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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蜂/First try】
*剛打完U20的時間線
*潔蜂only,友情向(?)半糖沒有車
*繪手久久復筆開墾,4000+
*個人文風問題可能視角複雜,主要潔視角
*沒問題start
蘇打味的冰棒是你的天藍色,蜂蜜茶的沁涼透著琥珀的橙黃。
汗滴,兩人份的,被午後豔陽溶化在一起。
*
對上U20的一戰於熱情與驚喜中落幕,繪心甚八難得好心,給這群本不該操勞過頭的高中青年放了假。澀谷街頭的咖啡店、KTV裡戲劇性狹路相逢、最後用胡亂的保齡球賽收尾,帶著稀有的閒情餘裕,眾人好好享受了第一天假期。
當天晚上回到家,已是深夜。在好不容易能久違地躺在屬於自己的熟悉床鋪上時,手機響了兩聲震動,收到邀約。
是蜂樂發來的,他滑開螢幕,內容簡短而直白。明天、一起踢球?
「當然好,哪裡集合?」
飛速地打字回覆、送出、然後切換頁面,確認了下地址。得到回覆的蜂樂發了就像他現在會有的燦爛表情貼圖。
想讓你看看我和怪物一起踢球的地方,他說。
隔天,千葉,早上十點。斜著上來的晨陽把高架橋下的影子拉長。
潔世一沒怎麼打扮,高中的運動服和側背包就出門了。搭車後步行有點遠的距離,遠遠望去那頭,橋下輕躍的節奏是熟悉不過的身影。
早安,蜂樂廻也同樣是運動服的打扮,腳上顛著球節奏輕快,朝這裡高高揮手。潔笑著回應到,然後是反應快速的,前踩一步,一個輕跳。
「Nice,不愧是我的搭檔~」
拋物線如魚躍,他平穩接下;兩人的配合是心有靈犀,胸口餘留震聲清脆。
*
帶球、截斷、抽腳,接連好幾回的你攻我防,不知覺就幾刻過了。流暢地盤球、轉身、加上玩弄人的假動作技巧,少年腳上的足球像點了魔法般,輕巧而自由。
一對一,果然還是蜂樂強得多,潔想,只得前踩一步逼近。
俯身貼近,由下而上,貼近的熱度距離,是熟悉的陽光味道。距離十五公分,來不及緩衝止步的加速度,一個瞬間只對上對方的金黃色瞳孔,分了神。
慌亂中,腳下成了結。
朝陽悄悄攀上天頂,日上正中,正是熱的時候;無雲的天藍無際,比預報寫得更加熱得難耐。球偏移了角度,不穩落地,往沒人的地方去了。
高架橋上車陣飛馳,一次次呼嘯被短暫的寂靜放大。
潔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反射性地一手撐著身體,沒面朝下撲在地上;蜂樂反應更快,當下側後踩幾步轉移重心,輕巧閃過。
「阿!抱歉……」潔苦笑著望著溜走的球。
「稍微休息一下吧?」
他換個姿勢,一上午繃緊的活動量舒緩下來,還輕喘著氣,就選擇直接盤腿坐下。
跟幾個月來的室內冷氣房比起來,久違的戶外空氣是舒暢許多,但活動起來的燥熱還是逼出了不少汗。
「真是不專心呢,潔~」
蜂樂已經小跑著去撿回了球,笑著調侃道,然後蹲下來給坐在地上的隊友遞毛巾。潔伸去手要接,換來對方的毛巾摸頭連續攻擊。
「這是潔不專心的懲罰~~」
「欸、等下!……不要再揉了住手阿?!」
*
離開橋下,沿著無人的小徑直行,約略十幾二十分鐘的距離,他們在便利商店前停下。
艷日當空,打算簡單用麵包飯糰解決午餐就好,便在店外勉強有遮蔽的一角找了位置,兩人並排著坐下。
自藍色監獄的訓練生活開始,這種學生般慢節奏的日常已是好久不見。他想起被多田他們一群人拉出門玩的以前的事,記憶是很片段,零零碎碎的拼不太起來。
但說實在,國高中時代那隨波逐流,平淡得無聊的幾年,還不如當下快意,他想。
