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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
“肚子餓了！”
如同往常一樣，悟空總會在旅行的途中喊出這一句話。
“啊？你不是剛剛才吃過沒多久嗎，你這個胃袋長在腦袋上的猴子！”
悟淨在旁邊抽著煙，一如既往地和悟空嗆聲。
“吵死了！”
坐在前頭的三藏在兩人演變成激烈的爭吵甚至動手之前先發制人地賞了兩人的頭一紙扇，瞬間讓後頭的人沉靜了一秒。
“幹什麼啊你這個臭和尚！”
還沒有和悟空上演日常爭吵戲碼就被制止，悟淨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就要和三藏進行毫無意義的理論，爾後毫不意外地被對方用升靈槍抵著額頭。
“閉嘴臭河童，再說一句我就讓你永遠不能說話。”
迫於對方手上極具殺傷力武器的悟淨訕訕的坐回位置上，瞄了一眼自從喊了“肚子餓了”之後、被自己嗆聲和被三藏打了都沒有出聲的悟空一眼。
這也太反常了，這白癡猴子該不是餓傻了吧。
“除了這個森林大概就能看見下一個城鎮了，在此之前先忍耐一下吧悟空。”
早已經習慣每天在車上吵吵鬧鬧地幾人，八戒一面平穩地開著車一面小心地注意著路況。
他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是一條有些崎嶇的、在陰暗森林中的小道。
沒有任何的光亮能夠照射進這片森林裏面，在這裏唯有的光源就只有吉普的車燈，以及坐在身邊的三藏和悟淨吸煙時所散發出來的細微光亮。
悟空十分不喜歡這樣的環境，他討厭這樣純粹的黑暗。
就跟三藏和八戒討厭雨天一樣，這樣的環境總會讓人想起不好的過去。
剛剛說肚子餓了的時候其實也不是真的肚子餓了，只是不想在這樣的環境下安靜地繼續前行下去，而發出聲音來給自己一點慰藉。
悟空靠在椅背上，漸漸地陷入了黑暗。
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是在剛剛那個只有黑暗的地方，與之相反的是一片白的什麼都沒有的世界。
白色的沒有任何東西的存在，連腳印都不會留下，甚至連自己的影子都沒有。
就算是開玩笑也不會將自己扔在這麼一個奇怪的地方吧？
悟空到處走著，試圖找到在這裏除他以外的第二個人。
“喂——有人嗎——”
“三藏——”
“八戒——”
“悟淨——”
周圍回蕩著的是悟空自己的聲音，這樣的環境比剛剛的陰暗森林更加可怕，悟空一邊跑著一邊大聲地喊著幾人的名字。
回應他的依舊是只有自己的回聲。
“他們到底去哪里了啊！”
有些洩氣地坐在地上，悟空看著這白茫茫的一片地方，心裏不安的感覺漸漸強烈起來。
“如果這只是夢呢？”
不知道是從哪里傳來的聲音這樣對悟空說道，“如果這只是夢呢？”
如果這只是夢呢？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個夢，無論是玄奘三藏也好還是迄今為止所發生過的一切也好，都只是個夢。”
如果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夢，從未遇見過三藏三人，自己依舊是孤身一人，那些已經被遺忘的無法呼喚的名字也都不存在，因為自己是天地之間唯一的異端存在。
悟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
不是人也不是妖，由天地孕育而成的擁有靈魂的存在，雖然帶著妖力抑制裝置的時候經常被人說是妖怪，一旦摘下，會有更多人說他是怪物。
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被關在五行山的石牢裏面五百年吧。
那個聲音似乎是知道他在想著什麼，“你是天地間唯一的存在，所以在這片‘無’的世界中你也是唯一的存在。那些所謂的經歷，只是你的一個夢而已。”
一個夢而已……
迄今為止，無論是三藏也好、八戒也好、悟淨也好，還有紅孩兒一行人，他們為了阻止牛魔王復活的實驗而前去西方也好，全都是自己的一場夢。
悟空慢慢蹲下，將自己縮成一團。
照著兩年前的習慣想要伸手到後面摸到自己的頭髮，觸手的就只有衣服冰冷的溫度，這才想起能夠讓自己感到些許溫暖的長髮已經沒有了。
仿佛又回到了被關在五行山的時候。
只有自己一個人身處於黑暗，外面的光亮一點都透不進來，沒有其他生命的存在，只有自己一個人。
比起那個時候，現在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從永遠的黑暗來到了空無一物的白色。
自己是不是……真的從來沒有從那個地方出來過？
這樣的想法一出現，悟空就抑制不住地一直想著。
就像是剛剛那個聲音所說的那樣，之前的經歷全都是一場夢，三藏、八戒、悟靜還有紅孩兒他們全都是自己在夢中臆想出來的人物，什麼去阻止牛魔王復活的實驗，讓桃源鄉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全都是不存在的。
那這一次，自己又要在這裏呆多久？
在這冷冷的，沒有溫度的，只有一個人的地方。
在五行山的石牢的時候，也是想現在這樣，寂靜而又冰冷，天地間仿佛只有他一個人，任何生命都不會在這裏出現。
然後就這樣一直等待著，在心裏呼喚著已經記不起來的名字，直到真的有人聽到他的呼喚而來到這裏，將他從牢籠裏面放出。
……不過，他在五行山的時候，也並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雖然只有那麼短暫的時間，他和小鳥一起度過了一段十分快樂的時光。
悟空忽然笑了起來。
後來小鳥雖然死去，在這之後他卻等來了第二個有生命的存在。
讓他不再孤獨的、將他從那裏解放出來的人啊。
之後他的生命中就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顏色。
五彩斑斕的花朵、各種各樣的食物的顏色、還有從畫筆中塗出來的漂亮色彩。
以及最重要的，有著金色頭髮卻沒有溫度的太陽、紅色如同正在燃燒卻冰冷的火焰、以及漂亮而溫柔的綠色。
比起眼睛所看到的顏色，他們所給自己帶來的溫暖是什麼也比不上的。
一切的一切，在閉上眼睛的時候全都能夠回想起來。
從三藏將自己從五行山帶出來以後在寺廟裏面躲躲藏藏的日子，第一次因為肚子餓而感到快樂，在寺廟裏面四處尋找食物而差點被僧侶發現、第一次在看不到三藏以後以為對方將自己拋下而暴走的時候；還有因為三佛神的命令讓他們去追捕一名叫豬悟能的殺人犯而認識的，有著紅色頭髮和像蟑螂一樣的觸鬚的悟淨和背負著沉重過去的八戒。
到後來在沒有踏上旅行之前，已經被允許住在寺廟裏面的自己，總是用摺扇打自己的頭的三藏、和自己吵架搶東西吃的悟淨、以及溫柔對待和教導自己的八戒，這些全部都是真是存在的。
“如果是夢也沒有關係，而且我知道，那些都不是夢。”
悟空這樣回答那個聲音。
他已經不再害怕被丟下了，即使被丟下了他也有著去找到他們的能力，並且能夠再次跟他們在一起。
而那些在他心底被忘記的能夠呼喚的人，總有一天會被他記起。
“因為現在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從我有了名字的那天起。”
四周的白色猛然破裂，悟空在再次陷入黑暗以前，似乎聽到有人輕笑了聲。
“……空，悟空！”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依舊躺在後座的悟空被三人圍著。
“終於醒來了啊悟空。”
“我就說這笨蛋猴子是睡死了，哪會出什麼事。”
“……我怎麼了嗎？”
搞不清楚眼前狀況的悟空問道，然後得到的是三藏一瞬間拍下來的紙扇。
“出了森林以後怎麼叫都叫不醒你，還以為你這笨蛋猴子在森林的時候被什麼東西給弄死了。”
三藏叼著煙，用一種極其不善的語氣說道，“結果你只是睡死了。”
還他們還以為像是之前那樣被什麼東西勾走了靈魂，三個人差點就要又闖回去那片漆黑的森林裏面。
“原來已經出來了啊。”
從黑暗中出來了，所以才會有眼前的光亮。
“好了，既然悟空沒事了，那我們就繼續向城鎮出發吧。”
再三確認過悟空沒事以後，八戒招呼幾人上車，繼續向城鎮開去。
“笨猴子以後再睡得像死了一樣我可饒不了你！”
最先發現悟空不對勁的就是悟淨，之前嘰嘰喳喳會跟他一路拌嘴的猴子竟然安靜了那麼長一段時間，在出了森林以後又怎麼都叫不醒，八戒和那個什麼都沒說的臭和尚都擔心得不得了，要是這只猴子真的出了什麼事，他們大概是要將這座陰森的森林給掀翻了。
“什麼叫睡得像死了一樣啊你這紅色蟑螂！”
“就是像你剛剛那樣怎麼叫都叫不醒！果然你這胃袋長在腦袋上的猴子是餓到休克了吧！”
“你才餓到休克！不過這樣一說……”
“三藏！我肚子餓了！”
“吵死了！”
“哈哈哈，今天也也如既往的熱鬧啊。”
已經從那裏出來了，所以才會“肚子餓了”，因為現在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啊。
END
一夢
“沒想到已經過了五百年了。”
金蟬恢復意識的時候，自己已經不是在次空之門中間了。
他出現在一個沒有門的房間裏頭，那裏還有天蓬、卷簾和哪吒三個人。
按照他們的話來說，他是最晚來到這裏也是最晚醒來的人，而第一個來到這裏的是哪吒。
明確地知道自己已經死亡，不過沒有死掉的哪吒也出現在這裏讓他們感到奇怪，卻也無從找起其中的原因。
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最終還是將悟空送到了下界，只是曾經承諾過他的都無法在做到了。
四人集齊後不久，這個沒有門的房間主動為他們打開了通向外面的通道，而他們出來以後看到的已經不是熟悉的天界了。
繁榮的城鎮、人類與妖怪和諧相處的桃源鄉，他們來到了下界。
不清楚時間，只是從寺廟裏面的和尚口中聽到有一個被關了五百年的妖怪被人放了出來而得知，距離當時已經整整過了五百年的時間了。
之後不久，他們見到了悟空。
沒有去細想他們究竟是因為什以這樣的形態出現在這裏，他們所見到的悟空已經比起在天界的時候長高了一些，沒有了披散在後面的長髮，跟著一個金髮的和尚，身邊還有戴著單片鏡的男子和一名紅色長髮的男人。
他們身上都有一股極為熟悉的感覺。
“喂喂，這三個人是什麼，我們的轉世嗎？”
卷簾看著那名跟自己長著一模一樣的臉的紅色長髮男人在路邊搭訕漂亮女性，隨後被金髮的和尚一腳踹翻在地。
“應該沒有錯。”天蓬肯定了卷簾的觀點，“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並不會死亡，曾經也有過神在‘死亡’以後經過輪回轉世，最後又回到天界的說法。”
成神的條件十分模糊，一般來說神和神生下的小孩生來就是神，也有說人類在到達一定境界後死後就會成神，而像哪吒那樣的，被身為神的父親所製造出來的人造人，也可以說是神。
神極難死亡，因為罪過而死亡的神會墮入人類輪回經歷磨難，直到消除身上的罪過以後，再次回到天界。
或許他們就是正在接受這樣的懲罰吧，只是是因為什麼讓他們四人以遊魂的狀態來看著五百年後的悟空。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準確來說，他們三個的靈魂會因為輪回而進入那三人的身體裏面，哪吒的靈魂也會陷入沉睡。
悟空幾人已經開始了阻止牛魔王復活實驗的旅行，雖然他們不可以靠近只能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一直看著一行人，但陸陸續續地也能從其中的對話中理清這些年發生的一些事情了。
“天蓬天蓬！”面部表情有些扭曲，不知道是驚詫還是想笑的卷簾朝著天蓬招手，“那個，是敖潤吧。”
“哈？”
金蟬順著卷簾指的方向看著那只能夠變成吉普車的白龍，仔細感受以後確實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熟悉的靈魂。
“西海龍王為什麼會在這裏……”
已經從三人口中瞭解到他企圖自殺之後的事情，從他們的講述中敖潤並不應該跟著他們一起受罰才是。
“大概是幫了我們吧。”隱約能夠猜到原因的卷簾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啊真想抽煙啊。”
“我們這個狀態也沒辦法抽吧，倒是你轉世了居然都還在抽煙，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我看也只有抽煙喝酒泡女人這幾點陋習沒有變吧！”
“喂金蟬，你才是變化最大的那個吧！不僅抽煙喝酒還隨便用槍打人，才轉世了就變成了暴躁和尚了。”
一開始知道彼此轉世之後的性格在驚訝之餘也狠狠地互相吐槽了一番，哪吒雖然跟他們接觸不多，不過有了直觀地對比也知道轉世的他們變化到底有多大了，唯一沒有變的就只有悟空，而自己也還沒有變，這樣的認知讓他十分慶倖。
即使悟空現在已經不記得他們了。
轉世的他們比起他們來說要過得更加艱辛，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經歷和背負，對於這樣的變化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畢竟他們的經歷從最開始就不一樣了，靈魂相同，看著的時候也只會感覺那是跟自己很像的陌生人。
於是他們就這樣一路跟著悟空一行人旅行，看著他們一路上的吵吵鬧鬧，彼此間發生的小矛盾、和亦敵亦友的紅孩兒幾人。
以不能觸摸的距離看著悟空開心的樣子、迷茫的樣子、下定決定的樣子、戰鬥的樣子、跟同伴吵鬧的樣子，以及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人和事時茫然的樣子。
悟空每次暴走的時候腦海中總會一閃而過在天界的時候的畫面，卻依然記不起之前的事。
希望悟空想起來卻又不希望他想起來，這樣的矛盾心理在他們四人心中繚繞，這些記憶對於悟空和他們來說都是最重要且最珍貴的，有很多一起度過的愉快日子，但離別時的場景是在太過於痛苦，他們也不想讓悟空再承受一次。
這一路上都在看著悟空慢慢長大，從剛開始的單純按照自己想法來的小孩變得慢慢會為人思考，行事不再像是以前那麼衝動，在同伴遇到危險的時候也會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到底要怎麼做了。
同時也看到了三藏三人對於悟空的照顧，這樣的情況不論是對於他們還是對於悟空來說都再好不過，即使不能在他身邊但知道他過的很好大家都能夠放心，他們都希望他能夠這樣一直快樂下去。
“奇怪，悟空今天怎麼睡得這麼早，是生病了嗎？”
剛吃完晚飯沒多久，悟空已經躺下睡著了，以往會和白龍玩上一陣子等到自己催促才會去睡覺，今天這樣反常的行為讓八戒擔心起來。
“睡著了不是很好嗎，又不會吵吵鬧鬧的，而且小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長高啦，要努力地長得比和尚還高啊。”
悟淨朝八戒揮揮手示意對方不用擔心，然後已有所指地說著。
坐在一邊看報紙的三藏做了無視處理。
“希望真的是這樣吧……”
看著已經睡熟的悟空，八戒也沒有其他辦法，也只能這樣任由他睡了。
“……空，悟空，醒醒。”
迷迷糊糊地被人推醒，悟空揉著眼睛從地上爬起來，“唔……金蟬。”
“真是完全睡死了啊。”無奈地看著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悟空，金蟬沒好氣地說道：“不是約了哪吒出去玩嗎，結果到點了自己還在睡覺。”
“啊！我忘了！”
早上玩得太高興，中午就不小心睡過了頭，忘了跟哪吒約好今天要跟他一起去看秘密基地，悟空一下子從地上彈起來，“遲到了那麼久哪吒要生氣了！”
看著小孩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到處亂撞，金蟬趕緊將人抓回來，讓他冷靜下來，“哪吒已經過來了，我看你還是清醒清醒再出去見他會比較好。”
抓著小孩扔進浴室讓他清醒清醒，等到悟空完全醒過來以後金蟬揪著猴子往外面扔，“別玩過頭了，早點回來。”
“知道啦！”
朝著金蟬揮手道別，悟空看著在外頭坐著的似乎等了他不短時間的哪吒不好意思道：“抱歉哪吒，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現在開始還來得及。”哪吒笑著拉起悟空的手，“走吧，我先帶你去參觀天界！”
之前就約定好要帶對方參觀天界，因為金蟬不太喜歡出門的緣故，悟空就算是自己去玩也不會跑到太遠的地方，相對於這裏生活時間更長的哪吒來說，還有許多他不知道的地方。
因為喜歡惡作劇，在躲避天帝的近侍和他父親的人的時候，哪吒總能找到一些無人知道又十分漂亮的地方。
帶著悟空跑遍了天界那些鮮為人知的地方，哪吒最後將悟空帶到了他的秘密基地。
一片長滿了木莓，杳無人跡卻充滿生機的地方。
一大片的木莓已經成熟，小小的紅色木莓吊在樹梢上，隨著風輕輕搖晃。
對於食物向來沒有抵抗力的悟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木莓，哪吒笑著給他摘來幾個，“吃吧，這裏的木莓比天界任何一個地方的木莓都要好吃。”
“謝謝！”
“好甜！”一口就解決掉大部分木莓，悟空將手裏剩下的遞給哪吒，“哪吒也一起吃吧！”
哪吒一愣，接過對方手中遞來的木莓，拎起其中一個吃掉，“果然……很甜啊。”
“等回去的時候再摘一些給金蟬小天還有卷大哥他們吃！”決定好待會一定要記得將好吃的木莓帶回去，悟空期待地看向哪吒，“接下來我們要去哪？”
“跟我來！”
“就是這裏！”哪吒帶著悟空爬上最在這裏生長的一顆櫻花樹，在足夠粗的樹枝上坐好，給悟空指著稍遠一些的地方，“你看，那裏的樹枝上有個鳥窩，你看見了嗎？”
“在哪里？”努力想要看到哪吒所指著的地方，悟空眯著眼睛望著遠方。
“就在那！稍微過去一點的話就能夠看到了！”那是他之前無意中發現的鳥窩，從之前只有一只小鳥的時候就發現了，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窩小鳥，而悟空是他第一個分享這件事的人。
“我看到了！”終於看到哪吒所指的鳥窩，窩裏的小鳥一個個冒著頭叫著，等著父母銜來食物，“有好多小鳥！”
“對吧！我第一次發現的時候只有一只呢，現在已經有這麼多小鳥了。”
在樹上坐好的哪吒想起第一次發現鳥窩的時候，這只小鳥也是單獨一個慢慢銜來東西將窩築好，現在已經不是單獨一只了，而他也終於將朋友帶來了這裏。
“說不定我們下次來的時候會有更多的小鳥！”想像著小鳥成群的樣子，悟空指著鳥窩附近的樹枝，“高興地看著哪吒，就那樣一整排地站在樹枝上，這裏也會變得越來越多小鳥了。”
“等那時候，我們再一起來看吧！”
“好啊，等那時候……我們再一起來吧。”
和哪吒玩得太進行，理所當然晚回去了的悟空在抱著一堆木莓的情況下，被金蟬痛打了一下。
“好痛啊金蟬！”
立刻跟對方抱怨說痛，悟空抱著木莓躲到天蓬身後。
“嘛金蟬，悟空還是小孩子啊，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玩得晚些也情有可原。”
天蓬摸摸悟空的頭，笑著為他辯解。
“就是，我還帶了禮物回來！”看到有人護著自己，悟空從天蓬身後出來將懷裏的木莓給他們看，“從哪吒的秘密基地帶回來的，別的地方都沒有！”
“小猴子也學會跟別人分享好東西了啊。”從悟空身後伸手將木莓拿走，卷簾先一步偷吃，“還蠻甜的。”
將懷裏的木莓分給另外兩人，在得到和卷簾相同的評價以後，悟空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
就像是希望最好的朋友得到長輩的認可那樣，因為金蟬幾人也覺得木莓好吃，悟空才因此得意。
“悟空。”吃完木莓才想起正事的金蟬將上串下跳的猴子拉住，宣佈今晚的晚餐地點要更改地方，“今天的晚飯要去別的地方吃。”
“嗯？要去哪里吃？”
往常一天三餐都是有人送到金蟬這裏，有時候他們會到天蓬的房間一起吃，或者自己做，少數時候會到外面像是野餐一樣，四個人一邊聊天喝酒一邊慢慢吃。
“要去下界吃烤肉喔。”
“哇吃烤肉！”一聽到有肉吃就高興得不得了，悟空扯著天蓬的衣服問道：“小天，都有什麼肉能吃啊？”
“是我和天蓬之前去的烤肉店，會讓你吃飽的。機會難得，乾脆也叫上哪吒太子一起吧。”拎起只要一聽到有吃的就蹦個不停的猴子，卷簾拍拍悟空的肩膀，“就當是他今天帶你去秘密基地玩的謝禮好了。”
“那我去找哪吒！”
一溜煙地跑了出去，意外地沒有被李塔天的人攔下的悟空順利地將哪吒帶了出來，回到了金蟬的房間。
“好了，我們走吧。”
帶路從西方軍常用的地下通道來到次元之門面前，天蓬熟練地刷卡將次空之門開啟，帶著友人們前往下界。
對於下界十分熟悉的天蓬輕車熟路地將幾人帶到烤肉店，在整整吃了兩個小時後才結賬離開。
“幸好帶了足夠的錢，不然我們就要被老闆留在那裏打工直到還完錢為止了。”看著幾乎空掉的錢包，卷簾心有餘悸。
因為悟空太能吃，就算是只有五個人但是點的份量完全不亞於帶著第一小隊來吃的時候的份量，甚至還有超出的趨勢。
因為金蟬的先見之明，他們三個都帶了錢，天蓬的工資因為買書和各種各樣奇怪的東西已經花掉了大半，他的也因為買酒而剩下不多，結果大部分的錢都是有錢沒地方用的金蟬出的。
不過吃得最多的也是悟空，就算是飼主交的買糧錢好了。
開心吃到飽的悟空拉著金蟬和哪吒到處亂轉，沒一會就被金蟬揍了一拳安靜下來，卻也還是滿眼好奇地到處亂看。
沒有立刻回去的意思，五人就這樣隨著人潮一直走著，偶爾在路上看到新奇的東西也會停下來看看，當然大多數時候都是悟空看到沒見過的小吃而想著要買來吃吃看。
漸漸遠離了人潮以後，他們來到大概是郊外的地方，雖然燈火通明卻沒有太多的人在這裏，不遠處的櫻花樹因為各色燈光的照耀而變得有些不同了。
他們像是上次在櫻花樹下喝酒那樣，從袋子裏面掏出過來時買的吃食和酒，在樹下坐了下來。
“下界的櫻花……確實比天界的更美。”
生長的環境和經歷都不同，所開出來的花也不一樣，他現在確實看到了比天界更美麗的櫻花了。
就像是他們和三藏三人一樣，生長的環境和經歷都不同，所帶給悟空的也都不一樣，金蟬說不准到底是誰帶給悟空的更好一些，但是如果是他們的話，也能給悟空帶來不一樣快樂吧。
“喂，悟空，要回去了。”將在一邊聊天的兩個小孩叫回來，金蟬看著跑到自己身邊的悟空，溫柔地摸著他的頭，笑著輕聲說道：“悟空，你長大了啊。”
“嗯？金蟬你剛剛說了什麼了嗎？”
“沒什麼，回去了。”
沒有聽見也沒關係，在這裏只要好好享受他們帶來的快樂就好了。
“哪吒，下次再見。”
回到天界後和哪吒告別，臨走前卻被對方叫住：“悟空。”
“怎麼了嗎？”
“來做個約定吧。”之前的約定現在已經完成了，在他真正醒來的時候，希望對方也能像現在這樣，笑著跟他說下次再見。
哪吒伸出小尾指，“來拉鉤吧，等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想起對方。”
“你在說什麼啊哪吒，”儘管不知道友人的約定到底是什麼意思，悟空還是伸出手指和哪吒拉了勾，“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哪吒啊。”
“約定好了悟空，我們下次見。”
“嗯，下次見！”
揮手道別後跑向在一邊等著的金蟬，哪吒看著兩人消失在盡頭才轉身離開。
希望再次見面的時候，不會是什麼糟糕的場面。
也希望他們的這個約定能夠實現。
晚上難得能夠跟金蟬一起睡，高興了好一會後悟空就睡著了，坐在床邊看著已經熟睡的悟空，金蟬替他拉了拉被子，“要這樣一直幸福下去啊，悟空。”
“……空！悟空！快醒醒！”
耳邊是八戒焦急的聲音，身體被一股並不輕柔的力道推著，悟空睜開眼睛，看到三人都圍在自己身邊。
“發生什麼事了嗎？”
從床上坐起來，一揉眼睛卻發現自己滿臉都是眼淚。
“太好了悟空，你終於醒了。”一直提心吊膽的八戒終於松下一口氣，從昨天吃完晚飯後就一直睡到現在，連一向最晚醒的三藏都起來了悟空卻還在睡，擔心他真的出什麼事的三人在經過努力之後終於將悟空叫醒。
“你才是出什麼事了吧，從昨天晚上吃完飯後就一直睡到現在，還莫名其妙地哭了一臉，你是吃傻了嗎白癡猴子！”
也跟著放下心來的悟淨敲了猴子的頭一下，卻沒有得到對方像是往常一樣的反駁和鬥嘴，“猴子，你真的傻了？”
一把拉開悟淨，三藏看著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的悟空問道：“悟空，你做噩夢了？”
也只有在夢裏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一向一醒來就說餓的悟空這樣吧。
“不是噩夢……”悟空抬起頭來否定了三藏的話，慢慢說道：“是個幸福的夢，雖然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夢裏的我感覺十分幸福，……好像還和重要的人約定了什麼……”
努力想要想起夢裏的內容，想要想起是和誰的約定、約定了什麼，只是怎麼想都只有一片空白。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既然是重要的約定，總有一天會實現的。”阻止對方繼續鄉下去的三藏把悟空從床上拉起來，“現在，趕緊給我去洗漱吃飯，我們要出發了。”
“嗯。”
雖然感覺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隨著這場夢也一起不見了，不過就如三藏所說的那樣，既然是重要的約定，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他一定會等到約定實現的那天。
吉普載著吵吵鬧鬧的四人再次出發，繼續他們的旅行。
“我們就到此為止了。”
沒有再次跟上去，已經完成了他們之間的約定，剩下的就交給轉世的他們繼續陪伴悟空。
要這樣一直幸福下去啊，悟空。
“啊……我會的。”
似乎聽見了什麼，悟空輕聲答道。
END
呼喚
悟空總是有著叫別人名字的習慣。
他從來不會用“喂”或者是其他詞語代指某個人，遇見陌生人時總是先報上自己的再詢問對方的名字，近乎執著地想讓別人知道他叫什麼、對方叫什麼。
這樣的習慣似乎從五百年前，金蟬給他起了名字之後就有了。
後來在三藏將他從五行山放出來以後，這個習慣就更加變本加厲地在各個地方體現出來，似乎要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給記下來。
悟空所記得的，也只有名字了。
在五行山的時候，在過於黑暗和寒冷的那些時間裏，悟空心裏想要呼喚誰的欲望就會變得萬分強烈，只是每次想要將心底最深處的名字喊出來時，都只能茫然地張開口，發出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含糊嗚咽聲。
接著那些藏在身體最裏面不想遺忘的疼痛感便會彙聚到胸口炸開，變成零細的碎片刺進胸腔，清楚地告訴他一些他並不記得的殘酷事實。
