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幸@uid_58027

[新石紀│千幻] 驅蟲劑的戀愛教戰守則 [普]

久幸@uid_58027
* 時間點為科學王國與司帝國合併後一直到文明復興,兩人一本正經耍白癡的過程 (雖然大部分都是幻一個人在耍白癡)
* OOC永遠屬於我,湊合著看吧!

“喂,心靈術師,來工作了。”

某個又是斯巴達手工作業作開頭的清晨,眼皮還在彼此纏綿的淺霧幻聽到頭頂上傳來這句話,冷不防哆嗦一下。

“早安啊小千空……那個,你看我還有這麼多電線沒搓完,追加作業可以先暫時饒了我嗎……?”
“手上的活還沒做完就在想下一階段的工作,心靈術師今天很有幹勁嘛。”

淺霧幻看著大早上就調侃自己的石神千空,打結的腦袋思考著在這種狀況下“失手”掐死雇主算不算捍衛勞權的正當防衛。

“呵呵,我當然知道你今天之內不可能搓完38,000m的電線。來找你是有別的事要麻煩你。”

“你也知道是在麻煩我啊……嗯,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很驚訝小千空也會有麻煩到別人的概念呢。所以呢?特別來找我說這些,希望這次確實是某種‘非心靈術師出場’不可的工作了啊,小千空。”

幻說著不著邊際的挖苦,心想最近合併的兩大王國成員間彼此相處融洽,不管是科學學園的文組教學,或是包含凝聚眾人娛樂情感與文教意義的廣播電臺都很好地上了軌道,自己應該確實完成了那些原本不屬於自己的工作。

不屬於,但卻意外地適合。
即使攬下這些工作也不會有人付錢給他,但過程中增生的成就感填滿了他現在的生活,這是3700年前的生活不曾體驗過的感覺,讓人備感充實。在這石之世界裡面,只要跟在小千空身邊,總會有源源不絕的驚喜等著發生呢,幻在心中感歎了一下。當然沒有說出口,他可不想多一個被嘲笑的機會。

“喂,心靈術師你在聽嗎?怎麼不回話?”

“嗯?抱歉抱歉,你剛說要解決什麼來著?”將注意力拉回來的幻稍微錯過了千空上一句話的主詞,只好請他再說一遍。

千空歎氣:“本來打算長話短說,但看起來你沒有聽懂,我還是從頭說起來吧。”

總之大意就是由於兩大王國合併,現在人數控制在幻所說的鄧巴數位150人以內。儘管司帝國本來就性別比例嚴重失調,但也不乏女性的存在。換句話說,女性人口比起單只有石神村的那個時期增加了。

幻點點頭,這是必然的現狀,不需要千空特別說明也知道。不過他馬上就震驚到差點被口水嗆到。

“昨晚有個超大膽的女人爬上我的床,說想要把優秀的基因傳承下去。”
“哇喔……我們的純情科學少年不會就這麼跟她上壘了吧?”

就算是3700年前的現代女性也未免太大膽了吧?然後小千空你特別跑來說這個,不會是想請教我怎麼避孕吧?淺霧幻被自己糟糕的成人腦補噁心了一下。

“白癡,當然是拒絕了。我連那傢伙的臉有沒有看過都沒印象,誰有興趣做那種浪費體力的事。”千空看到幻的表情也丟了個嫌棄的白眼給他。

“哦……力量宛如水蚤的小千空是怎麼從這麼有勇氣的女人面前逃掉的呢?雖然很想這麼問,不過這顯然不是問題的重點。小千空是想問我怎麼樣才能擺脫她的猛烈示愛對吧?”

“昨晚金狼剛好在天文臺附近巡守,我才喊個一聲就沒事了。這女人之後會不會再過來,我不知道也沒興趣去預測。”千空拿起幻放在桌上的水杯喝了起來,一臉不耐煩。

“像昨天那樣的女人這個月已經是第三個。我也不是多自戀的人,但戀愛腦就是因為不科學所以才不好預測。為了讓我能不再被打擾,能不能用你擅長的領域幫我處理一下?”

“等等,小千空的意思是,不只昨天的女人,你打算讓所有女性都對你喪失興趣嗎?”
幻揉了揉太陽穴,這種要求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

“我覺得小千空現在這樣就很戀愛絕緣體了啊……原來現在的女孩子流行喜歡這種類型的嗎?”
“廢話少說,做得到還是做不到,就要你一句回答。”

“這個嘛……也不是做不到啦。很簡單,只要有個完美的煙霧彈就好了。”幻聳聳肩,“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只要小千空身邊有個固定物件,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會知難而退的~”

“固定對象?這種麻煩的角色由誰來……”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的千空話講到一半就停下,對著幻投出微妙的視線。

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的人頓覺不妙:“看什麼?小千空你不會是想……”

“沒錯,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千空露出一副幻明明早就習慣了、現在看到卻只想轉身就跑的奸險笑臉:“那麼這個愉快的角色就交給你了!”

幻被這天外飛來一筆給驚了:“幹嘛不找小琥珀?她是你醒來之後第一個認識的女性吧?再不濟小琉璃也可以啊?她不是你前妻嗎?”

“在大猩猩身上尋求演技的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千空掏了掏耳朵,“至於琉璃……怎麼說呢,總覺得再對她做這種事,會被黑曜殺掉吧,而且對克羅姆也太過分了點。”

“小千空竟然會替別人著想……這好不科學!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廢話真多,是不是嫌工作太少了?”
“並沒有,小千空最近是不是唯獨對我要求太多了點?話說我還是不懂啊,為什麼要找我來當煙霧彈?”

“這還用問?”千空將水杯遞給幻,示意再來一杯,“頭腦不算差,又精通人性心理學,還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嗎?”

“……先不說小千空竟然會誇我這件事情合不合理,我可是男的啊!男的!”幻將倒滿的水杯交給千空後雙手往桌上一拍,“從性別上來說小千空就搞錯了好吧!”

“男的又有什麼關係?”千空一臉莫名其妙,“不如說男的更好吧?”

“……我懂了,小千空你想說如果煙霧彈是男的就能營造出性向假像,讓所有女人對你敬謝不敏對吧?”幻感覺太陽穴又在抽痛了。

“問題是!”他憤怒地指著自己,“我的面子!”

“啥?那種東西1mm都不重要吧?”
“誰說不重要?要是有人問起我們誰上誰下怎麼辦?我還要不要臉了?”
“誰上誰下?什麼意思?”

幻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這傢伙竟然什麼都不懂,就提出這種餿主意?

淺霧幻沒想過這輩子會出現必須跟高中生解釋“誰上誰下”這四個字的場面。說實在,他有點慌,希望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會構成性騷擾。經過一番努力又尷尬的講解,就算是千空也難得陷入了沉默。他將食指與中指併攏,擺出集中思考時的標準動作。

年齡差、體格差、夥伴、形影不離、煙霧彈、假戲真做、可行性、CP值、女性心理、男性尊嚴……幾個關鍵字在腦內快速閃過之後,他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反正我們兩個年齡、體格還是體力都沒差多少,真被人問起來,只要這麼回答就好——”

千空露出極度自信的笑容。

“我上,你下。”

饒是脾氣再好的心靈術師也差點崩不住了。收起脫口而出的髒話,幻皮笑肉不笑地反問:“憑什麼?”

“因為我100億%比你更需要面子。”
“狗屁!剛才是誰說面子這種東西1mm都不重要的?!”

“好好想想吧,心靈術師。”千空嚴肅地開導著幻:“為了一個煙霧彈讓大家覺得我在‘下面’,肯定有那種大男人主義的傢伙會瞧不起我而不願意聽從指揮吧?造船工程因此損失寶貴人力的話,豈不本末倒置?”

“說是這樣說,但小千空你只是不想丟臉吧!”幻好氣又好笑,“你覺得我怎麼被大家誤會都沒關係是嗎?”

“嘖,真麻煩。那就來猜拳吧!時限就設定為我覺得演夠了為止,最後公開真相時再跟大家解釋“我們只是在玩普通的懲罰遊戲”就沒問題了吧!”

千空揚起右手:“三把定勝負。先說好,第一把我會出石頭哦!”

淺霧幻看著那只握成拳的手,露出“你認真?”的表情:“敢跟心靈術師挑戰猜拳,千空小弟弟待會可別哭出來哦?”

“怎樣都好,快開始吧。”千空也奸險地笑了,“等一下誰會哭還說不準呢。”

於是第一輪猜拳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下開始了。

幻稍一分析,很快得出第一輪猜拳要出「石頭」的結論。倒不是相信千空言出必行,而是綜合了人類行為學與心理側寫進行的合理推斷。

根據研究,人們大部分會優先出拳,並且連續兩次出同樣的機率僅有22.8%。為了贏出拳機率最高的石頭,所以要先出「布」。
假如雙方平手,對方接著出石頭或剪刀的機率較高,所以出「石頭」比較不容易輸。若再平手,對方出剪刀或布的機率較高,這時候出「剪刀」就能降低輸的機率。所謂的三輪猜拳必勝法,就是按照「布」→「石頭」→「剪刀」順序輪著出就對了。

——作為研究人心的心靈術師,小千空肯定認為我會這麼想吧 ♪

淺霧幻勾唇一笑,打算反過來利用會因此出剪刀的千空,完成用石頭擊敗剪刀的反殺。即使千空真的出了石頭也不過是平手收場,不虧。

既然雙方都賭上男性自尊,自然誰也不想輸。千空會說出“三把定勝負”就表示他也不想僅靠一次猜拳就一錘定音,哪怕只是多兩次機會都還有翻盤的希望。他們心知肚明,第一輪猜拳不過是試探彼此風格的儀式罷了,當然,能順便拔得頭籌最好不過。

“預備——!三、二、一!”

第一輪結果:石頭對石頭。

“嘖,都說了第一把我會出石頭,看來心靈術師並不信任我啊。”
“傷腦筋,沒想到小千空真的說到做到了呢~下一次我會相信小千空的,要不你再給我點提示吧?”

千空挑眉:“我說了你會信?”
幻拍拍胸口:“當然,我以人格發誓。”

“好吧,下一次我會出布。”

幻聞言一笑。
這是典型的誘導心理,經過套話,千空果然放出錯誤資訊誘導自己出剪刀,實際上會出石頭來反將一軍吧,真不愧是玩過情報戰的小千空。
既然如此,這時候出布應該是最保險的選擇。要嘛平局,要嘛贏上一把,總之還是不虧。

於是第二輪在布對上布的狀態下,再次以平局告終。

“又平局?這次我不給提示了,免得你又模仿我。”明明是抱怨的語氣,千空眼裡的笑意卻顯得經過計算後的遊刃有餘,“靠最後一局定生死吧!誰輸誰贏都不能有怨言啊,心靈術師。”

此時此刻,幻才察覺到目前為止的發展似乎都是千空刻意安排,為的就是消磨掉前面兩次機會來觀察自己出拳的習性,將最終一輪猜拳推展成“不能不贏”的局面。

人在緊張下,容易無意識按照習慣走老路。而他的習性——喜歡打安全牌這一點,透過前兩輪猜拳已經暴露地十分徹底。

呵,你這是在向我這個心靈術師發起挑戰嗎?

不再猶豫的幻刻意違背保守的本能,大膽甩出了前兩輪猜拳都沒出現過的剪刀——下一秒,甘美的勝利就被石頭無情砸碎了。

“不用露出驚訝的表情,心靈術師,我會贏是必然的。”

千空刻意將拳頭抵在幻還僵在半空的剪刀手上,“只要預判了你的預判,就沒有贏不了的猜拳。”

贏家的笑聲與輸家的唉聲歎氣在工作室中此起彼落。

“總之把那些麻煩趕跑靠你啦,這樣我就能專心研發科學裝備了。”

“竟然稱呼那些告白者為麻煩……要是哪天真的出現喜歡小千空喜歡得要死的妹子,我會被咒殺吧,可別小看日本妹子的執著啊。”

剛在得意領域輸掉的幻現在看到千空的臉就煩,趕蒼蠅似地要對方趕緊滾;千空離開前也不忘本性,特意回嘴調侃:“被咒殺又怎樣?不是跟我約好要手牽手一起下地獄了嗎?你還會怕那個?”

“那句話才不是這個意思……”

看著千空大搖大擺離去的背影,緩過神來的幻喃喃吐槽。平常雖然不怎麼看重輸贏,但不知為何被千空看透心理這一點,卻讓淺霧幻品嘗到了不甘心的滋味。

“哼哼……拿我當煙霧彈?既然如此,要採取怎樣的行動都隨我自由對吧?你可別後悔喔,小千空♪”

基於這樣的報復心理,淺霧幻接下來一連串列為除了稱職地完成千空交代的委託,牢牢佔據科學王國國民的注目之外,就連千空本人也開始對自己決定的人選是否正確有了1mm的懷疑。

首先是比往常更殷勤的端茶倒水送三餐,早安午安早點睡。
那時不時拋來的媚眼跟飛吻讓克羅姆還有龍水不曉得嗆了幾次水,羽京在知道詳情後倒是已經苦笑著開始習慣了。

只要幻沒在科學學園教課,就會賴著千空不走;就算被分配到成堆的手工作業,也絲毫沒有離開千空身邊的打算。整個人幾乎是成天黏在千空身邊,簡直化身為一顆專門繞著千空地球轉的月球。

即便千空確定晚上睡覺前有好好關上門,早上醒來卻總是看到嘻皮笑臉的心靈術師在床上單手支著頭,另一隻手放在大腿上,刻意擺出“撩人”的姿勢跟他說早安。後來千空請化石打造一套門鎖,當晚就被魔術師破解不說,隔天還被“淚眼汪汪”地軟魔硬泡一整天,最後不得不放棄打造新鎖的計畫。

“心靈術師你最近到底在發什麼瘋?”

