯定要的,」五條悟說,「但是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解決起。」

「嘛嘛,好吧,」伏黑甚爾收起一臉玩味的笑,突然正經八百的說,「其實我只是單純覺得這時候撤告比繼續打官司有趣多了而已。」

「蛤——?」五條悟表情誇張的拉了長音。

「可預期的吧?」伏黑甚爾不以為然的說,「首先,比起你原先那堆廢物律師團隊,跟夏油打官司根本沒有勝算,再來——」

「老子想抽出更多心思來看看事情到底能往多壞的方向發展啊!」

「多壞?」五條悟挑眉。

「上次問過你的吧,關於C先生與盤星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伏黑甚爾說。

「不多吧?頂多知道傑跟盤星教日本分部的長串官司有關與傑是美國總部派來協助天元打官司的人,日本盤星教被指控的項目雖不算是罪大惡極,但是纏來繞去變得亂七八糟的,只是幾次開庭下來各項項目卻也在不知不覺中被理順了...」

「不是,五條,」伏黑甚爾扭過脖子面朝五條悟的方向,「我不是在問你日本分部的事,是在問你美國總部的事...」並在看到對方表情困惑的皺眉後說,「沒有消息是嗎?該說真不愧是盤星教本部嗎?情報隱藏的真好啊。」

「這麼說吧,雖然我在大三那年輟學了,但是我好歹跟夏油當了兩年多的同學。夏油傑成績很好,每學期都能申請過兩個以上的獎學金,永遠的年級排名第一。他雖然課愛聽不聽的,但是幾乎每節課都會乖乖到場,即使課堂間不聽講也會做自己的事情。直到大二進入尾聲時,他開始變得常常未到校上課,也不住在宿舍裡頭了。」

「他的家庭狀況我並不清楚?但是根據夏油的生活模式與選擇住校這兩件事情便不難推斷他的家境不是可以在世界排名前幾大經濟體的高物價環境中揮霍生存的那種。而再更之後又常常有人看見他從黑色加長型Bentley後座下車。」

「五條悟你懂在那個州裡的黑色加長型Bentley幾乎是盤星教的標誌,而再那之後全州就流傳著一件事情——」伏黑甚爾接著說,「C先生得到他夢寐以求的寵物了。」

「C先生?」五條悟在這個不斷被提起的名字上做了停頓。

「C先生是美國盤星教總部的首領,也可以說是全世界盤星教的首領,Capo dei capi,世人一般稱呼他為C先生。沒有人知道他的年齡與面貌,只有非常接近盤星會核心的少數人才真正見過他。」伏黑甚爾繼續說,「通常C先生不會親手處理那些骯髒的事情,只有一種狀況例外——」

「與夏油傑有關的事情。」伏黑甚爾聳聳肩,「所以這個傳言才會在州裡州外都鬧得沸沸揚揚的,那麼言歸正傳——所以說五條,你覺得老子為什麼要撤告呢?」

五條悟挑眉畫上一個鄙夷的笑,「你這個人還真是性格惡劣到極點啊。」

接連幾天事情都沒有進展,眼看日曆翻了一頁又一頁地即將迎來下一場日本盤星教分部的庭,夏油傑卻仍未撥通必然該選擇接受的電話。

夏油傑後仰倒進辦公室的椅子裡頭,抬手輕柔眉心。

或許不回覆天元、而是先找天內理子出來約會會是較為簡單的一步?

思及此的夏油傑透過盤星教內部的人輾轉透露出想跟天內理子進一步認識的消息,而這場會的時間也很快被敲定下來,下週一晚上7點,距離開庭也只剩下一星期的時間。

約會當天他換上一套不太過正式也不失禮的西裝,帶上拉魯一同前往雙方約定的餐廳。其實夏油傑原先是想帶米格爾的,單論戰鬥能力來說米格爾比拉魯高上不止一個檔次,畢竟米格爾是C先生身邊萬中選一的貼身護衛之一,而拉魯在盤星教的戰力頂多只能算得上中上?

在這種摸不清對方底細的飯局裡肢體碰觸是必須盡可能避免卻沒有辦法百分百被避免的情況底下,堅強戰力多一些總比少一些好?