潔遠望著天藍漸層再咬下一口飯糰,然後被身側的傢伙笑說嘴邊黏了一堆海苔碎屑。
兩人的聊天一搭一唱,沒什麼特別的話題,大致是午後熱意惹的禍,詞句與片段融化在空氣裡頭,聽不清了。然後語言如鬆手的氣球般飛離,連同思緒。
但蜂樂不會在意,潔也不會,大概這種慢悠悠而自在的氛圍,才是他們的調子。
「現在走回去的話,感覺會被曬乾呢?」
早早解決掉麵包再加一個布丁的蜂樂突然開口,嘴邊還咬著透明的塑膠小湯匙。無風的午後悶熱難耐,遠景裡的柏油路都燙著空氣紊亂了起來。
「確實,晴朗過頭了。」潔回。
「要不再待一陣子?」
*
結果最後只要了瓶飲料,讓對方隨便挑就行;對方說不用自己陪著去,便望著輕躍的背影進了超商。
幾分鐘過去,超商鈴響混合著少年歸來哼的小調,透明瓶裝的沁涼便直貼上自己臉頰。
「謝啦。」
是紅茶,蜂蜜味的,潔從對方手中接過,對他的惡作劇小習慣早已了然於心,然後扭開瓶蓋。身邊包裝紙的聲響一陣陣,蜂樂小心翼翼地抽出棒冰,淡藍色蘇打味的,接著出力扭下上端短短的那截。
「潔,給~」
蜂樂把那小截棒冰遞了過來,是要分給自己。剛拿起飲料正要開喝的潔沒反應過來,便露出一個不用啦你自己吃的苦笑表情。
好吧,蜂樂是完全看懂了,彆著嘴露出失望的表情。嘀咕著,把快融掉的小冰棒一口倒進嘴裡。
「好不容易有可以分冰棒的朋友的說,怪物也不會吃這個……。」
「阿……抱歉。」
他才想起來,曾不經意問過學校裡的蜂樂是什麼樣子的,是某次兩人練習的時候。那時的對方只是眨眨眼想了下,然後說沒什麼特別的,踢著球,和怪物朋友一起。
不用說明,怪物朋友這東西,他們都知道。那只是想像力生成的產物罷了,事實上就是一個人。
相較起來,自己過往那樣稀鬆平常的日常,就算是無聊而平凡的,對一直以來都是孤身一人的蜂樂,大概也會珍貴得宛如寶物。
雖然自己只是反射性拒絕掉的,旋上手中飲料瓶的蓋子,潔突然有些愧疚起來。
「不然、就借我吃一口……可以嗎?」
*
對方原先孩子氣倔嘴的小表情很快轉為笑容,燦爛得像吃了糖。用力點點頭,然後回過頭去,給剩半截的冰棒弄散。
高溫下,蘇打冰棒早已融了大半,被指尖輕輕壓碎的聲音沙沙地、癢癢地響。
「說起來,想試試看在書上看到的東西……」蜂樂捏著冰的表情是很認真,一邊問道。「可以嘛,潔?~」
「不是不行……。」
雖然這個起手式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面對好友的撒嬌,好吧,寵到底就對了,潔世一做得真好。
「那潔眼睛閉起來~」對方回,語尾上揚。
人在某一感官突然被剝奪的時候,其他感官的感知便會隨之放大。視覺不可用的現在,身體對外界環境的感知便明晰起來。
不對,他是自願閉上眼睛的。
風的感覺很輕淺,一陣陣微微騷過腳邊,一格斜陽落在腳邊,有烘烤吐司似的餘溫;身邊包裝紙摩擦的聲音有些嘈雜,不知是在做什麼。
遠處又一滴重重的水滴聲落下,大致是老舊水管的響聲、蘇打冰棒上水珠剔透,又或是兩人的汗滴。
體溫、呼吸聲、心跳,也都在身側。他聽見對方衣布的細微擦響,然後距離似乎是近了些。
「那我就不客氣了。」
對方突然在自己耳邊悄聲說道,耳際被暫暫的氣吐搔得發癢。是咽口水的聲音,兩人份的,接著思考迴路被拔了電源。
其實一直以來,好像都是這麼突然。
如小貓路過腳邊蹭過的撒嬌,蜂樂躡手地拉近距離。比早上失誤時貼近的體溫更加明晰而輕柔,直至觸碰貼近的瞬間。
是拙劣而試探性的一吻。
對於這種事情,潔猜想對方是不明白的。孩子般稚嫩而好奇的他,大概一點也沒想過這種事情,是腦子裡只有足球的怪物。
自己呢?