又一次躲過“索吻”偷襲後,忍無可忍的千空揪住幻的衣領,咬牙切齒地問:“演得也太拼命了吧?就這麼想真的親上來是不是?”

幻還在不知死活地睜大眼睛賣力嘟嘴,“怎~~麼能對你的伴侶這麼說嘛?小千空你真是太傷我的心了,嗚嗚嗚~~”

這人這臉這聲音,千空只覺得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從來沒有這麼高效率地代謝過。

簡直妖孽。

“我警告你,最好別再鬧下去。”熬夜3天的疲勞快要將耐心與理智摧毀殆盡,千空有種接下來自己要幹蠢事的預感。

“欸~~瞧你這臭脾氣,是不是維他命D攝取不夠啊?還是說年輕氣盛無處發洩所以變得暴躁?”被揪住衣領的人還用食指戳著蹙起的眉頭,十足十地搧風點火。

“別氣嘛~~常常皺眉會定型的,變醜了就不好看啦……唔嗚!”

已經受夠身邊人的聒噪,千空選擇在那張嘴繼續廢話前,用自己的嘴巴示範什麼叫做拜託你快點閉嘴。

一個是震驚地忘了眨眼,一個是根本沒有接吻時要閉上眼這種知識的技術宅,兩人就這麼大眼對小眼地用鼻子交換著彼此的氣息。心跳與體溫都發生了微妙變化,但大腦已經當機的他們都沒有想到應該立刻拉開距離。

當千空的意識好不容易回籠50%時,他敢發誓,這絕對是這輩子第一次看到心靈術師的臉紅透了的樣子。他不知哪來的想法,反正就結果來說,他的舌頭還是帶著探險家的精神,闖入對方忘了闔上的嘴巴裡。

純情的科學少年只是惡質地想看心靈術師臉上露出更多慌亂,但缺乏實戰經驗的他誤打誤撞將舌頭深入那溫熱濕軟的口腔後就不動了,以一個吻來說還真是不合格的表現。

幻在這破天荒的舉動後呼吸跟心跳都驟停了好幾秒才找回飛散的意識,口中的異物感讓他下意識用舌頭去推拒,等他終於意識到正在抵抗的是什麼後,他的對抗意識也莫名加劇了。

於是原本應該浪漫萬分的舌吻——正確來說應該是用舌頭用力較勁——就在互相瞪視下,脹紅著臉頰又斷斷續續地勉強呼吸,奇妙而詭異地持續了數分鐘之久。

“千空,我知道你很忙,但我的相機似乎出了點問題,能不能幫我修……哇啊你們在幹嘛!”
這時候身材姣好的女記者北東西南抱著相機走了進來,無可避免地目擊了這世紀八卦誕生的瞬間。

如果不是相機剛好故障,這種科學王國兩大巨頭互相抱著(?)還是抓著(?)對方頭部親吻(?)的畫面她絕對要拍下來,然後沖到外面去用照片兌換龍元。

“……放在桌上,我等等幫你看看。”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的幻也還沒整理好精神狀態,他絕對會指著千空那張燥熱又尷尬到有些扭曲的臉大笑三聲。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女記者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默默離開。

“至少,嗯,我想我之後的工作可以不用那麼賣力了。”幻別過頭,讓留著長劉海的那一側將自己的臉與對方隔開。“有了小南的渲染,這下整個科學王國想不知道我們的事都難。”

千空也坐回椅子上,將頭埋進桌面與雙臂之間,發出煩躁的逐客令:“隨便怎樣都好,拜託你快點出去,已經熬夜3天了,我現在就需要好好睡一下。”

“哦,好。”這回心靈術師異常乖順地退了出去,沒有再搞鬼。

腳步聲消失得很快,千空一臉鬱悶地抬頭,發現幻真的從他身邊離開了,這還是十天以來的第一次。

走得真爽快啊,好歹像之前一樣給我蓋個薄毯再離開啊。
千空嘖了一聲,再次將頭埋回去。

是該好好睡一覺了,現在腦子會這麼混亂一定是睡眠不足害的。

睡醒後就會恢復原狀吧,到時候再找心靈術師好好算帳。這麼想的千空,卻接連兩天連心靈術師的臉都沒能瞧見,連帶那些如影隨形的日子裡享有的特殊待遇也都消失了。

嘖,心靈術師想躲人的時候真是有夠麻煩的。

千空犧牲午休時間順著河邊繞了一趟都沒能找到人,在最後一個可能性也消去後,他決定乾脆直接找羽京幫忙堵人比較快。前自衛官何等敏銳之人也,笑著說了聲沒問題,太陽下山後幻就乖乖帶著兩人份的晚餐來已經竣工的珀爾修斯號找千空報到了。

“竟然找小羽京幫忙,這簡直就是開掛!作弊!”

幻抱怨著將餐食放在船長室的桌上,最後還是認命地卷起袖子,在晚餐前幫忙將集裝箱裡的東西一樣樣安置到千空指定的位子。兩人默契很好,工作沒一會兒差不多就告一段落。

明天就要啟航,非力量組的自己想必上不了船吧,千空特別找自己過來應該主要也是想告訴他這份可笑的額外工作可以停止了。

幻將最後一本書放置在第一格抽屜中,那是本空白的航海日記,想必等千空一行人從海外回來後,裡面會記載許多驚心動魄的冒險故事吧。他輕撫著日記表皮,暗自祈禱在這本日記的見證下,這些人可以平安歸來。

前些日子跟小千空你逃我追的笑鬧就像騙人似地轉瞬即逝,這下日子會變得寂寞起來了呢。幻苦笑著這麼說道。

正在吃晚餐的千空聞言抬起頭,詫異地看向幻:“這就是你這兩天消失不見的原因?我還以為心靈術師是因為那個吻而害羞了。”

“誰會因為那個連吻都算不上的吻而害羞啊!小千空技術差到我都想為你未來的女友哭了!”哪壺不開提哪壺,不說還好,講到這個幻就來氣。

“意見這麼多,看來只能多練習了。否則之後在船上零互動的話會被人懷疑你之前做的那些都是假的。”

“什麼船上?”幻瞬間叫了起來,“等等,你的意思是我也要上船?”

千空呵呵一笑:“你要上船這不是早就能想到的嗎?幹嘛那麼驚訝?”

“我一個文弱心靈術師,你讓我上船幹嘛?”幻指著自己,大張的嘴讓千空回想起兩天前的那場“舌尖對決”。

“少來,你手可巧了。再說這趟旅程不曉得會碰上什麼人,該工作的時候心靈術師不出場,是打算當一輩子米蟲嗎?”千空說著說著,突然開始掏背後的口袋,“再說這兩天我也想通了。”

那笑容熟悉的惡劣,讓幻不禁背脊一涼。

“畢竟一開始是我拜託你的,你都願意犧牲自己捨命陪君子,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幻吞了吞口水慢慢往後退,看著等速靠近的千空,突然有股跳窗逃進海裡的衝動。等他察覺時,後背已經抵上木質牆壁,退無可退。

“你已經逃不掉了,心靈術師大人。”千空放大數倍的臉近在眼前。

不知道對方想幹什麼的幻只能緊張地閉上眼睛。下一秒他感覺手裡被塞入某樣東西。

他惶恐地睜眼一看。
那熟悉到現在偶爾還會夜半出現的惡夢,鋅猛電池,正躺在手心上,嚇得他宛如捧著一顆地雷,差點沒暈過去。

“呵呵呵,之前戲弄過我幾次,就要在船上給我加倍工作補回來!”千空上下拋著另一個鋅錳電池:“這玩意不陌生吧?我打算製作備用電話。在帕爾修斯號抵達寶島前,你就加油製作出剩下來的798個電池吧!”

“好過份!船上沒有小琉璃主動幫忙,小千空你怎麼捨得這樣對我!”
“開心嗎?這是我對你的愛意,你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吧!”
“你是越喜歡她就越要欺負她的小學生嗎?都幾歲了還搞這種示愛方法!”

幻哭喪著臉接過鋅錳電池塞進袖口,算是應下了新增的工作。吃過晚餐,又跟著千空回到天文臺過夜。看到被子旁邊不再一片空蕩蕩,千空這才有種屬於自己的東西回來了的感覺。

一夜好眠。

隔日,晴空萬里,微風陣陣,是個出海的好日子。

幻拖遝著步伐走到甲板上跟千空並排,雙手支著頭,遙望著蔚藍的海平面:“好啦,如你所願,心靈術師現在跟你在同一艘船上了。說真的,現在可沒有多餘的妹子,這戲你打算演到什麼時候?”

“哪有人洗頭只洗一半的。”千空撤開望遠鏡,瞟了幻一眼:“我以為這個道理簡單到心靈術師根本不用人教?”

“小千空你這種態度會讓我以為你真的要愛上我了。”

這句玩笑話讓千空的腦子空白了三秒鐘。最近這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常出現,他摸了下額頭確定自己沒有因為過勞而發燒後,才用一句你少噁心了輕輕帶過。

幻側過頭看著千空走進船長室,無精打采地悄聲說了句“笨蛋”。
沒有主詞,也不曉得是在說誰。

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反正對幻來說,船上生活在製作電池的任務中大抵是無聊的。於是他唯一的樂趣自然就是沿續前陣子養成的習慣,不斷以愛之名惡整著千空。

令人不爽的是,千空果真如他所說的想通了,一改幻原本預期看到的純情處男反應,適應速度之快讓人望塵莫及,甚至有時候明明是他先撩人的,卻會不知不覺被千空反撩回來。

那張臉真的是作弊般的好看,再加上可能是目前世界上最聰明的頭腦,除了已經有伴的或是沒打算談戀愛的,要一個女性對千空不抱好感真的很難。不,再這樣下去感覺身為男性的自己都快被掰彎了——出於心靈術師無聊的自尊心,淺霧幻拒絕承認其實早已經被掰彎了的事實。
不對,自己好像說過啊。

——我從遇見你之前開始,就挺喜歡你了。

“可惡啊啊啊~~那時候順著氣氛不小心就說出來了,早知道就不說了!”

幻洩憤似地將剛完成的最後一顆鋅錳電池用食指彈了出去,經過牆面的彈射,剛巧被走進來的千空接個正著。

“早知道就不說什麼了?”千空挑眉,確認這顆電池沒有問題後順手放入成品堆,“不爽也別拿零件出氣,誰知道什麼時候這些東西出錯了可能會要我們的命。”

“唉呀抱歉,剛剛走神了,只有那顆是不小心彈出去的,其他電池都有好好在做哦,我說真的,相信我吧!”幻立刻合掌道歉,順便拋了個媚眼。

千空沒好氣地回道:“還玩不膩啊?你那媚眼也就一開始有用,看久了都習慣了……雖然是挺可愛的。”

“可愛?”

擅長抓關鍵字的心靈術師盯著像是咬到舌頭的科學少年,呼呼呼地笑了起來,“普通人會用可愛來形容一個男人嗎?我說你就承認了吧,千空小弟弟~~”

幻瞇起雙眼,擅長變魔術的手撫上惱羞少年發熱的臉龐,這一刻的他似乎真的可以魅惑人心。

“你是不小心喜歡上我了吧?”

“就算我真的不小心喜歡上你這個大男人,那只能說明路西法效應(The Lucifer Effect)是對的。”千空試圖為自己扳回一城。

“你是在跟我談心理學名詞嗎?那小千空應該也知道詹姆士蘭吉理論(James­Lange Theory)吧?人類是先察覺到自己的行為與生理變化,才透過認知解釋,進而產生情緒感受的喔。也就是說……”

那只附在臉上的手稍稍移動,手指摩娑著敏感的耳後根,幻湊在那被搔刮著的耳朵旁輕聲細語,像極了當初在伊甸園向亞當推薦智慧果的靈蛇。

“小千空的身體比起大腦要來得誠實多了。”

拋下整個人僵住的少年閃到門邊,幻笑得像個按了門鈴就跑的小孩:“798個鋅錳電池剛剛出爐,隨您檢查,我的科學家大人。”

“……什麼叫‘ 我的 ’科學家大人啊?”

千空單手摀著臉,喃喃自語:“原來如此。誰先愛上對方誰就輸了——是這樣的意思吧?很好,我接受挑戰。”

儘管臉上的熱度尚未退去,但他很快就重振好精神,眼睛亮得出奇。

“這打賭可真是讓人躍躍欲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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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STONE新石紀 千幻】 驅蟲劑的戀愛教戰守則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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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點為科學王國與司帝國合併後一直到文明復興,兩人一本正經耍白癡的過程 (雖然大部分都是幻一個人在耍白癡)

* OOC如我還是個高中數物理三科重修的理科廢,如果出現名詞使用錯誤請幫忙捉bug,我會很感激的……

挑戰歸挑戰,玩笑歸玩笑,解開人類石化原因的優先性還是擺在首位。千空與幻的心理互動在珀爾修斯船停靠在寶島後,不得不按下暫停鍵。

在珀爾修斯號的船員們遭遇石化之際,先行出發的四人探索小隊成為了全船最後的希望。將當地居民孤挺花收編為隊友後,他們為了讓琥珀以可愛女孩之姿混入島上的後宮竊取石化裝置,決定回到機帆船附近設法奪回實驗室。

衝動又正義感爆棚的女孩看到夥伴被殘忍地破壞,第一反應是義無反顧地潛行而去。雖然琥珀大叫著實驗室一詞的舉動將眾人暴露在危險之中,但這種難度的救場對心靈術師而言只是小菜一碟。

“該你上場囉,小千空 ♪ ”

幻伏在千空身後,將他往前用力一推,隨即大聲吆喝道:“實驗室弟弟啊,你在害羞什麼?女朋友在叫著你呢!還不快過去?”