只是,因為自己的飯局而讓米格爾代替自己出任務剛回來又要出任務什麼的,夏油傑還是不擅長把麻煩事情都推給單一成員。

兩人一前一後進到飯廳時天元一幫人馬還沒到。

夏油傑沒有坐下的靠著椅背隨意翻閱菜單,隨行的拉魯巡視一圈後重新回到他身邊,低聲說,「包場了,飯店所有出入口都被安插了天元的人,據說天內理子的車子正被卡在車陣中...這次陣仗不小,夏油,要幫忙聯繫米格爾過來嗎?」

夏油傑搖搖頭,視線沒有移開手裡的菜單,「不喔,我們先約對方卻帶了一個以上的保鑣就顯得太不尊重了?」

拉魯嘆口氣,「說是這麼說,但是...」

兩人話還沒說完就見到一群人圍繞著一名綁著黑色長辮的女人走進飯廳。

果然。

夏油傑笑了笑壓低聲音說,「很顯然的,據說什麼的只是個幌子,比起我們對方更加防範啊。」接著抬起頭來,掛著微笑往人群走去,伸手與女人相握,「我是夏油傑。」

女人面無表情的抬臉看他,「天內理子。」

盤星教日本分部的保密措施並沒有美國總部來得緊實,夏油傑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便能獲得足夠的消息。天內理子,26歲,畢業於日本知名大學法律系,同輩的還有一個哥哥跟一個弟弟,天內理子不擅長打鬥也因此在教團內部並不被看好,日本的盤星教團是出了名的嗜血——這方面他的兄弟們就比他吃香許多。

飯局中的兩人話不多,比起約會看起來更像是準備械鬥的場合,一米多的大張圓桌上只坐著他們兩人——還是相隔最遠的直徑距離。

夏油傑沒有放心思在桌面精緻的食物上,卻能表現的享受其中,他小心翼翼的觀察飯局裡頭有多少通來電,哪些被迴避後接起來、哪些被直接切斷、哪些通話是假的、哪些通話是真的。

顯然跟夏油傑比起來對桌長髮女人的經驗略顯不足,她率先展露出疲態,轉過身朝向後方的保鏢們說,「夏油先生並沒有傷害我的打算,你們一大群人圍在這裡好吃的飯都不好吃了,會還怎麼約?不論是爺爺或者你們都希望促成這場婚姻的吧?那就多留點時間讓我們獨處啊!」

保鏢們沒有因為天內理子的這番話而馬上動作,只有接了最多通『真的』電話、站在離天內理子最近位置的男人抬起手指向拉魯的方向說,「大小姐,若單獨留您跟夏油先生多加認識我們是不反對的,但是那個男人不能在那裡。」

夏油傑在內心冷哼,想來對方是把自己歸類在柔弱書生的那組裡了便朝拉魯使眼色說道,「拉魯也聽到的吧?若想更近一步沒有獨處是很難的。」

收到夏油傑眼神的拉魯點點頭,「說的也是,那我就不在這邊繼續發光囉,夏油,預祝兩位談的來。」率先舉步離開飯廳,而天元一派的保鏢們也尾隨著出去,獨留兩人。

飯桌上的兩道視線追隨著一夥人馬離開飯廳至大門關上,片刻後才真正對視彼此。

「你有認真考慮這場婚姻嗎,夏油?」這是天內理子自碰面後、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說的第二句話。

總的來說夏油傑跟天內理子還算聊的來,綁著兩尾黑辯的女人沒有最初這麼不健談,相反的她是個挺樂觀開朗的人,他們彼此分享求學過程也相互比較日本與美國學校的文化差異和課程內容。

「天內理子告訴我,她在法律系就讀時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一句是剛入學時老師在講台上說的那句『法乃公正善良之術』。」夏油傑倒在汽車後座裡朝拉魯說,聞言,前方駕駛座上的男人也反問他說,「那你呢?夏油,就讀法律系最令你印象深刻的一句話是什麼?」
聞言夏油傑笑了笑,他將頭撇向窗戶方向,用極小的、如同囈語般的聲音重複,「對啊,是什麼呢?」

他跟天內理子有一場不錯的開局,兩人興趣還算重疊、求學領域相似,是個即使最終沒有步入婚姻也值得深交的人,可他卻不確定如此緩慢的進展是不是天元所能接受的。

而老人也用行動來告訴自己,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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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 下回完結!!!!!

伏黑惠被綁架了。

夏油傑是在飯局後第三天清晨得知這件事情的。

手機裡亂七八糟的未接來電佈滿整個螢幕,有六眼集團法務部的人、有自己家裡的人、有五條悟、有伏黑甚爾,像這種搭配組合明顯的讓他不用點進訊息裡就大約能猜到發生什麼事情。他大致掃過琳瑯滿目的留言並不打算逐一回覆,幾乎所有訊息內容都在告訴他伏黑惠被綁架了的這件事情。

夏油傑呼了口氣重新躺回床上,牆壁掛鐘指針停在數字九的位置,時間仍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盯著固定頻率轉動的秒針放空腦袋,才又重新提起手機。