他沒有閃躲,就像初次見面那時,他們總是心有靈犀。又再靠近了些,已經忘了是誰先主動的,雙人份吐息與上升的溫度,踏著心跳的節奏,很是笨拙。
過程中,蜂樂悄悄探出舌頭。齒涎之間,竄入蘇打味的清甜。
*
歸途,蜂樂走在前頭,輕快地踢著節奏前進;潔跟在後頭,另一手抱著足球,被要入黃昏的斜暉閃得不行,微微瞇起眼睛。
已經沒有了蘇打冰棒,剩自己手上的蜂蜜茶半瓶,叮咚響。
後來他們笨拙地分開,冰棒幾口也吃完了,收拾收拾之後,在送潔去車站的路上。潔自己不好意思提起什麼,更不清楚蜂樂那麼做的理由,可能就是單純的一時興起,很有他的風格。
不過,腦子裡全都是剛剛的感覺了,救命。
潔突然有些慶幸自己是走在後面的人,更無根據地慶幸現在橙黃色的天空、熱烘烘的夕陽光,大概能遮掩住自己後知後覺的害臊感。
相比自己,對方孩子氣的瞳孔裡頭一直都很澄澈。
他下意識地用指尖摸了摸唇角,回憶起蘇打味的甜。
「謝謝你,潔,今天真的非常開心!」
蜂樂突然開口道,腳步緩了下來。
想像對方燦爛如常的笑容,圓圓的金黃色眼眸會瞇起來,總是笑著的嘴角帶著好看的弧度,像惹人憐愛的黑貓,潔有些失神。
「跟潔一起的話,可以一起做好多事,會好好聽我說話。」
「靠得好近的時候,有潔的溫度、潔的味道。」
「這樣的感覺,很特別,我很喜歡。」
傳入耳中,蜂樂的聲音好像又比平常更稚嫩了些,淡淡地,語句都甜膩膩地糊在一起,邊說邊抬眼去望天空與將起的晚雲。
腳步間歇,兩人的距離稍近了點,聽見的卻是自己加速的心跳。
曾以第三人稱設想過的愛情片段,大概是像自己爸媽一樣,日常卻平淡而可貴;被社團朋友嘻嘻哈哈地追問喜歡的類型之類、加入不了同齡人八掛話題的時刻,自己都是一片空白。
自己何嘗不是,笨拙的初學者?