千空被往前推得踉蹌幾步,本想回頭找人算帳,卻看到幻疾步走來,擺出一張和事佬的臉,將他與往回退的琥珀肩並肩排在一起,不打草稿的謊話滿是搓合之意:“抱歉抱歉,這女孩獨佔欲太強,剛才看到男友身邊有別的女孩子,一氣之下就跑到這裡來了,我們是跟她男友一起過來找她的。”

幻拉過琥珀的手,將之交疊在千空肩上。琥珀很快就意會到接下來該怎麼演,當著眾人的面與千空故作親昵。

是真的非常親昵,幻怎麼也沒有料到,琥珀當真就這樣親上去了。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胸口隨之傳來抗議的刺痛;但當他看到千空臉上1mm都沒打算配合演出的死魚眼,幻很慶倖誰都沒有聽到自己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敵方被順利糊弄過去,琥珀想起這兩位朋友正在“交往”,急忙跟幻道歉,並表明自己刻意避開了千空的嘴唇只親了臉頰,幻才擺擺手笑著說自己並不在意,立刻就接收到千空複雜的表情。

那表情四分嫌棄、三分埋怨、二分不甘,最後一分連他這個心靈術師都難以解讀。

“竟然讓我演這種爛戲……心靈術師大人喲,想必接下來的工作量你有所覺悟了吧?”

“客氣客氣,恭喜獲得美少女香吻一枚,不用太感謝我。”蝙蝠男的嘴巴又開始賤了。

“你覺得我會因為這樣而高興?” 你腦子都在想什麼啊?

千空的火氣漸漸上來,突然有點想放著賭局不管,對著幻直接問清楚:你到底是怎麼想我的?

這見鬼的衝動真的一丁點都不合理、不科學、不像他,但他就是很想這麼做。

“畢竟情況緊急,小千空就別在意這種事了。”幻聳聳肩,又打算用平常的態度打哈哈帶過,“話說他們都走遠了,再不跟上我們就要走丟了哦。”

但這一回,千空沒打算輕易放過幻。

他扳過幻那瘦削的肩膀,幽紅眼眸襯著微弱的月光,在暗夜樹林中猶如正在觀察獵物的掠食動物。

意識到對方是認真的幻狠了狠心,身形靈活一閃,將千空置於身後。

現在不是時候探討這些情感,他想。就算千空真打算說些什麼,眼下情勢真的不適合。這不是逃避,只是幫千空找回一向引以自豪的合理性罷了。

被留在原地的人收斂起目光,最後還是壓抑本心,抬起腳步走向了現實。

想說的話沒能說出口,這股鬱悶在千空等人進入藏身的海蝕洞後就銷聲匿跡。為了讓琥珀的外型從LV.1進化成可以被選入後宮的水準,要製造的洗髮液與化妝品還真不少,千空為此忙得不可開交。

孤挺花的幫忙更是錦上添花,被改造過的琥珀成功展露出目前為止的人生中最嬌俏可人的一面。這讓千空與幻總算放心了些,畢竟誰都沒想過一個原始女人的化妝技術會比兩個來自過去的現代男性要好上許多,看來女性對美的追求是不分時代的共通特性。

由於孤挺花讓在場男性也嘗試女裝來增加戰友的堅持,讓千空產生明顯動搖的一幕出現了。

“只論聲音的話,我可以騙過任何人喔!”

高挑身材經過胸墊與高領無袖背心的加持顯得份外惹眼,總是包在長褲下的白皙大腿在高衩魚尾包裙下若隱若現,再加上化妝品在中性的臉蛋上勾勒幾筆,極有可能出現在3700年前任何一本時尚雜誌封面的美女躍然于眾人眼前。

“唉呀,這身裝扮真讓人懷念,以前我也曾在節目上用女裝惡搞過來賓呢 ♪ ”

幻模仿模特兒走秀的步伐在海蝕洞內小小繞了一圈,翩然走到看呆了的千空眼前,裙擺隨著轉圈的弧度微微飄蕩。

“像是這樣~”

他猛地抓過千空的手放在胸前,儘管知道布面下是假貨,科學少年還是被這大膽的舉動嚇了一跳。

“或是這樣~”

光裸的腳踝背面順著千空的小腿往上磨蹭,勾人的腿部線條隨著幅度拉高而越露越多。從千空的角度往下看,那該死的膝蓋剛好頂在胯下,再往上挪個兩公分各種意義上來說就危險了。

“還能這樣~”

趁所有人目光還聚焦在身下,幻一把摟過千空的脖子,整個人順勢貼了上去。塗著口紅的雙唇狀似無意擦過千空耳際,看起來就像情人之間在私語,最後落在先前被琥珀吻過的地方,在臉頰上留下一個讓人無限遐想的唇印。

有那麼一瞬間,千空竟然在可惜這個吻怎麼沒落在該落下的地方。然而下一秒他的大腦就徹底當機。

頂到了。

千空的腦內來來回回就這三個字。

身體在顫抖,下體不受控制地進入半充血狀態。現場還有西瓜這樣的小孩在,千空不得不微微弓起身子,免得自己看起來像個即將發情的變態,“幻你這傢伙——”

別鬧了!千空還沒說完,發現幻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小聲說著什麼。

“果然,比起男人,還是女性面孔更能吸引小千空吧。”

聽來是個感歎句。千空來不及深入思考,幻便放開了他。

“啊哈,揭開整人真相那一刻,來賓們的臉就跟現在的小千空一樣精彩喔!”

查覺到千空的困窘,幻刻意用大笑與肢體語言吸引眾人注意,轉身又問琥珀將他剛才的示範學起來沒有,想必對這次的間諜活動很有幫助云云。

氣氛是緩和下來了,但某人被點燃的火還在燃燒。

也幸好幻的身高較一般女性高出太多,間諜小組的名單上總算沒有出現他的名字。迅速擺脫女裝的千空坐在石頭上,高速捲動著耳機需要用到的銅線,時不時偷瞄不知為何遲遲沒有脫去女裝的幻。

剛才那句悄悄話,讓千空檢視起這陣子的反常。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幻刻意誘導他這麼想的,但若真要問起來,對他石神千空來說身邊的伴侶是男是女壓根不重要,時間對了,感覺到了,順其自然沒什麼不好。

雖然一向自詡這輩子只要有合理性與科學相伴就好,但人生永遠不缺一個but,他不排斥將淺霧幻在心中的定義由參數變更為常數,前提是對方也抱著一樣的心情與覺悟。

質能守恆,等價交換,這一點算是千空不會放棄的小小堅持。

所以幻今天之內一會兒前進兩步,一會兒後退一步的操作,他真心摸不透。看起來就像在耍著他玩,同時又在逃避什麼。

也許這是心理術師欲擒故縱的把戲,也可能是魔術師轉移焦點的惡作劇,但如果是淺霧幻個人的真實心聲……那句話可真讓人火大了。

注意到坐在對面的千空投來的目光,幻微笑著拋出飛吻,然後將原本壓在左腿下的右腿緩緩抽[[出,又慢吞吞地挪回左腿上。明明只是換邊翹腳的普通動作,卻因為孤挺花製作的包裙開衩極高而顯得格外色氣,勾得人心癢難耐。

“真不好意思,腿麻了。”幻捏著嗓子的女聲維妙維肖,讓千空慶倖的是那至少不是莉莉安的聲音。

“別這麼直接盯著人家大腿看嘛~~小千空好色喔 ♥ ”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一向不怎麼會生氣的千空此刻只覺得青筋直冒,比看到銀狼在船上向他們求救時還要不爽一百倍。

等等,裙面都開衩這麼高了竟然還沒有看到內褲?幻那傢伙裙子下麵到底有沒有穿——?!

等千空發現自己居然因為這個問題而停下手邊動作,已經至少過了十分鐘,還是因為西瓜發現他在發呆而跑過來叫他的。

“啊——真是夠了。”

他放下線圈,抓著幻的長褲徑直走到對面:“你,給我脫[[掉。”

“什麼?呀——別、別這樣啊小千空,性急也不帶這樣的——有小孩子在看啊!”

“總之給我脫掉,別讓我分心!還有別再用女聲說話,噁心死了!”

懶得再廢話的千空決定自己動手檢查比較快,三兩下就將裙子給扒了。令人安心的是幻還是有羞恥心的,下面穿著比平常提高許多的內搭,並不是全裸。

…….好像有點可惜是怎麼回事,嘖。

算了,有穿總比沒穿好。千空將褲子隨手甩在幻的臉上。

“你以為還有多少東西要做啊?穿上褲子就過來搭把手!”

“過分!小千空你太粗暴了!”

幻氣憤地穿著褲子,但他總是不會拒絕千空的要求,很快就過去幫忙了。

只是在沒人注意到的角落,擅長變魔術的心靈術師偷偷將那件被扯壞的裙子藏了起來。

***

皇天不負苦心人,經過九死一生的努力,一行人總算攻克寶島這一關。為了生產70億人口需要用到的復活液,他們帶著好不容易得到的石化武器開啟大航海時代,目標是可以大量生產玉米酒精的美洲大陸。

在漫漫旅途中飄搖的不只機帆船珀爾修斯號,還有因為看不見前途而躁動不安的人心。

“唉呀,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剛結束船長會議的龍水去巡視被暴風雨襲擊的甲板了,隨著浪潮打上船身,幻一個沒站穩,不小心倒在千空懷裡。

沒有立刻起身,幻維持仰躺姿勢直視那雙赭紅眼睛,狡黠地笑著問:“這樣有沒有心動的感覺?”

“如果我說有呢?”千空也沒將人推開,經過多次交鋒,他知道這時候只要沉著地等待答案就好。

“那代表你越來越入戲了。這樣很好,表現得越自然越能騙過所有人,小千空的目標也就達成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幻拍拍手,輕巧地掙脫千空的懷抱與上一個話題,“關於剛才說的那個,小千空你怎麼想?”

“你說為了讓大家接受艱辛航線要演的戲?”千空看向手心,透過短暫接觸,幻的體溫還殘留在上面,“隨便吧,你決定就好。”

“我決定就好?小千空你確定要讓我自由發揮嗎?”

聽到這句話,千空不解地看向幻。

“為了確實炒熱氣氛,我是不能站在小千空這一隊的吧,不然勝負過於懸殊就沒有意義了。”幻用寬大的袖子遮著嘴,眼神透出些許狡猾,“抱歉了,這次我要站在小龍水那邊喲。”

“啥?”意識到即將與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幻敵對的發展,反應過來的千空忍不住叫出聲:“開什麼玩笑,你這騙子心靈術師100億%會瘋狂作弊吧!”

“講得真難聽~~小千空該不會是怕了吧?覺得對上我必輸無疑嗎?”幻笑得更詐了,“不如趁現在趕緊討好我?心靈術師心情一好,說不定會偷偷做牌給你哦!”

“呵呵,要我討好你?放棄無聊的妄想吧心靈術師,為了人類的未來,看我不讓你們輸得一敗塗地!”

千空一手拍向桌子,面露挑釁。

“倒是你,幻,要是我贏了這一場,你不用討好我,但願賭服輸,輸家必須絕對服從贏家一個要求。可以吧?”

“好啊,反正也從來沒有人在撲克牌上贏過我。”

幻笑著走出船長室。千空再低下頭時,發現桌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紅心A。

“我很期待贏家的要求哦,小千空。”

呼嘯了一天一夜的狂風驟雨總算停歇,在清朗月光照拂之下,公海上的賭場開張大吉。

有幻這個專業出老千的人在,這場撲克對決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光彩。既然龍水有幻作陪,千空這邊找來了某種意義上算是幻的天敵的琥珀站隊。

自從那次猜拳之後,跟小千空的關係就一下子拉近不少。不曉得這次如果自己贏了又會如何呢?儘管知道這場對決的用意,幻一想到千空提出的贏家獎勵,仍不免動了真格。

花招盡出的他自然被琥珀全程盯梢。另一方面,千空對上龍水一時也沒討到便宜。畢竟曾經是縱橫商場與賭場的闊少爺,龍水的膽量與賭技自然不是科學少年能輕鬆應付的水準。

籌碼在輸贏的平衡間,漸漸傾向了龍水那一邊,場外參與對賭的人紛紛起哄。千空也不急,他還握著科學的秘密武器,雖然會付出一點代價,但勝利終究會屬於他。

當然也包括要讓幻服從的那個要求。這一場他說什麼都要贏下來。

賭上所有籌碼後開牌的瞬間,千空一句“皇家同花順”引爆了全場最高潮。勝負已分,他享受著幻一臉錯愕的樣子。

“如何?我是第一個在撲克牌上贏過你的人吧?”被擔任荷官的羽京舉起左手宣佈輸贏時,千空朝幻這麼問。

“對啦對啦,要是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腫著一張麵包超人的臉,我會覺得你更帥一點。”

幻沒好氣地拿出以前跟千空討過的過敏備用藥,朝千空浮腫的臉頰用力抹上:“有必要這麼拚嗎?就這麼想贏?”