他知道現在有很多事情等著自己去處理,也知道現在有很多人等待著自己下一步指令,卻無法無視自己一直以來的習慣——最後一個打開五條悟傳來的訊息。

這是夏油傑所歸納出來、必須被遵守的其中一件事情。

因為常常在他點開五條悟的訊息後就沒有然後了,回憶和慾望會纏繞成無盡的漩渦將他狠狠吸入,腦袋無法顧及除了彼此以外的其他資訊,只能像老舊電腦進行緩慢運算。

現在並不是打開五條悟訊息的適當時間點,可他卻無法無視自己一直以來的習慣。

『傑?』

這是五條悟傳來的、唯一一則訊息,在凌晨三點三十一分整,之後不再有屬於白髮男人的消息與電話。

他再次放下手機躺了一會兒,才真正爬下床刷牙洗臉換衣服。

待他一身正裝走出寢室門的時候發現大家都已坐在客廳裡頭,甚至連許久未見的九十九由基都在場。

「哇,稀客。」夏油傑往茶几方下走時還不忘調侃一番。

聞言金髮女人大笑出聲,「還是得過來看看夏油你是怎麼死的吧?不然到時候C先生問起卻回答不出來可是有失顏面的呢!」

夏油傑掛著笑往唯一的空位坐去,看向米格爾跟拉魯方向說,「有關於綁架伏黑惠的人的消息嗎?」

「恩,」拉魯邊回應邊遞了一個看上去輕巧的牛皮紙袋給他,「一點也不意外的吧?是天元,他可能對於你遲遲不給出明確答覆而失去耐心了。」

「也是,」夏油傑聳聳肩,「畢竟距離下一次開庭也只剩下不到5天的時間了。」

「你要怎麼辦,夏油?」坐在拉魯旁邊的米格爾說,「這件事情似乎已經傳到C先生耳裡了,如果不想鬧大的話就該有個對策吧?」

「C先生?」夏油傑偏過頭,「傳進C先生耳裡的是伏黑惠被日本盤星教綁架的事情還是與天內理子的婚姻呢?」

「誰知道呢?」米格爾重新倒回椅子裡頭,「可這兩件事情對於C先生來說或許是單一事件呢。」

夏油傑大笑出聲,「或許吧,看來我得找時間跟C先生說明一下...」未待他說完話手機便響起,在這個節骨眼似乎不論接到誰打來的電話都算不上好事,只是...

『五條悟』

果然,自己總是抽到最下下籤的那個啊。

是他最不想接到的電話沒有之一。

他嘆口氣重新站起身,示意大家他要去接電話便往寢室走去。

「五條先生。」夏油傑禮貌的朝電話那頭打招呼,「好久不見了,近來過得還好嗎?」

電話另一端的男人並沒有馬上回應,也沒有針對這個他所不喜歡的稱呼發表感想,只有平穩的呼吸聲傳來,久到讓夏油傑懷疑五條悟是不是在睡夢中不小心按到撥通鍵,正準備掛斷電話時聽見白髮男人沒帶語調的喊了一句傑。

這句傑讓夏油傑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傑,我說過的吧?」五條悟淡淡的說,「不要總是挑戰我,傑,縱使對象是你,還是有耐性耗盡的一天。」

夏油傑啞口無言,腦內飛快思索後想起這段時間來只有與天內理子結婚一事有惹毛對方的可能,可是這——「是帶回伏黑惠與解決事情最快的方式啊。」

「惠的事情不需要傑瞎操心吧,傑當我是塑膠嗎?一個兩個天元我根本不放在眼裡的,」五條悟漠然的說,「或者傑口中的『事情』並不單指這件事?還有其他更多我不該知道的內容嗎?C先生?天內理子?盤星教?」

「事實上傑確實是可以什麼也不說,只是,」五條悟停頓一下,「我並不認為傑會樂見我將事情一件一件挖出來。」

夏油傑在電話這頭沈默下來,明明應該好好回答時腦袋卻只想著自己怎麼總是招惹一些不該招惹的人,真正說起來夏油傑可以什麼都不說的。

「你想知道什麼?」

但當他意識到時自己已經重新將球拋回去給五條悟了。

「全部,」五條悟斬釘截鐵的說,「不如先從C先生開始吧?」

從夏油傑口中得到的答案比五條悟所想像的還要糟上許多,同時也還要好上許多。

或許沒有任何消息是比聽見夏油傑親口告訴自己他與C先生並沒有過分親密的關係更令人開心的事了。

若他能明確知道自己之於夏油傑與別人的不同之處便能讓五條悟放手去處理其他看起來莫名其妙的事情,根據傑的陳述裡頭,C先生確實喜歡他,但是如同天元所說,在這個圈子裡面血濃於水,有血緣關係的家人是比其他所有更加重要的存在。

當愛情與親情攪和在一起後親情仍會勝出一些,因此C先生對於夏油傑也只能抱持著尊重態度,聽起來很紳士,卻太過愚蠢。

而這層愚蠢也為五條悟帶來好處——在夏油傑獨自一人待在美國的那段時間裡沒人敢碰他也是因為C先生幫忙除掉一群群討人厭的蒼蠅們。

聽上去C先生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盤星教是個好地方,抱持初衷,劫富濟貧,可這些言語進入五條悟耳裡就是一堆屁,他可沒在天元身上看到這些『優秀的』特質。