這樣的痛感在五百年間反復了多少次悟空已經不記得了，他只記得在三藏出現的那一天，那些虛無的痛感也隨著封印他的符咒全部消失，即使在陰暗又寒冷的夜裏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總是喜歡喊著三藏的名字。
三藏是他除自己以外，第一個記住的名字。
“三藏！”
“三藏！三藏！”
“三藏——”
“吵死了！”
走在前頭的最高僧終於受不了身後跟著的猴子發出的噪音，回頭惡狠狠地給了褐色的腦袋一拳，“別老是這樣重複地叫我，我聽得見！”
“嘿嘿。”
摸了摸被打的地方，悟空顯得十分高興，即使挨了一拳也無法將心中的愉悅給壓下。
這樣的場景已經反反復複在慶雲寺的各個地方出現過許多次了，僧人們都無法理解悟空為什麼總喜歡跟在三藏身後一個勁叫著對方的名字。叫了一次兩次也沒多大關系，但是任誰被人追著一直叫著自己的名字也會變得煩躁吧——結果是被三藏大人揮上一拳要求閉嘴，如此暴力的行為在僧人眼中也不顯得過分了。
一直被那樣叫著，也會有厭煩的時候啊。
不管是最高僧還是最為普通的他們，總是被人不間斷地叫著名字，一定會生氣的。
目睹了方才在廊上發生的一切的僧人想著。
為什麼一直要叫著三藏大人的名字呢？
僧人不明白，他想大概三藏大人也是不明白的吧。
三藏帶著悟空回到房間，勒令他去洗澡。
小猴子應了一聲從櫃子裏找到自己的衣服蹦著進了浴室，三藏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倚著窗臺從口袋掏出包煙來。
他是知道悟空為什麼一直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的。
從他在某一天一直一直聽到有一個聲音在呼喚他開始，再到五行山山腳下聽到當地村民口口相傳的傳說，最後是他把悟空接出來後小孩跪在地上所說的那些話。
之後三藏也有再次調查過有關於悟空的身世，大概真的如同當地的村民所說，這傢伙因為犯下重大的過錯被困在五行山裏五百年，孤身一人度過了如此漫長的時間，忘記了重要的一切，稍微想想就能知道這傢伙之前過得到底有多淒慘。
一直叫著他的名字，無非是想確認自己真的從那個陰暗的地牢裏面出來了罷了。
所以三藏才沒有拒絕悟空叫他的名字。
大概當時他也是如同悟空這樣，一直喊著光明的名字，直到光明無法拒絕地將他帶回了金山寺中。
能成為被呼喚的人總是幸福的。
他的師傅曾經這樣跟他說過，光明總是覺得將他撿回來是正確的，即使後來為了保護他死在妖怪手下，直到最後一刻都依然笑著讓他活下去。
至於將悟空撿回來是否正確他還不知道，只不過悟空的到來確實讓他的生活更加有趣了。
“三藏！”
脖子上搭著毛巾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的悟空從浴室裏頭跑出來，來到三藏跟前才堪堪停下，“我洗好了！”
“嘖。”
看著小孩的架勢就知道他想要幹什麼，三藏將抽得差不多的煙撚滅從窗口扔出去，伸手抽走對方打在脖子上當擺設的毛巾。
“再不學會自己弄幹你的頭髮我就幫你剪了。”
把毛巾蓋上濕漉漉的褐色腦袋，三藏語氣不善，手上卻一點點的幫總會麻煩人的小孩擦幹頭髮。
“才不要！”
也不是第一次從三藏口中聽到這類話，結果每次威脅完以後還是會給他擦頭髮，悟空於是也意思意思地反駁三藏的威脅，他知道三藏不會真的把他的頭髮給剪了。
所以才會每次都心安理得地頂著濕透的頭髮跑到他的跟前。
等三藏將自己的頭髮完全擦幹，順手拿著濕掉的毛巾去洗澡了之後，悟空爬上窗臺晃著腳，安靜地抬頭看著夜空中的一輪滿月。
五行山的地牢並不是一個什麼都不能看見的地方，白天照射進來的陽光、下雨時濺射進來的雨滴、柔和的風他都能感受得到，在石牢裏面只是他的時間停止了，不會感到饑餓，酷熱和寒冷還是會感受得到。
偶爾在寒冷的時候，天上也會有像今天這樣的一大輪明月，似乎就在眼前，大得他無法看清全貌，金光閃閃地亮得就像是太陽一樣。
他總能在那樣明亮的月光的照耀下安穩地睡去。
三藏一進門就看見悟空蜷縮在窗臺上，迎著月光已經睡著了的樣子。
今晚的滿月十分明亮，說是關上燈但是靠著月光都能看書也不為過，清亮的月色透過打開的窗戶鋪滿了地面，中間還有一小團蜷縮著的石頭似的陰影。
也不知道悟空到底是怎麼在這麼耀眼的月光下睡著的，三藏無奈地從窗臺上把悟空抱回床上去，中途還有他在睡夢中模糊的呢喃。
把不安分的小猴子給弄到床上去，還沒有睡意的三藏在床邊坐了會，打算出去抽根煙。
“三藏……”
總算是聽清了悟空迷蒙的夢話，三藏最後還是打消了出去抽煙的念頭，從悟空手中將自己的衣角小心抽出，留下打開的窗戶睡下了。
等悟空漸漸熟悉了在慶雲寺居住的日子以後，他叫三藏的次數明顯不如以前那麼多了，只是三藏絲毫沒有感受到這樣的變化。
——即使沒有在口中叫出來，悟空還是時不時會在心裏默默地叫著他的名字。
大概是他真的能夠聽到悟空叫他的聲音，不管是引導著他去五行山上找到悟空還是悟空沒說出口的話，只要是悟空在叫著他的名字，不論是說出來的還是在心裏的，他總是能夠聽見。
“吵死了你這只笨蛋猴子！”
終於忍無可忍地抄起紙扇往猴子的頭上一揮，三藏沉下臉認真地看著悟空金色的雙眼，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我就在這裏。”
*
“三藏——我肚子餓了——”
被觀世音指定的西行四人組今天也依舊坐在吉普車上在趕往吠登城的路上，悟空懨懨地趴在後座，連著喊出來的話也顯得有氣無力。
“再怎麼喊我也不會憑空生出點什麼東西來給你吃。”
坐在前座的三藏沒有像往常一樣給予嘲諷，事實上他也沒有太多的力氣去發怒或者幹點別的什麼浪費體力的事情了。
“我們得儘快找到鎮子進行補給，否則還還沒有到達吠登城之前我們就要餓死在路上了。”正在開車的八戒分心說了一句，然後就聽到了後座的悟空對他的提問。
“八戒，要是真的沒有找到鎮子的話，我們能不能把悟淨吃了啊，他的蟑螂觸鬚都塌下來了，該不會是餓死了吧。”
“啊那可不行喔悟空，悟淨作為我們最後的儲備糧，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能動的呢。”
“哼，要不是他我們也不會變成這樣，還是找個地方停下來趁早把他吃了吧。”
“喂你們三個不要當著別人的面光明正大地討論這種東西！還有誰要被你們吃啊！”
在後座裝死的悟淨聽到這三個人越來越離譜的討論之後終於不再沉默，“再說了這也不完全是我的錯，臭和尚你不是也有一份！”
“啊、活過來了。”
悟空在一邊發出遺憾的歎息。
“你在遺憾些什麼啊臭猴子！”忍不住想要把趴在旁邊的猴子揪起來打一頓，但是礙於坐在前面餓得心情十分不好的暴躁和尚和表面上一切正常背後黑氣濃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駕駛員，悟淨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還是沒有將想法付之於行動。
“悟淨還活著真是太好了。”背後充滿黑氣的駕駛員笑眯眯地接上話，“要是儲備糧在還沒有要用到的時候死掉就不好了，會影響口感，也不新鮮。”
“不過從悟淨的生活作息上看肉質大概不會太好，如果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們也會勉強吃下去的。”
悟淨：……
悟淨自知理虧，不輕易觸動打魔王的黴頭，決定閉上嘴好好反省自己。
畢竟這件事確實是他的錯。
歸根到底，就在於他們一行人在上個鎮子的時候，悟淨不小心惹了點麻煩導致他們倉促離開了鎮子，不僅沒有買到原本要買的地圖，連食物都來不及才買完畢。自從異變開始以後地形就發生了不少變化，在沒有地圖的情況下誤入了不知道哪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所以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值得慶倖的是，雖然沒有食物但他們還有足夠的水，足以保證他們不會直接死在這裏。
長時間沒有進食使得他們的體能都有所下降，特別是一天要吃上不少失食物的悟空，連跟悟淨日常的吵架都被淹沒在饑餓之下。
如果今天再找不到能夠有東西吃的地方，他們恐怕真的要餓死在西行的路上了。
不久之後大概會在人類和妖怪之間傳遍，曾經令妖怪聞風喪膽的三藏一行，因為沒有食物餓死在荒原。
或者三藏一行人從此少了一個人之類的，要是真的餓極了這群傢伙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悟淨越想越覺得自己會被吃掉的話不是個玩笑，先不說三藏和八戒，就是趴在他旁邊的猴子，在餓到忍無可忍的情況下一口咬向他也不是不可能。
自稱不信神佛的桃源鄉第一長腿美男子，在此破天荒地衷心祈禱他們在今天能夠找到一個有食物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祈禱真的起了作用，三藏一行人在天黑下來之前找到了一座森林。
雖然不是最為理想的鎮子，但見到了森林就意味著裏面有著能夠吃的動植物。
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捕獵能力，悟淨在端著從八戒手上接過來的肉湯感動得痛哭流涕。
真是太好了，終於找到了能夠吃的食物。
雖然今天依然是在野外露宿，比起之前又累又餓的狀況現在要好得多。
在陷入睡眠再次醒來以後，眼前的狀況怎麼說都不太妙。
原本想著這樣在荒郊野嶺的森林也不會有作死的妖怪出現，前幾天也相安無事，偏偏在今晚又活躍了起來。
八戒和悟淨已經醒來加入了戰爭，三藏從槍套中將升靈槍取出，先給距離自己最近的妖怪送上一程。
“怎麼回事？”
圍攻他們的妖怪相較起以前的來說足足減少了三分之二，每一個的力量卻比以前的提升了不少，也沒有在出現的時候大喊著“三藏一行拿命來”之類的無聊話語，二話不說就朝他們攻擊。
實在是太過於反常。
“還不清楚，我們也只是比三藏你早清醒一點而已。”
八戒一邊配合著悟淨用氣功炮進行攻擊一邊回答三藏，“看起來不像是紅孩兒派來的刺客，這些妖怪都不太對勁。”
妖怪們紅著眼，看起來像是失控了的樣子，紅孩兒為妖一向端正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倒是另外一個人做這件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思索著這種事多多少可能會是烏哭作出來的，三藏忽然感到少了些什麼，匆忙環視了一周皺眉問道：“八戒，悟空呢？”
論起打架，悟空所製造出來的動靜絕對不會比這些妖怪要少，可從他醒來開始，壓根沒聽見悟空的聲音。
“悟空不是在那嗎！”悟淨一手指著悟空原本睡覺的地方，終於也發現不對，“我們醒來的時候他還在那裏，該不會是被妖怪分開了吧？”
“如果是那樣就糟了，三藏我們……”
八戒還沒說完就被三藏射過來的一發子彈打斷，後面想要偷襲八戒的妖怪應聲倒下。
“先把這裏的解決了再去找那只麻煩的猴子！”回答他的是略顯暴躁的聲音，看來飼主也開始著急了。
消滅這群妖怪所要用的時間比他們想像的要長上許多，在最後他們試圖活捉一只妖怪詢問悟空的下落，只是那只妖怪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不能問出什麼東西來。
他們向來沒有留人守夜的習慣，大家的戰鬥意識都十分強，面對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夠及時醒來，然而這次面對的妖怪卻非比尋常，更重要的是他們沒辦法找到悟空的下落。
尋常妖怪他們還可以用各種手段逼問出來，現在他們身邊的妖怪一個不剩，想要在森林裏面找到悟空太過於困難，而他們三個現在也不可能分散開來。
三藏的臉色十分陰沉，但一時間他們也沒有辦法能夠將悟空找回來，八戒和悟淨都沒有開口，等著三藏做出最後的決定。
金髮僧人在安靜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忽然邁開腳步朝森林深處走去。
八戒和悟淨連忙跟上，悟淨想來想還是開了口：“那個，三藏大人……？”
“我知道悟空在哪。”三藏打斷悟淨的話，剛剛他忽然聽到了，悟空叫他的聲音，就像是幾年前的某一天，有人開始不斷地在呼喚他一樣。
當年他能夠循著模糊的聲音找到五行山，現在能夠將那道聲音聽得更加清楚，一定能夠再次找到他。
他們最後在一個洞口停下。
洞內有一叢燃起的篝火，悟空正在被篝火照耀出的暖黃色裏頭安靜地睡著。
三藏走進洞內拍了拍悟空，“悟空，醒醒。”
“怎麼了？”剛醒來悟空還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換了個地方躺著了，等徹底清醒過來以後才發現自己現在在的地方跟剛剛有些不同，“我們什麼時候換地方睡覺了？”
“在我們拼命殺妖怪的時候就只有你在這裏舒舒服服的睡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啊。”
悟淨走到篝火旁坐下，開始思考要不要去抓點什麼烤來吃當宵夜。
“什麼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最後還是八戒好心替悟空講解了剛剛的情況，“沒想到三藏真的能找到你，否則我們也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
“說起來，為什麼三藏大人能夠找到猴子，是飼主和寵物之間的某種特殊關係嗎？”
“……我聽到他的聲音了，”倚在洞口抽煙的三藏朝悟空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直在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
“誒？我沒有在叫誰啊。”悟空愕然，“不過剛剛有夢到三藏剛帶我回慶雲寺的時候。”
那時候他總是跟在三藏後面叫著他的名字，被叫得不耐煩地時候就會回過頭來打他一下，跟他說煩死了，卻總是沒有拒絕他叫他的名字。
“不過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叫了三藏的話，三藏一定會聽到。”或許是在夢中無意識叫了，他知道三藏一定會聽到，然後像是之前那樣找到自己，將他帶回去。
“所以才要趕快找到你讓你閉嘴。”把煙蒂扔地上碾滅，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濛濛亮，三藏決定加進趕路，或許今天會有機會在天黑之前找到城鎮，“要走了。”
正準備朝外頭走去，三藏自背脊忽然傳來一股深沉的寒意，猛然轉身只來得及看見悟空如果上次被烏哭襲擊那般，了無聲息地倒在了血泊中。
剛才還坐在篝火旁朝他笑著，這一刻卻躺倒在地，從身體飛濺出來的血液濺進了篝火裏，發出水汽蒸發的聲音。
“悟空！”
“三藏……”
抱起意識面前還算清醒的悟空，三藏的手隱隱有些發抖，上一次八戒和悟淨靠著將悟空的金箍摘下加上八戒妖化才堪堪將悟空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這一次他們是否又能像上次一樣順利將悟空救回來？
甚至無暇關心到底是誰將悟空傷了，三藏只知道自己現在無法救治悟空，他無法想像也沒有想過如果悟空真的死在自己面前會是什麼樣子。
平常老是用槍對著他用紙扇打他，甚至在嘴上說著“就這樣餓死好了”，但無論如何，悟空對於自己來說無疑十分重要，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生活中無法缺少的存在。
“八戒——”
想要讓八戒過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身處黑暗，身邊只有篝火所照亮的這一小塊地方，僅僅能將他和悟空籠罩。
“江流。”
黑暗中傳來耳熟至極的聲音，光明渾身是血一步一步地從黑暗中來到他的面前，隨即倒下；緊接著那位教會他抽煙和喝酒的慶雲寺大僧正拖著被刀刃貫穿的身體，如同記憶那般叼著一根還未抽完的萬寶路，搖搖晃晃地在他撲倒在地；八戒和悟淨隨之倒在身邊，最後是努力著想要伸長手夠到自己的悟空。
瞬息之間所有熟悉的人都以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姿態倒在身邊，仿佛回到十一年前那個無法釋懷的夜晚，甚至讓他再也不能從這環境之中走出。
從光明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能夠明確地知道這只是一個幻境，時隔已久三藏有時候依然無法坦然地面對，不經意間纏在身上的絲線總是在這些時候緊緊地束縛著他。
而且——
三藏不能確定悟空是否真的沒有受傷，之前烏哭偷襲悟空之後他太過貿然，一心只想著想要找到烏哭將他殺死，現在能夠左右他的東西遠比那時候多得多，三藏不得不思慮得更多。
施展法術的妖怪從頭到尾都沒有在眼前出現過，這種感覺如同在雀呂的幻境之中，魔天經文早在三藏發現這裏是幻境的時候已經不見，連最後的底牌都無法使出。
“江流，跟我一起走吧。”
一只冰涼的手搭上肩頭，屬於光明的聲音傳進耳中，向他發出邀請。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手攀附上三藏的身體，試圖無聲地將他拖進黑暗的世界。
“嘖。”使勁甩開光明的手，三藏抽袖內拿出升靈槍，卻在瞬間被奪走，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從胸腔炸開，拖著他墮入無聲的邊緣。
一瞬間似乎要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任由身體跟著攀附在上面的手一起下沉，在最後一刻熟悉的聲音卻穿透層層黑暗，驚雷般地在耳邊炸開。
“三藏！”
悟空的聲音一疊疊地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斷地叫著他的名字，直直湧入心底，三藏猛然清醒過來，掙扎著揮開桎梏，從八戒手上奪回了升靈槍。
悟空不在這裏。
拖著自己的只有光明、大僧正、八戒和悟淨，原本也應該在這裏的悟空已經消失不見。
八戒和悟淨很有可能也和他一樣在這幻境之中，而他最大的心結莫過於——
“怎麼了江流？”
“你還不配用這個名字喊我。”三藏舉起升靈槍對準光明的額心，用力扣下扳機。
“三藏！”
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身體就被從前方撲來的悟空壓得差點倒在地上，伸手扶住長大後很少往他身上撲的悟空，三藏看見八戒和悟淨躺倒在一邊的地上。
而不遠處是一具妖怪的屍體。
將從妖怪手上搶回來地魔天經文還給三藏，也確定了悟淨和八戒沒事以後，悟空才徹底放下心來。
山洞裏的篝火依然在燃燒，兩人將八戒和悟淨挪到篝火旁，三藏和悟空坐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等待著兩人清醒。
仔細想想剛才多虧了悟空叫自己的那一聲才讓他們三個得已從幻境裏面出來，似乎只要悟空不停止對他的呼喚的話，他就總能夠聽到悟空叫自己的聲音。
而自己剛剛在幻境中也叫了好幾次悟空的名字，說不定也是因為悟空聽見了，所以才會那樣回應著他。
“悟空。”三藏透過橙黃色的篝火看向悟空，在對方滿臉疑惑地等著自己的下文的時候，低聲說道：“我聽到了。”
你所叫我名字的聲音。
END
（一開始聽不見是因為金蟬已經死了，直到轉世成為三藏，三藏才聽見了悟空的呼喚）
成佛
種在慶雲院院前的樹又落下了枝葉。
慶雲院在長安建立已有百年，這棵樹是隨著慶雲院的建立而誕生，在院中一隅也有百年。
枯黃的樹葉紛紛從枝頭飄落，悟空將飄落在肩上的樹葉拈起，這片葉子還未完全枯黃，黃中帶著一點綠色，生命還未完全走到盡頭，卻迫不及待地想要落下了。
悟空扔下葉子，端著從悟淨家裏帶回來的湯食來到三藏的臥室。
“我回來了三藏。”
悟空已經長大，經過漫長的年歲長得比以前高多了，他像是剛被三藏撿回來的時候那般留著長髮，用發繩束在腦後。
長大的悟空聲音不如少年時期的清亮，經歷年歲變得低沉了許多，性格也沉穩了不少，他輕輕拍了拍被子，把床上的人叫醒。
“回來了啊。”
躺在床上的三藏睜開眼睛，讓悟空扶著坐了起來，接過遞來的食物慢慢吃著。
距離一切塵埃落定已經過了五十年，三藏也已經七十多歲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年的原因，三藏在進入七十歲後身體就大不如從前，大病小病接連不斷，從前只會到處嚷嚷的悟空從那時候開始意識到，三藏已經不年輕了，手中揮著的紙扇打在頭上也沒有從前的力道，嘴裏還是罵罵咧咧，卻不知道是否因為年紀大了，罵人的次數也漸漸減少了。
三藏真的老了。
不管是外貌上的變化還是身體出現的毛病，這都清清楚楚地逼迫著悟空意識到，三藏老了。
“八戒和悟淨說明天來看你。”
悟空找了把椅子坐在一邊，看著三藏慢慢吃著八戒特意給他做的飯食，“他們說會來這裏住幾天再走。”
“哼。”三藏的脾氣沒有因為年紀的增長而變好，維持著當年的臭脾氣冷哼一聲：“他們來幹什麼，進行最後的告別嗎。”
“應該是吧。”悟空一邊應著一邊將三藏吃完的碗接過，“三藏的脾氣還是沒有變啊，不是說人老了之後脾氣都會變好的嗎？”
“那是別人，我沒有必要因為這種事情而改變。”
最高僧嗤笑著，脾氣一如既往。
悟空覺得三藏唯一沒有變的地方就是這脾氣，以及還是喜歡叫他猴子。
慶雲寺的僧人們已經換了一代又一代，當初知道悟空是怎麼來的僧人們大都已經入土為安，後來的僧侶們只知道悟空跟三藏親近，即便慶雲寺的事務已經轉交給別人，悟空在慶雲寺裏面也依舊能夠安心地繼續呆下去。
第二天，八戒和悟淨一起來到慶雲寺。
八戒和悟淨一個是半妖另一個是人妖混血，壽命遠比人類要長得多，在外貌上也沒有什麼變化，悟空跟他們呆著的時候偶爾會覺得大家都沒有變，只有在看到三藏的時候才清楚時間的流逝。
悟空有時候還是會跟悟淨鬥嘴，悟淨來這裏的時候也會和三藏鬥嘴，只不過沒有以前那麼動手動腳的激烈了。
八戒和悟淨在慶雲寺住下了，一直到三藏去世的那天。
人類的壽命對於他們來說太過於短暫，當年一起旅行的夥伴裏面只有三藏是人類，他們也早已經做好三藏會比他們先離開的準備。
悟空在年少是不能輕易地接受這種生離死別，以前悟淨開玩笑地說過三藏會比他們先死，悟空為此跟悟淨吵了一架。後來不知怎的悟空就接受了這件事，八戒曾經問過三藏是不是他跟悟空說了點什麼，但三藏也不知道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人知道悟空到底經歷了什麼。
三藏虛弱地躺在床上，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卻還有閒心跟悟淨拌嘴，悟空坐在一邊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們。
八戒和悟淨來跟三藏道別，雖然道別的話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等差不多了八戒拉著悟淨，離開了房間，留下悟空和三藏兩人。
“過來，猴子。”
三藏艱難地掀起眼皮，細微的聲音傳入悟空耳中。
他來到床邊蹲下，趴在床沿上看著三藏。
“有時候看著你們我會覺得很不甘心，但我畢竟是個人。”
偶爾三藏也會想如果他和他們一樣不是人類的話會怎樣，轉念一想如果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真的發生了，他們四個也不會走到一起，而他也不會遇見他的師傅光明，怎麼想都還是生而為人的好。
他是人，所以註定了要比他們先一步離開這裏，從前他會擔心如果自己死了悟空怎麼辦，現在卻能夠放心地將他留在這裏。
三藏艱難地抬起手放到悟空頭上輕輕摸著，“我先一步成佛了。”①
悟空知道三藏這是在安慰他，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
三藏沒有再說話，悟空感受著頭上微弱的力度緩緩停下，抬手握住三藏的手放回被窩裏，注視著他蒼老的面容良久，離開了房間。
慶雲院的最高僧終於成佛了。
悟空跟著僧侶們安葬了三藏，拒絕了八戒和悟淨的邀請，繼續留在了慶雲院。
三藏的房間一直空著，悟空偶爾會去那裏睡幾天，屬於最高僧的物品依舊擺放整齊，沒有任何人動過它們。
悟空消沉了幾天，又恢復原來的樣子。
日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悟空總是自己一個人，有時候會去悟淨家坐坐，和以前一樣一邊吵架一邊搶吃的，最後讓八戒分開他們。
時間飛逝，悟淨也變老了。
悟淨是人妖混血，佔據人的部分更多，他比一般人要長壽許多，卻還是會老去。
悟淨去世那天悟空跟八戒一起安葬了他，不顧規矩地將他放在了三藏的墓旁邊，在墓碑前放上了紅色軟裝萬寶路和Hi-Lite。
“我們回去吧。”八戒站起來，將手上的煙放在了兩座墓碑之間，“晚飯要吃什麼？”
悟空想了想說道：“火鍋吧。”
三藏在秋天去世而悟淨在夏天，這麼熱的天吃火鍋顯然不太對，八戒還是應下來，“那我們先去看看有什麼食材可以買吧。”
悟空和八戒一起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妖怪的壽命遠比人類長上許多，八戒是半妖，壽命也十分漫長，他們看著慶雲寺的僧人們換了一代又一代，山下的村民們越來越繁榮，唯一不變的就只有他們。
漸漸地，八戒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我也開始變老了呢。”
某天八戒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感歎著，他變老的速度十分緩慢，幾乎察覺不出來。
“嗯……八戒的話還有很長時間吧？”
依舊沒有什麼變化的悟空看著八戒，“還要很久才能夠見到他們。”
“說的也是呢。”
生活依舊，八戒在時間的洗禮中終於慢慢變老，悟空依舊是青年時期的樣子，沒有任何變化。
“最後就拜託你了，悟空。”
終於到八戒也老到到達命數的時候，悟空在八戒旁邊應著，“看到他們要幫我問好。”
八戒輕聲笑著：“好。”
悟空把八戒葬在了悟淨旁邊，昔日好友終於全部埋沒在時光之中，留下不變的他。
“或許沒有再見的機會了。”悟空坐在三個人的墓前，給他們放上最喜歡的東西，“這次不要再來找我啦，好好成佛吧。”②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變的，悟空想，天地會變，大概唯有太陽月亮和他是不會改變的吧。
END
死鳥
悟空撿到了一只受傷的小鳥。
棕色的羽毛，在黝黑的雙眼上有半圈淡淡的黃色，像極了在記憶深處，五行山上見到的那只。