“我為什麼這麼想贏的理由,你會不知道嗎?”

礙於過敏,雖然千空嘴上說得含糊不清,但眼神卻是不容忽視的認真:“晚上在房間等我,別再逃避了。”

結果還是被抓住了,幻歎口氣,除了認命點頭,他還打算再稍微掙扎一下。

晚間活動結束,當千空掙脫眾人好不容易回到寢室,瞬間感覺被擺了一道。跟他有約的心靈術師沒有爽約,人是在房裡等著的,只不過是醉醺醺的。

“喂,心靈術師別給我開玩笑了!你故意的吧!”

試圖扒開壓在身上發酒瘋的人,躺在床上的千空心想難怪幻這傢伙自稱是可樂專業戶,在石神村都是滴酒不沾,看來以前當藝人時沒少被酒精坑害過。

“小千空我啊……呵呵,我其實是喜歡你的喔!”幻搖晃著從千空身上站起來,雙手朝空中比劃出一個弧度,“大概有這~~~~麼喜歡!”

“……我知道啊,笨蛋。”千空忍不住扶額,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吧。

“你知道?”幻皺著眉,遲疑一下,然後大著舌頭否定了他:“不,你才不知道呢!”

“哦,說說看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千空敷衍地回應,沒打算跟一個醉了的人較真。

“我說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小千空看起來什麼都懂,其實在某些方面最笨了!然後呢,不小心喜歡上這種笨蛋的我更是一個大傻瓜,無藥可救的那種哦!”

“呵呵呵……笨得無藥可救這一點倒是沒說錯,給你加100億分。”

“好耶,得到小千空的100億分了!”

看著醉鬼因為胡話笑得樂不可支,千空忍不住懷念起智慧手機的美好。如果能將這一燒錄下來,明天的淺霧幻肯定會抱頭痛悔自己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碰酒精。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覺得這個人好像更可愛了一點。

“所以你是怎麼喜歡上我的?如果能好好回答,再給你加100億分吧。”千空毫無罪惡感地利用幻的醉意諄諄善誘。

“才100億分?太少了吧,至少要給1000億分嘛!”幻不滿地戳著千空額頭討價還價。

前言撤回,以後還是別讓這傢伙喝酒了。千空一邊躲閃,一邊壓抑著扁人的衝動。

“我想想哦……雖然小千空總是很毒舌,態度囂張又中二,老說些普通人根本聽不懂的科學術語,體力跟水蚤一樣超遜的,還總是無視別人的好意,不解風情也該有個限度——”幻扳著手指數落道。

“囉嗦,你的體力還不是豆芽菜等級的,有資格說我嗎!”一連串指控讓一向冷靜的少年快坐不住了,沒想到幻竟然是這樣看待自己的。

你等著吧,體力什麼的總有一天100億%會練起來給你看的!千空恨恨地在心中發誓。

“但是面對科學時,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真的很耀眼啊……而且其實小千空也有自己的體貼方式。”

酒精讓幻的臉脹紅,眼神迷醉中帶點水氣,他又坐回床上,歪頭看向千空。兩人的大腿緊貼著彼此,小千空真的好溫暖啊,他忍不住喟歎道。

“明明只是個高中生,卻自己背起拯救人類的十字架……這樣的背影不是帥呆了嗎?所以我在想啊……就算聽不懂也沒關係,如果我待在小千空身邊,哪怕只能幫上一點小忙,這樣就夠了。”

幻從來沒有對自己這麼坦誠過。兩個人的距離極近,千空看向他,突然懷念起上一次的吻——他已經決定好獎勵是什麼了。

“而且只要待在你身邊,就算小千空做了什麼會下地獄的事情,那我也一定會成為共犯,到時候就可以手牽手一起去地獄報導啦!”

幻露出了看起來有點蠢的笑容。

“我就是這麼喜歡小千空,喜歡到即使一起下地獄也沒關係的程度哦!”

“什麼地獄不地獄的,就跟你說了,在科學的領域裡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千空呼出一口氣,即使幻是仗著醉意在說話的,畢竟也是踏出了第一步,那麼自己也該禮尚往來才行。

“心靈術師,把眼睛閉起來吧。獎勵的時間到了。”

“獎勵?誰的?”

幻還在傻笑,雙手一下子就被抓住了。為了不被掙脫,千空抓得很緊。

“當然是我的。不過如果你覺得這也是你的獎勵,那就不用謝了。”

千空將臉靠向幻,雖然聞得到酒味,卻不會濃厚到讓人噁心,反而有些勾[[人。他的眼神一暗,看來即便是喝醉,心靈術師還是多少有掌握著分寸。

這項發現讓千空決定練習偶爾將理性放著不管,陪著幻繼續裝下去。

幻的雙唇溫軟得不可思議,讓人忍不住想攫取更多。千空由輕觸轉為舔拭,再由舔拭轉為輕咬,感受著唇肉的柔軟與美好,像含著一塊帶著酒味的軟糖,讓人捨不得吐出。

與上次不同,這一次的千空放開了,讓舌頭隨著本能去行動。舌尖擦過上顎時,幻整個人輕顫了一下。查覺到幻因為覺得癢而想別過頭的意圖,他鬆開左手抵住幻的後腦,將這一吻加深到了極致。

不得不說,這是個令人舒服到可以帶著微笑入夢的吻。千空結束後,忍不住又多親了幾次,看到幻被吻得微微紅腫的嘴唇,讓他有種剛完成一項科學道具的成就感。

“獎勵好像有點太多了。”幻推了推千空,隨即又傻笑著問:“舒服嗎?小千空。”

“舒服到我覺得可以再多來幾次,或者做點別的。不知道心靈術師怎麼想?”

看到對方明顯僵了一下,千空很滿足地笑了。他一把抱住那個想逃跑的醉鬼,抱得像個抱枕似的。

“開玩笑的。忙了一天累死了,我要睡了。”

“那我回我床上去睡……”

“就這樣挺好的,有個抱枕也不賴。而且這也算是我的獎勵。”

獎勵剛剛不是已經給過了嗎?幻將這句話咽回去,趁醺然醉意尚未消退前,輕輕回抱著對方。

“晚安,小千空。”

他將頭靠向千空胸前,輕數有力的心跳,在意識落入溫暖的黑暗前,說出今晚最後一句話。

“好好休息,祝你有個好夢。”

希望你的夢裡有我。

***

船搖搖晃晃地乘風破浪,途中越過冰山與鯨群,過了40天,他們總算效仿哥倫布的腳步,踏上美洲大陸的土地。

再次分成探險小組與船上留守組,幻理所當然地跟在千空那一隊。不管到哪裡都能看到那兩個人在一起,科學王國的人已經對他們對外宣傳的“關係”見怪不怪了。

“喂,心靈術師,出發之前帶上這個。”在幻接下追蹤敵人任務之後,千空將無線耳機交給了他。

“謝啦,我就當這是護身符了。”幻從善如流地收下,“畢竟我接下來可能會碰上超~~可怕的敵人,光是聽到小千空的聲音就能擠出勇氣了吧!”

“……別逞強啊。”千空想說注意平安,但說出口的話還是生硬了些。

“哈哈,自從碰上你以後,我哪一次不是在逞強。”幻聳聳肩,又習慣性地用不著邊際的話來隱藏真心,“要是真的出什麼意外,唯一的遺憾就是還沒聽過小千空親口說的‘我喜歡你’吧。”

“你很想聽嗎?”

“咦?你要現在說嗎?這可是妥妥的flag啊!別了吧,我還想活著回來呢!”

“行啊,那就等你回來。” 千空嗤笑一聲,“按照慣例,到時候再來打個賭吧。誰輸誰先說。”

不久之後,幻相當後悔當時怎麼就不聽千空說出那句話。

他隻身潛入敵營,與那位打算實行獨裁的成年科學家打了照面。透過耳機聽到千空遭到狙擊的剎那,他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53、76……54、67。” 耳機又傳來大樹的聲音,幻仔細聽清楚這串數位後,忍不住熱淚盈眶。

他悄悄說出兩個數字,與耳機接著傳來的不謀而合。

“75,63。”

大樹那樣單純的人自然是不懂上杉暗號的,想必只是忠實轉述千空說的數字吧。也就是說,這是千空傳達給自己的私人訊息。

ゲン、ぶじ。 (幻,我沒事。)

すき。 (我喜歡你。)

“小千空真是的,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就是在亂插旗嘛,怎麼都講不聽呢。”

幻抹去眼淚,聲音在顫抖,但很快就鎮定下來。重傷的千空在用他的方式安撫自己,不能再軟弱下去了。他還在被監視,如果被發現明顯的情緒波動,下一個有危險的就會是自己。

他絕不能扯大家的後腿,更不想成為千空的累贅。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虛張聲勢與拖延時間,靠著那張無往不利的嘴撐過一個多禮拜,幻總算是等到了援軍,與被五花大綁的杰諾一同與千空成功會合,他立刻就發現萬年單身的科學少年身邊竟然多了一位金髮碧眼的漂亮女友(自稱)。

“哇啊……在我被綁架的期間,小千空竟然還有閒情逸致交新的女朋友,我這樣算是被始亂終棄了嗎?”雖然大概猜得到來龍去脈,幻還是用寬大的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故意鬧上千空一鬧。

“你不在的期間可是生死交關,我沒那個美國時間去交女朋友。”

“這冷笑話真難笑呢,雖然我們現在確實在美國沒有錯。”

幻跟著千空一起上了那艘暫時被徵用的敵方小艇,他們即將沿著中南美海岸上演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秀。

“好啦,現在真正的女朋友也交到了,看來差不多是心靈術師退場的時候了。”

幻戴上藝人時期的營業用笑容,輕浮無比的口氣彰顯著他刻意演出來的不在意:“說真的,小千空,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以到此為止了吧?”

“我再重新說一次,她不是我女朋友。”重傷未愈的千空突然覺得胸前的傷口燥熱無比,他皺著眉,表情看起來很不高興。

“她可以是。”

幻挑起眉,正面迎上千空的凝視:“至少她的性別絕對比我還要適合扮演這個角色,科學王國的某些人也不會再說小千空的閒話了。”

不會再說小千空的閒話,而不是我們的閒話。

從這句話就可以聽得出來,幻在意的不是他人看待兩個人的目光,而是怎麼評論千空的性向。

同樣也擅長抓關鍵字的千空一時有些無言,沒想到事到如今幻居然還把自己當作一個單純的角色來看待。但很快就做好自我調適,他知道這八成又是心靈術師在社會觀感方面的奇怪堅持——雖然這種東西他1mm都沒放在心裡。

既然幻需要時間自我說服,他不在意等待,只要最終結果沒有偏離正確值就好。

身為一個科學人,他早已習慣等待實驗結果了。

“我之前說過的吧,幻。”

千空難得強硬地態度讓幻臉上完美的笑容有了一絲裂痕。

“時限就設定為我覺得演夠了為止。猜拳輸了就是輸了,你得聽我的。”

幻忍不住歎氣:“這樣下去沒完沒了啊,小千空,總得有個明確的時限吧。”

“那就姑且先設定為這場科學王國之間的對決結束之後。如果我們兩個都順利活下來了,到時候再來討論這個問題。”

千空擺擺手,轉身去幫別的人去了。他並不想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原來如此,你們是這種關係啊。難怪Mr.幻敢一個人潛到我們這裡來打探情報,愛情的力量著實雅致。”

一句突兀的英文闖入耳朵裡,幻這才驚覺他們剛才居然在人質前面討論了不該討論的話題。

“小杰諾,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喔?”

杰諾現在被綁著,除了聳肩實在沒有辦法更多地展示出他的質疑,“你知道嗎?騙術的最高境界,除了將情報虛實混雜之外,最難的部分就是把自己也成功騙過去,徹底融入自己創造的角色裡面。”

一直表現得很從容的幻斂去了笑意。敏銳的科學家果然很討人厭。

“從剛才的對話來看,Mr.幻,你果然是個無藥可救的大騙子。”

“謝謝,我會把這當作是一種讚美。”幻覺得自己待不下去了,轉身就想離開。

“我勸你還是別再自我欺騙下去比較好。”

即使被綁著,翹著腳的杰諾依然一派從容:“趁早把該說的話、想做的事完成吧。畢竟等斯坦他們追上來,全軍覆沒的會是你們。”

“那真是多餘的關心,小杰諾,因為最後贏的會是我們。”

幻微笑著折返回來,伸手將杰諾背後差點就要被解開的繩子重新打了個死結。

“我無條件相信小千空,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一定會帶領我們突破困境,一直以來總是如此。”

那雙飽含溫暖笑意的眼睛,即使在幻離開關押人質的房間後,仍然久久盤旋在杰諾腦內。這讓他莫名想起了斯坦因,即使那男人的眼神因為執行任務萬年冰冷而兇殘,唯獨看向他時,男人眼裡的某種東西跟Mr.幻是一樣的。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

“騙子也可以很優雅,可不是嗎。”

tbc.