與夏油傑通完電話的五條悟只用不到兩天的時間就把關押伏黑惠的房子掀了,但比起伏黑惠獲救更早一步進入天元耳裡的消息是夏油傑同意與天內理子的婚姻。

可是他有一個條件,就是得等盤星教日本分部的案子結束後才成婚。

天元起先不同意這項提案,卻被迫在眉睫的開庭壓力下勉強接受了。

幾乎壓線提供的資料讓夏油傑接連兩日都無法入睡,只能快速整理並擬定法庭上的辯駁。他與五條悟說的話並不夾雜謊言,縱使自己與C先生並沒有過度親密的接觸,但是當自己在美國苟延殘喘的生活時朝他伸出援手的C先生仍是對他而言相當重要的人。

C先生留著一頭極淺的金色頭髮,眼睛是與五條悟相似的藍瞳,皮膚白皙。位處頂點的男人擁有很多身份,其中一個便是夏油傑所就讀大學的最高理事。這件事情一點也不讓人感到意外,盤星教的觸手涉及世界各地、各種領域,區區一所最高學府的理事長一職在眾多頭銜裡算不上特別受到矚目。

兩人初見是在大學院區的理事長室裡頭,夏油傑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件,遵循著指示來到位處學校頂樓的大房間,敲門進入看見的是約莫3、40歲的英俊男子與他懷裡的貓。

「夏油?」男人笑著看向自己,那份既視感讓夏油傑很快地將他與另一名白髮男孩的影像重疊在一起,連聲音都是如此相近——只是悟從來不會用姓氏稱呼自己。

「我是盤星教總部的首領,大家都稱呼我為C先生。」自稱C的男人優雅的將白貓放到地上朝他走來。

連氣質都有一絲莫名的相似。

「我聽說過挺多你的事蹟的,夏油,」他站定在夏油傑面前,低頭俯視,「我的教團最近出了一些問題,需要一名未被定型的謀略家,」

「——而我很中意你。」

夏油傑眨眨眼,不帶情緒的說,「我只是一名學生,C先生,甚至連律師執照都沒有。」

男人輕笑起來,「讓我來告訴你吧,夏油,」藍色的視線在只有午後微弱陽光照射的房間裡有些危險,「自你見到我的那刻起就失去選擇的權利了,夏油,你只剩下『接受』這一個答案。」

那之後夏油傑幫C先生解決不少棘手的事情,兩人也越走越近,但僅止於此,夏油傑未曾對他動過心,同時也不願揣測對方的心思,C先生給了他遠大於『足夠』兩字的金額作為報酬,縱使知道夏油傑的戰力在盤星教裡也能排上前幾卻從未真正讓他參與教團之間的火拼,同時也給予了他高於教團其他任何成員更多的自由度。

夏油傑從不認為自己屬於盤星教,卻清楚明瞭自己仍是屬於C先生的。

他能為盤星教所用也完全是因為C先生。

他們沒做過愛,卻擁抱也親吻過。

C先生的嘴唇跟記憶中的白髮男孩一樣柔軟卻不帶一點甜味。

縱使他並不打算過度猜測但仍能感受到C先生對自己的渴望與日俱增。

他想,C先生一輩子也無法自教條的束縛中解脫,若自己繼續待在C先生身邊只會讓他感到更多痛苦,因此他與對方做了一個約定,一個關於他在盤星教裡頭、最後的任務的約定。

也因此他重新踏上日本這片土地。

或許是私心作祟?

當C先生提及盤星教日本分部目前正在處理的官司時他不假思索的就答應了下來。

或許他只是在等待一個適當的時機回到日本。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超乎想像的充實。

他一邊處理著盤星教日本分部的官司訴訟一邊履行承諾的與天內理子保持每週至少一次的餐聚,餐聚裡通常只有他們兩人,有時候會有其他人攪局、有時候會有電話或突發狀況讓他們其中一邊得先行離席,但是整體來說還算可以。

期間他撥通幾次電話給遠在美國的C先生匯報目前訴訟的狀況,但敏銳的男人似乎對這場官司不大感興趣,大部分的話題都圍繞在五條悟與天內裡子上,而這種被緊緊咬著不放的感覺讓夏油傑有些吃不消。