比印象中的要小了些，卻更加生機勃勃。
悟空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遇到的那只小鳥的了，印象中那天的天氣非常好，對他來說這樣的天氣在眼中一成不變，所以也能夠輕易記住。
小鳥就那樣打破了不變的一切，從欄杆的縫隙中一步一步跳進來，嘰嘰喳喳叫著來到眼前。
悟空對自己被關在了五行山裏面多久沒有概念，從三藏口中聽說是被關了五百年，在那日復一日的無聊時光中悟空感覺好像有三藏說的那麼長，卻也好像沒有。
所以他也記不得是被關進去多久之後遇見的小鳥，又是在小鳥死後的多少個春秋之後遇到了三藏。
“悟空？”
八戒輕輕拍了拍悟空的肩膀，讓他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你要把他帶回慶雲院嗎？”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一改前幾日陰雨延綿的陰沉粘濕，久違的太陽終於撥開烏雲顯露，炙熱的陽光一掃前幾日的沉悶，八戒和悟淨也終於得以出門到慶雲院拜訪三藏和悟空。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說到了“今天天氣這麼好要不吃個什麼東西慶祝一下吧”的話題來，在通過猜拳以後，決定由八戒和悟空出來采買食物，悟淨和三藏在慶雲院裏面準備工具。
在采買得差不多以後，悟空在一棵樹下撿到了一只受傷的小鳥。
八戒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呆呆的樣子，拍了拍他讓他回神。
“嗯。”悟空捧著受傷的小鳥應道，八戒也毫不意外這孩子會把小鳥帶回去。
大概是平常三藏和悟淨喊得太多，又或者悟空本身就像是小動物那樣可愛，他對於“同類”總有著十分強烈的同情心，在還未旅行之前曾經見到過小狗，在旅行途中也撿到過走丟的小貓。
“那我們順路去買一些藥吧。”八戒摸摸悟空的頭，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許久以前還在當老師的時候，對著愛心氾濫的小朋友的鼓勵。
於是悟空和八戒手中提著一大袋子的食物，手中還捧著一只受傷的小鳥，找到專門醫治動物的店，從中買回了一些簡單的傷藥。
“終於回來了啊。”
剛回到慶雲院就看見悟淨在外頭抽著煙，另一位煙友倚在床邊，吊起紫色的眼睛看著回來的兩人。
“工具我和三藏大人已經弄好了，就等著你們回來了。”悟淨走過去從悟空手中接過一袋子食物，總覺得這只猴子有點不太對，往常應該是自己提著袋子一個勁往裏頭沖，定睛一看好像找到了原因，“喂猴子，這是哪里撿回來的小鳥，給我們加餐嗎？”
“是路過的時候撿到的受傷的小鳥。”八戒打斷悟淨的話，總覺得悟空自從撿到這只小鳥之後情緒有些消沉，便將手中的袋子也一併往悟淨手裏塞，“我們先幫小鳥包紮，你和三藏先煮吧。”
這次聚餐是吃火鍋，因為大家算是什麼都能吃而且還有悟空在，所以買的食物有點多，特別是肉一類，其他的則自由發揮，三藏和悟淨留在這裏準備煮火鍋用的工具和碗筷，在食物回來之後按照之前決定的湯底，有著紅色長髮的美男子被打發去為火鍋做準備。
八戒跟著悟空一起回到房間，對自己的包紮技術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的悟空將手中的小鳥交給八戒，坐在一邊安靜地看著。
小鳥受傷的地方在翅膀，估計是被頑劣的小孩用石頭打中，或者在飛行途中遇到了什麼事故，右邊一整邊的翅膀血肉模糊，八戒伸手輕輕摸了摸。確定翅骨沒有斷裂。
幫小鳥給翅膀消毒並上藥包紮好， 八戒將它用手帕墊著放在桌上，拍拍坐在一邊的悟空，“出去吃飯吧，我們再不出去三藏和悟淨就要把所有食物都吃完了。”
聽八戒提到食物，悟空好像才反應過來他們剛剛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出門，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我的肉！”
被留在飯廳裏的兩個肉食動物，特別是喜歡搶他東西吃的紅毛蟑螂，肯定在他們還沒有過去的時候自己先開始吃了！
“八戒我們快走！”
終於想起來要擔心自己口糧的悟空拉起八戒沖出房間，一邊大喊著紅毛蟑螂先偷吃不人道，另一邊難得老老實實在煮湯底等人的悟淨聽到隔空而來的誣陷，也大聲罵了回去。
“你這只胃長在腦袋上的猴子待會就去外面吃泥土吧！”
按照吃火鍋萬年不變的道理，一定會先下肉類，等已經將一開始強烈的饑餓感蓋過之後，八戒便開始下各種小菜。
悟空是屬於什麼都會吃的類型，有什麼吃什麼所以一般都不會考慮他的意見，因此八戒會先按照三藏的口味下一部分他喜歡的，接著是他和悟淨常吃的菜。
久違的火鍋小聚持續許久，期間八戒禁止在座的各位喝酒，在悟淨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中泡了茶，而悟空在進行最後的掃尾工作。
等悟空將所有剩下的東西都吃完以後，大人們的談話因此中斷，轉而聊起悟空也能夠聽懂的話題來。
“話說猴子，你今天到底是從哪里撿回來那只小鳥的？”
想起兩人回來時悟淨看到悟空手上那只幾乎跟泥土的顏色混為一體的小鳥，到底要多眼尖才能在買東西的時候看到地上有這麼一只受傷的鳥。
“一眼就看到了啊。”
沒有特意去注意路上會有什麼，只是一眼看過去就看到了那只棕色的小鳥，自然而然地就將它撿了起來。
“悟空你要養它嗎？”
除了幾年前在山上撿到的小狗，後來悟空陸陸續續也有撿到一些小小的生物來養，直到它們死去或者自己離開，八戒想這次悟空也會像是之前那樣，在小鳥的傷好了之後接著養它吧。
悟空出於意料地搖頭拒絕，“傷好之後就放它走。”
沒有說明原因，大人們也難得沒有刨根問底地計較這件事，在瞬間靜默後轉向了另一個話題。
剛開始的幾天，八戒會專門過來為受傷的小鳥換藥，三藏對於悟空撿了一只鳥回來放在房間養著沒有什麼意見，只要不會飛到執務室擾亂他辦公，就算悟空從外面撿了一頭熊回來也沒有任何問題。
或許第一天沒有注意到，經過幾天觀察之後，三藏發現悟空自從將小鳥撿回來之後就變得稍微有點不同，相對以前來說安靜了不少。
以前也有撿到小狗蟲子什麼的，往往都是跟著一起鬧騰，撿到蟲子的時候就跟著蟲子到處亂跑；撿到小狗的時候會帶著小狗到處跑，甚至會做出不少讓他十分惱火的事情來。
不過三藏決定閉嘴，他沒有多事去問悟空點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的尚且沒有說出來，也沒有資格去詢問別人的秘密。
不說出口的事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何必再好事多問。
一小段時間過後，小鳥翅膀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能夠勉勉強強飛起，只不過只能飛一小陣子。
喂小鳥比喂小狗所要準備的食物要簡單得多，悟空經常會把包子撕碎放到桌上讓小鳥吃，或者從廚房裏面撈來一小把米。
悟空手裏抓著一捧米進房間的時候，原本應該在手帕上的小鳥不見了。
因為沒有想過要長久養小鳥，悟空的房間除了下雨的時候從來不會將窗戶關上，環顧了房間沒有找到小鳥的蹤跡，悟空就明白小鳥是從窗戶飛出去了。
小鳥最後還是會放走的，只不過是要等它的傷痊癒之後，現在的小鳥飛出去，死亡的幾率會很大。
悟空把碎米放在桌上，在窗口前站了一會，決定出去找它。
三藏在窗邊抽著煙，看著悟空從房間的窗戶跳出來跑向後山，不緊不慢地將最後一口煙吸完。
悟空對慶雲院的後山十分熟悉，比起外面充滿人煙的地方，動物們更喜歡往山林裏面跑。
悟空能在泥土中一眼看到受傷的小鳥，卻不能在茂密的樹林中輕易找到能飛的小鳥，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以後，才循著熟悉的叫聲，在一片草叢中的小小空地，看見了翅膀上還綁著白色繃帶的小鳥。
它旁邊還有另一只稍大一些的鳥。
這只鳥要稍大一些，毛色比小鳥淺一點，光澤有些暗淡，翅膀上夾雜著一點紋路，邊角處的羽毛有些雜亂粗糙，淺白色的爪子上滿是魚鱗斑一樣的皮，和旁邊的小鳥相比起來，實在是太過於慘澹。
那只鳥側躺在地上，爪子直愣愣地伸著，已經死去一段時間了。
小鳥小聲地叫著，不知道這只是不是它認識的鳥，所以才會從房間裏面飛出來，來到這裏。
這只鳥老死了。
從五行山上出來以後，悟空跟在某一次機緣中從一個養鳥的老人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其中包括怎麼辨別鳥類的年齡。
眼前這只鳥的年齡已經很大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委委屈屈地死在了這片草叢之中。
悟空伸手在旁邊挖了個坑，將已經死去的鳥埋了進去，然後抓起小鳥放回自己的口袋。
他給鳥壘了一個小小的土堆，方便下一次來的時候能夠認出來。
悟空沒有立刻回去，躍上了土堆旁邊的一棵樹上，在那坐著。
將小鳥從口袋中掏出來放在樹枝上，悟空一手護著它不讓它蹦噠太過掉下去，一邊想著是什麼原因能讓死鳥將小鳥從遙遠的慶雲院中叫過來。
或許是臨死前想要見到同類的心願，悟空猛然想起，五行山上那只陪伴他的小鳥，在臨死前是不是也是那樣呢？
事隔多年悟空已經記不清楚小鳥死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了，也無法回想其中的細節、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老死或者是因為其他意外而亡。
在五百年中唯二鮮亮的記憶中，只能記起棕色的小鳥倒在欄杆之外、他夠不到的地方，旁邊散落著羽毛。
現在想起，小鳥在臨死前是不是也想著一定要見他最後一面，才掙扎著飛到了那個地方，最後才倒下？
悟空更願意這樣的猜測，要是他哪一天快要死了，也會想要見三藏一面。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點安慰到自己，長久以來放在記憶角落裏面不為人知的秘密，似乎就此被打開，從陰暗的角落拽出放到了陽光下。
悟空一直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有關小鳥的記憶，就如除了一開始從五行山裏面出來，因為心裏蓬勃的情緒受不住地跟三藏提過“能夠呼喚的名字一個都記不起來”以外，再也沒有提到過以前的事情。
甚至那時候在再次見到哪吒所產生的熟悉感，也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出自於什麼心理，大概在潛意識裏面覺得，這些事和這些人並不對應，就好像跟八戒才能談的事情他不會去和三藏說，記憶中缺失的那一塊和哪吒是相同的，和小鳥也是相同的，不應該和三藏他們說的。
或許等他將所有事情都想起來之後，這些不能說的也能夠找到能夠傾聽的人，將一直以來憋在心裏所有的想法都傾訴出來。
在樹上呆夠了，悟空重新把小鳥裝進口袋裏頭，回到慶雲院。
快到吃飯的時間了。
今天的飯桌上除了他和三藏還多了八戒和悟淨，悟空回去的時候三藏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八戒和悟淨一同討論待會要去哪里吃飯的事情。
前幾天才在這裏吃了火鍋，最後拍板了一起去吃自助烤肉。
自助一類的餐飲活動帶上悟空總不會吃虧，當晚被老闆滿臉驚嚇地送出了店門，覺得自己並沒有吃太多的悟空提議接下來的夜宵活動。
貌似也沒有吃很飽的紅毛蟑螂贊同了猴子的提議，負責給錢的酒肉和尚和帶隊的老師也沒有異議，剛從烤肉店出來的四人接著轉戰夜宵。
悟空今天從外面回來後和前幾天相比稍微有點不一樣，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金主樂意出錢就沒有不吃的道理，即使不明所以最後還是愉快地吃了一頓。
抽著煙走在夜市上的金主，在猴子點了第三次相同分量的同一種食物之後，終於忍無可忍地給了他的頭一扇子。
“給我節制點！”
後來的幾天小鳥再也沒有飛出過房間。
它的翅膀恢復得不錯，已經能在房間裏面到處亂飛了，八戒也確定小鳥已經痊癒了。
悟空還是沒有過要將小鳥留下來的方法，他挑了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就如他在五行山裏面第一次和最後一次見到小鳥的時候所看見的陽光，將它翅膀上依舊纏著繃帶拆下，象徵著傷痛得以痊癒一般，將它放回了山林。
小鳥飛起圍著悟空盤旋了幾圈，最後發出一聲道別似的鳴叫，飛離了悟空的視線。
自由地離開這裏吧。
悟空在心裏道，親手將小鳥放離，似乎完成了一件一直以來想要做到的事。
“過來吃飯了猴子。”
在不遠處的三藏喊道，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發出第一次相見時的光芒。
悟空朝陽光跑去，嘴裏嚷著此刻最想說的話。
“今天晚飯我要吃火鍋！”
“吵死了，要吃自己去弄。”
“那我待會去喊八戒他們！順便去買東西！”
“別又在路上撿回來奇怪的東西。”
悟空停下來，金色的眼睛追逐著陽光，認真地說道：“不會了，它已經自由了。”
END
貓
三藏討厭貓，跟討厭猴子一樣討厭。①
討厭的猴子撿回來一只討厭的貓，寸步不離地帶著它，比當初照顧受傷的自己還要盡心盡力。
八戒和悟淨哈哈笑著，說道：“悟空喜歡就讓他養著吧，寺院裏面沒什麼人跟他一起玩呢。”
“三藏大人總不會連一只貓都容忍不了吧？”
“隨便你們。”
三藏冷哼一聲，叼著煙回屋了。
在院子裏面跟貓玩的悟空還不知道大人們的討論，兀自跟貓玩得開心。
他知道三藏不喜歡貓。
應該也不能說是不喜歡，旅行的時候也有遇見過貓，當時大家都想帶著它一起上路，只是三藏貓毛過敏得很嚴重，對貓十分抗拒。②
不過最後得知那只貓並不是流浪貓，他們也就只好將貓還給了主人。
這次悟空想將貓留下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就是單純地想把貓給留下，以前還沒有旅行的時候他也在山上撿到過小狗，只要不打擾到三藏就沒什麼問題，所以這次也不會有問題的吧？
絲毫不知道大家長已經在生悶氣的悟空想著。
小貓是一只黑貓，只有四只爪子是白色，黃色的眼睛跟他很像。
這只貓軟軟的蹭著他叫，一點都不調皮，悟空才把它留下。
先養幾天吧，等找到合適的人家再把貓送過去。
前來坐客的八戒和悟淨看三藏回了屋內也沒有跟過去，來到院子裏面跟著悟空一起看貓。
“好玩嘛小猴子。”
悟淨叼著煙蹲下身看著和貓玩成一團的悟空，伸出手來摸著貓下巴逗弄，“這麼乖的小貓小心被三藏大人扔了，一點都不會叫被扔了就回不來嘍。”
“三藏不會扔掉它。”悟空想也沒想地反駁悟淨的話，“三藏不喜歡貓，不會接近它的。”
“那你知道三藏不喜歡貓還帶回來？三藏大人現在可是把自己關在房間生悶氣哎。”
“因為它跟我好像啊。”
“悟空怎麼會這麼覺得？”八戒也蹲下來觀察悟空懷裏的貓，小貓乖乖的很安靜，一點都不像活潑好動的悟空。
“眼睛。”悟空毫不猶豫地回答，“在路邊撿到的，就跟三藏在五行山找到我一樣。”
說著悟空摸摸趴在他大腿上的小貓，小貓發出舒服的細微叫聲，任由悟空撫摸。
“而且它那麼小也那麼乖，不帶回來的話很容易就被餓死吧？”
小貓跟他不一樣，他雖然很容易會餓，但是可以自己找吃的。
不過三藏將他從五行山裏面放了出來，最終帶回了慶雲院讓他留在這裏，悟空一直都很感激。
“其實也沒有要養很久。”悟空又說道：“先在這裏養一陣子，我知道三藏不喜歡貓，如果找到願意養它的人，我會把它送過去。”
八戒和悟淨有些驚訝，似乎這是悟空第一次有這樣的要求，“八戒和悟淨可以幫我找找有人願意收養它嗎？我在山下不認識人，沒有那麼容易找到。”
“可以啊。”八戒答應著，“要不悟空，先把貓放在我們家裏養？”
悟空想了想拒絕了八戒的提議，“我還是想自己先養著。就這樣了，謝謝啦八戒。”
悟空抱著貓離開院子跑去了樹林，八戒和悟淨在原地看著微微打開的執務室的窗戶。
“怎樣？要不要先告訴三藏？”
飼養員被一只貓惹得口是心非，要不要告訴他真相不要禍害可憐的小猴子和小貓？
“先別告訴他吧。”八戒笑著，“這樣也很好啊。”
悟淨看著八戒，總覺得對方有什麼他不想知道的計畫。
“那我們先回去了三藏。”
八戒朝著窗戶告別，聽到一聲模糊的回應後和悟淨一起離開了慶雲院。
“下次來的時候，給小貓帶點吃的吧。”
小貓在慶雲寺裏面養了幾天，悟空和小貓幾乎無時無刻都呆在一起，路過的三藏臉色十分臭。
因為小貓最後還是要被送出去，悟空一直都沒有給它起名字，每當小貓不在身邊想要找它的時候，悟空就會學著貓叫，小貓聽見後會自己跑來找他。
三藏還不知道這回事，偶爾在外面掃地的僧侶倒是聽見過幾次悟空學貓叫。
按照三藏把悟空帶回來的時候就開始說他像一只猴子，這幾年來對悟空的存在多少也已經習慣的僧侶在聽到悟空學貓叫的時候，都覺得新奇。
大概就是真的看見一只猴子學貓叫，這種感覺無論怎樣都十分有趣。
一個曾經將整個慶雲寺鬧得雞飛狗跳的少年，在旅行結束以後變得沉穩了許多，但是現在的情況又難免讓他們想起悟空剛來的時候的事情。
三藏究竟不喜歡什麼僧侶們還沒有悟空清楚，不過悟空這裏後不久曾經撿到了一只小狗，當時三藏沒有反對悟空養它，甚至在閒暇的時候還會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他們在庭院玩耍。
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好幾年前，然而僧人還不知道三藏其實討厭這只貓。
小貓即使再粘人也會有自己的活動空間，悟空從來不會限制它的活動範圍，就跟三藏一直沒有不允許他到上山或者山下玩一樣。
慶雲寺的後山範圍很廣，小貓體積太小，所以悟空每次只能學著貓叫吸引它出來。
悟空學了幾聲貓叫，耳尖地聽到了細微的回應，在草叢中找到了黑色的小貓。
小貓嘴上叼著一串果實，發出含含糊糊地貓叫聲。
黑色的毛髮上粘了不少泥點，四只白色的爪子也沾滿了泥漿。
見悟空找到它，小貓伸長脖子將嘴中叼著的果實往悟空手中送。
“給我的？”
悟空從小貓嘴中拿走果實，是一串略帶金黃色的叫不出名字的野果。
小貓高興地叫了聲。
“謝謝，我們先回去吧。”
已經快到飯點了，再不回去三藏生氣起來他今天的晚飯就沒有了。
悟空伸手撈起小貓抱在懷裏，往慶雲寺趕去。
無論過了多久，悟空總是對食物十分執著。
換而言之在能夠吃飯的時候就沒有遲到的時候。
然而今天小猴子沒有提前或者準時出現。
負責生活起居的僧侶已經將飯菜布號，三藏坐在位置上遲遲沒有動筷。
門口傳來奔跑聲，接著門被打開，“對不起三藏，我來晚了。”
三藏一抬頭，就看見悟空懷裏滿身是泥的小貓，和悟空胸前被蹭髒的衣服。
三藏眉頭一挑，當場就想把這兩個髒兮兮的動物給扔出去。
“去換衣服。”
最高僧冷著臉，面色不善地看著悟空。
悟空後知後覺地看著自己被蹭髒的衣服，應了聲。
三藏現在的表情他可不敢反駁什麼，加上手上還抱著小貓。
悟空回到房間乾脆洗了個澡，順便將小貓也給洗乾淨了。
小貓一向和悟空分開吃飯，房間裏面有它的食盆，還有八戒和悟淨給小貓買的食物。
悟空給小貓的食盆添滿食物後才回到飯廳。
三藏依舊沒有動筷，等悟空回來後，兩人才開始吃飯。
悟空和三藏一起吃飯的時候其實大多都是不說話的，以前旅行的時候因為還有悟淨和八戒在，特別是跟悟淨在一塊的時候，無論是他還是三藏都很容易被挑起話頭，經常吃著吃著就吵了起來。
兩人吃完飯，各自回了房間。
自從自己將小貓養在房間自後，三藏就很少跟他說話了，也知道三藏討厭貓，但是悟空還沒有找到適合的人家講小貓送過去，貓一只都在身邊也不好經常去找三藏，甚至都不怎麼見面了。
“三藏最近都不理我了啊。”
悟空躺在床上將貓舉起，小貓懵懵懂懂地叫了一聲。
“這兩天還是再去看看有沒有人願意養你吧。”如果實在是沒有的話，也只能拜託八戒和悟淨收養它，最起碼這樣不會再讓它到處流浪。
三藏叼著煙坐在窗邊慢慢抽著。
猴子養了貓之後就不怎麼來煩他了，身邊雖然安靜了很多，但是他不太習慣。
旅行回來之後各回各家，偶爾也會懷念當時吵吵鬧鬧的日子，大家在明白卻都沒有提出，只是平日間相互串門的次數比起旅行以前多了不少。
身邊少了一只紅毛蟑螂，現在連猴子也變得安靜起來，讓三藏的感覺十分不好。
他們之間隔著一只貓。
“嘖。”
他和貓不共戴天，能夠忍受跟它在同一個屋簷下居住已經是大發慈悲。
三藏琢磨著什麼時候把那只麻煩的貓給弄走，或者等下次八戒和悟淨過來的時候，找個藉口讓他們帶回去。
實在不行，乾脆在慶雲寺添個規矩，佛門之地不能養貓。
然而還沒有實行這個想法，第二天八戒和悟淨來到的時候，悟空和貓都不見了。
八戒和悟淨照舊帶了一些小玩具和吃食來給小貓，不過找遍了整個慶雲寺都沒有將悟空和貓找到。
“大概是去哪里玩了吧，吃飯的時候總會回來的。”
今天難得沒有什麼工作，已經處理完今天所有事物的三藏坐在執務室，和悟淨一人叼著一根煙。
以前悟空撿到小狗的時候也是這樣，每一天都會和狗一起跑到山上或者他們難以找到的地方玩，等到吃飯的時候就會自己跑回來。
吃飯對悟空來說十分重要，每到飯店就自己跑回來這種行為，簡直比他們任何人給悟空定下規矩都來得有效。
“那我把東西放到悟空房間。”
八戒手上提著一袋子給小貓的東西，他可不認為這些東西放在三藏眼前能夠活到悟空回來的時候。
悟空的房間有一個小櫃子是專門安放小貓的東西，八戒將袋子裏的東西一一放好，順手給整理了一些有些淩亂的物品。
八戒和悟淨今天來是打算邀請三藏和悟空一塊去吃飯，所以來送完東西以後直接在執務室呆著和三藏聊天，等著悟空回來。
“悟空還沒有回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天色漸晚，已經過了平常吃飯的時間，卻還沒有看見悟空。
悟空向來在吃飯這方面相當準時，這樣遲到可從來沒有見過，唯一的解釋就是出事了。
“這可是猴子第一次吃飯遲到，八戒，我們去上山看看。”
悟淨站起身，回頭看了三藏一眼：“三藏大人對這裏比較清楚，還是你帶路吧。”
悟空在山上迷路了。
追著小貓跑到了這個地方，是他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
他還沒有找到小貓在哪里。
已經迷路了也回不去，悟空打算先把小貓找到了再回去，順便想想要怎樣應付三藏。
不僅在吃飯的時間沒有回去，還迷路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被三藏知道了肯定會被打一頓。
一邊想著如果被三藏找到了會是什麼樣的場景，一邊在山林中繼續尋找小貓，悟空走到了一個山坳裏。
山坳裏面有一個很小的村子，這時候家家戶戶的燈都亮著，路邊有跑出來玩的小孩和幾個大人。
悟空看到了貓。
小貓不知道怎麼跑到了村子裏面，被一群小孩圍著。
小孩們沒有惡意，好奇地圍著小貓看，在有人動手摸了它之後，其餘的幾個小孩也伸出手來，對著小貓摸摸蹭蹭。
隨後有人從家裏端出來一些吃食，小孩們捧著碗圍著貓，小貓面前有大人特意分出來給它吃的一小碟子食物。
大概是在山中很少會見到這樣的動物，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十分喜歡小貓的樣子。
悟空坐在樹上看著，似乎不用他再去找能夠收養小貓的人家了。
“不去接回來嗎？”
樹下傳來聲音，悟空一低頭看見三藏靠著樹幹，嘴裏叼著煙，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是八戒和悟淨。
“不用了，本來就是想要找別人養它。”悟空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三藏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明明是在大山裏面迷路，自己都不認得來的路，對方到底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可能是三藏大人跟你有心靈感應吧。”悟淨走過來，指著到見到人為止都沒有什麼好臉色的最高僧：“一路就這樣跑過來，然後就看到你了。”
也不知道是什麼神奇的技巧，反正八戒和悟淨就一直跟在三藏後頭亂跑，結果還真的找到人了。
“既然已經找到悟空了，那我們回去吃飯吧。”八戒推著悟空往回走，“今天要去新開的店，現在已經有點晚了，不知道人還會不會多。”
“是上次那家新開的烤肉店嗎？之前宣傳的時候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
“如果不是因為你到處亂跑，我們已經在店裏面吃烤肉了。”
“好了我們快走吧。”
三藏在樹下站了會，直到整根煙抽盡，看著小貓被其中一戶人家帶會了屋子，才轉身離開。
“三藏快走啦！”
前面的悟空回頭催促著，三藏應了聲才慢慢走上前。
伸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悟空的頭，三藏走快幾步在前面帶路。
慶雲寺裏面，還是只要一只猴子就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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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藏討厭猴子討厭貓，可以用口嫌體正直來解釋x嘴上說著討厭其實心裏相當喜歡啊w
②用了TV版本的設定，忘了是哪一季的了，不過《PARTY》裏面的三藏好像是單純的怕貓，整個DRAMA充滿了三藏的驚叫x
麻煩
“想不到三佛神還有這麼大方的時候。”
已經從三佛神處拿到手機幾天，悟淨還是不得不再次感歎那三位每次見面就只會使喚他們的神明前幾天讓他們過去，居然不是為了壓榨而是人手給了一臺手機。
還當場讓他們將推特帳號給註冊好，要求他們每天都用這個帳號發一些日常生活的推文。
“話也不能這麼說呢悟淨，畢竟我們一直以來都在使用著三佛神提供的信用卡。”
多數由他和三藏持有的金卡是能讓他們一路以來吃喝玩樂開開心心去西天的重要物品之一，雖然三藏沒有記賬的習慣，八戒卻是吧從旅行開始花費的每一筆帳都記錄在案，以免三佛神想要和他們對質的時候無話可說。
旅行到現在，大多數都是在趕路，偶爾想要偷懶的時候他們也會在繁榮的城鎮停留幾天，尋找當地最高級的旅店住上一陣子，光是用在這上面的花銷已經佔據了不少。
加上三藏的萬寶路悟淨的hi-lite每個月都是一筆不小的花費，以及偶爾帶著悟空去大吃一頓的可觀費用。
好幾次召見他們的時候都會提到費用問題，每次被他們糊弄過去也沒有停掉信用卡，從這方面來說，三佛神實在是非常大方。
按照三佛神所說，他們在手機上登錄推特帳號以後商量好每天由誰負責發推文，偶爾一時興起的時候也可以自行發送，意外地還收穫了一波粉絲。
“現在我要和悟空出去買東西，有事的話給我們打電話。”