附上 上杉暗號圖表 給懂五十音的小夥伴玩玩看,濁音與普通發音似乎是共通的,所以幻稍微想一下就可以懂千空的意思了(硬要這麼說)

  • 上杉暗號.jpeg
  • 還附上暗號對照圖也太用心,以後寫文也可以這樣玩了
  • @尤可莉 請務必,我想看更多更多的千幻糧 (快餓死)
  • @久幸 窩窩窩還有其他地方的小說還沒寫完啦QQQ 我也快要餓死了 我要努力產文(寫文都寫很久的人
  • 天啊好喜歡這種互鬥鬥到入戲太深的描寫!明明就真的喜歡到不行卻又自尊心作祟不願認輸什麼的 +6
  • @Roken487 感謝投餵!幻一開始是自尊心,後來就是在意他人嘴碎中傷千空的言論而有點裹足不前這一點我非常喜歡,也希望你會喜歡這樣的走向與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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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幸@uid_58027

【Dr.STONE新石紀 千幻】 驅蟲劑的戀愛教戰守則 03

3F

* OOC正劇向,有部分小說劇情穿插。如果出現名詞使用錯誤請幫忙捉bug,我會很感激的。

一番跋山又涉水,從安地斯山脈橫跨亞馬遜叢林,他們總算一窺3700年前人類石化謎團的全貌。由石化裝置推積而成的小山呈現出數量驚人的敵意,蟄伏于叢林深處,不特地去找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幻是對此產生出恐懼的人之一,但他很好地將情緒隱藏好了。身為優秀的心靈術師,隨時都能將表情與心情做到完美控管是他淺霧幻的看家本領。在成為藝人活躍于媒體之前,他就能將表情收放自如了。

有多久沒有發自內心哭出來了呢?

在光是活下去就困難重重的石之世界,昨日種種幻無暇顧及,但當他看到夥伴們接連中彈倒在眼前時,內心受到的震撼讓淚腺再也無法受控,他終於沒有必要繼續忍耐面對失去的恐懼。

“勸你別再自我欺騙比較好。”

“把該說的話、想做的事儘快完成吧。畢竟最後全軍覆沒的會是你們。”

杰諾的警告伴隨死亡的腳步聲,不斷在耳邊回蕩著。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怕下一個倒下去的會是石神千空,怕他們的計畫趕不上斯坦因的閃電襲擊,怕在那道該死的綠光閃起來之前,他們所有人的心跳就會停止。

下一秒,恐懼化為血淋淋的真實。

上次千空中彈時,幻沒有陪在身邊;這一次血花從千空的右胸前綻開,他被迫目睹了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的畫面。

幻甚至產生了強烈的共感,覺得那一槍是打在自己身上的,右胸口又熱又痛,痛到他甚至忘了喊叫千空的名字。

稍微恢復冷靜的幻第一反應就是用力壓住千空還在滲血的部位,卻被千空一把揮開,虛弱地交付著唯一可能讓所有人獲救的作戰。

為了活下去,只能賭了。

他說過的,他會無條件相信千空到底。

他不想做個言而無信的人。

為了讓西瓜就定位,幻跟現場還能動的其他人奮不顧身地撲上斯坦因爭取時間。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被亂槍掃中,回過神時他已經倒下了,隨著腎上激素消失,全身變得動彈不得。

肺部好痛,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小千空怎麼樣了?還有呼吸嗎?

其他人還好嗎?

西瓜成功移動到聚聲盤下方了嗎?作戰會成功的吧……?

幻躺在地上,等待絕望之光帶來最後一線生機。

真狡猾啊,小千空。你透無線過耳機讓我聽到告白,結果在我還沒來得及對你說出來之前,世界就要結束了。

真的是好後悔、好不甘心啊。

已經石化的手無法將眼淚拭去,幻祈禱淚珠不會跟著被石化,如果真的要死,他也想死得別那麼窩囊。

小千空。

如果數年、數十年、數百年,或者直到最後後我們都沒能醒來……那就在地獄相見吧。

至少在那裡,我們還能擁有彼此。

***

一片黑暗中,淺霧幻試著學習石神千空的精神數秒,不過很快就放棄這種枯燥的重複行為,他果然沒有科學少年那麼厲害。但至少也想做到保持最低程度的清醒,於是便有了大把時間來梳理自己與千空的微妙關係。

從觀察對象到同盟夥伴,再變成共犯、朋友,然後現在他們都發現彼此的關係已經產生質變,正在朝不同的境界演化。如果沒有處理好,很有可能以後不是變得更加親密,就是極端地形同陌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情感上,幻並不想發展成那樣的局面。高中畢業後離開親友,抱著勇敢的夢隻身前往美國磨練技藝,回到日本就混跡演藝圈。他鑽研心理學,用魔術吸引目光,也利用人心做實驗,在螢光幕後製造過許多驚喜與紛爭。乍看之下光鮮亮麗,等回過神來,身邊除了自己以外別無他人。

所有人都是潛在敵人,他無法相信任何人,自然也很難產生愛意這種情緒。

也許從這個角度來看,自己是有那麼一點反社會人格傾向的吧。

以前的淺霧幻沒想過讓任何人走進自己的世界。直到遇到石神千空,這個改變了許多人一生的了不起的男人。

解除石化後的日子,感覺比過去19年來的人生要豐富又漫長得多。那些缺失的情感慢慢歸位,讓幻初次覺得生命變得完整,看待世界的方式自然也不再像3700年前那般狹隘。

這是幻第一次情感變得如此豐富,可以的話,並不想變回過去的樣子。

但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應該自私。

喜歡上石神千空,養成了仰望星空的共同興趣,並且將石神千空打算拯救全人類的目標視同己任,每一天的努力都是為了在他身邊能多待上一分一秒。幻不敢指望自己成為最特別的人,但至少也想成為離千空最近的那個人。在千空可能需要幫助的時候做好事前準備、在他遇到瓶頸時為他出謀劃策,在那個人又獨自抱著罪惡感的時候主動提議成為他的共犯,幻不只一次慶倖過去學到看透人心的本領是有意義的,能幫上千空的忙真的很高興。

自從輸掉那場遊戲,兩人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一開始還是很開心的,然而幻也知道,流言蜚語很快就會在一些抱持著傳統觀念的人群中萌芽。

正因為喜歡一個人,才無法接受那個人因為自己遭受誣衊,這比直接罵自己還誅心。

心靈術師可以創造謠言、變造謠言,卻無法消除謠言。

既然要變造謠言,只要將謠言對象從兩個人縮減為一個人,目的自然就能達成。

只要他成為石神千空的黑歷史就好了。

種子在第二次搭上珀爾修斯號之前就已經種下,如果順利解除所有石化,按照幻的劇本,所有人只會將他視為異類,不會連累到千空。最後再挑個良辰吉日退場,待在科學少年身邊的日子就可以謝幕了。

可喜可賀,天理昭昭,真是非常適合操弄人心的心靈術師的下場啊。

正當幻開始規畫從千空身邊退休後該去世界上哪個角落待著,黑暗中猝不及防破開一道光,接著整個視野豁然開朗,佔據他滿腦子的主人翁正站在眼前,一臉壞笑。

“早安啊,心靈術師。已經過去了七年,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的?”

幻愣了好一陣子,才伸手摸摸千空完好無損的胸前,確認裡面的心臟正有力地跳動,又狠捏自己的臉確定不是在作夢,才脫力地將額頭抵在千空肩上。

“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小千空你沒事就好,我終於可以放心了。”

“這可是時隔七年感動的再會,不來個擁抱嗎?” 或者來個吻更好。千空腹誹著,幻平凡的反應跟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嘖,心靈術師怎麼還是沒想通啊,虧他還號稱可以讀心呢。

“如果小千空不會說噁心死了的話,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啦。”幻敷衍地回應著,發現復活者都在附近工作,頓時找到了很好的逃避藉口:“按照科學王國的慣例,接下來還有地獄一般的手工作業在等著我對吧?”

千空一下就看穿了幻的意圖。

“放心吧,在復活杰諾之前暫時還不用進入斯巴達模式。你去撿柴火前先找杠領行軍蟻的汁液塗一下,不然被有毒生物咬了,我的工作又要增加了。”千空說完就去忙了。

再一次,他選擇按下暫停鍵,留給幻更多時間與空間。但是考慮到接下來準備製造火箭的進程,千空心中多少有些焦躁。這股焦躁隨著他們與杰諾分道揚標、踏上尋找太空器材與人才之旅後,已經快要壓抑不住了。

前途充滿未知,為了提防why man潛在的威脅,以合理性來考慮,哪怕一天也好,都必須盡早打造火箭以登陸月球。這是一場與時間競速的比賽,根本容不得他們悠哉地打造返航飛船。

無論與why man的談判最終成功與否,這一波上太空的敢死隊成員們都只能自行石化,等待地球上的人們打造出第二艘營救用的太空船。這期間可能耗上幾年、甚至幾十年,再加上宇宙中發生什麼都不奇怪,消極點來說,這趟月球行很可能變成一趟沒有返程的單趟旅行。

這件事千空還沒有告訴任何人。

縱是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但要說沒有遺憾還真是自欺欺人。

——留給兩個人的時間不多了。

在向所有人揭曉這項計畫之前,他想盡可能地跟幻待在一起。儘管對方還對未來的發展一無所知,儘管他可能再也無法回歸地球。

那麼問題來了,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裡,要兩個人一起做才有意義、又不會太複雜、重點是自己想得要命、非完成不可的事情有哪些?

一個把目前為止的生命都奉獻給科學的少年當然不會有任何成熟的約會經驗。據千空所知,所謂的約會不外乎就是互有好感的兩個人一起吃特別的餐點、去特別的地方聊天散步,等腦內促使人感覺快樂的多巴胺累積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順勢做肢體接觸,牽手、擁抱、接吻,順利的話還可以一口氣跑回本壘——以前班上那些號稱有“經驗”的人是這麼說的,當然,多巴胺這個名詞批註是自己加上去的,簡單來說只要氣氛到了,一切都可以水到渠成。

理想很美好,現實很骨感,令人遺憾的是他們正在前往印度的海上,周圍除了甲板就是一片汪洋,儘管海面下棲息著無數生物,要稱之為水族館約會也太牽強了。

看電影、逛街、遊樂園、夏日祭典、兜風旅遊……這些情侶之間理所當然的互動,在世界尚未復興的當頭,他都還沒有機會跟幻一起做過。千空自然是相信人類文明遲早會回復到原來的水準,到那時候幻又會跟誰一起跨年、一起賞櫻、一起走過人生剩下的每一個春夏秋冬呢?

他不是很想繼續探究這個答案,無論幻會跟其他人待在一起,或是直到最後都一個人過,這兩種答案對自己來說都糟透了。

千空收起走神時被自己畫得一團亂的約會路線圖,說到底要在每天都看膩的船上搞一場約會根本就不切實際吧。他心煩地吐了一口氣,走出房間才發現已經天黑了,繁星在沒有光害的夜空中恣意彰顯著存在,無論哪一個時代,這樣的光景看在人類眼裡總是可以引出最原始單純的快樂。

甲板上已經有客人在等著了。

從欄杆上幾乎見底的瓶身來看,似乎已經待了好一段時間。

停頓的腳步聲引得那個人回頭,語帶笑意地發出邀請:“晚安,終於捨得休息了嗎?要不要來跟我一起看星星?”

“好啊,我去拿飲料過來。”千空正要去找法蘭索瓦,就被幻喊住。

“不用麻煩了,你看。”幻伸手用袖子遮住欄杆,下一秒木制欄杆上憑空出現了兩個未開封的玻璃瓶,“只有可樂,小千空別嫌棄啊。”

於是他們靠在桅杆上,就這麼開始了星空下的夜談。

“今天是新月,所以才能看到這麼多星星吧。太好了呢小千空。”

“啊——是這樣沒錯。畢竟月亮大人在天球上來說是非常明亮的負星等天體,滿月時的視星等一般狀態下是-12.74,其他視星等大於-12.74太多的天體以肉眼是很難看到的。視星等數值越小越亮,反之越大。目前是以織女星作為正負星等的標準參考0等星,順帶一提太陽是−26.7,人類肉眼可辨認的極限大概在5.8左右,至於用太空望遠鏡可以觀測到的極限目前所知是36……有什麼好笑的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久沒看到小千空一口氣說這麼多了。雖然聽不太懂,但我其實很喜歡聽小千空說這些哦。”

因為當你解說那些知識時,眼裡的光是最明亮的啊。幻在心裡補充著。

“對了,有點好奇呢,我跟石神村的大家送給小千空的望遠鏡大概能看到多少天體?”

“那個望遠鏡啊,能看到土星環的話,至少可以觀測到視星等1.47為止的天體吧。”

“聽起來不是很多呢。也是啊,畢竟是外行人趕工做出來的東西,那已經是我們的極限了……”幻遺憾地歎氣。

“已經很夠了。”

千空將喝到一半的可樂放在地板,仰躺在桅杆上,讓散亂的思緒隨波逐流,享受大自然的片刻寧靜。

這整片星空都是他童年的夢。

百夜因為受訓而不在身邊的夜晚,他都是透過一方望遠鏡去追望宇宙。光是看著還不夠,只有親自去一趟宇宙體驗到無重力的感覺,與志同道合的夥伴進行科研工作,幸運的話也許能跟還沒退役的百夜一同從ISS (國際太空站) 的觀測窗一起欣賞地球的日出與日落……有一天能做到這樣的話,他內心的欲望才能填平一些吧。

所以千空一直努力策進學識、試著追上養父的背影,然後3700年前突如其來的石化光線籠罩全球,他的夢想缺失了一塊名為百夜的拼圖,從此不再完整。

但他依然沒有放棄夢想。

令千空沒想到的是,才與他認識不超過一年的幻也看出來了,還為此聯合其他人一起造出超過他想像的生日驚喜。

“那時候要提防司帝國,天天忙得焦頭爛額,連仰望星空的時間都沒有。”

千空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當時透過望遠鏡看到的土星環,讓他充滿感謝地笑了出來。

“多虧某位多管閒事的心靈術師,那份禮物給了我可以抬頭看星星的藉口。所以那樣就夠了,真的。”

“不客氣。”幻感歎著調侃,“總算說句人話了,還以為小千空一輩子都不會感謝我呢。”

“你也不是為了聽我說謝謝才鼓動他們造天文臺的吧。”

“哈哈,誰說的,我就喜歡聽別人跟我說謝謝……啊,有流星!!”