「傑,」與白髮男人相似的聲線自電話另一頭傳來,「希望你能明白自己永遠是比約定更重要的,不論最終盤星教日本分部一事成或不成,我都不希望結局是建立在你的犧牲上。」

「傑太過負責任了,也總是鑽牛角尖,」男人繼續接著說,「並不是說傑的這種特質不好,也正是因為傑將這種特質表現的淋漓盡致才讓我如此沈迷於你。」

「嘛,不過還是老話一句,如果傑覺得累的話歡迎隨時回家。」

雖然大部分的人都不這麼認為,但是夏油傑仍深信C先生是個好人,或許盤星教幾乎幹遍所有能想像的、最壞的勾當,但是如同夏油傑在高中時就曾對五條悟說過的,他在心中有一個生活標準,這個標準並不一定是世人眼中正確或不正確的,但是卻是自己眼中必須遵循的。

針對這件事情而言,夏油傑認為C先生跟他很像。

「我明白的,」夏油傑淺淺的回答,「謝謝您,C先生。」

除了這些生活細碎的小事之外,唯一值得被拿來說嘴的是自與五條悟那通電話之後兩人昇華成床伴關係——但是他們滾床單的地點絕對不會選在五條悟高級的豪華套房裡頭。

因為夏油傑仍記得五條悟那夜的眼神與「這是最後一次了」。

這個奇怪的床伴關係是在某次莫名其妙的四人組合餐敘後被定義下來的。

五條悟,夏油傑,家入硝子,歌姬。

五條悟約的局。

當夏油傑踩點走進餐廳看到另外三人都已經入座時不得不讚嘆五條悟的腦迴路究竟是怎麼接起來的。

這是什麼組合來著?愛情斷尾組?

他一度不願離餐桌更近一些,才思索著是不是掉頭走人後隨便找個計畫變故無法前往的理由唐塞眾人前就被那雙藍色貓眼睛逮了個正著。

「傑快過來啊!」五條悟朝他揮揮手,「傑的時鐘不準了嗎?都遲到兩分鐘了呢!」

因為主揪的粗神經導致整場飯局說不上尷尬,卻在準備離席前上廁所後把自己打包走,留一句「我們別回去了吧,傑?雙倍閃亮裡外發光什麼的不適合我們啊!」

「更何況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跟傑討論討論。」

而那所謂重要的事情就是,「吶,傑缺床伴嗎?缺的吧缺的吧?我都調查過了的。」

聞言夏油傑挑了半邊眉毛,在心底磨想著要找時間把那間洩漏員工隱私的垃圾牛郎店給拆了。

可是也因為這層『解決生理需求』的關係讓他每週至少有兩次能跟五條悟碰上面,而這所謂的碰面卻也同時滿足了他『解決心理需求』這塊。

過分充實的人生讓夏油傑大幅度減少出任務的次數,這也變相導致米格爾跟拉魯的工作量被大幅增加,夏油傑為此表達了深深的歉意,同時卻暗自的、極度的享受這久違的緊緊相依。

他沈溺於補足那消失的十年。

出乎夏油傑意料之外的是,縱使他跟五條悟見面的次數變的如此頻繁,白髮男人卻未曾再提到當初不告而別這件事情,彷彿他們從未分開過。

他不確定這樣模糊又曖昧的關係究竟是對或錯,兩人遵循著成年人的床伴法則,除了性之外並不會對彼此的生活有所過問,但卻也同時心知肚明對方對自己所有的狀態都瞭若指掌。

兩人之間像隔著一扇脆弱的紙門,一戳就破。

夏油傑好久沒抽菸了,卻在等待五條悟洗澡的空擋突然手癢想來一支。

可是兩個已經沒有菸癮的人都不會隨身攜帶那種東西,因此他只得從床上翻起身走去大面落地窗旁,外頭氤氳月色打在他赤裸的肌膚上反射淺淡藍光。夏油傑垂眼看向落在地面的火紅星辰一閃一閃,自他高中時期第一次與五條悟前往東京晴空塔的頂端瞭望台後就知道白髮男人對於高空景色情有獨鍾。

他不知道兩人之間的危險平衡會在哪一刻崩解,或許——

就在下一秒。

「傑有什麼想要跟我說的嗎?」

  • 「並不是說傑的這種特質不好,也正是因為傑將這種特質表現的淋漓盡致才讓我如此沈迷於你。」 謝謝C先生,我也沉迷於這樣的小夏!(久違的夏推發言 不是,那個,我説,愛情斷尾組這個組合名稱有夠好笑 XDDDDD 期待下回完結!
  • 要完結了>< 突然覺得好不捨>< 要幸福啊兩位><
  • 會是HAPPY ENDING嗎?
  • @WM 希望可以完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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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IIu@ABIIu

-最近三次元實在太忙,只是心心念念要給故事一個結局,

抱歉遲更又收的有點倉促,或許能找時間再把故事寫得更完整一點 >"<
先謝謝大家閱讀與陪伴了(鞠躬

過分沈溺於夜色與月的夏油傑沒有注意到浴室水聲早已停止與貼近身後的腳步聲。

夏油傑半側過身朝五條悟看去,白髮男人肌膚也被藍色月光覆蓋,反射出來的毛絨光暈卻是淺淺的白,縱使他希望此時的寧靜片刻能永遠持續下去但希望終將只是希望。

「你呢?」夏油傑反問,「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今天是盤星教日本分部自夏油傑正式接手後的第八次開庭,距離夏油傑所說的再五次吧還剩下兩次。