經過幾天已經能夠十分熟練地使用手機，除了三藏的是本土機以外他們三個都是智能手機，被悟淨狠狠嘲笑過試用本土機的三藏對於手機的使用不是太在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三藏是和尚的緣故，他似乎對於使用各種電子設備都不在行，空閒的時候悟空會在旁邊教他，等每次輪到三藏發推文的時候就會帶上悟空教給他的顏文字，每次都把悟淨嚇得夠嗆。
“知道了。”
躺在沙發上的悟淨朝出門的兩人揮揮手，“記得幫我帶包煙回來。”
“還有我的萬寶路。”
“是是，知道了。”拿上三佛神的金卡，八戒朝悟空招招手，“我們出發了，悟空。”
*
三佛神給了他們手機要求記錄日常生活之後，雖然是限時的但也讓他們趕路的腳步放慢了不少，偶爾在路上看到什麼新奇的東西也會用手機拍下來發推，而發送帶圖最多的推文是悟空。
大概小朋友都會對各種各樣的東西充滿好奇心，悟空拿到手機之後大多時間會用來拍照。
放慢腳步等待趴在一邊遞上拍蝸牛的悟空，清單上面的東西已經購買完畢，接下來要去附近的煙酒店裏面幫三藏和悟淨購買足夠在到達下一個城鎮前的香煙。
“久等了八戒。”
從地上爬起來，悟空拍拍身上粘到的塵土。
“有成功拍到什麼了嗎？”
“嗯，拍到了。”將相冊裏的圖片調出來，“大概是兩只蝸牛在賽跑？”
手機上的畫面是兩只近景的蝸牛，以十分微妙的距離一前一後地爬行。
大概會成為下一次發推文時的配圖，有著兩只蝸牛的照片被保存在手機裏面，接著兩人繼續朝目的地進發。
購買了足夠數量的香煙，八戒和悟空提著袋子準備回去，在走回去的路上發現路邊有一家十分可愛的店面。
店裏的商品多是很受小孩和女性歡迎的小小飾品，戴在身上的、用於掛著裝飾的都有，吸引悟空的是店裏擺出的一塊小小招牌。
“八戒，那裏有手機繩哎。”
被擺出來的小招牌上寫著手機繩減價的字樣，買一送一，剛好擁有手機才起來想要買的想法。
“要去看看嗎？”似乎也覺得很有意思，既然他們已經在這裏看到了，稍微破點費買回去也無所謂——雖然手機最後還是要還給三佛神，買手機繩的錢還是從三佛神的金卡裏面出，無論這樣他們都沒有虧到。
“嗯！”
也看到了上面買一送一的促銷活動，悟空已經想好要幫悟淨和三藏也挑一個。
偶爾手機放在比較遠的地方想拿又夠不到，還懶得走路的時候，有手機繩延長一點就比較方便了。
“歡迎光臨，請隨便看。”
店主是個和藹的奶奶，在滿是女性和小孩的店裏進來的兩名男性有一瞬間成為所有人的視線焦點，接著大家都若無其事地繼續挑選自己喜歡的東西。
走到擺放手機掛飾的小桌子前，上面滿滿都是排列整齊的各種手機掛飾，按照不同的類型分放擺好。
“是肉包！”
“啊有個和白龍很像的掛件呢。”
同時抓起自己相中的掛件拿給對方看，兩人一看對方手上的掛件樣式都笑了起來。
“還要挑三藏和悟淨的。”
把自己的掛件先給八戒拿好，商量過後決定由悟空來給兩人挑，首先決定先挑悟淨的。
“悟淨的話，肯定是想要什麼美女掛件吧。”
認真地在掛件堆中尋找，悟空說出紅毛蟑螂會喜歡的東西。
“比起美女，如果有有什麼比基尼掛件、歐派掛件之類的會更高興吧。”
想想了一下將比基尼掛件或者歐派掛件掛到手機上的樣子，悟空惡寒地抖了抖，“真是色河童。”
“是呢。”八戒笑道：“不過也沒有這種掛件買吧。”
來回粗略看了幾遍似乎沒有特別適合悟淨的掛件，剩下還沒有看的是最旁邊一排的奇異掛件，悟空將視線轉到有著奇奇怪怪樣式的掛件堆裏，一眼就看中了某個十分顯眼的標誌。
“八戒你看！”
抓起掛件舉到八戒面前，悟空手上還拿了好幾個不同顏色的。
“啊，是悟淨的同類呢。”看著五顏六色的蟑螂掛件，八戒拿起紅色的那個，“紅毛蟑螂最適合了。”
大概能夠想像出悟淨拿到這個掛件會是什麼樣子，八戒認認真真地翻了翻這個掛件，紅色蟑螂頭上的兩個觸鬚幾乎和悟淨的長得一模一樣。
另一邊悟空抓起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掛件放到八戒手中，“三藏的就用這個吧！”
“嗯？”抓著相當出乎意料的東西，八戒道：“三藏絕對不會要這個的吧？”
“不要的話在三藏睡覺的時候偷偷掛上去就好啦。”完全不擔心掛上去之後會被拆下來的問題，不知道為什麼會選擇這個掛件的悟空沒有解釋原因，催促著八戒前去結賬。
將掛件用小袋子裝好，悟空和八戒在店裏就各自將自己的掛件掛上，一路興沖沖地回去準備給在旅店守房門的兩人一個驚喜。
“這什麼鬼東西——”
和香煙一併給出的手機掛件被塞進手中，悟淨拈起紅色的蟑螂掛件，不同於被可愛化的蟑螂，手上的這只是無限仿真除了顏色和真正的蟑螂沒什麼兩樣。
觸鬚和腿部都有著不一樣的觸感，讓悟淨有一種毛毛的感覺。
“阿拉這可是我和悟空精心給你挑選的，我們一致覺得這個最適合你呢。”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幫悟淨將掛件掛上，在手機尾部掛著的紅色蟑螂在空中轉了幾圈，“畢竟這可是悟淨的同類啊。”
悟淨：“……”
啊啊他就知道八戒不能惹，那種真的用看蟑螂和他的同類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他真的屁都不敢放。
而另一邊也沒有比他好到哪里去，悟淨甚至覺得三藏比自己還慘。
在悟空將掛件掏出來那一刻他就想笑了。
源自於某個故事中擁有著深淺不同的紫色的貓的尾巴，毛茸茸的一整個被放到三藏面前。
最高僧當然無情地拒絕了猴子的提議。
並說出“掛這種東西只會熱的慌啊”、“誰會將這種東西掛在手機上啊！死也不會將這種東西掛在手機上”的話來。
只不過奇怪的是，猴子居然沒有像以前一樣堅持，吵鬧著讓臭和尚將掛件掛在手機上。
“八戒。”
總覺得一起出行的另一名同伴已經知道點什麼，悟淨小聲問道：“這可不像是悟空的作風。”
是不是待會還有什麼奇怪的計畫？
有的話他一定也要參一腳。
“不知道呢。”
旅行夥伴一臉微笑地回答了他。
他們在所住的旅店訂的房間是一個大通鋪的房間，原本的四人房是兩張雙人床，後來想想決定改成大通鋪。
四人都不是需要手機調設鬧鐘的人，更何況有比鬧鐘更加準時的八戒在，睡覺的時候便把手機堆在一起扔到了一邊。
悟淨半夜起床想上廁所的時候，就看到悟空和八戒偷偷摸摸地圍在角落。
湊近一看，是悟空正在給三藏的手機掛那個貓尾巴掛件。
察覺到悟淨靠近，已經順利將掛件掛上的兩人將悟淨打包拖進了廁所。
“猴子，”悟淨總算是明白白天的時候悟空為什麼那麼輕易就接受了三藏不要掛件的事實，“明天三藏起來還不得把那東西給扔了。”
“扔了就再掛上去嘛。”
已經習慣三藏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悟空一點都不在乎三藏會把掛件拆下來的舉動，反正他再掛上去就是了。
“總之，悟淨當什麼都沒看到就可以了。”拍拍悟淨的肩膀，八戒將人推回房間。
順從地在被窩躺下，悟淨想起他剛剛好像有點事還沒做。
他好像要上廁所來著。
誰在牆邊的三藏對晚上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第二天一早，三張舉著手機和掛在上面的紫色貓尾巴對視，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原本以為暴躁的最高僧會大喊罪魁禍首的名字並且送他幾槍，意外的是三藏沒有發脾氣甚至連手機上的掛件都沒有拆下來。
就這麼將手機連著貓尾巴塞進了法衣的中。
心裏懷疑三藏吃錯藥但不想找打的悟淨理智地選擇了閉嘴，今天要出發去下一個城鎮，他可不想在一大早就觸黴頭。
距離到達下一個城鎮大概還要走三天，八戒看過地圖、向當地人打聽過沿路有三四個村莊，能夠保證他們不用露宿。
出發前還有一些東西需要置辦，悟淨和三藏抽著煙走在前頭，悟淨一邊抓著掛著紅色蟑螂的手機上網，三藏則是單純地一邊抽煙一邊前往目的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放好的原因，掛在三藏手機上的貓尾巴從口袋露出一大截來，隨著三藏走路的動作整個垂下，一搖一搖地擺動著。
手機的主人毫不知情，白色的法衣口袋中露出的紫色尾巴，正吸引著不少人的注意力。
悟空在後面將這一幕拍下，小心地保存在手機裏面。
發上推的話會被三藏打死，這是他和一同看到的八戒間的秘密。
走在街上經常被人注目的三藏已經習以為常，壓本不知道這群人到底是因為什麼看著他。
甚至還不知道有小孩小聲和媽媽說“那個大哥哥長了條尾巴”這樣的事情。
等三藏終於發現的時候，是在車上想將手機拿出來玩遊戲的時候了。
最高僧面不改色一扯貓尾巴將手機帶出來，若無其事地開始玩遊戲。
心裏給這玩意冠上個麻煩的代名詞。
又大又礙事，長得醜還毛茸茸的，帶著真的很麻煩。
和往常一樣前行，在中途被妖怪攔下要求交出魔天經文，玩手機玩得快要過關打破紀錄的三藏一槍爆掉最前頭的妖怪，“啰嗦死了！”
把手機塞進口袋，三藏跳下車加入戰鬥，這群不死心的妖怪總是無時無刻喜歡煩著他們。
不過這也算是他們的日常運動之一。
除了人多在其他方面都不佔優勢的妖怪在過來的路上已經出不清是遇到的第幾波了，輕易閃過毫無章法的攻擊，三藏舉槍爆掉妖怪的頭。
不料另一只妖怪從側面攻擊，雖然及時擊殺，卻不小心將手機從口袋中扯了出來。
三藏的口袋比較淺，平常裝包煙還可以，現在不僅多了個手機還掛了個長長的毛毛掛飾，一下子就被妖怪的爪子帶了出來。
手機屬於公家用品，過段時間需要交還給三佛神，如果有所損壞將會很麻煩。
跨步一手撈起那截尾巴，三藏同時舉槍一連將身邊的妖怪清除。
趕在落地之前將手機撈回來，三藏看著被掛飾吊著的手機，發出不知道第幾次的嫌棄。
“嘖，麻煩。”
滿臉都是嫌棄，卻一直都沒有將這玩意從手機上拆下來。
之後的行程十分安靜，直到到達目的地為止都沒有再出現任何意外。
真正的“意外”發生在找到村莊借住之後，三藏和悟淨因為蟑螂的事吵了起來。
起因是三藏現在才注意到悟淨手機上掛著的紅色蟑螂——
“身為巨型蟑螂就不會管好你的同類嗎啊？亂放出來嚇人！”
“都說了不是我弄上去的臭和尚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一開始沒看見是你自己眼瞎吧你這個盲目和尚！”
“哼，還不是你的同伴和你的毛是一個顏色的，你玩手機的時候壓根沒人能認出來。”
“我看你是需要多吃點維生素補補腦子和眼睛吧。”
拿手機的時候不小心摸到悟淨手機的上朗，被嚇了一跳的三藏差點舉槍直接打爆手機，被八戒和悟空及時攔下之後將罪名怪到手機的主人身上。
始作俑者的悟空和八戒坐在一邊看著兩人吵架完全沒有要勸和的意思，甚至樂在其中。
端坐在床上看戲的悟空突然注意到三藏抓著手機的手在小幅度滑動，悄悄戳了戳八戒。
“八戒你看。”
順著悟空指的方向，八戒看到了非常有趣的東西。
一邊火冒三丈和悟淨吵架一邊一手抓著悟空給他掛上的貓尾巴掛件，手上不斷揉著那條毛茸茸的尾巴。
“一邊大發雷霆一邊被治癒呢。”
掏出手機光明正大地錄製吵架場面和三藏揉毛的視頻，八戒做出總結。
“這就是三藏一直嫌麻煩卻不把它拆掉的原因吧。”
*
第二天悟空把這件事發上了推特。
三藏看見後冷嘲道：“這種東西麻煩死了。”
END
自由
CP：吒空
天界的櫻花再次綻放了。
這是在天界中最隨處可見的花，幾乎每一個角落都有一顆櫻花樹，在那之前總是沒有結束的花期，每天每夜都籠罩在安逸的粉色之中。
天界中永恆不變的東西太多，不論是活的動物植物、死的傢俱建築，甚至於在這裏的神的樣貌無論過多少年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這是一個無聊的地方。
到處都充滿著粉飾的太平，黑色的暗湧於地下流動卻不輕易露出，為了這份表面太平無論是否察覺都不會做出自討苦吃的事來。
察覺狼子野心鼓起勇氣反抗的人早已死去，所給或者的神帶來的不過又是一段漫長的“太平”。
“觀世音菩薩，櫻花終於又盛開了呢。”
二郎神在走廊的圍欄上找到一如既往到處偷懶的觀世音，將一條腿撐在欄杆上懶散地靠在柱子上，觀世音抬手向自己的副官打了個招呼。
“不變的東西太令人無聊了，終於連天界的櫻花都懂得了掉落和綻放。”
伸手接下飄進掌心的幼小櫻花瓣，似乎是和以往變得有些不同的櫻花，或許是經過了磨礪，變得更好看了些。
“天界什麼時候才會再次發生改變，真是期待。”
*
他一直聽到一些模模糊糊的聲音。
不確切的、斷斷續續的，外面似乎發生的很大的事情，鬧了一段時間後很快再次安靜下來。
然後他被人轉移到了一個有著些許他喜歡的氣息的地方。
真正地陷入了沉睡。
最後再次醒來。
沒有熟悉的氣味、熟悉的人，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他的意識還不甚清楚，不知道自沉睡以來已經度過了多長時間、外面的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悟空是否有看到秘密基地的風景、吃到了樹莓，他都想要知道。
悟空現在一定過得很快樂吧。
從前就是這樣，跟著金蟬童子、天蓬元帥和卷簾大將一起，那四個人無時無刻都充滿著令他羡慕的歡快和自在。
“哪吒，我的兒子……”
令他害怕的聲音一下擊入耳中，是父親在獨處時才會對他說出的帶著溫柔粘膩的語氣，是最讓他無法反抗誤以為是親情的口吻。
“……父……親……”
艱澀地開口發出不成調的單字，哪吒在醒來那一刻見到了最不想見的人。
以自戕所逃避父親的命令和不想殺死悟空之間的矛盾，哪吒希望能夠帶走自己的人是悟空，卻也能夠料到父親會想盡辦法將自己留在身邊。
他是父親的傀儡，用來穩固權位的工具。
他知道父親不能失去他，因為父親已經製造不出第二個像他一樣的“哪吒”。
“我的好孩子，”撫摸著哪吒散開的長髮，李塔天帶著失而復得的高興面容，低聲細語地說著自己的思念，“你已經離開了我太久，我終於、終於能夠將你奪回來了。”
離開？
李塔天的這句話讓哪吒努力看清周圍的環境，雖然一開始便知道這裏不是任何一個自己熟悉的地方，看周圍的裝飾卻也不像是在城中。
之前都不在父親身邊，難道真是悟空他們帶走了他？
“父……親，”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哪吒艱難地抬起有點顫抖的手，抓住了李塔天的衣袖，“把我帶走的……是誰？”
“哼。”李塔天冷笑一聲，“觀世音那老太婆多管閒事。”
那日他在次空之門前重傷，西海龍王又在之後將他的嘴型揭發，天帝那沒用的東西死後沒人能將他發落，只是將他收押了一段時日。
觀世音趁此將哪吒偷走，直到今天他才再次把哪吒帶回身邊。
長久的自我封印式的沉睡讓哪吒的動作恢復得十分緩慢，即使身上的上早已經被治好，仍舊不能自由行動。
所以他無法掙脫李塔天的掌控，即使聽到自己曾在觀世音那裏沉睡了很長一段時間，肢體上也難以表現出興奮來。
父親不喜歡悟空，他怕身為“異端”的悟空的能力被發現以後會和他一樣、或者取代他成為鬥神太子，這樣依靠著“天界唯一允許被殺生的存在”幫天界處理了不少事而爬上了這個位置的父親，將會面對權位不保的局面。
“現在……情況如何了？”
只能從側面打聽情況。
李塔天被收押的這段時間天界依舊沒有什麼變化，最大的變化莫過於哪吒最想知道的訊息。
“外面的情況？哈哈——”李塔天大笑兩聲，用著解恨的幸災樂禍的語氣，跟哪吒說出那之後的事。
天蓬卷簾被斬殺，金蟬被次空之門夾得灰飛煙滅，唯一活著的悟空接受了懲罰，如今正在下界執行組織牛魔王復蘇實驗的任務。
牛魔王復蘇實驗導致人界大亂，失去了西海龍王、天蓬元帥、卷簾大將和西方軍第一小隊的天界西方軍實力銳減，逐漸無法平息來自下界的騷亂。
“天界不能沒有鬥神太子。”這是他被放出來的原因，“你要代替那幾個人，阻止牛魔王復蘇實驗，天界仍將是屬於我的！”
代替他們討伐牛魔王，如此一來將功補過可不是什麼難事，只要足夠小心足夠聽話，想要達成目標也只是遲早的事。
“悟空……已經忘記我了？”
好不容易才知道了他的名字，沒來得及一起到達秘密基地，悟空已經忘記他了？
“作為唯一活下來的人的懲罰，那小子被消除了所有關於天界的記憶，被關在下界受罰了五百年。”
引起這一切的就是那個異端，現在雖不能再讓哪吒殺死他，卻是另外一個好機會。
“來吧哪吒，很快你就能夠像以前一樣為我戰鬥，再次討伐牛魔王成為所有人眼中最強的鬥神太子了！”
早已將所有都準備完畢，只等著哪吒醒來進行最後的修復，鬥神太子就能夠重新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當中。
李塔天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一向唯命是從的兒子會突然反抗他。
想將哪吒抱進儀器當中，被抱起的那一刻哪吒用力揮動著還不甚有力的手拒絕這次要求，“我拒絕……父親，我拒絕這一次的任務！”
他不想成為那樣的大人，從前唯一接受他的只有父親，作為他的父親他的主人，他必須聽從李塔天的話，即使在悟空揮拳的時候，心裏期盼著能夠解脫，他還是得保護父親。
“父親是我的主人。不論他對我說什麼、要我做什麼都無妨，父親就是我存在的理由。如果有人傷害他，不論對方是誰，我都會殺了他！”
曾經對悟空說出了那樣的話，在得知悟空的名字之後終究是無法對唯一重要的朋友下手，第一次反抗了父親的命令。
後來，悟空因為他成為了必須抹殺的“不淨之物”。
或許，他得學會反抗，才不會成為那樣的大人。
不會再唯命是從了，現在的李塔天不是他唯一存在的理由。
在次空之門前被金蟬砍掉的手臂早已裝上了義肢，以不能掙脫的強硬力道抓住還未完全恢復的哪吒，李塔天一想便明白了緣由。
“又是那個小子吧，正好，如果你在下界遇到他，就再次將他殺死吧！”
身上被插入連接著儀器的管子，李塔天在和哪吒獨處時才會露出的溫柔面容上參雜著虛偽的噁心笑意，“等等就好了，哪吒，再次醒來之後你還是我最親愛的兒子。”
“呃——”
前所未有的強烈電流擊入腦部，帶著他所抗拒的能夠入侵意識的東西，哪吒感覺本我被逐漸洗去轉而植入李塔天想要的東西，真正成為他的傀儡。
不能忘記……
從前有些事情已經想不起來了，他是怎麼出生在這裏、曾經做過什麼事已經不記得了，很快他的意識將會被完全壓入底端。
在那之前，至少……
讓他努力記住一個名字。
那是唯一的希望。
*
在恒天城見到的那個黑衣的小孩，在他離去之時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抓住他，想喊他——
是極為熟悉的感覺，悟空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伸出手，絞盡腦汁也回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哪里見過這個人。
“你覺得靈魂該去何方呢？”
先前曾被澱仁這麼問過，當時給出的回答是“如果人死了人生就中止了，與其思考死後回去哪里不如現在努力活下去”，當時從胸口中湧出一股近似悲痛的感情讓悟空無法介懷。
“無論靈魂歸去哪里最終是什麼形態，都一定會永遠地留在我的心中”，這一句話想傳達的不止是澱仁，分不清想要越過澱仁傳達給誰，在見到那個叫哪吒的小孩那一刻似乎有些明瞭了。
儘管記憶中壓根沒有這個人，或許完全不認識。
戰鬥中唯一一次集中哪吒時閃現的畫面，轉逝而過，從心裏湧上來的奇怪感覺——
“悟空——！”
三藏前所未有的急切聲音讓悟空回過神，條件反射地揮動如意棒轉身，要襲擊他的人卻奇怪地停了下來。
哪吒第一次聽說了這個少年的名字。
恒天城中會面的擦肩而過，這次終於知道了那個名字。
“——……悟”
“悟、空。”
“悟空。”
眼中不由自主盛滿了淚水，他想起來了。
悟空聽見哪吒叫著自己的名字，和上次一樣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抓住他。
來不及了，一瞬間便從掌心消失。
留在掌心中的只有一顆淚珠。
“他哭了。”
*
“意識掙脫了，強制回收。”
被強制從下界召回天界的哪吒再次被安放在儀器之中，李塔天看著一盤上的數據找不出原因，“難道是意識清除還不夠徹底？”
動手調整儀器上的各種數據，李塔天將哪吒調回至最符合的狀態。
“下一次一定讓你們死在路上。”
他真的想起來了，因為悟空的名字。
和那次一樣，在痛下殺手之前因為悟空的名字而停止。
“悟空——我獨一無二的摯友啊。”
終有一天，我也將能和你一樣自由，自由地去下界找你。
那時候我們可以建造一個新的秘密基地，看遍人間無數美景，一起找到好吃的好玩的地方。
但是——
“現在，請先努力打倒我吧。”
浮於液體中的哪吒閉上眼睛，勾起一抹笑。
END
觸及
CP：三空
01
三藏放慢了腳步。
剛及他腰高的小孩站在不遠處的樹旁，高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三藏跟隨著望去，所觸及的也不過是生長在樹枝上黃黃綠綠的葉子，如同生老病死的輪回般新生掉落，並沒什麼特別之處。
他覺得悟空是在睹物思人，曾經在某個地方也有那麼大的一棵樹，周圍有著他口中所說的想要呼喚說不出名字的人。
但悟空什麼都忘記了，對於過往他沒有任何記憶。
可能只是單純地望著這棵樹，想著寺院裏另一處結滿了柿子的樹的果實什麼時候才能吃吧。
這才是猴子該有的想法。
止步向前，三藏在原地等了一會，從口袋中掏出了煙和打火機。
和初來乍到的悟空一樣，三藏曾經在這裏也是異類，過於年輕的三藏法師、持槍的僧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這些安居在寺廟裏的僧人們沒見過的。
現在還得加上抽煙喝酒，他可沒有耐心像是大僧正那樣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才在無人的走廊中抽上一支。
約是打火機開合的聲音驚動了聽覺靈敏的猴子，悟空察覺後轉過頭來，一瞬間光斑從樹葉間隙中落到他的身上，照耀著金色的眼瞳。
“三藏——”
在一片光影中向他揮著手、叫著他的名字，身上的青色小馬褂在陽光下似乎變成了些許金色，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一下子就變回他這幾天所認識的貪吃小猴子。
“吃飯了。”
最後還是沒有將煙點燃，三藏把打火機和煙放回口袋中，走過去拍了拍悟空的腦袋。
“吃飯！！”
才想起這件重要的事情，悟空一把拉起三藏向前跑起來，“吃飯了——”
“喂猴子跑慢點！”
他猜不出悟空剛剛到底在想什麼。
02
寺院裏的僧人對於新來的悟空沒有表現出多大的喜歡，也沒有明顯的厭惡。
可能是借助了年齡上的優勢，有那麼一部分僧人對於還是小孩的悟空來說，並沒有那麼排斥。
偶爾路過的時候，甚至還能從僧衣裏面掏出點什麼吃的東西來投喂。
這可比僧人們當初見到自己拿出槍指著他們的時候好多了。
在三佛神同意悟空在慶雲院居住後，三藏又再次前往了斜陽殿。
向三佛神稟報的時候只得知悟空五百年前在天界犯下大罪被關押五行山，之後便匆匆趕回慶雲寺，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犯下了何種罪過，三藏向三佛神覲見再次求證。
不過無功而返，三佛神說得比上次詳細了些，但是悟空究竟犯下了什麼罪過，似乎連三佛神也不太清楚。
唯一得知的是，悟空失去過去的記憶，也是懲罰中的一項。
03
動物之間大概會有什麼靈性，三藏經常在窗邊抽煙的時候，都能看到悟空面前排滿了小鳥。
不同品種和花色，整整齊齊地排在悟空房間的窗口，嘰嘰喳喳地叫著，等悟空來開窗的時候飛起，再重新落回窗臺上。
即便是看起來差不多的小鳥悟空也能夠分清楚到底是哪一只，三藏有好幾次看到悟空身上站滿了小鳥，像棵樹似的。
去後山到處亂跑帶回來一些奇奇怪怪的動物也有，更多時候都是和這些鳥在一起。
“喂，悟空。”三藏抽著煙趴在窗臺上，站在悟空身上的小鳥聽到他的聲音絲毫不怕，和悟空一起將時間轉向了他，“抓那麼多鳥是要烤了吃嗎。”
三藏說出一個合理猜測，悟空從後山找回來的野花野果可不少，吃小鳥可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悟空一時沒有理解三藏的話，回過神來匆匆反駁了一句，別理許久才說出後面的話。
“在五行山的時候，是小鳥告訴我，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生命的存在。”①
人跡罕至的五行山上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生命，每天每天只能看到日升月落，是小鳥的到來讓他知道原來這世間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三藏無法想像那會是什麼樣子，五百年太過於漫長，沒有任何一個人類能夠感同身受。
他也體會不到長久以來都是獨自一人，在初見新的生命時會是何種心情。
五行山上的小鳥告訴了悟空除他之外還有其他生命的存在，讓悟空從此知道了自由，看到小鳥在天空飛翔時對自由的渴望，也曾度過了五百年來最快樂的時間。
如果從未接觸過這些，也不會更加奢望從牢籠裏出來，幸而三藏來到了五行山。
不知道三藏到底是不是他心裏所不知道的一直要等待的人，只是那時候他在外面朝著自己伸出了手，漂亮的金髮閃耀得像是太陽一樣。
“別把食物灑在窗臺上。”三藏將煙蒂按進煙灰缸，隨後補上，“廚房有米。”
04
三藏覺得自己一時糊塗才將猴子給帶上街。
早上從口袋掏出煙盒看到只剩下兩根香煙的時候，才想起之前買的存貨也已經抽完了，香煙這種事也不好麻煩平日負責採購的僧人進行購買，正好下午有空便決定自己上街采買。
吃午飯的時候將這件事說給了悟空聽，來到慶雲院以後就沒有出過門的猴子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三藏一不小心就答應讓悟空跟著他一起出來了。
三藏沒有養過狗，但在將悟空帶到集市的時候，真切地體會到了拖不住大型犬的主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一直被拖著不斷地向前奔跑，使勁拽也停不下來。
“三藏！那裏有肉包子！”
剛隨著三藏來到集市就已經聞到肉包子的香味，肚子適時地響了起來，一下子遺忘了他們今天出來的目的是三藏腰出來買煙，和帶自己出來見識見識，悟空拉著三藏朝著散發出肉包子香味的店鋪直奔而去。
當悟空餓起來又見到食物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麼事能夠阻止他吃東西的欲望，三藏放棄反抗，摸了摸口袋中的錢算著能從中掰出多少來投喂猴子。
即便是不常出現在集市裏頭，慶雲院在長安名氣不低，代表最高僧的法衣不少人都認識，面對三藏也不免客氣起來。
被最高僧光顧可不是常有的事，熱情的肉包小店老闆在三藏制止悟空再多家食物的空檔中利索地將所有東西打包好，另外用一個小袋子將多送的東西遞上。
“客人您的包子。”
即便是沒有系統學習過數學的悟空在拿到紙袋時也察覺到數量上的不對。
有多的食物會感到高興，這種不是自己找來卻多出的食物讓悟空本能拒絕，“給多了？”
“那是送給你們的謝禮。”老闆擺擺手，“平日裏麻煩三藏大人了。”