幻興奮地指著劃過天際的星體又叫又笑,看到他閉著眼睛認真許願的樣子,讓千空想起這傢伙平常看著變化莫測,其實也就比自己大2歲而已。

“那不過是宇宙塵粒穿過大氣層時產生的光跡……真搞不懂對那種燃燒過程許願有什麼好期待的。”

“這是情趣啊,反正我想許願就許了。”幻從桅杆上起身,拎起地上三個空瓶子作勢離開,“好啦,今晚的星星看得差不多了,我要回去睡覺了,小千空也一起嗎?”

千空又再看一眼夜空,跟著幻一起回房間了。

星星很美,但他現在更想跟幻待在一起。

船上空間有限,寢室都是兩人一間,幻一回到房內就熟練地爬到上鋪,這是當初為了體諒千空常熬夜而自己選的位置,他打趣地說是怕小千空累到爬梯子時把自己給摔了。

千空關好燈也來到下鋪打算就寢,也許是跟幻一起看星空的餘韻還沒退去,翻來翻去地怎麼樣就是睡不著。

他其實還想再跟幻多聊一下的。

“小千空睡不著嗎?真難得啊,明明平常很快就入睡的。”

門縫打進來的光讓千空注意到上鋪垂下來的手, 他猶豫著是要握上去,還是裝作沒看到。

“既然還醒著,要不要來聊天?”

“剛剛在外面還聊不夠啊?”嘴上這麼說,千空還是挺高興的。

“是啊,怎麼樣都聊不夠的。”幻躺在上鋪盯著天花板,眼睛睜得很大,“畢竟小千空要去太空吧,我想在那之前盡可能多跟小千空相處。”

千空的呼吸一窒。讀心能力太作弊了吧,他想這麼跟幻抗議,但掙扎了一下還是沒說話。

“別在這時候裝睡啊!”幻沒有聽到回應,查覺到氣氛變得尷尬,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那麼危險的地方誰都不能保證可以萬無一失不是嗎?雖然小千空跟小杰諾都很厲害,但畢竟是在石之世界這樣的條件下打造火箭,果然還是會讓人擔心呀。”

“放心吧,歷史上外太空的死亡率只有5%左右。”

千空終於握住了那只手,他感覺到手上傳來的顫抖,突然生出一股想將人抱住的衝動,“我們是上去找why man大師交涉的,在確定全體人類不會再動不動就被石化之前,不容許任何失敗發生。”

“之前?那交涉成功之後呢?”幻說得輕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眼眶正在發痠,以最近對千空的觀察來看,他的猜測也許並沒有出錯。

這趟登月之旅,就連千空都沒有把握可以100%平安無事地回來。

為了人類的未來,為了前往宇宙的夢想,小千空勢必會義無反顧地往前走吧。

但是被留在地球上的人呢?除了等待,自己還能為小千空做些什麼呢?

幻找不到答案,只知道自己現在就想抱著千空痛哭一場。告訴他要不別搞科學了、既然沒有頻繁的電波就不會引起why man的注意,乾脆就讓科技停留在石器時代的水準吧。但幻也清楚這種任性有多失態,只會給對方徒增麻煩而已。

從今晚千空仰頭看著星空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了,自己不該、也不能剝奪那份耀眼的夢想。

既然如此——

“吶,小千空,你之前說我們的關係就到跟小杰諾他們分出勝負為止對吧?”

千空愣了一下,事到如今還要談論這個話題?心靈術師也太不會看氣氛了吧?無論如何只有這件事他不會退讓,千空握緊幻的手,他的答案跟行動是一致的。

“我是說再討論,沒說要跟你解約。別擅自結束我們的關係,心靈術師。”

“抱歉,是我的說法出錯了。雖然現在已經不用再跟小杰諾他們鬥了……我還能跟小千空續約嗎?”

“啊?”千空才反應過來幻說了什麼,沒好氣地狠狠捏了那只手一把,“這種事情有需要做確認嗎?你到底把我們之間的關係當成什麼了啊?”

上面的人吃痛地叫了一下,才訕訕地將手收回去。幻沒有給予千空正面的回答,室內一時安靜得有些尷尬。良久,幻才強行變更了話題。

“那就好,我們也差不多該睡了……話說好像有點冷呢,小千空。”

“你先睡吧,我去主控室調一下船內溫度。”聽到幻在打哈欠,雖然想再多聊一些,但千空還是決定別太自私,畢竟明天確實還有工作要做。

“唉,小千空也有腦子不靈光的時候呢。”

上鋪傳來一陣布料的磨蹭聲,幻順著梯子往下爬,邊爬邊歎氣。千空正納悶怎麼回事,幻就不客氣地拉開他身上的被單,說一聲打擾了,俐落地鑽了進來。

“瞧,這樣不就暖和多了嗎?”幻近在咫尺的笑臉,在暗室中莫名地顯眼。

船上的床大不到哪裡去,頂多能翻個身罷了。兩個大男人的體溫罩在單薄的被子裡,迅速提升了不少讓人心猿意馬的熱度。

千空趕緊秉住呼吸,希望加速的心跳聲不會被對方取笑。幻倒像是沒注意到,帶著笑意緩緩入睡了。

晚安,好好睡。

如果每個晚上都能對你說這句話……那會是個很棒的未來吧。

***

印度,香料之都,也是充斥著數學人才的神奇之地。珀爾修司號這次的航行目的便是為了找到船長龍水的哥哥,號稱人肉計算器的天才工程師七海才 (SAI)。最後人雖然找到了,這位SAI卻貌似對自己的兄弟有什麼誤會,死活都不肯上船離開印度。

心靈術師一如既往地執行開導人心的工作,他對SAI的說詞多少也側寫出自己的真實情感。與某個人 “一起” 做些什麼,正是產生情感聯結的開始與延續,比方說一起吃飯可以讓飯菜變得更加美味、一起看電影就會增加許多印象深刻的記憶點, “一起” 活下去——

他明明就還有更多想與石神千空“一起”完成的事。

幻的開導起了作用。SAI踏上船不只圓滿了整個團隊,也為登月計畫添加了一層保險。船長室多了塊西洋棋盤,七海兄弟下棋的光景讓人看了會心一笑。

只是幻很快就無法真心笑出來了。

當千空與龍水說出單程火箭這個構想時,幻是所有吃驚的人裡面最冷靜的那個。不只冷靜,甚至還有些生氣。

即便知道人類要上太空的變數很多,火箭上隨便一個鬆動的零件都有可能造成慘重的傷亡,但幻沒想過“回不來”這種狀況可以是個選擇,並且掌握這個選擇權的千空本人還是為了效率至上這個理由而自願放棄的。

他不敢將真實的心情吐露。之前聽千空說要上月球時就知道千空有一天肯定會說到做到,擔心的情緒水漲船高,並且持續瘋長。就這麼反復扼殺著自我,三年間幻看著失敗的火箭起起落落,也逐漸接受千空去了太空後短時間內無法再回來的事實。

克羅姆與西瓜的往返火箭提案是照亮他內心的一道曙光。

眾人票選火箭製造最終方案的數分鐘內,彷佛耗盡全身力氣,幻懇切地祈禱著往返火箭方案可以獲勝。成果揭曉時,他感覺自己像是買彩卷中了十個億。

懸宕了三年多的心終於稍微放下了一些。

暫停了疏導新生復活者們的工作,幻現在天天陪在千空身邊,跟花田妮綺一起監督那近乎嚴苛的體力訓練。看著千空被訓練搞得半死不活的樣子,幻的心情實在是說不上的複雜。

不知道第幾次將“別去了,留下來吧”這句話吞回肚子裡,幻跟著千空一起回到兩人同居的木屋,將手中的杯子遞了過去,千空也不疑有他,坐在床上一口氣就將杯中物喝個精光。

“蜂蜜水?我還在想你今天怎麼突然消失一陣子,原來是去採蜜了啊?”

“嗯,我記得蜂蜜水有助於調節神經系統,希望可以讓小千空睡得更好。”

幻稍稍伸展手臂,讓千空在床上趴著,抓起他的腿有條不紊地揉了起來:“然後是妮綺老師直傳!擊退乳酸堆積導致肌肉酸痛的超有效按摩!雖然才開始學沒多久,應該能讓小千空舒服一點。我知道的哦,小千空最近晚上常常因為小腿抽筋而醒過來對吧。”

千空隨著幻規律的動作搖晃,斷斷續續的聲音顯示疲勞的大腦現在迫切地渴望著睡眠:“那是常見的謬論……乳酸可以被身體回收產生能量,不是什麼壞東西……啊,那邊有點痛,輕一點……身體在代謝乳酸的過程中會產生酸性氫離子,使肌肉代謝廢物的效率變差而產生痠痛……因為身體無法快速排除氫離子,才會導致延遲性痠痛……”

“是是是,連這種時候都不放過,千空老師真的很喜歡科普呢。” 見左腿已經捏得差不多了,幻對著腫痛的右腿也仔細地推拿著。

“嘴上說聽不懂……你這傢伙不也一直都在聽我說話嗎……”趴在床上的人將頭埋進枕頭,聲音變得有些模糊:“我也喜歡……你看著我說話的樣子……”

幻的手頓了一下。他最近很多愁善感,隨便一句話都可以讓眼眶發熱,作為心靈術師真的很不及格。

“吶,小千空。”

過了半天,幻將按好的右腿輕輕放下,試探性地喊了一下,發現疲勞到極限的千空果然已經沉沉睡去。

苦澀的笑聲轉瞬即逝。為千空翻好身、蓋好棉被以後,幻屈膝靠著床板,在昏暗的燭光中凝視著那張睡臉。

看來按摩是有效的,小千空總算是一夜好眠,沒有再痛醒過了。

差不多早上六點的時候,幻去河邊洗一把臉,淡淡的黑眼圈靠著千空在寶島時製作的礦物質粉底勉強蓋過去了。用手指拉扯嘴角,河面立刻映照出他不自然的笑容,幻放下手指,想著要是粉底能將所有一切都粉飾太平就好了,越是這種時刻,他更需要一張完美無缺的笑臉。

距離火箭發射,還剩10天。

心靈術師必須要比所有人都冷靜才行。

雖然是工作,但幻也早就決定要用足夠讓人放心的笑臉去送行。全世界70億人口的希望都賭在那艘火箭上,壓力夠多了,他不願意再為那個人增加多餘的離愁。

幻深呼吸幾口氣,最後用力一拍臉頰。好的,今天的心理也很好地調適完畢,該去幫小千空準備早餐了。

他走到村子裡面的膳台,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已經在殺魚了。身為巫女卻完全不擺架子的琉璃也在幫忙,看到幻立刻停下手邊的工作,親切地走過來道早安:“幻先生今天也起得很早呢,一樣是準備千空先生要吃的荷包蛋嗎?”

“對啊,我只是過來煎蛋的,等等還要去小法蘭索瓦那邊一趟。我們的麵包還有羊奶起司用完了,得跟他們補貨才行。不然小千空現在每天這麼大的運動量,早餐只吃荷包蛋的話營養哪夠啊。”

琉璃掩嘴一笑:“千空先生這麼忙,身邊能有人這麼貼心地顧前顧後,實在是太好了。”

幻用微笑代替回答,安靜地等待石板上的蛋熟透。琉璃注意到旁邊的老人們正在對幻指指點點,想起自從千空等人前往美國後村子裡開始蔓延的奇怪流言,正想上前說點什麼,卻被阻止了。

“謝謝小琉璃,不過以你的身分要為我們說話可能會惹上麻煩,就隨他們去吧。不管是21世紀的人們還是石神村民,對大部分的人而言我跟小千空的關係是不正常的,我已經習慣了。”

幻用乾淨的葉面裹著剛煎好的蛋,那不甚在意的語氣反而讓琉璃更難受。

“光是能得到小琉璃你們的理解與祝福,對我來說就夠了。所以笑一個吧,還是笑容比較適合小琉璃哦!”