晚風似乎近了,把對方金橙色的發尾撩起,成好看的弧度;靛紫色的遠方帶著雲,於橙粉底畫布上渲染出漸層色,還有尚未落下的金黃色與天空藍。
他踏步上前,突然想伸手牽住那陣自由而孤單的影子,帶到自己身邊。
「我也是,蜂樂。」
「潔?」
蘇打味的冰棒是你的天藍色,蜂蜜茶的沁涼透著琥珀的橙黃。汗滴,兩人份的,被午後豔陽溶化在一起。
轉開飲料蓋的喀噠響聲,他快速咽下一口,然後主動地伸手,順著一刻衝動。
距離再次貼近。
手中的球又跑遠了,他沒有發覺,那次次震聲清脆。
是回禮,淺嚐而止的一吻。
這次兩人都沒有闔上眼,對方金色眼眸的朦朧在近距離的景色下剔透起來。就算是兩人有些長的瀏海,隱約的光暈暈染下,仍遮掩不了耳尖羞澀的紅。
雖是短暫片刻,但鼻間的氣息好是真實。茶香的餘韻裡頭有純純蜂蜜的味道,誘人而不膩。
蜂樂舔舔嘴唇,甜甜的,有茶香微涼。
*
「潔害羞了,超級可愛~」
「就、學你的而已。」試圖躲過蜂樂炙熱眼神直盯著的笑意,潔彆扭地說道。「別鬧啊你自己不也……!」
「我要拍起來傳給千切伶~」
「诶、蛤、不是你等等?!!」
蜂樂笑得天真有邪,至少潔不願相信對方這種神奇腦迴路不是骨子裡刻著的惡趣味。看見對方真要從小包掏出手機開拍,他差點沒直接切換到比賽時的螺旋眼對戰MODE。
開始了,搶手機一對一。
「阿,小凜知道會說什麼也好期待!~~~」
被自願牽著跑的的傢伙尚紅著臉,方才一箭步就拉人強吻的氣勢猶如海市蜃樓。但就跑來跑去不論技術,他還是有自信三兩下抓到可人憐愛的壞孩子。
大概吧?
忘記了的球呢,正在最近的觀眾席吃爆米花呢!
回憶是青澀而笨拙的兩個吻,黃昏的歸途,有檸檬茶與蘇打味的香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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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蜂/Answer】
*First Try的接續篇,U20後到德國對西班牙。跟前篇緊接,沒看過建議先請
*潔蜂only,凱撒內斯出場有,半糖沒有車
*繪手久久復筆開墾,5000+,爆字數的我彷彿在寫論文
*個人文風問題可能視角複雜
*沒問題start
在知曉所謂愛為何物之前,我想要你,這便是答案。
*
他們揮手道別,電車門闔上,加速度後是疾馳而去的氣流與呼嘯。漸遠的距離把背影拉成小點,蜂樂才收起方才告別的笑容跟揮別舉起的右手。
球被雙手抱在胸前,他踏步向人潮的反面去了,步出地鐵站的熱鬧與人聲嘈雜。
回家吧。
此時已是傍晚,接近入夜的時刻,到家差不多會是路燈亮起的時候。原先藍澈的天頂已經染上紫紅,橙色日落,暗了好幾階色調。
出站,晚風正起。他停頓了會兒,拉起黃外套的拉鍊。
然後回想起對方給自己的那吻,心裡暖暖的。
那完全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內,他知道潔的冷靜收斂,亦知曉潔的衝動蠻橫。那陣衝動讓他驚喜,但又無比熟悉,低頭去看,那份殘留於手腕的餘溫。
那大概正是慾望,對想要之物的渴求、然後伸手去掠奪。
他們都有這樣的自私。
回家的小徑與平常相比,似乎短了許多,也可能是自己內心雀躍,所以步伐輕了些、快了些。沒有注意到垂垂夜幕,路燈暈黃照在一人的夜行,長長影子是怪物的獨舞。
步履在無人小徑,路程方過半。
*
「我回來了。」
一進門,才換下球鞋,勾人胃口的香味便撲鼻,惹得空著的胃咕嘟作響。潔進門打了聲招呼,發現爸媽兩人早先就開動了。
也是,回的有點晚。