三藏點了點頭回應，低頭看著仰望他的悟空，將其中一袋提了上來，“收著吧。”
向老闆道過謝，前來趕集的人越來越多，三藏打消了先找個地方讓悟空將東西吃飯的想法，只想趕快將煙買完回寺院裏去。
趕集的人們還不會因為最高僧站在這裏的緣故專門給他讓開一條道路來，除了有必要的法事以外，三藏一向隨性，那些過於麻煩的理解不如沒有的好。
手上提著一大袋子大概只能夠算得上是猴子零嘴的食物，三藏在店老闆驚奇的眼神中嚮往像往常一樣買了足夠的香煙。
“走了，悟空。”
想要買的東西已經到手，三藏低頭一看，原本應該跟在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那只猴子……”
明明已經說了人很多不要亂跑，還是一轉眼就不見蹤影，出門的時候難道就不能抑制一下猴子的天性不要亂跑嗎！
又不能直接把猴子丟在街上自己回去，三藏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在離剛剛的包子店不遠的樹下看到了亂跑的悟空。
抱著老闆贈送的小紙袋蹲在枯木下，手中的肉包吃了一半以後似乎就沒有動過了。
這個地方在小鎮上極好辨認，這裏有一顆存活了千年的古木，幾年前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突然枯萎，小鎮上的人念在這棵古木在這裏已經生長了千年之久，便讓它一直留在這裏，直到腐爛倒落歸於塵土為止。
三藏來到長安的這些年見過這棵樹的次數不多，從繁盛到衰敗不過是短時間內的事，想要再次新生繁榮需要極長的時間，或許就這麼真正死去。
“悟空。”
走進蹲在枯木下的悟空，三藏原先那股子怒氣隨著歎息消失，“回去了。”
沒有質問悟空為什麼會在這裏，三藏從新買回來的煙條中拿出一盒拆開，抬手朝著向自己跑來的悟空打下一記暴擊。
枯木破敗的軀幹中有著難以引人注意的細微綠色，正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悄然生長著。
它重新活了過來。
05
醒來的時候，又回到了昏暗的小柴房裏面。
地上放著的是三藏多送來的還沒有吃完的食物，門已經從外面落了鎖，月光從門上的隔欄中照亮了前面的一小塊空地，悟空裹著被子縮在一邊，光暗交界線距離腳邊不過一尺。
又變回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了。
在三藏叮囑自己不要走出這裏的時候，夏天的夜晚還有著蟲鳴的聲音傳入這裏，現在卻像是另個一五行山那樣，除了光任何東西都無法傳達。
為什麼會在這裏他也不知道，和在五行山時那樣，醒來就已經在這裏了，究竟是為什麼在這裏完全不清楚。
唯一不同的是，他這一次沒有失去記憶，有好好地記住自己的名字、記住三藏，記住了三藏將他從五行山帶出來後的所有事。
良久，悟空起身推開房門。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至少要出去找到三藏才行。
這樣的木門和鎖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麼，只要大力一點就能夠輕鬆撞開，只是這道門並沒有認認真真地上了鎖，輕輕一推外面壓根就沒有鎖上只是做了個樣子的銅鎖便吊在了地上。
慶雲寺今天過於安靜，連平日裏的燈都沒有點上。
更不用說平常夜晚都會有的值夜僧人。
夜空中明亮的月光為悟空照出一條清晰的道路，依著月光在慶雲寺裏面走了一遭，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裏面全都是空蕩蕩的房間，甚至連日常蘇所要用的生活用品都沒有，他的房間、三藏的房間，所有人的房間都空無一物。
這裏像是從未有人出現過。
06
三藏在睡夢中忽然驚醒。
夢中突然又回到了自己還在斜陽殿覲見三佛神的時候，那三位永遠只露出個頭的神明跟他說，從五行山上帶回來的那只像猴子一樣的小孩曾在五百年前在天界犯下了大罪，才被關在五行山受罰。
接著就夢到了自己被一個聲音煩的要死，終於決定將這個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的人找出來揍一頓再說繼而踏上找人的旅途，從沿路的村民口中聽到的各種各樣的傳說，最後爬上了五行山見到悟空的時候。
三藏從來沒有想到被所有人傳得神乎其神的“怪物”會是這麼小的一個孩子。
獨自被關在貼滿符文的牢籠裏，裏面除了一個連著鎖鏈的鐵球沒有任何東西。
沒有陽光沒有聲音，與世隔絕。
光是站在外面就受不了那份寂靜，於是三藏開口問他，“喂，是你一直在喊我嗎？”
在伸出手將悟空從牢籠中帶出來的時候，四周所有的景色忽然破碎，全數消失，只留他一個人在黑暗之中。
之後他便驚醒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做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夢，只是他又聽到聲音了。
07
四處一片黑暗，這裏沒有任何人。
明亮的月光慢慢被烏雲隱去，唯一的光亮也被隱於黑暗。
是因為三藏不在才那麼黑嗎？②
無論是手還是聲音，都無法觸及和傳達。③
說不出話、叫不出聲，伸手觸及的都是空無一物的空氣。
想要大聲喊出三藏的名字，想要觸及到黑暗以外的世界，想要聽到聲音，想要得到自由。
這裏什麼都沒有。
能夠聽到的呼喚越來越頻繁，窗外夜深人靜的樣子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三藏點燃煙，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想剛見面時的場景，牢籠裏的寂靜和孤獨撲面而來，他才率先打破那樣的禁錮，幸而得到回應。
悟空五百年間怎麼過來的他無法想像，即使在師傅死後自己獨自一人修行，也是在充滿了人類和妖怪的地方，究竟要如何才能夠忍受空無一物地度過五百年，三藏覺得換作任何人和妖怪都無法做到。
所以——
正在忍受孤獨嗎？④
那個聲音確實在呼喚我。⑤
三藏滅掉香煙奪門而出。
在五行山中到底呆了多久悟空沒有概念，他只知道自己在裏面很久，聽三藏說已經有五百年之長。
終於有一天心裏一直在呼喚的、不知道在叫著誰的名字，卻真的有人來讓他離開這裏。
記不住太長的名字，簡化成了三藏，這是除了自己以外第一記住的名字。
不想那麼快就失去，在黑暗的牢籠中伸長著手想要夠到虛無的背影。
“可是我夠不到啊，三藏。”⑥
如同小鳥死去的時候，他在裏面努力伸長著手，最終也夠不到小鳥的屍體。
無力得想要停止所有徒勞的動作，就這樣呆在這片黑暗之中，哪也不去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世界最終是歸於黑暗。
*
良久，細微的月光破開雲層，微微照出小小一點空地。
悟空抬起頭，被月光破開的黑雲傳來光亮和聲音，柔弱的月光灑在手上。
即便如此，還是不想放棄。
他聽到回應的聲音了。
破開所有黑暗傳到耳邊，能夠將他拉出這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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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小鳥告訴我，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生命的存在”出自最遊記歌劇傳-Burial-的悟空之章歌詞
②OVA-Burial悟空之章的臺詞
③最遊記歌劇傳-Burial-悟空之章歌詞
④最遊記歌劇傳-Burial-悟空之章歌詞
⑤最遊記歌劇傳-Burial-悟空之章歌詞
⑥“我夠不到啊，三藏。”出自最遊記歌劇傳-Burial-悟空之章歌詞
時日
01
悟空將覬覦已久的東西拿到手了。
趁著金蟬和觀世音談話的時候，從桌子上拿到了刻有金蟬名字的印章。
悟空知道金蟬最喜歡用這個印章在檔上蓋上自己的名字，是他為數不多的愛好。
每一次在檔上蓋出完美的印章金蟬的心情就會變好，悟空也想知道這個印章到底有什麼魔力，能夠讓平常看起來對什麼都沒有太大興趣的金蟬喜歡上蓋章。
印章旁邊還放著紅色的印泥，悟空將印章拿走的時候，順手也將印泥給一併撈走。
他也將要體會到金蟬所享受到的樂趣了。
大清早被觀世音叫過去商討了一上午飼養猴子的問題，由於小猴子終於在天界找到了唯一同齡的玩伴，觀世音原本讓他過去是想商談關於李塔天的問題，不知怎的話題就歪到了教養猴子上。
金蟬對於自己的教育方式沒有任何異議，更何況一開始悟空就不是他想要養的，都是眼前這個死老太婆將他坑進苦海。
“真是可憐啊。”
觀世音一手撐著臉，桌上放著的是前些日子去找金蟬的時候，從地上撿到的悟空的畫。
一小疊畫紙全部鋪開放在桌上，上面是天界中他能見到的形形色色的東西，畫裏有天蓬、卷簾、哪吒，甚至她和二郎神也被畫進了裏頭，最多的還是金蟬和悟空自己。
喜歡飼主的小猴子和不喜歡小猴子的飼主，怎麼看怎麼覺得小猴子是可憐的小猴子。
“沒事的話我要回去了。”
懶得再在這裏和觀世音浪費時間，金蟬也沒有等待觀世音的回答，直接離開。
等金蟬回到自己的住處，打開辦公室的門那一刻，正巧在外邊路過的人聽到了金蟬童子少見的怒吼。
“悟空那臭小子——！！”
從觀世音那回來後迎接他的不是愚蠢又可愛的猴子，是比愚蠢又可愛的猴子更加過分的——
猴子搗蛋後的案發現場。
他的整個辦公室、能夠看見的地方、猴子能夠夠得著的地方，全部被蓋上了紅色的印章。
刻著他名字的平常用來蓋在公文上的印章，滿屋子都是肉眼可見的“金蟬童子。”
“金蟬，你回來了啊。”
從隔壁屋出現的始作俑者手上分別拿著金蟬的印章和印泥，後頭還跟著西方軍的元帥和將軍。
“你……”
轉身沒來得及將猴子打一頓以示教育，金蟬看著跟在後頭進來的兩位友人，一時難以言喻。
“悟空興致很高呢。”扯了扯自己被悟空蓋上印章的衣角，白大褂的下擺處一個顯眼的紅色金蟬童子印章鮮豔得讓人無法忽視。
“我這也有喔。”事實上剛從外面執行完任務回來還沒來得及把槍卸下，就被私生子眼疾手快地往搶上蓋上印章，卷簾將槍從槍套中取出，“既然蓋上了印章就是你的所有物，這把槍就給你吧。”
屬於軍方武器的槍械金蟬子自然不會接手，何況這把槍在他手上也發揮不了什麼用處。
卷簾也只是單純開了個玩笑，找了張紙將名義上的公物上的印章痕跡擦乾淨。
陪著悟空一起玩的兩位不嫌事大的大人在帶著悟空回到金蟬辦公室看到滿屋子的金蟬童子後，打住了離開的腳步。
每次看這對笨蛋父子互動總能身心舒暢。
果然在搭理完他們兩個以後，金蟬上前將悟空手中還想要往地上蓋的印章奪回，順手揍了正趴在地上想給椅子腿也蓋上一個的悟空。
“說了多少次印章不能隨便拿來玩！”
“好痛！”
再次因為貪玩被打，悟空捂著被揍的腦袋，從椅子底下鑽了出來。
金蟬：“……”
不止天蓬的外套和卷簾的槍，這只蠢猴子還在自己臉上蓋上了印章。
在沒有被鬢髮遮住的地方，右臉一整個紅紅的“金蟬童子”。
也不知道悟空什麼時候往臉上蓋了這麼一個印章的天蓬和卷簾盯著那個紅印，卷簾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天蓬，“飼主專屬認證印章，這是宣告所有權啊。”
“這下天界所有人都知道悟空是金蟬的所有物了吧哈哈。”從口袋中掏出香煙，天蓬唯恐不亂的補上兩句。
“你們兩個……我聽到了啊！”
02
後來金蟬抓著悟空將他臉上的印章痕跡擦乾淨，並用晚飯威脅了搗亂的猴子將辦公室內所有被蓋上印章的地方都清理乾淨。
印章由金蟬回收，往後幾日，金蟬讓人做了一個刻著悟空名字的印章。
“拿著，以後別再拿我的印章到處亂蓋了。”
不論是他還是天蓬卷簾的印章，都需要謹慎使用，如果悟空拿著印象去蓋到什麼檔上面，後續要處理起來可是非常麻煩。
“謝謝！”
收到有著自己名字的印章，悟空拿著印章說著要給小天他們也看看就跑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金蟬看到自己昨天蓋好章的檔上面，在自己的印章隔壁多出了悟空的印章。
順著翻下去，每一份蓋有印章的檔隔壁，都有著悟空的名字。
“悟空——！”
今天的辦公室依舊傳來了怒吼。
03
“小天，這個還給你。”
將上次從這裏借來的《面○超人》還給天蓬，悟空還順帶帶上了金蟬從這裏借的另一本書。
“這麼快就看完了嗎。”
將兩本書隨手放在書桌上，天蓬指了指一邊的書架，“前幾天去下界的時候新購了一批書，要看看嗎？”
天蓬的房間裏面有非常非常多的書。
大概整個房間的三分之二面積都被這些書籍所佔據，卷簾幫忙打掃衛生的時候不止一次吐槽過，特別是挖到色情文學的時候。
天蓬看的書總類繁多，自從悟空在這裏發現了食物圖鑒還有兒童繪本一類的東西後，總是喜歡從這裏借回幾本合心意的書。
後來開始接觸趣味性事物的金蟬，也從天蓬這裏借了不少書回去。
悟空喜歡繪本，裏面有許多新奇古怪的故事，也有許多好吃的食物。
“嗯……我來看看。”
已經忘記自己前幾天新買的那一批書隨手塞進了書架的哪個地方，天蓬擦了擦起霧的眼鏡，從書架上緩慢尋找著。
夠不到上層書架的悟空，順著之前找到《面○超人》的地方，打算看看還會有什麼自己想看的東西。
“小天。”從在印象中放置《面○超人》的那一格找起，悟空從一堆夾雜著繪本、科普書、小說的書格中看見一本非常與眾不同的書。
光是名字就相當奇怪，抽出來後封面還畫了他不太看得懂的東西。
把書拿出來雙手舉高，悟空向書的主人發問，“這本是什麼書啊？”
“嗯？”
低頭看到悟空舉到自己面前的書籍封面，天蓬笑著將書從悟空手上拿走，“是大人才能看到的文學作品。”
把書放到上層書櫃，天蓬抽出其中一本，“看看這本吧？”
雖然不是以食物為主題的繪本，卻也是大多數小孩會感興趣的類型。
果然注意力很快就被新的繪本吸引，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拿過什麼奇怪的書，悟空爬上沙發翻起繪本來。
天蓬鬆了口氣，悟空的注意力雖然轉移得很快，但是想要知道的東西也會刨根問底地追問。
要是被金蟬和卷簾知道悟空居然在他這裏拿到這種少兒不宜的書，少不了被兩人說教一頓。
果然這些書還是聽卷簾說的，放在小朋友夠不到的地方吧。
04
比起會在一邊看著他搗亂的金蟬，有時候他更喜歡會跟著他一起搗亂的小天。
畫畫的時候也是，金蟬多數會在一邊讓他隨便畫，而小天會跟著他一起畫大家都喜歡的東西。
“做好了！”
幾天前在第一小隊出任務的時候順便到下界買了一些簡單的材料，悟空和天蓬今天約好要做《面○超人》裏面的角色。
一大早就跟金蟬打了招呼跑到天蓬的房間，按照繪本上面的人物形象，兩人做了一上午才將重要的兩個角色做出來。
“看起來好好吃……”
雖然製作的材料並不是真正的麵包，不過面○超人裏面的角色大多都是由食物演變而來，光是看外表和名字悟空就覺得十分好吃。
比如主角是紅豆麵包，而爺爺的名字叫做果醬爺爺，其他的還有吐司麵包超人、飯團超人、炸蝦飯超人、蜜瓜超人之類一挺起來就十分好吃的名字，讓悟空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拿起來將做好的超人吃掉。
“這個不能吃喔悟空。”
早就預料到一定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一開始看中這本繪本的時候也是因為裏面的主角是麵包，看起來十分好吃，是不是超人倒是次重要的元素，天蓬昨天在購買材料的時候也一併買了一些下界的點心回來。
專心做了一上午的手工，也該到了吃飯的時候，天蓬將買來的點心先給悟空填填肚子，昨天他有拜託卷簾在中午的時候給他們送一些吃的過來，大概過會就會到了。
“嘿~您要的是這份午飯還是將午飯送過來的天界第一美男子呢~”
昨天答應了幫忙帶飯，想了想今天悟空也在，卷簾臨走前又多帶了些吃的，敲響了天蓬房間的門。
“卷哥！”
一瞬間撲向卷簾手中拿著的食物，幫卷簾把堆疊得有些可怕的食物放到桌上，被拜託來送飯的卷簾看到了放在一邊做好的兩個小人。
“這是什麼？”還沒有看過《面○超人》繪本的卷簾蹲下身仔細端詳放在地上的兩個小人，“是麵包嗎？”
“啊這個是《面○超人》的主角，我們打算做一系列的小人。”
把《面○超人》超人的繪本給卷簾，天蓬真誠建議同隊的友人，“卷簾也一起來吧？”
三兩下將手上的繪本翻完，大概知道到底是為什麼會做這麼一個小人的原因——完全符合悟空的口味，小孩子喜歡的類型加上悟空喜歡的食物題材，做出來用來給悟空打發時間也不錯。
總有種做什麼親子手工的即視感。
*
金蟬進門來借悟空回去的時候，迎面就被飛來的小人給正面砸到。
把砸到臉上的小人拿下來一看，是悟空之前看的繪本裏面的麵包做成的主角。
“啊金蟬！”剛剛不小心把手裏面的紅豆麵包超人給飛了出去砸中正好進門的金蟬，悟空從一下午三人做出的成果中挑了一個塞到金蟬手裏，“一起來玩吧！”
“喲爸爸來了。”
手上同樣拿著小人的卷簾向金蟬打了招呼，引領新人加入他們的遊戲當中。
“嘛嘛親子遊戲當然要有爸爸一起才好玩啊。”
口中嚼著魷魚絲，一邊和悟空玩一邊跟卷簾喝酒的天蓬做出中場休息的手勢，將場地讓給金蟬。
金蟬：“……”
所以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05
自從那天在天蓬的房間裏一群人陪著悟空玩了一整天的小人之後，金蟬堅定地拒絕了悟空抱著一堆小人過來想要一起玩的請求。
悟空精力過於旺盛，可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承擔得起的。
為了以防一直在旁邊煩著，金蟬沒收了悟空的玩具，順便把他趕了出去讓他到外面玩。
每次見到哪吒多數都是隨緣，天蓬這個時候正因為做完熬夜看書正在補覺，現在又被金蟬趕了出來，還想不到有什麼可以玩的東西。
“喲，小猴子自己一個人蹲在這裏幹什麼？”
正沮喪著今天不知道要怎麼度過，卷簾的聲音恰好從頭頂傳了過來。
“卷哥！”
悟空抬起頭才看見整個人悠閒地半躺在樹上吊著一只腳晃悠的卷簾，手邊還拿著一小壺酒，隨著散落的櫻花時不時啜飲一口。
“今天不跟爸爸玩嗎？”從樹上看著在下頭仰望著他的悟空，卷簾將最後一口酒喝完，將酒壺懸回腰間。
“金蟬把我趕出來了。”把他關在門外的時候還特意說明不到晚飯時間不要回來打擾他工作，“小天還在睡。”
“那傢伙一定是昨晚看書看得入迷通宵了吧。”從樹上跳下來，卷簾敲了敲小猴子的頭，“怎樣，要跟我一起嗎？”
“不過先說好，我可不像天蓬那樣能夠帶你玩點什麼有趣的東西。”
跟熟悉的人在一起總比自己一個人要好，悟空一下便應下。
經常在天界胡作非為的暴亂將軍認真想了想有什麼地方是適合他這個美男子和活潑小孩呆一整天的地方，雖然在這裏也不錯，不過這裏是整個天界最中心的地方，人來人往很容易被打擾到，還會經常有不識樂趣的傢伙站在樹底下說教。
他們得換一個清靜一點的地方。
按照悟空這樣活潑的性格釣魚這樣的活動可不適合他，魚會全部被他嚇跑，所以卷簾也只是單純地想帶著悟空去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兩個人就這樣坐在一邊聊聊天而已。
他們最後到了另個一偏僻地方的櫻花樹上。
06
不論是對於悟空還是卷簾來說，爬樹都是一項極其容易的事情。
在來的途中順道換了一壺新的酒，再捎上一些吃的，兩人野餐似的爬上了另一棵巨大的櫻花樹上。
沒什麼特別的事是能做的，只是單純地在樹上互相聊天，卷簾會給悟空說一些他們出任務時的事。
出行任務時的那些驚險時刻在卷簾看來沒什麼大不了的，用來當作故事講給小朋友聽倒是十分合適，悟空有著小朋友的一面卻也不太是個小朋友，不過相比起當今的鬥神太子來說，確實是個真正的小孩。
像是絕大多數男孩子都喜歡追求力量感和刺激感，加上悟空本身的實力不差，卷簾覺得他在聽這些故事的時候，表情就跟在天蓬的房間裏面找到超人打怪獸的繪本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打怪獸的主角變成了他和天蓬，還有第一小隊的隊員們。
口中一邊嚼著卷簾用來下酒的魷魚絲，悟空看著對方手中重新裝滿的酒瓶子，忽然道：“卷哥，酒好喝嗎？”
之前和金蟬、小天他們在櫻樹下夜飲的時候，他們三個都有在喝酒，只有他被金蟬和小天以“小孩子不適合喝酒”這樣的理由將酒換成了其他飲料。
悟空知道卷簾很喜歡喝酒，他也想嘗試一下酒究竟是什麼樣的味道。
對於所有能吃能喝的東西，悟空都抱有萬分強烈的好奇心。
“嗯？”卷簾晃了晃手裏剩的不多的酒瓶子，酒液碰撞瓶壁的聲音傳出，想起來眼前這只小猴子對於吃喝方面的極大性質，恰好飼主和天蓬不在，便起了點將好東西分享出去的心思，“悟空，你想嘗嘗嗎？”
答案當然是想。
卷簾認為，除了自己十分恐懼的事物以外，大多的新鮮東西都要勇於嘗試。
於是他從兜裏摸出另一個乾淨的酒杯，這個酒杯原本是用來充當普通杯子給悟空喝飲料用的，沒想到發揮了它原本的作用。
給悟空倒了小半杯酒，大概是有什麼預感，卷簾今天帶出來的是甜口的清酒，酒精度數也相對較低，除非是一口倒的體質，否則不太容易會喝醉。
悟空將酒端到鼻前嗅了嗅，之前曾經猜想過到底會是什麼味道，真正聞到的時候傳來與想像中不同的味道。
因為看著是透明的顏色，悟空想的是和水一樣沒什麼味道，湊近仔細聞的時候有一股細微的辛辣味。
“不要一口喝完。”不知道悟空的酒量到底如何，卷簾建議新手慢慢來，否則按照悟空的性格只會一口直接灌下去。
聽了卷簾的話先喝了一小口，悟空嘗出一點甜甜的味道，將整杯喝完後有點意猶未盡地舉起杯子，“再來一杯！”
*
悟空從外面撒完野回來的時候難得地錯過了晚飯時間。
一進門金蟬就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絕對不應該出現在小猴子身上的味道。
“悟空回來了？”
恰好有事來找金蟬商討了一下午的天蓬同樣聞到了悟空身上熟悉的味道。
“悟空，你喝酒了？”
大家長在辦公桌背後用比平時要嚴肅的聲音問道，沒有太過於察覺這種變化的悟空爽快承認，順便把隊友給供了出來：“和卷哥在樹上喝的！”
其實不用問也能夠猜到給悟空酒喝的到底是誰，秉承著不應該給小朋友喝酒的金蟬和天蓬對視一眼，決定秋後算賬。
悟空看起來沒有醉，意識也很清楚，倒不如說微醺的樣子比平常安靜許多，看起來更可愛了點。
把悟空哄著去吃飯洗澡，最後讓他先睡，金蟬和天蓬一同出門前往某位將軍的房間。
*
在房間寫著之前忘記的報告的卷簾忽然打了個寒顫，還不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麼事。
07
偶爾有那麼些時候，金蟬會親自下廚給他做東西吃。
能讓金蟬做出這種事大多數都是悟空拼命喊著肚子餓沒有東西吃就會立刻死掉、而又過了飯點房間裏面找不到任何能夠立刻吃的東西的時候，金蟬就會下廚給他做吃的。
曾經金蟬也想過悟空自己餓就讓他自己解決，但是為了房子的壽命能夠更加長久一點，還是自己進了廚房。
加上悟空還小，甚至連料理台都不太夠得到，想來也是不會自己做飯吃，於是為了自己、房子還有悟空的性命著想，金蟬的料理在時不時的練習中稍微有了點進步。
之前在櫻樹下夜飲的時候悟空就跟天蓬吐槽過金蟬做的拉麵很難吃，特別是在吃過天蓬做的之後，味道上的對比相差更大了。
也不是完全難以下咽的難吃，不過能讓悟空說出“難吃”兩個字的食物，就一定是很難吃的東西了。
金蟬曾經稍微嘗過自己的手藝，確實慘不忍睹。
“金蟬——還沒好嗎——”
不知道為什麼特別容易餓的悟空坐在小飯廳的椅子上，手上抓著筷子配合著搖晃椅子的速度砸著桌子，向廚房裏面的人催促道。
“給我閉嘴！”
本來已經打算睡覺，然後被悟空說肚子餓吵得不行起來給他做吃的，不知道感恩的猴子居然還在一個勁地催他。
將做好的夜宵放到悟空面前，金蟬拉開椅子坐下，“趕緊吃完回去睡了。”
今天又是拉麵。
不知道是不是哪一次吐槽金蟬聽到後，拉麵在金蟬做給他吃的東西裏面出現頻率是最高的。
金蟬做的拉麵是普通的清湯拉麵，賣相還不錯，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難吃得讓悟空都能夠說出難吃的東西。
然而味道還是那麼一言難盡。
“要是難吃就別吃了。”
金蟬對於自己的手藝一清二楚，是比剛開始的時候進步了那麼一點點，對於他自己來說還沒到能入口的程度。
從悟空細微的表情上也能夠看出這確實不好吃，金蟬還是不太理解悟空為什麼要堅持吃完。
“不可以浪費食物。”
悟空給出了他常說的回答，原本就是他要吃金蟬才給他做的，浪費食物這樣的事他做不出來。
至於沒有說出口的，因為是金蟬給他做的這樣的話，自己明白就好了。
END
月下
CP：獨紅
“右方，三點鐘方向。”
細微的硝煙味竄過鼻間，紅孩兒在回復“收到”的同時板下扳機。
目標悄無聲息地軟倒在地，從倍鏡中隱約能夠看到屍體倒地後從傷口中流出的血液暈了一地，略微暗紅的血液和他的發色有些相像。
紅孩兒將槍管拆卸放回琴箱的夾層，抽出先前放在裏頭的西裝外套抖了抖，背上琴箱返回宴會廳。
他是今晚被宴請的演奏者之一，回到後臺的時候恰好輪到他們演出，黑髮的指揮從口袋中抽出指揮棒向他打了個示意手勢，紅孩兒的琴弓輕輕劃過，奏響了第一個音。
他們臨時更改了曲目，從原先的悲愴樂曲變成一首明媚歡快的，所有人都認為這一變動更為應景。
紅孩兒略微歪頭抵著鰓托，還有閒暇的心思將視線從曲譜轉移，掃過台下的觀眾。
演奏會很快結束，紅孩兒拎著琴起身謝幕，回到了後臺。
“紅孩兒，主辦方說我們可以留下享用宴會的自助餐，你要一起嗎？”
同為小提琴手的積雷勾住他的肩膀，“聽說下半場還會有歌星來，要留下來一起看看嗎？”
“今天時間還早，你應該可以留下來一會吧？”
紅孩兒點點頭，“半小時後走。”
“指揮呢？”積雷轉頭尋找他們樂團裏另一名常年不參加團建活動的成員，“指揮今晚還要回家照顧母親嗎？”
“抱歉。”
見指揮點頭，積雷也沒有多留，擺擺手讓他趕緊走，“快走快走，別打擾我和紅孩兒。”
紅孩兒和積雷一起來到宴會大廳，他們樂團的人除了指揮幾乎都還留在現場，遠離正在跳舞的賓客們在自助區挑挑揀揀，聚成一團小聲地說著話。
這是一場生日宴，當然能請到歌星和樂團的生日宴會少不了商業來往，主人請樂團留下他們也只是為了增添一些氣氛。
紅孩兒聽著積雷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這樣宴會主人的故事，卻沒怎麼動過餐盤裏的食物。
半小時一到，紅孩兒準時離開會場，他背著琴箱繞路來到地下停車場，B30區的停車位中一輛黑色SUV打著雙閃，在昏暗的地下停車場中有些顯眼。
拉開後門將琴箱丟到座位上，紅孩兒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上，脫掉西裝外套後給自己扣上安全帶，“走吧。”
SUV劃進夜幕，駕駛座上的獨角兒單手握住方向盤，伸手將因為臨走時去廁所洗掉了發膠而拉攏下來的劉海往額頭上捊，半濕的劉海有些垂攏，好歹沒有再遮住視線。