幻用手指在嘴邊拉扯出奇怪的弧度,惹得琉璃噗哧一笑,就揮揮手笑著離開了。晨光中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有些形單影隻,琉璃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微笑還是崩解了,化為一陣歎息。

從小到大,她的世界一直被肺炎局限于石神村裡的小屋。如果不是妹妹琥珀以及千空、克羅姆等人的努力,想必自己早就死了吧。正是以千空的出現為契機,她走出了病魔的威脅、邂逅了新的文化,用巫女的身分融合新知與傳統,為下一代的未來編織出新的物語。

為了復興石神村以外的人類,她不是第一次目送千空一行人搭船離開的背影。那種被單獨留下來的無力、掛心家人與戀人是否能平安歸來的焦急,大概沒有人比她更懂了。

正因為如此,她才更能體會到現在的幻究竟有多堅強,堅強到可以用笑容代替眼淚去面對每一個人。

神啊。

如果神明大人真的存在,如果石神村的創建者們天上有靈……

請一定要保佑搭上火箭的人都可以平安歸來。

請讓那兩個人一輩子好好過下去吧。

希望這份虔誠的祈禱可以為即將遠行的人帶來庇護,石神村的巫女對著蔚藍如洗的天空如是許願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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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幸@uid_58027

【Dr.STONE新石紀 千幻】 驅蟲劑的戀愛教戰守則 04

4F

* OOC正劇向,如果出現名詞使用錯誤請幫忙捉bug,我會很感激的
* 有些微美國組的描述,不喜避雷

拜即將遠征月球的千空大量研發家電所賜,眾人一直很想要的洗衣機終於問世了。抱著一框剛洗好的衣服回家,趁天光尚早抓緊時間晾衣服的幻突然產生一種成為賢妻的錯覺。

呸,什麼賢妻,至少也該是賢夫才對。
他為自己還能進行這種無意義吐槽的餘裕感到慶倖。

陽光照耀下,微風輕拂,周圍樹葉沙沙作響。看著兩人的衣服並排掛在竹竿上隨風晃動,幻讓自己儘量不去想之後能看到這種光景的可能性還有多少。

算算時間,距離千空下次結束鍛煉的休息時間還有兩個半小時,送點心過去之前不妨礙自己短暫地休息一下……他已經失眠好幾天了,就連招牌笑容都因為不斷襲來的困意變得搖搖欲墜。再這樣下很不妙,真的很不妙。

雖然從前藝人時期也失眠過,但是這次的感覺是最不妙的。急性失眠會出現的頭暈耳鳴、疲倦冒汗、食欲下降,以及心理方面難以抑制的焦躁、怯懦與不安,這些症狀通通出現了。不斷敲打警鐘的理性一直試圖催眠自己,但他仍然無法順利入睡。

在千空踏上那艘太空船前,兩人獨處的時光所剩無幾,就算只是不小心睡著一秒鐘,幻都覺得很浪費。歸根究底,正是這樣的想法才會出現連續幾個晚上的失眠。

魔術師不能被人看破手腳。
心靈術師不好好疏導眾人的情緒可就失格了。
淺霧幻的心情跟全世界七十億人口比起來,根本無足輕重。

大腦真是很神奇的構造,明明告訴自己應該好好補眠,卻怎麼樣都睡不著;明明告訴自己不該再想那麼多,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停下在腦內瘋狂馳騁的感性。

幻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睛,輾轉難眠。
說起來以前看過某些睡眠實驗的資料,人好像失眠到第四個夜晚就會開始輕度憂鬱,甚至危及健康狀態。現在是第幾天了來著……啊咧,怎麼好像有股香味……聞起來好像是薰衣草……

等等,石之世界有熏衣草……?幻覺吧?

疲勞到極致的幻已經連張開眼皮確認氣味來源的力氣都沒有了。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似乎在摸他的臉,輕聲說了什麼,但實在是抵不住強烈的睡意,一個字都沒聽清。

鬆散的意識在恍惚中回籠,驚醒過來的幻瞥到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步入黑夜的時候,狠狠倒吸一口氣。

現在幾點了?從桌上點燃的蠟燭來看小千空已經回來過了吧?糟糕今天沒有送點心跟晚餐過去,他現在應該餓到走不動了吧?我在搞什麼啊怎麼不小心昏睡了這麼久?

不快點過去不行。慌張的表情全寫在幻的臉上,就在他下床要衝出屋外時,門剛好被打開。脖子上還掛著毛巾的千空似乎是剛洗完澡,濕潤的頭髮有別於平常,軟軟地順著臉龐垂下,讓他看起來成熟不少。

“啊——醒的正是時候,我幫你把晚餐帶回來了,吃吧。”

將從龍水那邊外帶回來的法蘭索瓦特制飯團放在桌上,千空拉開椅子坐下,用毛巾搓乾頭髮:“來聊一下吧,幻。”

幻將包裹在飯團上的竹葉輕輕撥開,烤魚混著米飯的香氣緩緩冒出。雖然沒什麼食欲,但他還是裝出對飯團很有興趣的樣子,隨便咬了兩口:“好啊,要聊什麼?”

“什麼都好。”千空停下手邊的動作,犀利的眼睛盯著幻的臉,“例如——我們可以來聊聊你到底有幾個晚上沒好好睡覺了?”

“小千空在說什麼啊?”幻微笑著反問:“被小腿抽筋搞到睡不好的人是你吧?我不就是為了讓你好好入睡才幫忙按摩的嗎?”

“還沒發現嗎?你這裡可是完全暴露了哦。”千空指著自己下眼瞼的位置。

臉上的化妝應該很完美才對。幻強裝鎮定地回擊:“聽不太懂小千空的意思呢~~我的眼睛怎麼了嗎?是不是沾到什麼東西了?”

“確實是沾著某些東西沒錯。”

千空將從幻的羽織裡搜出來的“證據”放在桌上,只看一眼,幻的微笑就消失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

明明其他人都沒有發現,到底是怎麼被小千空看出來的呢?沒有被拆穿謊言的惱羞,幻只是冷靜地想知道究竟是哪裡露出了馬腳。

“一開始就知道了,笨蛋。幻老師的反應比平常足足延遲了0.85秒,這種情況還連續發生4天,別小看數秒數了3700年的人啊。”

千空從隨身包裡掏出小瓶子,朝幻拋過去:“在心靈術師能好好睡著之前,粉底由我沒收了。作為替換,你就收下這個小道具吧。”

幻看了小瓶子一眼。這種玻璃瓶的顏色造型與大小很是眼熟,讓人不禁聯想到3700年前被人們普遍使用的——

“熏衣草精油?” 難怪在睡著之前聞到了那種突兀的氣味。將瓶子與氣味稍作聯想,幻有些哭笑不得。

“雖然我不知道詳細的蒸餾原理,不過製作精油需要非常大量的花吧?小千空你這幾天訓練時難不成都在摘花?我怎麼沒看到你偷懶摸魚的樣子?”

“誰有閒工夫摘花啊,那是讓西瓜認識的孩子們去幫忙採摘的,花了我不少龍元。嘖,現在大家物欲都變高了,可真是著了龍水那傢伙的道。”

千空放下毛巾,動手用扇子將頭髮晾乾。下一個優先製造吹風機好了,聽到千空喃喃自語的幻忍不住笑出聲,隨即附和道請務必快點做出來,大家都會很期待的。

“謝謝,這精油蠻有用的。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幻眼神柔和地用拇指撫摸著小瓶子,千空的手寫簽名讓他會心一笑,未經修飾的話語從嘴裡溜了出來:“小千空真的很溫柔呢。”

不意外地對上千空那“突然間說什麼胡話?”的視線,幻苦笑著解釋:“小千空身為科學家肯定知道的吧?電視劇常出現那種讓人一聞就暈的藥劑。然而你卻不惜使用龍元,大費周章做這瓶精油給我,這顯然不符合你一向宣導的合理性啊?”

“你說的是乙醚吧。那只是戲劇效果,等那玩意發生實際作用至少要十分鐘,沒你說的那麼神。而且味道不好聞,在弄暈你之前,搞不好就先把你嚇醒了。”說完例行的科普,千空像要掩飾什麼似的抹了一把臉。

“其實……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很喜歡花吧。”

幻點點頭:“沒錯,我的確喜歡花,畢竟那是可以輕易轉移人們視線的道具。不過從現在開始,我會變得特別喜歡熏衣草吧……這還真是很碰巧的浪漫呢,我猜小千空你一定不知道熏衣草的花語,對吧?”

“啊——那種東西我確實1mm都不知道,只是想送你助眠用的精油而已。熏衣草有什麼特別的花語嗎?”

“有哦。根據不同顏色,代表的花語也不同。像最常見的紫花熏衣草,它的花語是‘等待無望的愛情’。雖然說‘無望’,但既然要等待,總歸還是包含一絲希望在裡面吧,我覺得這與我現在的心情十分相襯呢。”

千空的表情瞬間複雜了起來。

幻接著說下去:“跟紫色相近的藍色亞種比較少見,花語是‘心心相印的愛情’;至於白色的熏衣草,它的花語是‘看見奇跡’。這兩種都有積極正面的含義,也是我現在迫切的希望——希望小千空能繼續引發奇跡,帶領全人類走向你覺得最適切的未來。”

幻說的是真話,卻也沒有將真心話全說出來。
所謂的奇跡,其實早就發生了。

第一個奇跡,是他第一次脫離石化狀態。然後遇到了石神千空,那個獨自撐過3700年歲月並將其紀錄下來的男人。
第二個奇跡,是他們在南美洲的鬼門關前走一遭,還能全體倖存的幸運。

現在,貪心的淺霧幻還想看到第三個奇跡,石神千空活著從月球返回地球的奇跡。為了這第三個奇跡,就算交出人生剩餘的所有奇跡總和也無所謂。如果這筆交易能成真,他一定會毫不猶豫雙手獻上吧。

以前沒有對信仰較過真,去神社也只是符合氣氛稍微拜一下而已。跟千空一樣,比起所謂的神明庇佑,幻更相信自身付出的努力。然而唯獨這一次,除了虛無縹緲的神,以及千空的科學技術外,他無可依求。

幻垂下眼,將注意力拉回話題上,故作輕鬆地說:“最後是粉色的熏衣草……嗯,這個要說出口有點不好意思,它的花語就先保密吧 ♪ ”

“講了這麼多,最後卻要釣人胃口?”千空沒好氣地吐槽他。

幻只是微笑不語,走到千空床邊,打算接續前幾天的模式幫他按摩雙腳。不過手才剛伸過去就被坐在床上的千空拽住,一個沒站穩就形成了兩個人面對面倒在單人床上的局面。

“早知道別這麼麻煩,做一張雙人床不就好了。真搞不懂心靈術師當初在堅持什麼。”千空瞧著房間另一頭的單人床,喃喃自語。

“如果小千空只是單純缺個抱枕,我明天去請小杠幫忙做一個。”幻看到千空皺起來的眉頭,噗哧一笑,“開玩笑的,我明天就把兩張床並在一起吧。”

“幹嘛不現在就搬?”
“討厭,原來小千空是這麼心急的人嗎?就這麼想做那種不是雙人床就做不了的事?說好的童貞處男反應呢?”
“……”

休息時間是很寶貴的。與其聽心靈術師在那邊廢話,不如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於是再一次地,千空選擇了最實際的行動——以吻封緘。
這傢伙受驚時的表情真是百看不膩啊。鬆開被吻得紅腫的雙唇,千空惡質地想著。

“很好,這下就安靜了。別再玩了,我們都好好睡一覺吧。”

沒有再提合併床鋪的事,幻安分地將頭抵在千空的下頷處,靜靜感受著對方的氣味。

“呐,小千空。在你平安回來前,我大概會一直睡不好吧。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我真的很不安嘛。”

“抱歉。”帶點鼻音的回答從上方傳來,顯然千空已經準備好踏進夢鄉了。

“別道歉啊,你只是去做該做的事情而已,我瞭解的。所以……”
幻將小瓶子移到胸前,軟木塞上沾著的餘香在兩人之間染上一層令人放鬆的氣氛。托千空的福,至少在天明之前,他可以再安心地睡上一覺。

“所以……在這瓶精油用完之前,你可以回到我身邊嗎?”

這已經是幻能容許自己說出來最放縱的一句告白了。哪怕是騙人也好的承諾,只要千空一句話,多久他都願意等下去。

空氣中一陣靜默。依照千空的性格,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確定的事情是不會妄下定論的吧。真傻啊,究竟在期待什麼樣的回答,連自己都答不上來了。
幻伸手將床頭的燭火熄滅,在黑暗中被溫暖環抱著,本來以為已經睡著的人卻突然出聲,嚇了他一跳。

“嗯,我儘量。”

與加速跳動的心臟一同落下的,是淺霧幻滾燙的眼淚。
鹹澀的味道沁入喉嚨,也打濕了伸過來將他擁住的手。他咬住下唇,努力不讓沒出息的聲音洩漏出來,肩膀卻不受控地抖動著。心裡的酸甜苦痛翻江倒海,到最後只能彙整出一句感歎、一句懷揣著希冀的期盼。

“吶,我果然還是最喜歡小千空了。”

幻緊緊抓著那只手,彷佛要將渾身的溫度與餘生的好運都交給它。

“一路順風,記得早點回來。”

***

也許是生理時鐘自動補正的結果,隔天幻醒來時別說是日上三竿,眼看下午都要過一半了。他埋怨著千空出門前怎麼不順便叫醒自己,隨後匆匆出門打算找點事做。

“再過五天,火箭就要發射了。”

經過伐木場時,幻聽到有人在對話。如果只是普通的談話內容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但他的腳步沒有快到讓耳朵錯過隨後的內容,以至於還是留下來將整段對話聽了個徹底。

“啊,廣播提到的那個對吧。最近這個月每天都在倒數,也不曉得這次能不能成功。”
“很難吧?那個叫千空的之前說要出海找尋石化原因,結果回來後說把人類石化的敵人在月球上,笑死人了,怎麼不乾脆說在太陽上啊?也不曉得敵人的真面目是什麼,就這樣沒頭沒腦地要我們大家一起陪著造火箭,還失敗了那麼多次……我看搞科學的腦袋就跟瘋子沒什麼兩樣。”
“那些要搭上火箭的人真可憐啊,如果這次又失敗了——嘖嘖,下場肯定是屍骨無存……啊。”

由於火箭製造的優先順位攸關人類存亡,全世界包括日本政府的重建一直都未成氣候。被復活的人依照簡易適性測驗與意願調查,被分配到最能將個人發揮到極致的工作崗位,以工作成果換取龍元度日。會出現在伐木場的基本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漢子,對科學一竅不通,也大多都有恐同傾向。

所以當幻看到那些人一見到自己就面露排斥時,他知道沒能忍住的自己搞砸了。

沒什麼,要搞定這種場面簡直是輕輕鬆松。事實上不過是路過聽了一耳朵而已,夏蟲不可語冰,實在沒必要冒著被揍的風險淌這渾水——才怪啊。幻承認最近變得有些神經質,聽到這種觸霉頭的話心裡那把火無論如何就是吞不下去。短短幾秒內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圈,他臉上還是笑著,不過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

“唉呀,我覺得瘋狂科學家再怎麼樣都比只用肌肉思考的人好100億倍哦?也不想想你們現在能解除石化狀態、在這裡說風涼話都是托了誰的福?”