「歡迎回來,今天也很豐盛哦!」
爸爸潔一生手持碗筷,嘴裡的飯都還沒咽下去,應得倒是挺快。和暖燈光下是媽媽的手藝,白飯盛滿,定番的味增湯一碗,再加上配菜的特製炸物拼盤,一一擺齊。
其中的主角,炸蝦裹著金黃色酥炸外衣,光看著潔就能腦補出自己喜愛而熟悉的口感。
然後唾腺搶先一步開始了工作,不好。
「太久的話爸爸我要再夾一隻……。」
「你再多吃我要沒收了。」
潔一生高舉空筷,換來潔伊世一個瞪眼,結束這一回合。她回頭喊兒子趕快換個衣服吃飯,冷了就不好吃了。
潔只是笑笑應好,料想中家中兩老的相處模式也如往常和平;進房裡,關上門,斜背包被隨意地擱在角落。
喀噠幾聲清脆。
隨著過大的動靜,原先只是插在背包側邊網袋的空寶特瓶滾了出來。他才發現,忘記在車站的垃圾桶隨手丟掉了,就這麼帶回來。
潔彎腰去撿那空瓶,裡頭一滴不剩,透過的熾白燈光線落在木地板上,萬花筒似的。
倏忽憶起,清甜茶香依舊。
*
伸手的半徑作弧,時而是風嘯而過的快速一筆瀟灑,時而是緩慢流暢如譜線流水;時而是大膽狂放、目的性十足,時而又在不意處添上細膩精巧的點綴之筆。
暈染墨跡,水與顏料層層堆染,原先米白畫布上無數朵彩色恣意開展,而誰又將誰吞噬。
每到這種時候,蜂樂總能看著出神。
「歡迎回來?」
發現自家兒子站在身後愣著,蜂樂優率先出聲。「能讓廻看得這麼入神,看來這張是要成大作了呢!」
「阿,我回來了,媽媽。」被喚著回過神,蜂樂應道。「媽媽的作品每一張都很特別,所以一定會受歡迎的,不用擔心哦?」
自家兒子的誇獎總是最真切,優聽著笑,弧度很是溫柔。
放下手上的球,廻在畫室凌亂的畫架與顏料堆裡翻出了許久不見的自己的椅子,把幾個月積起來的灰拍掉;蜂樂優伸手要去拿畫筆,一轉頭反而瞄到牆上的掛鐘,時候不早。
「對了,還沒吃晚餐吧?」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又畫得忘了吃飯。「冰箱裡,中午有幫你留一份當晚餐,在上層;我的好像在最下層……熱一下幫我拿過來吧!」
優想了想補充道,一邊在畫布上又多加幾筆,完成。
「阿然後,帶過來在這裡吃吧?我們可好久沒一起吃飯了呢!」
*
餐桌前,我開動了,然後捧起飯碗。碗筷交集的節拍起落,日常雖瑣碎,卻彌足珍貴。
和家人一起,飽足的時刻總是幸福的。
潔一邊進食,一邊聽兩老邊吃邊聊,話題同昨天差不多,全圍在自己身上。自己真幹了件大事的真實感與成就感是讓人興奮,但應付潮水般源源不絕的自己有關的話題還是……。
他只得拼命吃,也確實是餓了,偶爾應個幾聲試圖轉移話題。
不過現實總喜歡給人當頭棒喝,更不用說自家兩老。潔伊世嗅到一點線索便抓緊而上,開了第一槍。
「話說小世,今天是跟誰出去了阿?」
潔頓了一下,回想起昨夜收到消息、今早提早出門,確實忘了報備。「就藍色監獄認識的……。」
「阿也是呢,」潔伊世笑著繼續說。「你爸爸看你一大早就溜出去還以為你桃花要開了呢~」
「也不是不可能哦,人家世一現在可出名了,」潔一生打趣著反駁。
「我覺得阿,一个眨眼就被追走也不是難事!」
潔大傻眼,然後想起爸媽那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氣勢好像是正常發揮。面對這種久久會來一次的潔世一什麼時候要開桃花話題,應對的最佳配套方程式列如下:
不坑一聲,堅決否認,模糊視角,轉移話題。
基本上這幾招打得流暢就能順利過關進入下一階段,但需要注意的點有幾個……。
潔內心盤算著精,是優點亦是壞習慣,開始清點進監獄集訓前的歷史片段,一一檢視,組織語言;翻開今日記憶仍歷歷在目,蜂樂身姿靈動,笑語如鳴囀、如風鈴。
欸不是,自己今天都幹了些什麼?