紅孩兒也解開綁住長髮的發繩，拉開副駕的儲物櫃扔進裏頭——裏面有好幾條發繩和他們的手套，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今天是一場臨時任務，他們所屬的劇團演出位置和目標十分接近，被臨時安排了額外的工作。
這份額外工作不難、也沒出什麼差錯，從宴會中早退的指揮和小提琴手在高速上飆車，希望能夠早點到達目的地回家睡覺。
車載廣播是獨角兒隨手調的頻道，上面證播著聽說是大學生樂隊的搖滾，主唱是樂隊中年齡最小的孩子，混合著痞氣的Rap，在電吉他和激烈的鼓點聲中脫穎而出。
“這首歌的Rap是你弟弟吧？”
紅孩兒聽了幾分鐘才覺得這首歌有些耳熟——唱Rap的那位歌手的聲音耳熟，回憶了會才想起這是獨角兒弟弟的聲音。
他們對彼此的家庭都稍微有些瞭解，紅孩兒知道獨角兒家裏有一位精神不太正常的母親——這也是他經常不參加樂團團建的原因，和一位離家讀大學的同父異母的弟弟。
兩人很少會聊到和彼此家庭有關的事，紅孩兒只是大概知道他的弟弟在大學加入了一個樂隊，獨角兒有一段時間經常聽搖滾類的歌，那會多問了一句。
“是他們新出的曲子。”
獨角兒笑了笑，悟淨自高中開始便離開家裏念了寄宿學校，因為母親不願意見到他所以也幾乎不回家，但和獨角兒的聯繫沒有中斷，他們兩兄弟偶爾也會見個面一起吃個飯。
“我記得你家裏也有妹妹？”
和獨角兒家有些相似，紅孩兒也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兄妹感情很好，他們在紅孩兒高中的時候就單獨搬出去住了。
“是啊。”想起還在讀高中的妹妹紅孩兒有些頭疼，李厘和別的小姑娘不太一樣，不僅活潑好動還力氣大，整天就喜歡到處亂竄，幾乎沒什麼能夠安靜下來的時候，紅孩兒經常因為工作無法看顧李厘的時候，會請青梅鄰居八百獵幫忙照顧。
也多虧了八百獵，紅孩兒實在不想將李厘送回繼母那。
微妙地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廣播裏的搖滾曲結束，與之銜接的居然是一首正兒八經的童謠，唱完了廣播裏透傳來樂隊隊長說祝大家兒童節快樂。
這是提前錄好的歌和祝福語，獨角兒還記得悟淨那天晚上跟他說他們隊長一臉要殺人的樣子，他們一開始接這個工作的時候沒有人和他們說要唱童謠。
還發了一張極具動感模糊的照片給他看。
電臺轉到下一個節目，獨角兒換了頻道，紅孩兒腦子裏迴響著那句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兒童節祝福，直至到達目的地。
*
紅孩兒和獨角兒在樂團有正經工作，一個是首席小提琴手一個是樂團指揮。這是副職，正職是正兒八經的受不違法的地下工作。
人與人之間要是有緣分的話無論如何都擋不住，紅孩兒和獨角兒最先在樂團裏面認識，兩人都是剛進團的同批次新人，稍微熟悉一點過後才在正職的工作場合見到彼此。
那會領隊要求他們互相選擇一位搭檔，以後除非必要或一方死亡，否則搭檔會綁定到退休。
他們沒有多做考慮就做出了雙向選擇，一是他倆比較熟悉，二是副職又在同一個地方，要溝通接頭執行任務都很方便。
誰能想到兩份工作都能遇到同一個同事。
這是眾目睽睽下只有他們才知道的秘密，無論在哪個場合，都只有對方能切實瞭解自己，是旁人無法踏足的圈子。
帶著隱秘的竊喜和快樂。
獨角兒今天和他弟弟見了一面，說是去拿新專輯。
晚上在訓練場見到獨角兒，不用感覺就能知道他的心情不錯，他們做完常規訓練後在零食櫃裏挖了一袋子零食，在無人的地方坐下。
“我今天見到悟淨。”獨角兒打開一聽啤酒，罕見地問起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說過的問題，“紅當初為什麼會選擇我做搭檔？”
誠然兩人在副職上也是同事關係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這並不能完全讓紅孩兒就這麼選擇他，獨角兒想知道更加深刻的原因。
“當時我們也算不上熟悉，我單方面選擇你後你什麼都沒有問，就決定和我一起搭檔。”一開始是獨角兒單方面做出的選擇，然而紅孩兒並沒有多問就同意了他的選擇。
“事實上你和我弟弟很像。”獨角兒撕開包裝，遞給紅孩兒一片魷魚幹，回想著悟淨小時候的樣子和第一次見到紅孩兒的時候，“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想起我弟弟了。”
六年前他第一次見到紅孩兒，正好是悟淨考上高中離開家裏的時候，看到紅色頭髮的那一瞬間就想起了悟淨，“大概是因為眼睛和頭髮的顏色都有些相似吧。”
悟淨整個高中都沒有回過家，也對獨角兒隱瞞了所讀高中的資訊，等他上大學重新聯繫見面之後，獨角兒才發現悟淨已經長得比他還高了，頭髮也變長了。
悟淨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經長大了。
“那時候我把悟淨的影子重疊到了你的身上。”獨角兒坦白說道：“——私自把對於悟淨的疼愛強加在你身上。”
那時候的紅孩兒在獨角兒眼中真的和悟淨很像，略微上吊的眼角、偏紅的頭髮，還有硬撐著挺直腰板的模樣，都和獨角兒印象中的悟淨重疊。
“但那只是一些牽強的共同點罷了。”
“我知道。”
紅孩兒平靜地回應，他撕開魷魚片咬著，對於獨角兒像是有些懺悔的話不以為意，“你也知道，我不是你的弟弟。”
很早的時候紅孩兒就有所察覺獨角兒有時候會把他當成需要寵愛的家中後輩，三年前曾有一段時間變本加厲。
獨角兒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有些怔愣，很快便笑了起來：“我知道。你是我的搭檔。”
月亮從雲層後露出邊緣。
下午悟淨和他碰面後，臨走前忽然錘了他一下。
“以後說話不要那麼晦澀了。”
悟淨一臉不爽卻又有點開心的樣子，他比了比自己和獨角兒的身高，已經不是當年只到他哥胸口的高度了，“我已經不會隨便哭了。”
“下次再見，臭老哥。”
訓練場頂樓吹來撥開雲層的風。
紅孩兒舉起自己的啤酒罐，伸到半空中。
“因為你是個好兄長啊。”
鋁制啤酒罐撞出了一聲脆響，月亮完全露了出來。
“紅，謝謝你。”
月下的頂層飄渺又安靜，紅孩兒喝著酒，月光灑在他的紅色長髮上，暗紅的長髮有些發亮。
一直以來將他牢牢困住的紅色，從今往後會以另一種方式在他身邊的吧。
END
留下
01
三藏一直以來都沒有到處撿東西的習慣，特別是在路邊將受傷倒地的小動物撿回家養幾天這種事情，從來都與他絕緣。
明明是寺廟裏的和尚，還是最高僧，偏偏他的大部分行為都和一名和尚沒有任何關係，因此常常被損友吐槽“不像是個正經和尚”。
然而誰也沒想到，三藏也會有在路邊撿了些什麼帶回家的一天。
那只是一個尋常的下午，由於之前囤積的香煙已經沒有了而下山採購——這種事情三藏一向親力親為，買煙也好買酒也好，只有自己去的時候才不會被其他僧人嘮叨。
慶雲院的先代大僧正對於吃喝和晚上去找姑娘一道十分精通，但在白天依舊是個讓人尊敬的和尚，有了大僧正這個先例，即便是三藏偶爾也會注意一下自己身為最高僧的形象，多多少少保全一下僧人的面子。
離開慶雲院範圍後三藏就不太把自己當做正經和尚——即便在寺院裏也抽煙，但在不同的環境中給人的感覺終究不同，對於要保全一下僧人面子這件事也就拋之腦後，隨即按照自己的方式辦事。
他買了幾包煙，又順帶買了些零嘴，全都給塞進衣袖的口袋後，抄小道返回慶雲院。
三藏不是什麼愛吃零嘴的人，順帶買的零嘴也就臨時起意，根本沒考慮過買回去之後到底會不會吃掉——八成會被放在執務室裏面吃灰到被打掃的僧人扔掉。
三藏走的小道幾乎沒有行人，聽說這條小道山上曾經發生過從山上跑下的野獸襲擊人類的事件，因為在不同時段都發生了好幾起並且傷亡嚴重，即便現在已經將野獸清理乾淨，也鮮少有人再走這條路了。
草鞋走在地上發出一點拖拉的摩擦聲，三藏叼著煙雙收抄在袖袋裏頭慢慢走著，想在將這跟煙抽完之後再回去。
他像是在散步的老頭子一樣慢慢走著，一邊漫無目的地看兩眼路邊的植物，趕在回到慶雲院之前再做一會沒有包袱的最高僧。
這條路通往的不是慶雲院的正門，是距離執務室十分相近的一個側門，三藏通常都會從這扇門出去買煙，偶爾會帶幾罐冰啤酒。
嘴裏的煙已經燃了三分之二，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夠回到慶雲院了，在這一小段路上缺突然出現了課阻擋他前進的障礙物。
“障礙物”在三藏眼裏也算不上是個障礙，走兩步就能夠繞開的事情，促使三藏在這裏停下散漫腳步的是這個“障礙物”是個人。
憑著微弱的呼吸來看，還是個活人。
既然是個人，三藏覺得還是得看上兩眼，他走到一個安全的距離蹲下，只看到一堆混亂的棕色頭髮。
這人的半個身體都還在草叢裏面，似乎已經沒有意識了，三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味判斷，要是把他繼續扔在這的話，再過不久就會原地成佛。
這條小道幾天甚至幾個月都不太會有人走一次，在這種地方倒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跟陷入絕經也沒什麼兩樣，三藏站起身拍拍膝上沾到的一點點塵土，將倒在地上的人撈了起來。
“哼，真是個幸運的傢伙。”
02
如三藏所料，這人確實受傷不輕。
將人撈起來的時候三藏才感到有些出乎意料，從身形和重量來看還是個孩子，他把人一路從小路帶回去，避開了僧人們尋常會出現的路線，將人安置在了他房間隔壁的無人空房內。
三藏打了盆水給他清洗傷口，身上的衣服爛得跟沒穿一樣，三藏直接將破破爛爛的布條全給撕開扔到地上，轉頭又出了門。
到悟淨家的時候八戒正在拖地，三言兩語解釋了自己剛剛在路上撿了個受傷的孩子，八戒從家裏找出醫藥箱匆匆給外出的悟淨留下一張紙條，又從偏門進入了慶雲院。
那小孩的傷口三藏無法處理，自然也不可以叫醫生來到寺院裏面——這就是麻煩的規矩，只好將八戒請過來。
一些小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一些較大的傷口仍在流血，八戒認出那是野獸造成的撕裂傷，“三藏你是在……”
“山邊的小道撿到的。”
三藏應證他的猜測，又道：“附近沒有打鬥的痕跡，不是在小道發生的意外。”
他更傾向於這個小孩在山上遭遇了野獸襲擊，九死一生逃脫之後在倒在了路邊。
這小孩看起來不大，四五歲的樣子，能夠在山上從野獸口中逃出算得上是個奇跡。
八戒迅速給小孩處理了傷口，回家看到紙條的悟淨也從家裏趕來，找到這裏的時候八戒正好將最後的傷口處理完畢。
“這就是三藏大人撿回來的？”
悟淨前段時間將頭發剪短了一些，後腦紮了個短短的小揪，他湊到床邊一看，忍不住調侃起來：“喲，還是個小孩啊。三藏大人出門一趟難得善心大發居然撿了個小孩會寺院。”
三藏沒有理會悟淨的廢話，把眼神投向八戒。
八戒向他點點頭表示暫時沒問題，接著給三藏拋出另一個問題：“三藏，你要把他留在這裏嗎？”
慶雲院作為長安第一大的寺廟，加之最高僧也在這裏，規矩比一般的寺廟要多得多，他們是三藏的朋友才能夠比較自由地進入這裏，但三藏真要將這小孩留下，還得經過僧人們的商量，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將人帶進來住下的。
所以三藏和八戒回來的時候走的都是側門，就是為了避免讓寺院裏面的僧人看見。
“暫時讓他在這裏吧。”
三藏知道八戒的意思，他這裏確實不太方便，如果真的不能將人放在這裏八戒可以帶回去照顧，然而三藏覺得在這種情況下移動傷患更加危險，不如暫時讓他現在這裏。
至少在醒來之前不用擔心被其他人發現。
悟淨蹲在床邊稀奇地看看這名小傷患，調侃三藏是一回事，在路上隨便撿了個人回來這種事他已經做過一回了，八戒給小孩處理的傷口上有幾處較大的沒有進行包紮，先敷了一層止血的藥，等血止住後會換上新的再包紮，悟淨就從傷口的長度和邊緣的一些痕跡推斷，這倒楣孩子到底受了什麼傷。
“野獸抓的？”
伸手比了比傷口大小，看到八戒點了點頭，悟淨吸了口氣，“真是個幸運的小孩。”
03
幸運小孩在隔天就醒了過來。
那會三藏正好在房間裏頭，見人醒了就隨口問了一句“感覺怎樣”。
然後他聽到這個身受重傷的小孩捂著他的肚子，好像有點委屈地說道：“肚子餓了。”
三藏：“……”
這樣的回答確實是出乎了三藏的意料，眼看小孩確實是餓的不行的樣子，三藏只好出去給他拿了些吃食。
原本考慮到年齡和傷口問題帶回來的東西不算多，三藏現在再次站在廚房，回想剛剛小孩快速掃完所有食物拿著碗眼巴巴問他能不能再來一碗的樣子，要不是人是他撿回來的，誰能相信這麼個一個重傷剛醒的小孩能吃成這樣。
收拾了碗筷，三藏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開始例行盤問。
“我叫悟空。”小孩聽了三藏的問題，挑了自己知道的回答他，“我一直住在那座山上。”
從房間的窗口可以看到後山的樣子，悟空在山上的時候也遠遠看過這座寺廟，“有時候會下來，會有人給我好吃的。”
悟空從有記憶起就獨自一人住在山上，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多大，餓的時候會摘樹上的果子吃，偶爾下山的時候會有好心人給他一些吃食，有時候他會偷偷躲在一邊聽別人說話，他也是這樣學會說話的。
至於為什麼會倒在小道上，悟空撓了撓腦袋，“和熊打架的時候不小心摔下來了。”
三藏再也不想計較為什麼一個小孩會獨居在山上還能跟熊打架——他直覺這是個麻煩。
悟空問了他的名字，因為太長記不住自動化簡為“三藏”，一個勁地纏著他說話。
三藏拿這小孩沒轍，悟空不像是成年人那樣會查看臉色，也不像普通的小孩看見他就會感到懼怕，即便是冷著臉也不知退卻，只會一個勁地湊到跟前。
悟空能夠和三藏進行正常的溝通也能理解一些較為簡單的東西，但稍微複雜些的便不知所云了。
不過他還算是聽話，三藏讓他呆在房間裏面不要出來，一面被路過的僧人發現，悟空到時真的在房間裏面一整天，三餐由三藏送去，偶爾會看見他將飯撥出一點放到一邊，喂給飛到窗臺的鳥吃。
八戒和悟淨在悟空醒來後的第四天再次來到慶雲院，他們這一次沒有走側門，提著探望病人的水果和一些傷藥，從正門光明正大地進來了。
“小朋友醒了啊？”
他們直接去了悟空的房間，此行的目的也是為了來看看小朋友醒了沒有，悟淨開門就看到悟空踩著凳子趴在窗臺上喂鳥，中午分出來的飯被分成一粒一粒地放在掌心，讓小鳥啄食。
開門聲和悟淨說話的聲音驚動了正在啄食飯粒的小鳥，原本停在悟空手上和周圍的鳥們扇著翅膀飛離了這裏，悟空轉頭抗議：“你把小鳥都嚇走了——”
“那真是對不起啊。”
回了一句沒有太多誠意的道歉，悟淨將手上提著的水果放到桌上，打量眼前看起來恢復得不錯的小孩，“看來三藏大人把你養得不錯。”
悟空沉浸在小鳥被嚇走的憤怒中，並不願意和這名罪魁禍首說話，他踩著凳子翻身坐上窗臺，告訴另一名來訪者：“三藏還在工作。”
他指了指執務室的方向，三藏每天都會去那裏工作，也有把暫時不能讓他出去的原因好好告訴過他，這幾天悟空已經相當習慣一個人呆在房間裏面了。
“我們是來探望你的。”八戒阻止了悟淨的再次開口，“我叫八戒，這是悟淨。”
“我們是三藏的朋友。”
雖然正主大概不太會承認，八戒還是先將之前發生的事告訴悟空，“原本想著那麼重的傷應該不會那麼快能夠活動呢。”
當時是八戒進行的包紮，因為不太好頻繁來往引起僧人們的注意，自那天後悟淨和八戒就沒有再來到慶雲院，直到今天才再次登門。
“我叫悟空。”
禮尚往來地說了自己的名字，顯然八戒更討悟空的喜歡，他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八戒身邊問道：“我能出去玩嗎？”
“我待會去問問三藏吧。”沒有貿然答應悟空的要求，八戒從帶來的另一個袋子中拿出一些傷藥，問悟空：“能給我看看你的傷口嗎？”
悟空點點頭，將有些大的衣服脫掉——寺院裏面沒有合適他的衣服，三藏不知道從哪里找到幾件以前小沙彌穿的衣服給他，小沙彌來慶雲院的時候年紀比他還大，即便是幼年的衣服穿在悟空身上還是不合適。
八戒給他將身上的繃帶解開，當日悟空身上的幾處大傷主要集中在胸前和背部，背部的比胸口的稍微情況稍微輕點，放在普通人身上足夠讓人九死一生，更不用說悟空這個小孩了。
然而情況和八戒所想像的不同，悟空不僅能夠下床走動甚至做一些較為靈活的動作，繃帶下麵的傷口也已經好了五六成。
這樣的治癒能力確實讓八戒感到驚訝，悟空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怪異，不管是他為什麼會獨自一人在山上受到襲擊、擁有如此強大的治癒能力和頭上戴著的奇怪金箍。
八戒坐了房間裏面唯一的椅子，悟淨乾脆坐上了桌子，兩條腿沒什麼障礙地踩在地上，從帶來的水果中挑了個橘子剝起皮來。
他也注意到了悟空身上的不同，不過小朋友好像並不清楚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樣的，“要吃橘子嗎？”
“要！”
悟空反應極快地舉起手，眼睛已經不由自主地盯著悟淨手中的橘子看了。
“接好咯！”
拋過來的橘子被悟空敏捷地撈在手中，下一秒就不見了蹤影。
04
事實上悟空並不太清楚三藏在這裏的身份。
儘管他在這裏住了幾天，三藏在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好像也提及了自己的身份，但悟空已經完全忘記了。
不過他有好好遵循三藏的叮囑，沒有胡亂到外面去玩，當然這也有傷口還在痛的原因，反正悟空沒有給這位救了自己還給飯吃的最高僧惹上麻煩。
悟淨和八戒告訴他三藏的身份，雖然沒怎麼能理解，但悟空能夠知道三藏是個很厲害的人，他們還告訴他別的事情，不過悟空記得最多的還是哪里的東西比較好吃。
悟空也告訴他們山上的事，不過他能記住的事情不多，名字是誰起的、頭上的金箍是怎麼來的都不記得了，被悟淨問到的時候只能對他們搖搖頭。
“所以三藏大人在路邊隨便撿的小孩都與眾不同啊。”
悟淨在執務室跟三藏說了他和八戒向悟空打聽來的事，朝窗外正在學習的兩人努努嘴，“他要怎麼辦？”
悟空一直住在山上，如果不留下的話就只能回山裏——雖然知道他之前一直在山上生活，但他年齡實在是太小，無論是誰都不放心讓他再回山裏面。
至於他和八戒，也有過要留下悟空的想法，只不過悟淨的房子原本就是獨居的房子，擠進一個八戒已經很勉強了，實在擠不進第三個人了。
唯一的方法是三藏出面留下悟空，或者他們另外找到能收留他的人家。
“……現在這裏住著吧，找個機會跟上面彙報一下。”
三藏最後做下決定，本著人是他帶回來起碼得安排妥當的想法，決定要將悟空留在慶雲院。
他們沒有跟悟空提及這件事，只是在晚上的時候終於將被困在房間中的小朋友帶到了街上，三藏在兒童面前做出了不規範的抽煙示範，一根煙還沒有吸上兩口就被在一邊嘰嘰喳喳的悟空拖著袖子跑進了人群裏面。
四人決定晚上去吃壽喜鍋，請客的人是悟淨。
等悟空扯著三藏跑遍了各個攤檔他們終於坐到了店中，悟淨就後悔了。
“三藏，你撿的真的是普通的小孩嗎？”
悟淨看著桌邊堆起的碟子，簡直不敢置信這小孩居然能吃到這種程度。
三藏趁亂將牛肉夾走，對於悟空的食量已經見怪不怪，“普通小孩也不會跟熊打架。”
悟淨倒吸一口氣。
八戒將剩下的蔬菜放入鍋裏面，安慰道：“這個月減少購買香煙數量的話，我們的錢還很寬裕。”
悟淨：“……”
悟空吃飯的速度很快，對著剛認識一天的八戒和悟淨也沒有見到陌生人的隔閡，一邊嚼著肉一邊含含糊糊地說：“晚上我要回去了。”
三藏聽到他這句模糊的話，又問了一遍：“你剛剛在說什麼？”
悟空：“我要回去山上了。”
雖然有很多東西都不太懂，悟空還是知道他是因為受傷了被路過的三藏撿到寺院裏面才暫住了一段時間，他的傷好得很快，這種程度對他的影響不大，也應該回到自己的地方了。
八戒：“不繼續留在這裏嗎？”
“但是……”
“慶雲院多養你一個還是足夠的。”三藏打斷悟空的話，“小朋友不用想那麼多，多吃點肉才快高長大。”
“乖乖留下吧小朋友。”
END
同樣
是雪的味道。
不用特意出去確認，光憑味道悟空就能知道外面下雪了。
他曾經一個人聞過很久很久，和春天風中吹來帶著花香的味道、夏天下雨時伴隨泥土的味道、秋天落葉時的味道都不一樣，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是悟空最不願意聞到的。
悟空下床打開窗戶，果不其然外面已經下起雪來。
深灰色的天空陰陰沉沉，太陽還未到出現的時間，時間還很早。
半夢半醒中聞到下雪的味道所以醒了過來，悟空把頭伸出窗外，看樣子今年的初雪會是一場大雪——足夠將地面鋪滿，或許還能積上厚厚一層，能在上面打滾，還可以堆雪人打雪仗。
悟空關上窗爬回床上，又睡了過去。
等醒來的時候，天空已經沒有那麼灰了，有點點陽光從雲層穿透，隱隱約約能透過雲看到太陽的樣子。
雪還在下，悟空穿好鞋子跑到院子裏，慶雲院那棵他經常爬上去玩的最高大的樹的樹枝上已經壓了一小層雪，悟空伸腳提了兩下，落下的雪砸在他頭上。
“喂，悟空。”
三藏在回廊叫他一聲，“吃早飯了。”
“來了！”
沿著來時的腳印一個一個踩回去，悟空溜到飯桌前坐下，和三藏一起吃早餐。
“悟空。”等悟空快要吃完跑走的時候，三藏叫住他，“這段時間要做法事的準備，你不要亂跑，無聊的話可以去悟淨家。”
從慶雲院來往悟淨家的路悟空已經認得了，加上八戒時不時會把悟空待會家裏教學、或者他們一起在悟淨家吃晚飯，來來往往的次數多了自然而然就記住了。
“啊、好。”
每年慶雲院開始準備法師的這段時間會特別忙，連帶著三藏也很忙，之前還沒有認識八戒和悟淨的時候都是悟空一個人在外面玩點別的，儘量不在寺院裏面玩，以免打擾到三藏和其他一起做準備的僧人，今年倒是可以直接去悟淨家。
早飯過後三藏果然開始忙了起來，悟空抱著八戒留下的家庭作業呆在一邊抓耳撓腮了很久，還是不知道這道題的答案究竟是什麼。
每年到這個時候來寺院的人也會多起來，在法事準備的這幾天除了本寺的僧人們會額外繁忙，其他寺院也會分出僧侶前來幫忙準備，先前的空房間幾乎住滿了人。
法事的大體流程悟空也知道，在這段時間他也不太好一個人出去後山瞎玩，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了房間裏面。
讓悟空一個人一整天呆在房間裏面是不可能的事，搞不明白八戒留下來的家庭作業，就出去圍觀僧人們準備法事。
只要不是搗亂就沒有關係，本寺的僧人們已經見怪不怪，其他寺院的僧人大概是三藏有跟他們溝通過，在看到他的時候沒有特別的反應。
爬上那顆積了雪的光禿禿的樹，悟空坐在樹枝上看著在走廊上頻頻行走的僧人們，有在準備貢品的也有準備當天要穿的衣服的，來來往往地讓人融不進去。
悟空曾經抱著小狗從門縫裏頭偷偷看過三藏舉行法事的時候的樣子，今年沒有小狗，只有悟空一個人輕輕將門推開一點，從那點縫隙中窺探裏面的場景。
身著白色僧袍的僧人們跪坐在兩旁低聲念經，三藏穿上最高僧的法袍，戴著金冠拿著禪杖，在肅穆而虔誠的誦經聲中步步向前。
悟空沒有像往年一樣在門外偷偷看完整個過程，在三藏走到佛像前的時候就離開了。
他在執務室裏給三藏留了一條寫得歪歪扭扭的字條，告訴他自己去悟淨家了。
*
“就是……”悟空用勺子挖著八戒做的糕點，鼓著腮幫子思索了一會用詞，“就是很孤獨啊！”
“悟空為什麼會這樣想？”
八戒給他接了杯水，和悟淨一起坐在餐桌邊，給前來串門的小猴子解決疑惑。
悟空咬了咬勺子，“因為三藏是最高僧啊。”
第一次抱著小狗在門外看的時候悟空就這樣覺得，“高高在上的和平常完全不一樣。”
完完全全是不近人情的最高僧的樣子。
寺院裏面的僧人總說佛祖對世人一視同仁，那樣的話不就是無情嗎？
像佛祖一樣作為“眾生引路人”的最高僧，也會是那樣的吧？
大家都是一樣的，不會因為別人的難過而難過，也不會因為別人的高興而高興。
“最高僧只有一個吧？”
“準確來說有五個，繼承天地開元經文的三藏法師一共有五名，分別在不同的地方。”八戒解釋道：“不過距離相當遙遠，如果不主動尋找的話，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見到吧。”
“那還是一個人啊……”
“三藏作為最高僧的時候。”
像是什麼節日限定一樣，只有在法師的那天悟空才會想起三藏最高僧的身份，那也是他所無法接觸、融入的一天。
“三藏一個人的話會寂寞嗎？”
只有一個人的最高僧，再也沒有第二個擁有相同身份、相同背負的人能夠和他共同聊天、工作。
“你這只猴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啊。”
還以為會聽到什麼世界難題的悟淨覺得還是高估了這只猴子，“像三藏大人那樣的身份，已經習慣了吧。”
“是悟空會說的話呢。”
八戒倒是不奇怪悟空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們三人之中只有悟空接觸三藏的時間最長，而他的獨特視角總能夠看到一些他們看不到的東西。
像是“火一樣的紅色頭髮”和“漂亮的綠色眼睛”。
“什麼啊，我是在很認真地問啊！”
悟空抓著勺子抗議，“八戒和悟淨會嗎？”
“像最高僧那樣，只有一個人。”
和本質上的孤獨不同，不想他還被困在五行山時只有一個人那樣。
“應該不會吧。”八戒沒有給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小時候曾經覺得沒有人能夠理解他，後來遇到了花喃，雖然失去的感覺無法太過具象化地描述，但不少人應該會有類似的感覺。
“我才不會有那種感覺。”悟淨哼哼了兩聲，“說到底這是身份上的懸殊，我們——”他伸出手指依次指了指悟空、八戒和自己，“只是普通人而已。”
他們只是普通人，無法體會到位高權重的人到底是什麼感覺。
悟空又焉了下去。
就像他討厭秘密一樣，悟空也不喜歡三藏作為最高僧時的感覺。
他當然知道那是工作，所以他會在一邊安靜地不打擾，這並不妨礙悟空想讓三藏擺脫孤獨。
“小猴子還是不要想那麼多啦。”悟淨敲敲他吃乾淨的碗，“還要嗎？”
“要！”
反應極為迅速地舉起了碗，在八戒來拿碗的時候，悟空突然問道：“我可以成為最高僧嗎？”
“噗哈哈！”悟淨聽了大笑了兩聲，對於最高僧的事情他不是太過瞭解也略有耳聞，顯然最高僧那樣的職位輪不到他們，“光是他們要念的經文你就記不住吧猴子，你在寺院裏面住了那麼久，記住一篇經文了嗎？”
八戒將裝滿點心的碗重新放回悟空面前，“這很困難呢，要成為最高僧不僅僅要通過文武考試，最重要的是要得到擁有經文的最高僧們的認可。”
八戒沒有將最高僧的交替極有可能是在上一位最高僧死去後這件事告訴悟空，不過前面這些也足以讓悟空清楚，他成為最高僧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
要怎樣才能成為最高僧呢？
從悟淨家回來後悟空還在思考這個不可能的問題。
通過考試成為最高僧是不可能的，總有別的成為最高僧的辦法。
即便是法事完畢後三藏依然不能輕鬆，從其他地方來的僧侶還不會那麼快回去，慶雲寺還需要款待他們幾日。
悟空在悟淨家吃了晚飯才回來，三藏此時已經在執務室裏面工作，桌上那張寫得歪歪扭扭的字條被他用煙灰缸壓著，聽到動靜了便打開窗戶看了外面一眼。