蝙蝠男的嘴耍起賤來,堪比刀鋒利刃。

“那些即將搭上火箭的人是抱著怎樣的覺悟在進行訓練的,你們不知道嗎?啊抱歉,我想腦子發育程度連水蚤都不如的人大概是真的不知道吧,能做的只是像寄生蟲一樣恬不知恥地苟延殘喘罷了。即使是狗都會知恩圖報,你們做為人卻連狗都不如,真是可憐~”

“你說什麼?!”
“閉嘴吧你,皮癢是不是??”
“哦哦好可怕,才被說幾句就想揮拳頭,對號入座的肌肉笨蛋究竟是誰呢~?”

刻意擺出十分欠揍的臉,幻從袖裡掏出平常逗弄西瓜養的狗會用到的骨頭,朝壯漢們丟去,然後喊著乖喔,這就當給喪家犬們的晚餐加菜吧。如此嘲諷成功拉高了仇恨值,男人們紛紛放下手邊的斧頭,氣得摩拳擦掌。

“別靠過來比較好哦?你們都知道我是心靈術師吧?說真的,如果我認真起來,透過催眠術操縱你們做出一些危險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喔?”

幻朝男人們伸出掌心比畫著,一面祈禱他們別真的沖過來,一面撒謊如喝水般地虛張聲勢。

某個塊頭跟瑪古瑪不相上下,智商似乎也不相上下的男人明顯動搖了,眼看同伴卻步,其他人也跟著留在原地不再冒進。男人盯著幻陰沉地開口:“你個文弱豆芽菜有什麼好得意?好好的男人不做,跑去勾引別人的死娘娘腔還有臉晃來晃去?呸,看到你的臉就想吐,真噁心。”

“啊對對,你說得沒錯,我就是那個把小千空迷得神魂顛倒的娘娘腔心靈術師,要記得好好跟大家這麼說哦?我可不想有其他人跑來跟我搶小千空呀~”

幻說著說著還拋個“風情萬種”的媚眼,讓人看著拳頭更癢了。

“幻,你在這裡啊?我找了好久,千空他們都在等你,要開會了。”

正當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幻說的話而變得微妙,羽京的聲音闖了進來。前自衛官自帶令人信服的氣場讓男人們討了個沒趣,罵罵咧咧地回去幹活了。危機解除,幻跟上羽京的腳步離開伐木場,後怕地長舒一口氣。

“會說出那些人身攻擊的話,還真不像你呢。”

走在前頭的羽京頭也不回地說著,看似在喃喃自語,“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火箭發射前人心難免躁動,再加上一些奇妙的傳聞,有些人確實是該控制一下了。”

幻聞言一頓,試圖將話題導向別的方面:“我還沒謝謝小羽京出手相救呢。你要是晚到一步說不定我真的就要被揍了。嗯,說到控制,小羽京有什麼好主意嗎?”

“我之前的工作是守護國民,不是控制人心。說到控制人心,難道不該是某位心靈術師的拿手領域嗎?”

羽京拉低帽沿,眼角促狹地瞥向後面的人:“只要跟之前那種像是要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的謠言一樣,散佈新的傳聞覆蓋過去,讓眾人對你跟千空的關係認知重新洗牌,我想很多問題就可以解決了。”

幻眨眨眼,沒有正面回答,他一向拿這位耳朵與心思都細膩過頭了的同僚有些沒輒。

兩人穿過樹林來到科學王國的會議室,幻詫異地問:“原來小千空他們真的要開會啊?”
羽京打開門,朝裡面的夥伴們點頭示意:“千空說你差不多該睡醒了,讓我把你帶過來。”

幻有點無言,這種說法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很容易招人誤會。果然一走進去,裡面的人幾乎都拿奇妙的眼光在觀察他。

“早安,應該說下午好,Mr.幻。”美國人的傑諾打趣地起了頭,“能睡到現在才起來真是優雅,可不是嗎?”

幻打著哈哈帶過,想不通睡到自然醒跟優雅這兩個字到底哪裡沾得上邊。
千空瞥了他一眼,沒參雜什麼感情地宣佈會議開始。

正如羽京所說,人們對於製造火箭上月球這件事在歷經幾次發射失敗後已經有些厭倦。早期復活的人們基於革命情感的前提還好一些,後期的復活者卻出現對四年多來的火箭重工業喪失向心力的跡象。幻曾經提過的鄧巴數字魔咒應驗了,復活者增多雖然使人力增加,卻也為管理上帶來了困難。

“綜上所述,有什麼好點子嗎?心靈術師?”羽京將話題主角帶向幻,每當這個時候,幻提出來的解決方案總是出乎意料卻不會教人失望。

“隨他們去吧。反正火箭已經造好了,只要這次能徹底解決石化元兇,那些人要怎麼想、愛怎麼鬧,跟我1mm都沒有關係。”千空倒是完全不認為有什麼大不了,“話說今天的會議重點不是火箭發射前的最終檢查嗎?”

“最終檢查自不用說,但是人力控管方面如果繼續放讓下去很容易出事,我認為在這方面還是我們比較有經驗。如果今天的會議只是要確認你們火箭組的細項,我跟幻,以及……龍水,從一開始就不用出現在這裡了吧?”

羽京看了神色複雜的龍水一眼,他知道自願放棄艙位讓給斯坦利的龍水的心情,所以儘量說得很委婉,“姑且也算是科學王國的老夥伴了,你就當作是朋友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吧,千空。”

千空看向幻,像是想到什麼,也沒再說出掃興的話。倒是幻自己將話題延續下去,很好地緩和了氣氛,一如往常。

“嗯,我的想法跟小千空一樣哦。只要這次的登月計畫順利進行,那些人暫時放著不管也沒關係。人總是八卦的,就算聽著刺耳,我們總不能限制他們的想法吧。”

幻浮誇地揮著手發表看法,羽京則是一臉“你有資格說這句話嗎?”的表情,但似乎也沒打算將剛才發生的插曲抖出來。

“對了小千空,你吃過午餐了嗎?沒有又因為訓練過度吐出來吧?”幻想起現在的時刻,慣性地將隨身攜帶的乾麵包放在千空面前:“距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先吃這個墊肚子吧。”

千空也不矯情,這陣子食量與運動量等比增加,他現在確實有些餓了:“謝了,再來點水。”

“好嘞~”幻這個打雜小弟當得挺熟練,帶上琥珀離開會議室張羅眾人的水去了。

這在科學王國早已習以為常的光景,卻讓美國組的兩個人面面相覷。克羅姆見狀,自認貼心地小聲解釋:“他們倆是裝的喔,別被嚇到了。”

杰諾挑眉:“裝的?”
斯坦因也挑眉:“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們是裝的?”

“對啊,因為千空之前被幾個勇敢到超級不妙的女生夜襲,為了避免麻煩才跟幻裝作是情侶關係,難道不是嗎?”

克羅姆轉頭看向其他人,面對那份單蠢的遲鈍,雀兒喜哈哈大笑,SAI跟西瓜一個尷尬地望天一個低頭看地板,羽京轉頭看窗外,龍水則是微笑不說話直接pass了。

“不是裝的。”
話題的主角放下手繪圖表,語氣像在描述天氣真好,就這麼大方地正式出櫃了。

“啥?!等等,什麼意思?”克羅姆懵了,“可是千空你之前不是說……”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千空說完立刻用手指堵住耳朵,精准地預防了克羅姆大嗓門的怪叫。

“就是這麼回事。你們有什麼求婚建議嗎?在那傢伙回來前說完吧。我會姑且當作參考,從月球回來後秒速將他徹底攻略下來的。”

空氣彌漫著沉默,隨後炸開了鍋。

“哈哈,終於承認了嗎?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說出口呢,千空。” 龍水開了挖苦的第一槍。

“有什麼希望西瓜幫忙的儘管說,西瓜一定會派上用場的哦!” 西瓜開心地高舉著手,像在搶著報名什麼似的。

“我還是不懂啊千空!你們兩個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認真交往的?我怎麼沒有看出來??” 克羅姆還是沒搞懂狀況。

“這發展真爆笑!露娜呢?吶吶,露娜怎麼辦?有跟她說過了嗎?她的反應如何呀?” 愛湊熱鬧的地理學家雀兒喜還是老樣子心直口快。

“之前看到在船上的互動就猜到了,果然如此。” 杰諾轉頭看向斯坦因,“如何?要給他們一點建議嗎?”

“隨便,前提是他們真的有需要的話。” 斯坦因吐出煙圈,一臉事不關己。

“喂你們很吵啊!要是那傢伙這時候回來聽到了不就沒意義了嗎?”
千空試著叫停莫名被炒熱的氣氛,還是龍水出馬才搶回了話語權:“哈哈,會向大家支招代表你真的碰到瓶頸了,我沒說錯吧,千空?”

“嘖,幻那傢伙意外的難纏啊……”

千空支著頭,流露出鮮少示人的挫敗感:“就算現在因為時機特殊所以變得坦率一點了,等我回來之後肯定又會找一堆‘為了我好’的藉口跑開吧。根本用不著猜,他100億%會這麼做。”

“畢竟是幻,考慮到各種層面後肯定會選擇那麼做吧。”羽京心有戚戚焉地說,“心靈術師就是這方面棘手呢,這種照顧人的方式確實過於獨特了。”

“哈哈,既然如此,讓他跑不了不就好了?”龍水彈了個響指:“不是真的要拿繩子把幻捆起來,而是製造出讓他跑不了的契機。”

“契機……”
只花了兩秒,千空腦子裡就把大概的路線圖畫好了。

看到千空的表情,不知為何,羽京突然同情起每次負責算計別人、這次卻要被人算計回來的幻。
只能幫幻祈禱千空至少知道分寸這兩個字怎麼寫了吧,羽京忍不住苦笑起來。

“對了,這麼說起來,心靈術師還留了個猜謎給我。”

要徹底破解幻的心理防線,從他隱藏著不說出口的事物方面調查起來或許是條捷徑,理工直男千空是這麼想的。眾人一聽也來了興致,起哄著讓他趕緊公佈謎題。

“粉色熏衣草的花語是什麼?有人知道答案嗎?”

除了涉略各種領域的法蘭索瓦稍有動搖,現場沒人有頭緒。法蘭索瓦與龍水交換了眼神,得到對方首肯後,才走到千空跟前微微欠身。

“恕我僭越,千空大人。因為這個答案涉及私人領域所以不方便直接說出來。我再確認一次,您確定要現在就知道答案,而不等幻大人親自跟您說出來嗎?”

千空猶豫一下,要心靈術師主動開誠佈公不曉得還要等幾個光年,主導權還是握在自己手上比較實在。
看到千空點頭,法蘭索瓦說了一聲失禮,便靠近他耳邊輕聲說出答案。

“ 粉色熏衣草的花語是——等你愛我。”

科學少年的臉上有些熱。
可惡,別說要破防幻的心理防線了,這不是先把自己的心理防線給拆了嗎?

千空抿緊嘴,不自然地用右手遮擋下半張臉。這種突如其來的心動是怎麼回事?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臉現在肯定是紅的,嘴角是翹的。心跳微微加速,大腦瞬間騰滿了幻平日的微笑,以及昨晚的一切。所以說心靈術師真的很狡猾啊,總是慣于隱藏,連這麼可愛的一面都吝於在他面前嶄露。

“……法蘭索瓦,可以麻煩你幫忙準備一下嗎?”沉默了好幾秒的千空附在幹練的執事耳邊低語幾句。

法蘭索瓦點點頭:“當然,我想龍水少爺也會很樂意由我們包辦的。”

“那就萬事拜託了。”

話題告一段落,千空讓龍水、羽京與司等人一同商量復興臨時政府的計畫,自己則繼續跟科學小組還有斯坦因討論石化登月的可能性與必要性。

幻與琥珀回來後就忙著將水分給所有人,然後分別加入屬於自己的小組。千空看著在另一邊也在努力著的幻,這種兩人為了同一個目標一起奮鬥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將內心填得滿滿的。

難怪有句老掉牙的話叫做 You complete me.

誰說自己運氣很差的來著?在石化後的世界復活後,碰上一個能圓滿整個人生的另一伴,還認識這麼多優秀的夥伴,這已經是天大的好運了吧?

呵呵,你就洗好脖子等著吧,幻。
等我回來,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等我回來。

TBC.

  • 還有沒有後續呢?好想看後續,真的拜託了,這兩人太甜了❤️
  • 哇寫的真的好好🥹期待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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