他在房間鏡子前拉正西裝,梳整長髮並將黑色耳釘別上兩邊耳垂,確認儀容後他長呼一口氣,終於,事情就要結束了。

其實不需要五條悟說出口,夏油傑也知道盤星教日本分部私底下在做哪些勾黨,他們有許多作為並不是夏油傑所能夠認同的,他們有許多人的理念早已偏離盤星教的中心思想,但是他仍得遵守跟C先生的約定。

表面上的約定實際上則是不言自明的切割。

他不確定C先生是不是跟自己一樣對於結束這段混亂不清的關係終於走向終點而鬆了口氣,不過,倘若他們的約定被實現之後自己還會剩下什麼呢?

夏油傑是真的沒料到自己會回日本,甚至打算就這麽以C先生的左右手身份活下去。
但機會就是來得這麼突然,而自己也二話不說的選擇接受。

這幾年來夏油傑一直處於自由接案的狀態,但是總想著還有一個人需要他,然而當聯繫彼此的繩子被剪斷了,那麼手裡緊握的另一端又是什麼?

他不確定自己究竟是因為自信還是自卑一路走來都跟所有人保持著不冷不熱的關係,幾段緊緊相連的感情都在失控之前就被親手斬斷。

「夏油,」門板發出三聲響亮的敲門聲,拉魯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準備好了嗎?該出發了。」

關庭返程時天空還很亮,一路上夏油傑都將頭枕進後座沙發椅裡,隨著案情越趨明朗他反倒顯得更加徬徨不安,或許現在與他人緊繫的羈絆全是自己努力而來的結果,可又好像不是這樣,他分不清這些羈絆究竟是因為繩索另一頭連繫的是自己或者是其他任何人。

那段獨自露宿街頭的回憶深刻烙進自己靈魂裡。

「拉魯,」夏油傑閉上眼睛坐在後座,隨性的說,「脫離盤星教之後的我,還剩下什麼呢?」

「這取決於你『還想剩下』什麼吧?夏油,」拉魯說,「脫離盤星教後的你只是少了人生中的其中一個角色,但你仍是你,追隨你的人將繼續追隨你,直到你有一天轉過身回過頭告訴大家你不想要了...嘛,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你自己最清楚了不是嗎?」

「在我看來,可都是你孤立大家呢。」

夏油傑疲憊的笑了笑,「最後一次了,拉魯,兩週後所有事情就都結束了。」

「結束?」拉魯跟著笑,「我看事情才剛要開始呢。」

也是,是時候該跟五條悟攤牌了。

那是他們相遇後的第75天。

夏油傑在會面完天內理子後緊接著去見五條悟。

「我從未想過傑居然會自投羅網...的嗎?」五條悟在打開自己頂層套房的大門後垂眼對上夏油傑抬起來的紫色視線。

夏油傑聳聳肩沒有馬上回話,只是準備踏步走入,卻被五條悟伸手攔下了。

「傑還記得的吧?上次我說過的,那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傑,並不是玩笑話。」

說實在的,夏油傑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選擇究竟是對或錯,但是如同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如果能陪著自己走下去的人不是五條悟,那麼是其他任何人也都無所謂了。