他也不是沒陪媽媽看過幾集狗血的愛情連續劇,在工業糖精的灌溉下,他總會直接睡著。得意忘形是最大的罪過,遲來的醒悟感給雙頰各賞了一巴掌,耳根發燙。
先不提被獻吻的部分,自己主動親上去什麼的,超級不妙、無敵不妙!這種醞釀著純純戀愛的展開,不就跟電視裡那些自己也不感興趣的倆倆男女一樣了嘛?!
想到這裡,方才的自己怎麼還能雲淡風輕的?
拿著水杯的手頓得不尋常,要是現在的心聲可視化,那大概是煙花朵朵炸得絢爛。
「阿,該不會說中了?」
在孩子的爸繞著話題東扯西扯的同時,潔伊世抓住一瞬間的把柄,一語道破。
潔世一差點沒被剛送入口的涼水嗆死。
被嗆得咳了幾聲,在雙親閃亮亮的注視下,他勉強重整了呼吸。
「不、沒有,真的。今天就練個球而已。」
他死命搖頭否認,然後迅速再捧起碗,試圖遮住自己漂移的目光;沒注意到已遮不住的耳根的紅,緊張蹭著碗邊的食指,還有句末愈虛浮的語氣。
越去細想,心中的答案越不明晰,全部都打結在一塊。他是個理論派的人,在有方程式與實驗證明的領域理解得快,但人情世故上、沒有規則的感情世界裡,他更擅長站在局外人的位置。
現在理論的世界裡頭,另一個世界闖了進來。
爸媽好像暗自懂了些什麼,對看著微笑,空氣安靜下來。
燈光暖黃,剩碗筷交集的節拍起落;孩子的爸吃完得快,稍微幫忙收拾下便回房去了。久久回來一次,潔便自願承包了洗碗,站在洗碗槽前工作起來。
水聲間歇,小塊菜瓜布上擠下洗碗精,混著水輕搓起泡;媽媽正在一旁,把晾乾好的杯子碗筷依序收進櫥櫃裡頭,擺好整齊。
看著兒子細心的動作,她思緒萬千,然後忍不住嘴角上揚。離開了家去追求夢想的他、許久不見的他,站在身側有種長大了的感覺,更加抬頭挺胸了。
明明以前還是那樣懵懂的孩子。
「想要的、不管什麼都去伸手吧,未來、夢想,或是愛情。」
她突然輕聲對他說。如果必然離巢便是未來,那她希望看見他走得更遠一點、勇敢一些。
家人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世一的話,已經是只要想要便能擁有的人了。」
*
蜂樂一直都不明白真正的愛為何意。
愛是虛幻的、是多變的,是複雜的。在電視劇裡它能是一廂情願、在小說裡它能是一言誓約,在情歌裡頭它能無比痛苦,卻又能無比快樂。
沒有去開廚房的燈,他順著身體記憶來到冰箱門前,端出保鮮膜包著的餐盤,放到餐桌上。
銀白色光線展開,在蹲著的身影背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冷氣壓縮機規律低鳴,降溫的白氣撲在臉上,表情朦朧起來。
相比之下,他更知曉自己想要些什麼。
回想先前,四對四搶奪賽末,潔掠過自己的瞬間,站在熱血賽場上的他才發現,自己是孤身。醒悟是刺痛而空洞的,但沒時間讓他挫折於原地,所以他只得邁開腳步奔馳,向著他的背影而去。
他想要有潔在身旁的未來。
他想要他。
所以他躡手靠近,距離相依。初次嘗試的感覺並不壞,甚至得到了更多,一個更加甜蜜的應答。