不像是往常那樣興沖沖，一副少見的思考模樣。
猴子認真思考問題的時間不多，多數時候也就想想餓了的時候怎麼找吃的。
不過剛從八戒家回來，有可能是八戒給他佈置了什麼家庭作業吧。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三藏沒有在餐桌上見到悟空。
早飯是和其他僧侶們一起吃的，期間偶爾會討論一些問題，三藏沒有限制悟空的吃飯地點，倒是悟空不喜歡和僧侶們在一起。
今天桌上沒有字條，應該還在慶雲院裏頭，只要不鬧出太大的動靜三藏一向不會管太多，也就任由他去了。
悟空在房間裏面解決完早餐就跑去了後山，那裏是他自己的遊樂場，除了山間的動物幾乎沒有什麼人會經過，正好讓他思考昨天的問題。
成為最高僧其實只是一個飄渺的想法，悟空爬上樹晃著腳，旁邊是他前不久和鳥媽媽一起建的巢，當初還不算太完整的鳥巢已經被後續加固，樹枝和不知道從哪叼來的堅硬鐵絲構築了一個結實的巢，巢裏頭還有一層掉落的鳥毛，下麵掩著幾顆鳥蛋。
鳥類的築巢總是很有趣。
悟空見過光禿禿的鳥巢，也見過十分整齊漂亮的，還有在去悟淨家的路上看到的在屋簷下的用泥土做的巢，原本被留出來方便鳥類進出的縫隙完全被羽毛擋住，只在羽毛側面鑽出一個小小的洞，在夏天的時候還能看見有小鳥從毛茸茸的洞口中將頭探出。
悟空伸手撚起幾根鳥毛將大半部分露在外頭的鳥蛋蓋上，從樹上躍了下去。
幾天後所有前來慶雲院的僧侶們都啟程返回，三藏終於能夠恢復到之前的空閒狀態，需要經手處理的公文不再堆滿桌子，寺院裏面也沒有其他外人，不用再裝模作樣了。
即便三藏一向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但偶爾也會為慶雲院的牌面著想，就像大僧正抽煙喝酒出去玩，也沒有給慶雲院留下什麼壞名聲。
今天他叫了八戒和悟淨晚上來這邊一起吃壽喜鍋，這件事沒有告訴悟空。
只要能吃在哪里都一樣，多數時間是不會思考前因後果的。
倒是悟空這幾天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一天到晚都不在寺院內，安安靜靜的。
傍晚八戒和悟淨提著買來的食材和啤酒來到慶雲院，三藏不經意間倒是問起了這個問題。
“悟空沒有跟三藏說過嗎？”
八戒倒是有點驚訝，按照悟空的性格他還以為回去當天就會立刻找三藏詢問了。
“說什麼？”
從袋子裏面拿出拜託他們路上幫忙帶的萬寶路，三藏問道。
看三藏確實是不知情的樣子，八戒也沒有多說，倒是悟淨覺得有趣，卻也不打算開口。
“三藏——”
正在被討論的主人公不請自來，奔跑的腳步聲伴隨著不知道拿著什麼晃動的金屬叮鈴聲，快步闖了進來。
悟空身上穿的還是那件綠色的小馬褂，卻戴上了三藏的金冠，棕色的長髮藏在金冠垂下的白綢間，只在走動的時候稍微露出來一些。
叮鈴作響的是三藏做法事時用的禪杖，被悟空抓在手裏顯得人更矮小了——禪杖比悟空還要高出一大截。
金冠是他的老師光明三藏的遺物，三藏只有這一個金冠，禪杖也是離開金山寺的時候一併帶出來的東西，三藏平時保存得很好也很少用，悟空一向不會去亂翻這些。
“你在做什麼？”
他倒是沒有生氣，單純地疑惑，而八戒和悟淨顯然知道什麼。
悟淨看他這一身不倫不類的裝扮大笑起來，“蠻聰明的嘛悟空。”
法衣太大他穿不上，悟空拿了兩件具有標誌性的東西，一蹦一蹦地，“三藏！我也是最高僧！”
“啊？”
三藏完全搞不懂他們這是要幹什麼，悟淨和八戒都知道這回事就代表著悟空不是隨便鬧騰，這樣子愣是讓三藏看不懂前因後果。
“小猴子擔心你一個人寂寞，特意來陪你的。”
悟淨拍拍三藏的肩膀，繞過他提起桌上的食材，“走了八戒，我們去廚房。”
兩人離開後三藏本想拆開新的香煙，想了想還是想煙盒放了回去，“你拿金冠和禪杖幹什麼？”
但凡認真跟悟空說過是重要的東西他就不會亂動，更不用說這些都是三藏平常很少會用到的，今天興沖沖地拿著這兩樣東西跑到他跟前確實太奇怪了。
估計前幾天不知道在想什麼也跟今天這件事有關。
“三藏，最高僧是只有一個人嗎？”
悟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給他拋出一個。
“按照歷來的規矩，最高僧一共有五名。”
“那你們會見面嗎？”
“沒有特殊情況不會。”
排除主動尋找或者是先前就認識的，三藏曾經聽光明說過他們這一屆的三藏法師有幾個是互相認識的，偶爾會串門，否則大概直到下一任繼承，也沒有機會見到別的三藏。
三藏不認識其他繼承經文的三藏，自然也不會見面。
“那——”
悟空向前跳了一步，頭上的金冠隨著他的動作歪了些，“這樣我也是三藏了！”
“哈？什麼叫‘這樣你也是三藏’……”三藏話說了一半，猛然理解了悟空的意思。
剛剛一個勁地問他最高僧是不是只有一個人、會不會見面什麼的……
“就算你這樣做，也不會成為最高僧。”
給小朋友潑一盆冷水，三藏最終還是將放在袖口的煙盒拆開，“最高僧可不是戴上金冠拿起禪杖就可以。”
“我知道！八戒跟我說過了！”悟空氣憤地嚷嚷，“要背書和考試！還要通過最高僧的認可！”
他記得很認真，八戒說的都沒有忘記，“我知道我一輩子都成為不了最高僧啦，可是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看起來就不是只有三藏一個最高僧了啊。”
雖然他不會誦經也記不住經文、不知道最高僧平常的工作什麼都不懂，但是他穿得像是個最高僧一樣的話，大概能和三藏分擔一些屬於最高僧的孤獨吧。
三藏哼笑哼一聲，將悟空頭上的金冠摘了下來戴到自己頭上，一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只要做只快樂的猴子就夠了。”
“什……”
“好了讓讓讓讓——”
端著滿盆處理好的食材闖進來，悟淨將食材擺上桌，後面八戒端著鍋和調好的壽喜湯汁，“要開飯咯，兩位最高僧。”
“他才不是最高僧，不過是只猴子罷了。”
三藏坐到位置上，像往常吃飯時一樣地喊他：“喂，悟空，吃飯了。”
悟空把禪杖放在一邊，迅速竄上座位，“來了！”
“哼哼，三藏大人，待會吃的時候當心把金冠弄髒了。”
“不過作為最高僧肯定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吧。”
“煩死了。”
“八戒我要吃肉！”
“雞蛋只放蛋黃！”
“喂、悟空！那是我的肉！”
“誰搶到的就是誰的！”
“等菜吃完再放肉吧，要多吃蔬菜啊。”
像戰鬥一樣的搶食現場，悟淨和悟空的筷子在鍋裏面搶著肉、八戒作為下菜的主導者見機插縫地下了一大把蔬菜，三藏打開一罐啤酒，低頭時金冠的白綢滑落到他肩膀上。
才不會有這麼能吃的最高僧。
END
過往與此
“我回來了！”
慶雲院一如往常，沒有太多的僧人也沒有太多前來的祭拜，長在角落的那棵樹還是那麼茂密繁盛，一切都與悟空出去前相差無幾。
不，還是稍微有些不同的地方。
“三藏——八戒？悟淨！”
悟空站在門口喊了幾聲，按照往常來說，他們——就算三藏和悟淨不在，八戒也一定會在門口等他回來。
每次外出快要回來的時候悟空總會給他們寫信，告訴三人自己大概回來的時間，因而八戒總會等在門口第一時間迎接，還會強硬地拉上三藏和悟淨。
雖然表面上不願意一直臭著一張臉的三藏還有同樣不情願的悟淨，但悟空還是很喜歡每次從外面回來都看到有人在等自己的感覺。
“真是奇怪啊……”
悟空邊想邊往院子裏面走，完全沒有想過三人會為自己弄個驚喜這樣的可能。
八戒會比較熱衷這樣的活動，不過三藏和悟淨特別是三藏大概會喜歡更實際一點的行動，在悟空的記憶中，也就只有還在慶雲院認識八戒和悟淨之後，有過稀少的幾次由八戒主持的驚喜。
慶雲院的僧人們一般情況下大多都會在前面，因為三藏並不喜歡管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除了必要的公文和每次的大型祭祀會出場以外，其餘東西都會交給其他僧人們。
一路下來悟空還真的一個僧人都沒有遇到，四周安安靜靜的，簡直讓悟空懷疑他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
長大之後悟空開始喜歡在外面短時間地到處亂跑，八戒和悟淨因此會在他出門期間來慶雲院長住，用悟淨的話就是“要關愛孩子長大離家出走的空巢老人啊。”
“我才是真正的空巢老人吧！”
回到家一個人都沒看到，不管是從哪個方向來說，悟空都感覺自己比三藏更像空巢老人。
空巢老人大步穿過回廊來到院子，中間經過執務室的時候還特意看了裏面一眼，裏面的窗戶正打開著，桌上也有還沒有處理完的檔散亂地放著，煙灰缸裏面有三四個煙頭，看樣子是近段時間才出門。
如果是昨天已經離開了慶雲院，煙灰缸裏面的煙頭一定會被清理掉。
再次感歎回來得不是時候，悟空正打算回房間將東西放好再去找點吃的，庭院裏面突然傳來吵鬧的聲音。
很明顯地就聽到了三藏的大吼和悟淨的慘叫聲，悟空背緊背包跑快了兩步：“什麼嘛，你們不都在……嗎？”
“……啊。”
悟空一時間真的難以解釋眼前的情況。
最後一個音消下去的時候，他和眼前的五個人都一致地閉上了嘴，完全不知道這種情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但沉默沒有持續多久，三個人肚子中發出了一樣的咕嚕聲，悟空習慣性地撓撓頭，並沒有什麼隔閡地對院子裏的三個“大人”說道：“我肚子餓了。”
“三藏！肚子餓了——”
“肚子餓了！”
另外兩人立刻接上，即便是現在情況有些特殊又出乎意料，也不妨礙三藏聽見這句話的條件反射：“吵死了！”
“已經到中午了，我們還是先吃飯吧。”八戒看了看眼前陡然增多的人數，“我去廚房看看飯菜夠不夠，三藏你們先去飯廳吧。”
“嘶……三藏大人可得小心點了，別讓三只猴子把你的慶雲院給吃空了。”
悟淨看著眼前身高排列從高到矮的三個悟空，又有些幸災樂禍，“有三只猴子一定很快樂吧，三醬。”
“閉嘴。”好懸沒把升靈槍掏出來對準臭河童的腦袋，三藏面對另外兩個突然多出來的悟空一事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得道，“先進去吧。”
多年的旅行讓悟空經歷過不少亂七八糟的事，他們曾經連身體都能互換，突然見到過去的自己並沒有給悟空帶來太多的震撼，而無論在哪里，只要有吃其他都不重要了。
先前僧人們準備的飯菜顯然不夠三個悟空填飽肚子，八戒又臨時增加了不少，硬是將桌子全都擺滿。
原本只有一個悟空的時候，悟淨和悟空便會進經常為了飯菜爭奪，多出兩個悟空後吃飯就像戰爭，連一向不太參與進這種鬥爭裏面的三藏和八戒都稍微加快了吃飯的速度，避免在猴子的可怕食量下麵臨餓肚子的情況。
“現在先來瞭解一下情況。”
飯後他們又回到院子中，三個悟空排成一排坐在地上，先由八戒說明情況，“今天我和悟淨來找三藏商量再次出發去西邊的事，當時三藏身邊只有一個悟空。”
他們在遇見黑澤爾打傷了烏哭之後突然被三佛神召回長安，面臨著金卡被停用的危險迫於無奈用三佛神提供的方式回到了這裏，不日後將會再次出發西行。
在出發之前為了應對之後更加艱難的環境，八戒和悟淨前來找三藏商量要采買準備的東西，隨後有僧人報告後面的柴房發出奇怪的動靜，結果打開門後看見了另一個比現在年齡更小的悟空。
他們把小悟空帶出來，但小悟空並不認識他們，正在詢問之際，又一個年齡更大的悟空從院子門口進來了。
“在柴房找到小的那只，聽說以前悟空剛被三藏領回來的時候也被關到過柴房，真是狠心啊三藏大人。”悟淨聽了直搖頭，沒有說出口的是，三藏說小悟空的穿著雖然跟他在五指山撿到悟空時一樣，但四肢上戴著厚重的鐐銬，悟淨嘗試著將他舉起來，重得幾乎無法一下抱起。
“啊時這樣啊。”大悟空有些習慣性地伸手撓了撓他臉上的十字傷疤，“能請問一下現在時什麼時候嗎？是指你們旅行到哪個地方、遇到什麼人了？”
“在黑澤爾和烏哭的事件結束之後，後來三佛神突然讓我們回來。你知道什麼嗎？”
三藏手上抽了一半的煙還在燒著，不過本人似乎並沒有打算繼續抽的樣子，“或者說，你知道你們兩個是怎麼到這裏的？”
“我不知道，當時我正在外面旅行。”大悟空說道，“我是旅行結束後大概十年的悟空，小的那個，是還沒有遇見你們之前仍在……的我。”
大悟空口中說的地方快得沒人能夠聽清，也確認了小悟空確實不認識他們這一點。
“嘶……所以你真的被關了五百年？”
猛然想起剛認識不久的時候三藏曾經說過悟空被關了五百年，悟淨當時還當著是開玩笑，畢竟悟空本人也沒有什麼記憶，對時間的長短完全沒有感覺，悟淨那會覺得這只猴子頂多被關了不過一段時間，只是因為太小才對時間沒有觀念。
“是啊。”大悟空坦然承認，“確實是關了五百年啦，不過我對那時候的事情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畢竟一直以來看到的都是一成不變的東西，除了小鳥和前來將他帶走的三藏，還真的沒什麼能夠回憶的地方。
悟淨立刻露出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八戒沒有理會他的糾結，從口袋中掏出糖果給小悟空，“悟空還記得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嗎？“
不管是從前的悟空還是現在的悟空對陌生人總是沒有太多的警惕心，特別是對他發出善意還給他東西吃的人。小悟空一手拉著悟空的披風一手高高興興地接過八戒的糖果，給出的卻是搖頭的答案，“不知道，我原本要去找……玩，在約定好的房間睡了一覺，醒來就到這裏了。”
“找誰？”
八戒一愣，又重新問了一遍。
“……啊！“小悟空想起眼前的陌生人應該真的不認識，隨後扯扯悟空的披風，“……！他沒有和你一起嗎？“
小悟空在天界的時候沒什麼朋友，如果在路上遇到什麼好心人或者發生有趣的事總會告訴身邊的人，就像他當初剛遇見哪吒時，回去後就迫不及待地告訴了金蟬。
在他的理念中，悟空和這些人是朋友，他一定會把哪吒介紹給他們。
”是誰啊？“然而悟空還是一臉茫然，連同另外三人一起，”我……沒有聽到你剛剛說的名字。“
小悟空剛剛說的話總是少了一截，每每說到他口中的人的時候，那幾個音節總會憑空消失，無法傳入他們耳中。
大悟空對此倒是沒有影響，拍拍才到大腿的自己的幼年體，“他過得很好，已經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大人了。”
“那我們去看秘密基地了嗎？”
“去了，和他說的一模一樣。”大悟空一瞬間有種正在為過去仍未知道那些險惡悲傷的自己給出一份關於未來的保證，雖然不知道過後他會不會記得這些，如果還記得的話，這些話會成為那時候的他的另一道光吧。
“我們還建了一個更大的、有更多東西的秘密基地，他們都不知道。”大悟空沒有特意代指口中的“他們”是誰，小悟空逕自帶入金蟬幾人，顯然十分高興。
如果那時候……也有一個未來的自己這樣和他說，那時候的他大概也不會那麼絕望吧。
大概是悟空本身就帶有不少的傳奇色彩，同一天內突然看見過去和未來的自己只覺得神奇，趁著大小悟空正在交流的時候，悟淨將他拉到一邊小聲問道：“喂猴子，你不是不記得過去的事了嗎，不如問問過去的自己？”
悟淨沒有體會過這種見到三藏之前完完全全沒有過去的記憶的日子，不用切身帶入也能知道這並不是什麼美好的體驗。作為成年人來說，悟空有了一個能讓自己變得“完整”的機會，更應該及時把握。
“不用啦。”意想不到的拒絕，悟空難得這樣蹲在一邊跟悟淨討論這樣的問題，“以前我也經常在想為什麼會不記得過去的事情，就那樣什麼也不記得地被關在那裏過了很久。我也有聽別人說過我曾經在哪個地方犯下了很嚴重的錯誤，所以才會被關在五行山接受懲罰。”
“我想那應該不是能讓我願意記住的美好回憶，所以才會選擇忘記。”所以他漸漸地對過去不再執著，況且身邊還有三藏、八戒和悟淨，他一直都過得很開心，“過去的我，看起來也和現在的我一樣開心。如果是因為某種原因導致那些記憶失去的話，我想還是順其自然地想起來比較好吧。“
他會在旅行和成長的過程中慢慢想起之前的事，無論是好是壞，長大之後的他肯定能夠接受的吧。
小悟空仍手舞足蹈地說著時不時就缺少音節的話，只有大悟空能夠和他一起分享這種快樂，悟空對此並不覺得傷心，他們只是知道自己所處的時間中所知道的事罷了。
遇到三藏他們和西行中的事，也是他所擁有的、小悟空所不知道的快樂。
悟淨雖然震驚，但也習慣悟空偶爾會說出一些帶著他獨特理解的深度話語，他只是伸手使勁揉著這只猴子的腦袋，什麼也沒說的又回去了。
“其實我有一點點印象，不過不太記得了。”悟空回到過去和未來的中間，對小悟空口中的靜音詞也不是完全沒有印象，“在旅行途中暴走的時候，有一些突然閃過的畫面，不過我記不太清楚。”
脫離金箍暴走時的事情他會完全忘記，瀕臨暴走前後的事情也很模糊，僅有的能夠記住的，也就只有那麼一點點。
“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小悟空已經從大悟空口中得知這個自己並沒有過去在天界的記憶，他開口詢問為什麼，大悟空只是笑著告訴他聽那是未來的秘密，“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三藏大人怎麼看，猴子在你之前似乎還有一任飼主呢。”悟淨很快恢復成平日吊兒郎當的樣子，三藏和八戒沒有聽見他們蹲在角落裏的對話，悟淨也沒有將內容告訴兩人，偶爾他也會和猴子有一些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
“沒有才是不正常的吧。”三藏重新點燃一根新的煙對於悟空在遇到他之間的事看起來毫不在乎，“雖然聽起來有點矯情，不過我是因為聽到有聲音一直在喊我才找到悟空。他說他一直在心裏喊著不知道誰的名字。”
被困在那樣的地方也一直呼喚著記憶中不曾留下痕跡的名字，過去的朋友對於那時候的悟空來說是他們之中誰都 無法替代的，“過去無法替代，現在才是他正生活著的地方。“
“倒不如說這點悟空看得比我們都要清楚。”
八戒說道：“他才是我們之中最分得清過去和未來的人。”
他們三人曾經都深陷過去，或許沒有過去的記憶是悟空無法陷入過去的原因之一，更多的卻是他對於這件事另類的看法。
“果然我們旅行的團體中，不能缺少悟空啊。”
“雖然他只是一只胃在腦袋上的猴子。“悟淨也掏出煙盒，然後向三藏伸手，“和尚，借個火。”
“嗤，拿去。”
悟空還不知道同伴們在背後說他什麼，已經完全被未來的自己吸引了。
“好高！”
他和小悟空正一左一右地掛在大悟空兩條手臂上，“長大的我就是這樣的嗎！”
悟空十分羡慕卡特的身材，不僅高大還充滿了肌肉，他希望自己也能夠長成卡特那樣。
而未來的他顯然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雖然沒有卡特拿那樣高大，但也能趕上悟淨的身高了。
“未來的我很厲害吧！”悟空掛在自己身上晃蕩，忍不住多摸兩下手掌下結實的肌肉。
“應該是吧？”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厲不厲害，大悟空把兩個小的自己放下，“堅持鍛煉好好吃飯的話，遲早會變成我這樣的啦。”
完全沒有為三佛神的金卡考慮過，大悟空說道：“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變得更加厲害，不過能保證身體健康。”
“知道了！”
悟空舉起手：“我會好好鍛煉的！”
悟空和小悟空還纏著大悟空說些他們能夠知道的關於未來的事，完完全全將另外三人遺忘在一邊。
不知道怎麼說但是還是松了口氣，悟淨甚至感覺他們像是在看孩子愉快玩耍的欣慰家長，“不用帶孩子真是太好了。”
無論怎樣，他們三人誰都無法想像得出被三個悟空一起圍住到底會是什麼感覺。
“悟空真的長大了。”
八戒像是觀察自己多年未見的親手養大的小孩，得出他的結論：“不管是樣貌還是身高……性格也沉穩了許多，看起來像比悟淨還要像個穩重的成年人呢。”
“別隨意對比啊喂！”
“哈哈。”八戒開懷地笑了兩聲，“按照悟空這個高度，應該跟悟淨差不多高吧？”
八戒隔空對著比了比兩個人的身高，“剛剛見面的時候還嚇了一跳，這麼高大強壯的悟空真的容易讓人感到壓迫呢。”
“那小子十年裏面不會吃了什麼激素突然長大了吧。”同樣訝異於悟空的身高，他們剛剛認識的時候悟空的身高就和小悟空一樣，被三藏養了三年才稍微長高了一些，旅行了這段時間也漸漸長高了一些，但他總像個發育不良的孩子那樣，並不想平常的小孩一般在發育期迅速飆高。
“可能是餓了五百年之後遲來的發育期吧。”擁有飼主發言權的三藏說道，“之前吃那麼多，大概是在儲存能量。”
“也有這個可能呢……”
“不要隨意就下結論啊喂！”
趁著三人正在爭論，悟空也扯著大悟空的衣服悄悄問了問：“十年後的我們是怎樣的啊？”
大悟空看了看不遠處爭論得有點開始要打架一樣的悟淨和三藏，說道：“那時候的我們已經結束了旅行，所有事都在那時候解決了。十年後的打架都沒有什麼變化，畢竟八戒和悟淨也不是純粹的人類嘛……至於三藏的話……”
“雖然外表上沒什麼變化，不過頭髮變少了點。”大悟空用手指比出一點點的距離，“我們回到長安之後和之前的生活差不多吧。我為了見識更多的東西，和三藏、悟淨八戒商量之後開始獨自進行短暫的旅行，有時候會帶著白龍一起。”
“悟淨和八戒會在我出去旅行的時候來慶雲院住一段時間。當時悟淨說要給三藏這個空巢老人一點關愛。”然後當場被三藏用升靈槍轟出去，不過最後還是沒有拒絕悟淨和八戒在這裏暫住，他也知道在他不在的時候，他們三人會有另外的活動，“偶爾也會和朋友一起出門。”
有時候會和哪吒一起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然後找到很多新的秘密基地。
大悟空最後拍了拍兩個過去的自己的腦袋，告訴他們，“我在未來很好。”
*
“……悟空！說了不要隨便在別的地方睡覺！”
找了悟空好幾圈的金蟬在半路遇到的哪吒的帶領下終於在某個房間找到蜷縮在地上睡著的悟空，一把將小猴子拎了起來，“快起來！和天蓬他們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搖搖晃晃被弄醒的悟空揉著眼睛，一時間有些茫然。
哪吒也有些好奇，“悟空，你怎麼會睡在這裏？”
“不記得了。”幾乎對於之前的事沒什麼記憶，悟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睡著，“我們要去吃飯了嗎金蟬？我餓了。”
“就是來找你吃飯的。”金蟬沒好氣地把悟空放下，問哪吒道：“哪吒也一起來吧。”
他一手拉著悟空，看向另一個孩子，“一起去嘗嘗下界的烤肉吧。”
*
“準備出發了，悟空。”
八戒吧準備好的乾糧和飲水搬上吉普，他們待會將會直接驅車前往三佛神那裏，由三佛神直接將他們送回旅途中斷的地方。
“在發什麼呆啊猴子。”悟淨一巴掌拍在悟空的背上，將人拍清醒過來，“準備上車了，快把你的肉包拿上，我可不想出發還沒五分鐘又聽到你喊餓。”
“沒有發呆。”悟空從欄杆上跳下，把八戒來時順便給他買好的肉包帶上，“我好像做了個夢。”
“記不清楚內容了，只記得過去和未來的我都過得很幸福。”
說著悟空又有些惆悵，“但是我想不起為什麼會知道自己過得很幸福了。”
“猴子的腦袋只要想該想的東西就可以了。”三藏提著悟空的領子把他扔到車上，“知道結果就好，不用大費周章地去想為什麼，向前看就行。八戒，走了。”
“坐好了各位，悟淨，不要在車上抽煙，吉普不久前剛洗過一遍。”八戒雙手搭上方向盤，“出發了。”
*
“我回來了。”
悟空再次從外面踏入慶雲院中，早早等在門口的三人率先發出嫌棄的聲音。
“好慢啊猴子，這次又在被集市的攤檔迷得認不得回來的路了嗎？”
悟淨抽完最後一口煙，將地上扔著的三四個煙頭撿起來，“等你半天了。”
“抱歉抱歉。”悟空雙手合十做著歉意的表情，“回來的路上出了一點意外……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畢竟回到過去整整一天，確實是個意外。
“是在路上遇見什麼了嗎？”曾經在回來的路上遇到過不少奇奇怪怪的事情，除了悟淨剛剛說的，悟空還曾經因為幫助傷到腰的老人摘了一天的果子被對方送了一大筐水果、路上打倒搶劫的犯人被受害者請回家吃飯等不同的原因導致回來的時間變長，八戒也開始習慣性地問他旅途的遭遇，像是每一個出門在外回家的孩子會被問到的一樣。
“是兩個很投緣的小孩。”悟空笑道：“我告訴了他們一些事情，雖然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記得，不過我很開心。”
“別在門口磨蹭了，進去再說。”
在門口已經站得十分不耐煩的三藏率先往裏走去，悟空手上簡易的行李也分別被八戒和悟淨拿走，他跟在三人後面慢慢走著，耳邊都是三藏和悟淨拌嘴的聲音。
無論遇見了什麼，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悟空！走快點，餓死了！”
“來了！”他在三藏的叫聲中跑向前。
我一直都是幸福的。
END
學會
-01-
悟空總有點好奇。
從小他就是這樣，喜歡跟在大人的身後邊走邊問為什麼，好幾次問到三藏完全回答不出來的問題，然後被對方惱羞成怒又十分煩躁地揍上幾拳要求安靜，在下次仍不記打地繼續問。
似乎沒有人能阻止得了他問東問西，八戒曾經苦口婆心地向被煩得不行的三藏圈道，小孩子好奇心旺盛是好事，勇於提問也是好事，雖然問出的問題多數都是奇奇怪怪的，但也不要打擊孩子的求知欲。
“噗！”
悟淨不小心將口中飲料噴出的動靜引來兩人的注目，從旁邊的抽紙中扯出幾張將桌面上的水漬擦掉，悟淨向他們擺擺手，“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見八戒和三藏重新回歸關於“孩子好奇心旺盛怎麼辦”的討論，悟淨才安心在心中吐槽——
要是真的是孩子也沒什麼，但悟空那傢伙，都已經上大學、長得比三藏大人還高了啊！
-02-
“我走了！”
和社團的同學打過招呼，悟空將籃球投回放置的籃筐中，抄起放在一邊的背包就急沖沖往外跑走。
前幾天和八戒悟淨約好了今天要到他們家去吃火鍋，結果社團訓練太入迷忘記了時間，要不是旁邊的同學剛好詢問現在幾點被他聽見了都還沒有想起這件事，這才急忙要回去，希望不要遲到太久又被三藏揍。
從學校到八戒家裏算上等車的時間最快要半小時左右，幸好現在時間比較晚已經錯過了高峰時期，八戒他們因為最近都要加班定的時間也比平常吃飯的時間延後不少，跑快一點的話勉勉強強應該能夠趕上——
“我回來——”
剛進門就馬上被站在玄關邊的三藏迎面痛擊，悟空捂住被打的地方，在三藏的注釋在反應迅速，“對不起我錯了社團訓練的時候忘記時間了！”
多年的相處讓悟空有了一套在犯錯時應對三藏的方法，早在小時候就有被三藏和八戒好好教育過，好歹沒有讓悟空長成一個灑脫的不禮貌小孩，雖然有某些知錯就改下次再犯的頻率也很高的錯誤，但被八戒勸說這是“偶爾犯一兩次不要對孩子太嚴格”，三藏偶爾也對此無可奈何。
“髒死了，先去洗澡。”
在玄關處叼著煙手裏還拿著剛揍完人的兇器，三藏隨手將紙扇放在鞋櫃上，將站在門口捂著腦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運動過後的汗臭味的人趕去浴室，“十五分鐘後開飯，給我洗快點。”