「那麼傑為什麼要繞這麼一大圈呢?」五條悟側身體靠在門框上,表情帶著慵懶的微笑,「倘若傑當初不選擇離開,倘若傑當初選擇留在日本,是不是這些痛苦就會都沒有了呢?」

夏油傑低頭笑了笑,「不好說吧,沒有過去的種種也不會有現在的我、你或我們。」

五條悟笑著後退一步,讓出一個小小的縫讓夏油傑能走進來,「那麼,傑這次來找我是想先談正事還是辦正事呢?」

夏油傑沿著暴露出的門縫往算不上熟悉的套房裡走,邊扯鬆領帶與前排鈕釦,邊回過頭說,「果然人還是得微醺討論起事情來才能快的吧?」

…

「不介意的嗎?」梳洗完畢的夏油傑疲憊地仰倒在床上,「跟天內理子結婚的話。」

房裡很安靜,夏油傑不知道五條悟是睡著還是醒著,卻有把握即使白髮男人已然睡著仍能聽到自己的問題。

「傑覺得呢?」五條悟翻過身來面向他,「有可能不介意的嗎...?是說,傑上次欠我一個人情的吧?當時我的獎賞可還沒用掉呢!」

夏油傑一愣,才想起對方是在說自己差點任務失敗的那次。

「不是說什麼都不要?不後悔?」

「呿,那是那時候的五條悟了,」五條悟百出一臉傑好生疏的嫌棄表情邊說,「現在的五條悟決定要來討獎品了。」

夏油傑笑了笑,也轉過頭面向他,「如果不太過份的都可以被考慮。」

聞言五條悟假鬼假怪的的清清喉嚨,說,「我想知道傑第一次跟天內理子會面後,在返程車子裡面時拉魯問的問題的答案。」

——『那你呢?夏油,就讀法律系最令你印象深刻的一句話是什麼?』

「傑當時逃避問題的吧?」五條悟說。

夏油傑莞爾,五條悟的這句話讓他深刻懷疑自己身上被男人放了竊聽器,「答案很無趣唷,悟確定要把僅有一次的機會浪費在這邊嗎?」

「傑少廢話,快點跟我說吧。」

「法律之前人人平等。」夏油傑收起原本的笑,認真地與五條悟四目相交,「公元前552年Otanes說過的『法律之前人人平等』。」

不論是生、是老、是病或是死亡都是環環相扣的,許多事情在出生不公平的那刻就已經被決定好的,唯獨法律,自始至終夏油傑都不認為法律即為正義可卻深信著在這些明文規範的文字上,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果然啊...」聽完答案的五條悟顯然心情很好,翻身重新仰躺進枕頭裡喃喃道,「傑還真是個不懂表達的小朋友呢!」

夏油傑瞥了五條悟一眼,「找架打?不累嗎?」

五條悟沒理會夏油傑的挑釁,盯著天花板接著說道,「在傑剛離開的那段時間裡,我總在思考問題究竟出在哪邊,明明相處沒有改變的、明明生活模式也沒有改變的,可傑為什麼說走就走呢?」

「拼拼湊湊後只想到唯一一種可能,傑又再鑽牛角尖了吧?」五條悟掛上一抹笑將視線轉向他,「還是說...傑就這麼不信任我的嗎?」

「確實若背後有『五條』作為靠山事情會都簡單許多,不過,倘若哪天『五條』消失了,對我也不會構成任何影響,就像高中時毫不猶豫的離開那樣,我能在人生裡的所有時段選擇究竟要繼續跟『五條』耗下去或離開,我可以隨時選擇拾起或放下。」
「可是傑是不同的。」

「不知道傑是否跟我有一樣的感覺?好比當冷水與熱水同時被灌注到同一個杯子裡後,他們只能密不可分的融合在一起。」
「我有千百種方法能讓傑留下,卻選擇了最沒有把握的一種。言歸正傳,傑所需要的角色我都已經安排到位了...所以,」五條悟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看向夏油傑,「傑也該給這齣鬧劇一個結局了吧。」

盤星教日本分部持續近七年的審判終於落幕,大大小小28項罪名最後幾乎全數獲得輕罪或無罪判定,同日下午C先生搭乘私人飛機抵達日本羽田機場。

這在不論盤星教內部或外部都是件大事,C先生走快速通道出關,出機場一見到夏油傑一句好久不見就張開雙臂討擁抱。

淺金髮色的男人看上去心情挺好,水藍色的眼珠在烈日下閃閃發亮。

C先生比夏油傑高出一些,讓夏油傑需要稍微抬頭才能對上對方視線,卻發現對方目光停留在自己耳垂的飾品上,「這不是我送給傑的那副耳釘,」英俊的男人邊笑邊伸手輕撫那組黑色耳飾,「是能帶來好運的小朋友嗎?」

夏油傑笑了笑不置可否,倘若任何不認識C先生的人在看到這幕都會覺得他是個既溫柔又得體的大男孩。他紳士的打開車門,讓夏油傑率先入座,接著也跟著鑽進車子裡頭。

「傑都準備好了嗎?」男人撇過頭朝夏油傑笑了笑。

「恩,」夏油傑回以一笑,「都準備好了喔。」

聽到回覆的男人目光變得更加柔軟,寵溺的抬手揉揉夏油傑的黑色長髮,「真的要結束了嗎?傑。」

「也好,或許傑是真的不適合待在這個圈子裡面,傑太溫暖了。」語畢又像想到什麼似的補充道,「不過如果哪天傑想回來完全是歡迎的唷!」

本以為是要來日本慶祝官司勝訴的C先生卻聯手日本檢警向盤星教日本分部提了近300項訴訟,而原本幫日本分部打官司的夏油傑與天內理子則成了懺悔者。

不只是夏油傑,C先生對於盤星教日本分部的腐敗已經到達忍無可忍的地步了,C先生是這個古老家族的最高領袖,初代創立家族的戒律對他而言就是不可違逆的規章。

因此他與夏油傑當初的約定是——消滅盤星教日本分部。

夏油傑假借幫日本分部打官司的名義緩慢滲透進其核心,然而天元卻在最後起了疑心。

可對方怎麼也沒料到天內理子居然還成了圍剿盤星教日本分部的幫手。

盤星教日本分部是個嗜血的組織,戰鬥能力趨近於零的天內理子在家族裡的地位一直是不被受重視的,原本天元想讓她進入法律系就讀並透過鑽漏洞的方式洗白底下的企業或是成為高智商犯罪人才,但法律系開學典禮那句『法乃公正善良之術』卻深深的打醒了她。