就像母親筆下那份熱情、自己心中那份孤獨,名為怪物,自己內心那份衝動,他早已將他命名為愛。
回到工作室,蜂樂優接過熱好的餐盤,給自家兒子慣例的摸頭;廻在自己的小椅子坐下,然後夾起水煮青菜開吃。
優的手藝雖不如一般主婦來得好,但獨自一人把廻拉拔長大也累積了必要的技能。白米飯、幾道簡單肉菜,廻從小也吃得習慣。
許久沒看自家兒子吃飯,她盯著入神,然後想起先前去看的那場U20賽。
「話說今天跟你出去玩的,是之前那個……11號?」
「嗯!」廻還叼著筷子嚼嚼。「去橋下跟潔踢了球,然後一起吃了午餐……。」
往昔只有一人的場景,在他的話裡鮮明而快活起來,是因為有了彼此所以不同。她望見他眼眸裡閃著星星的光點,如夜空的銀河雲彩,像小時候那樣。
「很棒呢,廻交到了好朋友。」優內心欣慰,笑得溫柔。「下次有機會也讓我見見他吧?」
「我阿,好喜歡潔,最喜歡潔了。」廻露出大大的笑容,瞇起眼睛。「媽媽一定也會喜歡他的!」
「是嗎,那我很期待哦!」
頂上懸燈昏黃,被溜進來的氣流擾得一閃閃;同自己的金黃色眼曈裡頭,彷彿納下了一整個宇宙的星砂。
在愛著什麼的時候,自己深愛著自己的藝術、他愛著他的足球,或是回想起青年時曾有的悸動,那些時刻的眼神也是如此。是琉璃琥珀、是夜裡熒光。
這大概便是愛。
許久,吃完的餐盤被擱在一旁,畫架被換上新的畫布,純白色。
「愛這種東西,本質都是差不多的。」蜂樂優說著,拿起一隻畫筆。「只差在如何將它表現出來罷了,就跟畫畫一樣。」
「可以溫柔而緩慢的下筆,也可以順從所想去突進。至於最後會變成一幅怎麼樣的畫,都看你想怎麼點綴你的世界。」
「我很期待,廻的作品哦?」
廻看著遞過來給自己的畫筆接過,是新的乾淨的一隻;蜂樂優輕摸幾下他的頭,然後把自己的位置騰了出來。
她相信自己的孩子,絕對有能力把屬於自己的那塊畫布,點綴得特別。
*
然後下次相見,已是休假結束後。沒有太多單獨相處的時間,進化的步調推著眾人繼續邁步向前。
選擇了不同的國家隊伍,選擇了不同的道路,儘管如此他們都深知,此時的告別是為了下次相見時,能在更高處再相逢。
已經不會像那時那樣落淚或懊悔了。
在西班牙隊伍裡受訓的時光很充實,面對厲害的傢伙們,蜂樂廻也能與其一排站;他成長得飛速,與先前相比更懂得收放自己的自由,然後創意藉著步伐舞動的輕快節奏,潔看得心裡激昂。
德國對西班牙的舞台,是眾星的角逐,最後在精彩中落幕。賽後,蜂樂守在出入口的轉角,給潔一個趁人不備的背後抱。
「抓到了~~~」
熟悉的重量與熟悉的音調都沒變,潔內心開心的同時苦笑著讓對方下來。即使隔著不同隊服,兩人仍相視而笑,作為久違重逢的見禮。
正樂著,幾聲步履逼近,蜂樂先望見來者不善。
「哎呀?」「哦?」
凱撒走在前頭,金至靛藍色漸層的長長後髮隨步伐張揚起來,如同艷麗的展屏孔雀;內斯拿著兩人份的水瓶,緊跟在後頭幾步的距離。
瞥見兩人孩子似的相見歡,凱撒挑了挑眉,語調輕浮。
「世一跟這傢伙很要好嘛?這麼相親相愛的。」
「……關你什麼事。」
賽內就算了,賽後潔真不想被找麻煩,更何況眼前的傢伙不知為何,總對自己有種征服的執著。
