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風機
2F「彰人,我要吹頭髮了。」
嘴中吐出的字句在意識朦朧的同時聽來有些含糊,青柳冬彌說完便在東雲彰人的身側坐下,濕漉漉的髮與明明剛洗完澡卻顯得過於乾燥的浴巾披散在他的雙肩。
見散發熱氣的水珠順著髮梢落在沙發上,冬彌不情願地抬起手,輕攏毛巾以讓它能勉強起到吸收水分的作用。
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原本即將送出口的話語在嘴邊緊急煞車,見冬彌筋疲力盡的樣子,彰人心想反正把問題留到明天也沒事,把話吞回口中。
於是他放下手中的電視遙控器,從沙發上站起,走到冬彌後方拿起原本圍繞在對方頸部、用於擦拭頭髮的浴巾。
察覺頸部一空與散去的熱度,冬彌疑惑地抬頭:「彰人?」
「這樣會感冒。」
彰人用柔軟的浴巾裹緊戀人不整齊的頭髮,來回搓揉幾秒後才緩緩鬆開,十分耐心地反覆做了幾遍,讓浴巾得以吸收水分直至飽滿後,他才滿意地走開去拿收進櫃子裡的吹風機。
「彰人要幫我吹頭髮嗎?」
記憶以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冬彌一面擔心會麻煩對方,卻又無法忽視心底隱隱冒出的期待。
「嗯,」彰人一邊為吹風機插上插頭,問:「不喜歡嗎?」
「有點想試試看。」
說完,聽見彰人的一聲輕笑,他原本緊繃的心情也緩和下來。
自從兩人同居後,冬彌心想,他能明顯感受到自己對於生活的體驗越來越深刻了,也慢慢能理解一些相處間的小確幸,或許簡單的幸福就是如此吧。
吹風機的風速因為擔心會造成冬彌聽覺的負擔而從弱慢慢往上調,確認溫度也剛好後,彰人才把出風口對上冬彌的後腦勺,微風打亂了原本濕到開始逐漸轉硬的髮絲,幫忙吹頭髮的人伸出正空閒的手,放進冬彌的髮間。
有點像是被摸頭的感覺——冬彌不確定地想,感受彰人的手按在頭皮上自頭頂滑落至髮梢,一遍又一遍,藍色的髮絲在戀人的指縫間穿梭,散成原本鬆軟的模樣安靜地垂在頸側,青柳冬彌閉上雙眼,享受後方的人用最適合的力度在自己的頭皮上按摩的感覺,睡意也悄悄跟著加深。
「會痛嗎?」
儘管手邊有在控制力度,彰人還是低下身,在冬彌的耳邊如確認般地詢問。
熟悉而特別的聲線在耳邊突然變得清晰,耳朵發癢的感覺使冬彌忍不住朝另一側微微偏過頭,他的小動作自然被常常觀察自家戀人的彰人所捕捉,青朽葉色的雙眸有些不滿地瞇起。
但因為察覺到句中的擔心,冬彌還是很快地回答:「不會,剛剛好。」
「乾的差不多了。」
過了幾分鐘,吹風機無法忽視的噪音倏然停止,客廳裡只剩下風撲打在窗簾上沉穩的雜音與來自電視機的、隱約發出的人聲。
今天因為工作的關係耽擱了回家的時間,但就算時間後延,冬彌依然能感受到空氣中的溫馨輕柔地擁抱自己的身軀,像是剛剛彰人的手放在自己頭上那樣的讓他有安全感。
天色已經很暗了,想到令人眷戀的床舖和與戀人相擁而眠的溫度,冬彌小聲地打了一個哈欠,卻落入了彰人的耳裡。
「……。」
雖然有提前報備,但想到對方突然的晚歸,難得能相處的時光因為繁忙的工作而縮減,東雲彰人沒能成功壓抑住從剛剛開始就在心底幼稚作亂的不甘,像是終於找到理想的獵物,他把視線牢牢鎖在冬彌因為剛出浴而泛著淡紅色的右耳,他絕對是對那處最熟悉的人,那是對方最敏銳同時也無比敏感的地方。
「彰人……唔!」
敏感的耳瓣在沒有防備下被堅硬的牙齒挾持,伴隨著微微的刺痛感,冬彌的背部在身後的人作弄下驟然緊繃,像火勢蔓延一樣,灼熱感從他所熟悉的、對方溫熱的口腔漫上耳根,也燒燙兩人的面頰。
「彰人!」發現對方終於鬆開原先緊咬不放的牙齒,冬彌右手捂上耳朵,一邊試圖平復慌亂的心跳,一邊將冷靜的話語送出口:「不要突然——」
「知道了知道了。」察覺對方的故作鎮定,東雲彰人只是挑了一下眉便乖乖回答,嘴邊卻又心口不一地伸舌舔過唇瓣,像在回味某個他所喜愛的甜點一般,看得冬彌越發越有精神,不禁抿了兩下不知為何愈發乾燥的唇。
不知道今晚他還睡得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