一路走來的畫面幾乎佔據了天內理子的所有思緒,未成年人質被割耳、洩密的人被泡進強酸桶中分解、不願付錢的企業家屍體被拿去餵豬等等,這些回憶直到鐘聲響起仍在她腦海中盤旋不散。

天內理子初次餐敘上那句『法乃公正善良之術』便為夏油傑的煩惱帶來的轉機,如同一個原先緊鎖的開關重新轉動。

天內理子成了夏油傑在日本分部裡的臥底,而這名臥底讓他得到許多核心資訊也幫助夏油傑加速達成目的,大量的機密文件開始湧入,所有證據集齊只差最後一步——一個絕對乾淨的、位處日本的法檢單位。

而五條悟卻已經幫他解決這個棘手問題。

夏油傑並不知道五條悟是在何時看透這場局的,但是當他離開五條悟那間位處頂樓套房時便知道自己所有手段都被對方看穿,那雙藍色視線仿佛從自己的瞳孔進入、貫穿五臟六腑。

隔天下午他就收到來自伏黑惠的牛皮紙袋,裡頭條列諸多法官與檢察官的名字和背景、建議團隊與相關聯繫方式,其中最讓夏油傑措手不及的是這份文件最下方還夾雜著一張照片。

C先生。

看到照片的那刻夏油傑就笑了出來。

他不清楚也不想揣測五條悟與C先生的關係,只覺得白髮男人的下馬威簡直幼稚的可以。

兩個禮拜後日本檢調單位以438項罪名起訴了盤星教日本分部共355名核心成員以及與他們同流合污的公務員、警察、政客和商業夥伴等等,另外還有近1300名的證人和律師參與其中。

兩人相遇的第453天,這場世紀大審判終於結束了,盤星教日本分部被徹底消亡,夏油傑與盤星教的關係也正式劃下句點。

夏油傑留在日本,卻沒有跟五條悟走到一塊兒。

他挑了一個看似平常的夏日午後,跳上通往郊區的公車投了硬幣就走到最後一排靠窗椅子坐下。公車上除了他跟司機以外沒有半個人,夏油傑選錯了面,太陽曬得他好熱好熱,卻仍是看著窗外發呆。

公車從大樓林立的都市駛出進入一列列木造矮房,周圍很安靜,只剩輪胎輾過石頭的悶聲,若仔細看可以看見不遠處的黃綠色稻田與筆直站在田中央的稻草人隨風搖晃。

好寧靜。

夏油傑重新閉上眼睛倒回椅子裡頭,他已經無法明白自己究竟多久沒有感受到如此寧靜的時刻了,不論是心情還是思緒都毫無波瀾。

他在一間雜貨店門口下了車,進去店裡買一支自己毫無興趣的冰淇淋口味冰棒,拆開包裝含進嘴裡。

公車駛過後整條道路上沒有其他動靜,彷彿整個小鎮被封存了十多年之久。

冰淇淋口味的冰棒還是好難吃。

夏油傑沿著白色小徑行走,走過總是開著冷氣的書店,走過兩旁鬱鬱蒼蒼的矮叢。

無人管理的綠道盡頭是沙灘海洋,鹹鹹海風與海浪拍打在沙灘上的聲音交織成解不開的細繩引導著他來到這個最初的地方。

夏油傑捲起褲腳,向前,向前。

海浪從腳趾延伸到了腳踝。

今天的天空是無雲的藍,不似那時烏雲密佈。

還記得當初他們兩人跑回站牌時都被淋成落湯雞,又在公車冷氣的洗禮下獲得整個禮拜的高燒不退。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何時開始被五條悟吸引的,只知道每當他回想起那個男人便能聞到海與沙灘的味道。

夏油傑挺喜歡海,幾年前在加州的時候也總是往海邊跑,因為不論相距多遠,日本與美西也濃縮到只剩太平洋左右兩端的距離。

『啪』

夏油傑因為後腦勺被堅硬柔軟的東西砸到而回過頭,笑道,「你噁不噁心,五條悟。」

白晃晃的笑臉與海天藍瞳也許就是在那個烏雲密佈的午後駐進自己心裡散也散不掉。

白髮男人沒有回話,只是笑咪咪的朝他走來。

一陣風吹過帶來整個鼻腔的海與沙灘。

夏油傑這才想起在畢業旅行返程的時候,五條悟告訴他自己並沒有噴香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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