蜂樂躲在潔背後,探出頭來看這修羅場,然後順勢從身後,環抱住身前的人。
「是哦,潔超喜歡我~」
是挑釁,蜂樂朝凱撒吐吐舌,然後抱得更緊一些。
方才在場上也是,聽見那張揚的外國傢伙喊潔的名字那麼親暱,蜂樂沉不住氣,追了上去。就算不在身邊,潔心裡最好的位置,他也不想拱手讓人。
「是嗎,真是受歡迎。」
自討沒趣的孔雀收了挑釁,留下一句不屑,便瀟灑轉身往德國隊的休息室去了;內斯禮貌性點頭示好,跟上。
蜂樂則抱著潔,不肯鬆手。
走廊安靜下來,大致是隊友早就都回自己房去了,剩他們兩人還有好多想說的話,捨不得道別。
可是,只需道別與約定便足矣嗎?
潔本不會去思考再更深層的含意,本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逗留。身於此地的彼此,均是為了自己的夢想與自私而來。
但從背後傳來的對方暖暖的體溫,是難得而真切。還有方才的那句……。
『潔超喜歡我。』
他伸手去把對方繞在自己腰際的手解開,然後回過身;指尖觸著指尖,接著竄入指腹、直至指根,兩人十指交纏。
「那蜂樂呢,也超喜歡我嗎?」
主動拉近的距離,漸上升的心跳,從蜂樂的曈色剔透裡望見自己。潔心底有種不言的衝動,一下下挑動心音。
「當然~」蜂樂答,眼神很是真澄。
「那有多喜歡我,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空蕩的走廊,對方的提問觸及耳膜,清晰得讓人害臊。蜂樂的心跳落了拍,方才揚起的招牌笑容尚留在空中,來不及思考。
對方總能在最瞭解自己的位置,直闖自己心窩。
身體兀自動了起來,把相扣的十指緊了些;兩人的距離再次拉近,肌膚相貼處傳來彼此的溫度,都冷卻不下來,都心跳得激昂。
這何嘗不是他們的自私?
「潔總是這樣,狡猾~」他在他耳邊悄聲說。「但是我好喜歡。」
閉上眼,蜂樂送上蜻蜓點水的一吻;那一觸淡淡,卻不同先前笨拙與試探。是邀請,恰到好處地點在最撩人情動的位置。
潔鬆開手,上前一步,把對方擁入懷中。
「蜂樂才是,什麼時候這麼熟練了,狡猾。」
奪回主動權,潔低下頭在蜂樂耳際小小聲反擊。雖是被動狀態,蜂樂看不見潔現在的表情,但貼在對方肩頭反而能清晰聽見對方心跳,還有懷抱自己的體溫熾熱。
「吶哈哈,潔是在拜塔慕尼黑被帶壞了嗎?」蜂樂悄聲回道,語帶逗弄的笑意。
「不過我們這裡有藍色監獄情商頂端之一的乙夜哦~」
聽者不以為然,一隻手從蜂樂身後繞到他頭頂,指尖穿梭於他有些亂翹卻好摸的髮絲裡頭,動作很是寵溺。
他想念起還在Z隊那時候、一起自主練習到半夜的時光,想念當初失去彼此、要奪回彼此的誓言,想念後來那個午後、初次交換的笨拙吐息。
「可你喜歡的是我。」
他回得理直氣壯,然後俯身在蜂樂的耳側,輕輕落上一吻。
在知曉所謂愛為何物之前,我想要你。
這便是一切的答案。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