“知道了、知道了！”
悟空脫掉鞋子往客房跑，八戒家和三藏家距離不遠，從小就在兩邊來回跑，八戒家的客房常年被悟空佔據，衣櫃裏面有好幾套留在這邊的衣服，偶爾和三藏吵架的時候還會跑來這邊避難幾天，相當於是他的第二個家。
衣櫃裏面的衣服都被八戒整齊地疊好掛好，衣服分類放在每個不同的區域，悟空輕易找到自己的家居服，隨便卷兩卷就往浴室跑。
剛打開浴室的門悟空就聞到一股還未散盡的煙味，馬桶邊緣上殘留一些沒有準確落入水中的煙灰，粘到水漬變成黑糊糊的一片，悟空一看就知道是誰造成的。
“臭河童又在浴室抽煙。”
八戒時常會因為悟淨在客廳內抽煙將煙灰弄得到處亂飄而生氣將所有家務都堆到他身上，後來陽臺和浴室就成了悟淨最常光顧的抽煙場所，煙灰直接往馬桶裏面彈，抽完之後直接沖掉就可以，對悟淨來說相當方便。
幸好他還記得煙頭不能扔進馬桶，否則等馬桶堵塞，他和八戒之間又是另外一場家庭教育了。
用花灑把悟淨殘留的作案證據沖掉，八戒看到後會直接讓悟淨打掃一整個月的廁所以作懲罰，好心拯救了好色河童讓他免於刷馬桶工作，悟空快速將自己洗了兩洗，隨便把頭發擦擦就回到客廳。
現在還是天氣相當炎熱的夏天，吃完火鍋後肯定要再洗一次，他光著腳跑到已經開好了空調的客廳，悟淨正把廚房切好的菜端出，三藏一如既往地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八戒則在桌邊調湯底。
悟空去廚房幫忙把東西端出來，碰到同樣回到廚房中的悟淨，端著放滿了肉的碟子的右手輕輕撞他兩下，“悟淨，又去浴室抽煙了吧。”
他壓低聲音小聲說道，耳朵上還夾著一跟香煙的悟淨先看了看客廳中的八戒，再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煙灰落在馬桶上，想不發現都難吧。”
“嘶——”
悟淨在抽煙的時候多數是出於一種相當放鬆的狀態，自然也不會在意煙灰會不會飄到地上或者是哪個地方，不過身為家中真正管控者的八戒會相當在意——
在意到會當場讓他把廁所擦得乾乾淨淨，並且得看八戒心情包攬下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家務，體會當家人的辛苦勞動。
“都幫我沖掉了吧？”悟淨小聲問道，距離上一次被八戒要求包攬家務的時間不遠，實在不想再體驗一次，現在唯一能夠救他的只有悟空。
“下周我要吃自助烤肉。”
悟空沒有回答悟淨直接提出了想要的報酬，悟淨一聽就知道悟空已經幫他處理乾淨，立刻答應他的要求，“成交！”
“你們兩個在那裏磨磨蹭蹭幹什麼？”
等了許久還不見把菜端上桌，三藏已經開始不耐煩地對著還在廚房門口不知道小聲說什麼的猴子和河童叫道，八戒也看著兩人露出微笑：“不然洗碗的工作也拜託你們吧？”
“來了來了馬上來！”
聽到洗碗的兩人立刻中止了他們之間的交易，端著盤子立刻跑出廚房，八戒接過他們手上的菜一一擺放好，湯底也已經沸騰，“大家開動吧！”
和悟淨同台吃飯一向是一場戰爭，兩人的筷子在鍋中乒乒乓乓地打架爭奪最後一顆丸子，早就退出戰場的三藏和八戒分別捧著茶杯在一邊慢慢喝著，八戒時不時提醒打得激烈的兩人一句不要把湯汁濺出來，三藏已經早一邊喝著茶戴著眼鏡看今天的報紙。
悟空在搶奪中嗅了嗅，火鍋的香氣中夾雜著一縷香煙的味道，是三藏又在抽煙了。
分神一想，悟淨趁機把最後一顆牛肉丸夾走扔進嘴裏，悟空扔掉筷子直接撲到悟淨身上。
“臭河童，還我的牛肉丸！”
-03-
悟空在很小的時候就生活在煙霧繚繞之中。
和三藏住在一起的時候對方就已經會抽煙了，從來不會因為有小孩在場而有所顧忌，加上悟淨，兩個煙鬼在室內抽煙總是把空氣搞得一團糟，只有八戒會微笑著打開窗戶，警告兩人不要在密閉的環境中抽煙。
悟空時常會看著三藏抽煙，總感覺自己不論什麼時候將視線轉到三藏身上的時候就能看到他叼著煙，有時候是剛用打火機點燃，有時候是香煙燃燼，紅色的萬寶路已經成為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悟淨抽煙的頻率和三藏相差無幾，和他一起出門的時候總是看到對方忍不住地抽煙，偶爾還會在路上因為香煙抽完而半路繞道去買，八戒時常會說這兩個傢伙香煙抽太多，然後借此機會逼迫他們吃綠色健康蔬菜。
在八戒家小住的某個晚上，悟空意外地發現八戒居然也會抽煙。
“嗯？其實很早之前就會了。”
身上還穿著剛回來的衣服，八戒蹲在院子的臺階上，吸了一口從悟淨那拿來的香煙，hi-lite的味道比三藏的萬寶路要重很多，聞多了之後悟空能夠辨別出其中的區別。
八戒確實很早之前就會抽煙，比悟空想象的還要早得多，只是平常幾乎不會抽。
“特殊情況總要放鬆一下。”
八戒指間夾著燃燒了一半的香煙，橘紅色的一點火光在沒有開燈的暗色陽臺顯得特別明亮，似乎是真的放鬆下來，開始有了和平常無異的說話語氣，“從悟淨的煙盒裏面偷偷拿的，悟空明天可不要告訴他。”
事實上悟淨很大概率也不會記得自己煙盒裏面還有多少根煙，估計也不會知道八戒半夜從他的煙盒中拿走一根。
三藏他們畢業後一同進行創業，現在出於壓力很大的艱難上升期，實在無法將壓力化解的時候，八戒就會像現在這樣半夜坐在陽臺抽上一根。
八戒抽煙的姿勢相當放鬆和隨意，跟平常總是有點規矩和約束的樣子不同，也會說一些和平常不會跟悟空說的話。
“好啦，”把抽完的香煙好好撚滅扔進專門給悟淨用來放煙頭的模樣有些怪異的煙灰缸中，“很晚了快去睡吧，明天家裏就拜託悟空了。”
推著悟空到房間門口，八戒臨回房前摸摸他的腦袋，“晚安。”
-04-
悟空從小聞習慣了香煙的味道，但也沒有多喜歡這種東西。
習慣僅僅是習慣，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所以在三藏和悟淨都抽煙的情況下，也沒有踏上他們後路地跟著一起抽。
甚至連嘗試的念頭都沒怎麼有，昨晚看見八戒抽煙後，想要試試的想法油然而生。
明明也不是多好吃的東西又不可以真的填肚子，悟空想不明白到底為什麼會有人喜歡這種東西。
“可能嘗過了就會知道為什麼好吃了吧……”
悟空想了很久最終只得出這麼一個結論，立刻從床上翻起身，悟淨經常會在家裏把香煙盒子亂丟，陽臺上、茶几上都很容易能夠找到，悟空跑到客廳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盒還有大半的hi-lite。
打火機也能隨處找到，雖然八戒有在玄關專門弄了個小盒子給悟淨放打火機，可悟淨每次用完之後總是不會放回去，和煙盒一樣隨手亂丟，很輕易就能夠從沙發縫隙中摸出幾個。
很有自知之明地先跑到陽臺再把煙點燃，悟空回憶三藏還有悟淨平常抽煙的動作，把點燃的香煙夾在食指和中指間，像模像樣地放入口中狠狠吸了一口。
“噗咳咳——”
不好聞煙氣嗆進喉嚨，舌頭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苦澀的味道，悟空一下吸入的一大口煙鑽進喉嚨也往鼻間湧出，立刻嗆咳起來。
“咳咳、怎麼會、咳——”悟空又咳嗽了幾聲，緩過來後看著仍在冒煙的香煙，“有那麼難吃的東西啊！”
“偷吃別人的東西還說不好吃很沒禮貌唉。”
悟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把悟空手上的沒有燃完的大半支煙抽走叼在嘴上，“臭猴子長大了，終於不再跟個小朋友一樣滿腦子都是食物了。”
“總比你這個滿腦子都是女人的色河童好！”
習慣性地拌嘴反駁，轉頭才看見不止悟淨在連三藏和八戒都已經回來，都站在身後直直地看著他。
特別是三藏——自詡為他飼主的人表情非常不爽，雖然一直以來三藏也沒有明確地說明禁止他抽煙這種事，不過這就像是乖小孩突如其來的叛逆，總讓人有點手癢的感覺。
“我只是好奇想試試什麼味道！”
避免三藏下一秒就直接給他的頭來一拳，悟空快速開口為自己解釋，“只抽了一口，而且太難吃了！”
說這口中那股苦澀的味道又重新變得清晰，比起聞吸入的味道讓悟空體會得更加深刻，說完後苦著臉捂著嘴，含含糊糊地問八戒，“八戒，有沒有糖？”
“好像還有，悟空先進來吧。”八戒讓開位置讓悟空進入室內，順便補上一句，“悟淨，抽完煙再進來。”
悟空先給自己灌了一杯水試圖沖淡口中的味道，一口吃下八戒找來的糖。
四人之中只有悟空喜歡吃這些東西，八戒家裏的少數的幾種糖都是因為悟空而準備，把糖含在口中，悟空端正地坐在沙發上，面前圍著經常教訓和教育自己的三藏跟八戒，兩人都等著他說出個所以然來。
“就是想嘗嘗看是什麼味道而已！”趕緊澄清了自己不是因為在學校聽到什麼奇怪的事才偷偷摸摸背著他們找煙抽，純粹是因為自己好奇，為了讓自己的說法更有說服力，搬出了一直以來都有好奇的理由，“看到你們一直在抽，所以就想是不是很好吃什麼的……”
確實已經這樣想過好幾次，真正實踐起來才是第一次，結果不單止味道不好還當場被抓包，甚至進展到被圍著審問，因好奇引發的連鎖反應也太大了些。
“香煙是大人才會抽的東西，小孩子怎麼會懂呢。”
叼著煙屁股站在陽臺前，悟淨嘲笑兩句，還沒有等悟空反駁，又一顆糖被塞進嘴裏。
丟掉糖紙的三藏從萬寶路紅白色的盒子中抽出香煙，難得贊同悟淨的話，“你只要學會吃糖就夠了。”
又是一陣熟悉的煙霧從點燃的煙支中傳出。
“什麼嘛……”
悟空嚼著糖，橘子味的硬糖在咬合下碎成幾塊，內裏的夾心流出，橘子的味道沾滿了整個口腔，喜歡的味道一下把香煙的苦澀全部覆蓋，他在沙發上吃著糖看著眼前三位抽煙的大人，沒有再次反駁。
大概是在一群煙鬼之中當個只會吃糖的小孩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END
新年快樂！（昨天忘了發orz
是最湯記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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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之物
“打擾了。”
久保田敲響了玄奘家的門，平日裏多數只有來接時任回家或是將洗好的衣服送回來時才會來到這裏，像現在這般專門為了某種事而拜訪，對彼此來說都相當少見。
“快請進吧。”
前來開門的是八戒，兩人早已約定好在今天悟空和時任一同外出遊玩的夜晚，前來玄奘家商量一些不能讓他們知道的秘密。
對於玄奘家久保田算是熟悉，偶爾時任在房間裏和悟空玩得太盡興的時候他會被八戒招待進屋，一邊喝茶吃上一些點心和八戒或是三藏聊天，在罕見的情況下還會碰見那位寄住在這裏日夜顛倒的小說家。
玄奘家的老爺子如同往常一樣在客廳中喝茶看報，罕見的小說家此時也在客廳內，以及補覺到一半被抓起來昏昏欲睡的悟淨，加上他們兩人，所有人就到齊了。
“大晚上的要幹什麼啊——”悟淨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他昨天是大夜班一直到早上才回來，還順便幫八戒整理了一下澡堂的東西，直到晚飯過後才被放去睡覺，結果才睡了幾小時又被挖了起來。
他真的很困，如果不是八戒一定要他留在這裏，悟淨就要當場睡著了。
“這次把大家都叫來，”八戒將前不久收到的訊息列印出來方便傳閱，“是為了悟空和時任的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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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和時任所在的高中給出了一個奇怪的作業。
確切來說也不能夠算是作業，實際上是他們學校這一次活動的內容之一，只是需要家人配合，才變成了家長的“作業”。
每個年級的主題都不一樣，甚至在同一個年級之中不同的班級也有不同的子主題。
而時任和悟空是同一個班級的學生，久保田和八戒都得到了相同的主題簡訊。
發來的簡訊上面有寫明本次活動月的主題以及每個班級需家長協助完成的地方，另外提及學生們還不知道活動的主題及內容，需要家長在準備完畢並讓學生完成後才能告知。
“準備和完成的時間為一周，沒有限制學生家長之間的合作，所以我們決定將悟空和時任的作業合併在一起。”
實際上是八戒早上將三藏的衣服送去乾洗店時兩人同時收到了學校的簡訊，兩人都沒有類似的經驗，才決定一同商量。
“哈？”
悟淨揉了揉臉讓自己清醒過來，當然最好的方法是抽根煙，但八戒不會讓他在這時候有機會將煙點燃——拿走桌上的A4紙看了兩眼，他就讀的高中就是悟空所在的高中，仔細回想了下在他就讀的時候確實有類似的活動。
這個活動月舉辦得相當隨意，也不是每一年都會有，有時候是一年一次有時候是幾年一次，總之舉辦的內容和時間全看校領導的心情，悟淨記得他那時候的活動月主題是“氣味”，他們班的主題則是更加具體的“誘人的氣味”，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悟淨已經不太記得了，只知道他在香水堆裏面呆了不短的時間，等活動結束之後的幾天鼻間還有著各種香水的味道。
以至於他那時候一天打十來個噴嚏，還被狠狠嘲笑了一番。
A4紙很快被傳閱完畢，在場所有人都已經瞭解到這一次的活動需要做些什麼，只是還需要具體的準備和商量。
既然學校要求需要家長參與，悟空作為家裏最小的孩子，八戒覺得“家長”應該涵蓋所有比他年長的家人，因此將補眠的悟淨叫醒——實際上他有和悟淨說過晚上久保田會過來一起商量事情，不過對方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種事分一下工不就好了。”畢竟有過參加活動的經驗，悟淨根據活動內容快速寫出分工內容，雖然他們是兩個家庭一起，其中的內容要不要單獨分開還需要商量一下，但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不多，一周內要讓悟空和時任將這項活動完成，他們得提前幾天全部佈置完畢。
反正他們兩家都很熟，沒必要在這點小事上面糾結，悟淨先把自己想要負責的地方勾走，迅速站起身，“我先回去睡覺了！”
本來就是強行將悟淨叫起來，現在也算是分配好了任務，八戒沒有阻攔溜回房間的悟淨，按照他在紙上所寫的分工，將剩下的工作分配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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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和時任並不知道他們這次活動月中還需要麻煩到家裏人一起進行。
白天在學校上學的時候自然不知道家裏大人們的動作，時任只覺得最近久保田和八戒的交流變得更多了起來，雖然他們兩家因為他和悟空的關係加上常來店裏而有著不少交流，偶爾對方有做了好吃的也會給他們送一份，甚至偶爾在只會在晚上才開業的麻將館中見到，時任還是明顯地感覺到這段時間等他們之間的來往要比以前多出不少。
看起來像是一些工作上面的事，又不能讓時任肯定，詢問悟空也不知道少當家和久保田之間有什麼特別的合作，讓時任感到一點好奇。
放假的時候也會在店裏幫忙，時任原想等到週末的時候再搞清楚，結果在週六當天就早早地被久保田叫了起來。
“今天沒有什麼事要做吧？”
時任打著哈欠找著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拖鞋，如果有重要的事的話久保田會提前和他說，到昨晚睡覺為止都沒有聽說過任何有關今天要去哪里做點什麼的話，於是昨晚熬夜打了電動，想要等到睡到自然醒的時候再去店裏面幫忙，晚上還可以和悟空一起繼續昨天沒有玩完的遊戲……如果齊藤也在的話會更加熱鬧，對方的腦子很好，他們不需要去看任何攻略就能從他的口中得到有用的通關資訊。
“有喔。”久保田站在門口，身上穿的不是平日裏開店會穿的衣服，“我們待會要去玄奘家。”
“嗯？”
時任刷著牙不好說話，用一點上揚的聲音來表達自己的疑惑。
久保田卻沒有再次做出回答，只是讓他洗漱完後將已經準備好的早餐吃了就出發前往玄奘家。
不明所以地被安排好了行程，他們家離玄奘家並不遠，不過幾分鐘的路程就能到達，很快時任就看見了站在門口和他一樣什麼都不知道的悟空。
同樣是早上起床後被八戒突然囑咐要快點吃完早餐等時任的到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這樣順著八戒的意思在門口等候，見到友人和他的監護人一起來到家門口，悟空仍舊茫然。
“八戒，今天是有什麼事嗎？”
不僅僅是八戒，和他一起站在門口的還有本該在喝茶看報的三藏爺爺、出乎意料沒有賴床的悟淨和奇跡般出現的天蓬。
“有喔。”等和時任兩人打過招呼，八戒分別遞給兩人一張折疊起來的A4紙，“你們學校最近在舉辦活動月吧，這是我們負責的其中一部分。”
大概和兩人解釋了家長這次也參與其中，將兩張A4紙交給他們後，久保田另外將一臺攝像機遞給了時任，“從打開這張紙開始，後面的行程都要好好記錄下來。”
“我們會在別的地方等你們，不要走錯路了啊。”悟淨稍微回想了一下紙上的路線，以悟空的腦袋應該能夠看懂，於是先一步揮手離開。
“快去快回。”
“路上注意安全。”
三藏和天蓬也相繼與他們道別回到屋內，剩下八戒和久保田兩人，負責了這次活動的主要安排的兩人稍微給出了一點提示後，同樣按照計畫離開。
“不要走得太遠喔。”
留下這樣的提示，八戒和久保田回到玄奘家，找到早年卷簾還在家時買來的摩托車，原本是方便跑到外面拍照用，後來閒置了下來，只有悟淨在自己的摩托車沒油的時候才會臨時動用這臺，因一直都有定期保養的緣故看起來還不錯，八戒和久保田將乘坐它前往目的地。
“所以這到底是什麼啊。”
完全沒有明白大人們在搞什麼，時任在悟空將紙張翻開之前打開攝像機，既然是和他們的活動月有關，攝像大概也是。
“我打開咯。”等時任把鏡頭對準自己的手，悟空將紙張打開，紙上的是簡易的手繪地圖，另外夾著一張優惠券。
“是紗絡婆婆的和果子店！”
優惠券上面印著熟悉的店名，整個風格也是和果子店一貫用的，悟空一下就認出來，“所以我第一個要去的地方就是這裏嗎？”
“應該是吧，地圖上的路線是從第二個地方開始。”時任提醒他，“和果子店裏面會有後面的提示吧。”
“也是。”悟空將紙和優惠券都收好，將攝像機拿了過來對準時任，“時任你的是什麼？”
時任打開折疊的紙張，和悟空一樣上面是手繪的地圖，很容易就能看出來是出自久保田之手——都是時任見慣了的字跡和風格，和悟空那張有著明顯的來自不同人風格的地圖來說，他手上的更像是某種攻略地圖。
左下角的地方還畫有一個“GAME START”標誌，每個地點旁邊留有一個長方形，不知道是用來幹什麼的。
紙上並沒有第一個地方的提示。
“既然這樣，我們先去和果子店吧。”
翻遍整張紙都找不到時任第一個應該去的地方，他從悟空手中拿回攝像機對準友人，“我們出發吧！”
紗絡的和果子店在商業街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因而生意一直很好，今天又是週末前來店裏買東西的人更多，時任和悟空來到商業街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店門口已經排滿了人。
“還是這麼多人啊。”
三藏和紗絡是舊識，悟空在很小的時候就被三藏帶過來這邊買和果子吃，那時候這家和果子店已經是商業街中很出名的存在，似乎無論什麼時候來總會有人排隊，在悟空的記憶中，好像就沒見過這家店門口冷清的模樣。
“畢竟是商業街中最受歡迎的和果子店嘛。”時任跟著悟空一起去排隊，這家和果子店他和久保田也是常客，雖然店主已經是婆婆級別，日常販賣的也是傳統的口味，但他們會時不時地推出限定的新品，有時候是應季新品，有時候是一些特殊節日才會有的口味，或者突發奇想地做了點新東西隨便拿出來賣，他和久保田特別喜歡在出新品的時候前來，吃過不少驚豔的口味。
現在的時間還早，隊伍還沒有到大排長龍的程度，兩人稍微等了一會兒就輪到他們，悟空將手上的優惠券遞給前臺店員，“請問這個……”
店員看見悟空遞來的優惠券將旁側的小門打開，對他們做出了“請進”的手勢，“兩位客人請進裏面。”
紗絡的店店面不大，只有在固定的時間才會開放給客人進入，店門口就有每天能夠進入的時間表，這時候還沒有到開放的時間。
“來了啊。”
早起準備好今天要販賣的貨物之後，售賣的工作大多都交由店員進行，紗絡早早坐在店內供給客人的椅子上，桌上擺放著的是最近打算推出的新品，正在進行最後的測試，抬手招呼他們過來。
“紗絡婆婆。”悟空將手上的優惠券遞給對方，從店員手上接回優惠券後悟空才發現這張優惠券和真正的優惠券並不一樣，更像是臨時套了範本做出來然後去列印店裏列印裁剪而成，原本打算問問她優惠券的用處，在看到桌上的和果子後立刻被轉移了注意。
“這是新品嗎？”
和果子店中每一款悟空都吃過，十分確定桌子上擺著的是從來沒見過的，一瞬間摸不透的地圖在新品面前已經從悟空的腦子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啊。”紗絡將桌上的碟子朝他們兩人推了推，上面一共擺放著三只形狀不同的和果子，它們都有著及其鮮豔的顏色，“這可是你們得知下個目的地的任務，來猜猜它們都是什麼味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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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過來了。”
時任喝掉最後一口飲料，嘴巴中略有點奇怪的味道終於被飲料的甜味完全蓋住，看身邊沒有什麼特別反應的悟空，有時候會羡慕對方這種沒什麼不喜歡的食物味道的天性。
紗絡家的和果子怎麼做都不會難吃——類似於土豆無論做成什麼都是好吃的，時任不喜歡的是輔料的味道。
“是什麼感覺？”
除非真的很難吃的東西，比如悟淨剛開始學做飯的時候燒成黑糊糊一坨的不明物體，或者天蓬走神時不知道往速食食物中加了什麼過量的調味品，平常悟空很難體會到對於他來說不喜歡的味道。
雖然不喜歡酸味的東西，也不至於到討厭的地步，該吃的時候還是會吃，有時候他也很好奇吃到完全不喜歡的味道會是什麼感覺。
“啊就是……”
時任想了想，很想用他在看見久保田吃一些一看就很奇怪的味道的東西時的感覺，不過悟空大概不能理解，於是換了一種說法，“……吃到三藏爺爺加了美乃滋泡得很軟的拉麵的時候？”
“啊。”
悟空瞬間理解了。
曾經有人問過他如果桌上有兩碗拉麵，一碗是悟淨用冰箱中剩下的東西做的什錦拉麵，一碗是三藏爺爺喜歡吃的加了美乃滋的拉麵，悟空會選擇那一碗。①
悟空只是稍加猶豫，就選擇了悟淨的什錦拉麵。
畢竟三藏的口味……就算是小時候吃過的次數不少，仍舊是無法習慣。
可能會和久保田先生有一些共同的話題也說不定。
兩人順利從紗絡手上拿到了下一個地點的線索，不過得到線索的人不是悟空而是時任，臨走前紗絡給他的是一個普通的塑膠零件。
感覺有點常見但一時間完全想不起來的東西。
紗絡對他說的是拿著這個東西沿著這條街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等到了對的地方自然就會知道用處，被悟空說是感覺像三藏爺爺平日念的佛經中的內容。
什麼“緣分到了就會有”之類的。
“反正往前走就知道了。”
時任越看越覺得這個零件很熟悉，像是早年會經常看到的，不過因為相隔的時間實在太久遠，讓他難以立刻回想起它的作用。
和果子店往前走是時任相當熟悉的地方，那裏有不少販賣遊戲機器和卡帶的店鋪，還有許多維修家電之類的維修鋪子。
“——時任！”
路過某個店鋪的時候忽然被人叫住，叫住他的人也是個熟悉的面孔，家電維修店的老闆，偶爾店裏的洗衣機等機器壞掉的時候就會找對方上門幫忙維修，也是他們店裏的老顧客之一。
對方是特意叫住他的，從店裏來到他面前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個紙袋，隨後和時任交換了手上的塑膠零件。
“——這樣就好了！”
掏出放在口袋的印泥將讓零件沾上後印在第一個方框內，表示他第一個任務已經完成。
和先前一樣，紙袋中裝著的物品是悟空下一站的線索，以此類推等悟空找到了地方拿到的也會是時任下一站的線索。
“看看又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時任抓著攝像機對準折疊起來的紙袋，不知道這次會開出什麼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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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開沒有畫上去的第一站，他們的地圖上面一共有三個地方，時任和悟空輪流抓著攝像機記錄他們一路尋找的過程，不算太難，不過每次得到提示的物品時都沒辦法立刻聯想到與下一個地方有什麼關係，又像是在收集些什麼，最終會和他們的終點有關。
兩人先後跑到便利店、咖啡館、齊藤家的酒館，甚至還有悟淨工作的地方——悟淨不在，裏面有認識悟空的員工，以為對方是來找悟淨的，和他們說了悟淨跟別人換了班次，暫時不在店中。
時任地圖的小方格上已經被線索物品打上了印記，悟空也陸續拿到了一些暫時還不知道有什麼作用的物品，是一個梯形的片狀物。
“終於到最後了。”
最後一站兩人要去的是同一個地方，攝像機轉到時任手上，他們正在前往最後一站的路上。
天氣不算太熱，兩人四處跑了一天流了不少汗，剛好上一站就是便利店，他們分別買了冰棒，討論著這次的活動。
“我問了其他班的人，他們的內容好像有點不同。”
悟空因為出色的運動能力受各大運動社團歡迎，有著相當多的同學的聯繫方式也有不少社團的群組，好奇在群組上問過後，發現大家的具體內容都不太一樣。
他們這一次的主題是“回憶”，從活動月舉辦開始在校內已經有過好幾次校方舉辦的活動，像是悟淨那時候一樣，在學校裏面已經經歷過幾次大大小小的活動，但從來沒有要與家人之間合作。
“雖然是這樣說，但我們也不知道自己的具體內容是什麼。”
時任拎著手上的地圖甩了甩，久保田和八戒在離開之前也沒有向他們透露什麼，如果不是悟空的地圖中夾著一張和果子店的優惠券，他們甚至不知道第一步要往哪里走。
“我記得之前悟淨他們活動月好像也不一樣。”對不感興趣的東西就不太記得住，悟空努力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是邀請家人朋友到學校參加活動，不過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就是。”
他記得當時的主題是“氣味”，主要是因為學校裏面有不少人擺了攤子做食物，還有悟淨身上奇奇怪怪的香水味。
“總之還是快點找到終點吧，今天晚上可是跟齊藤約好了要一起打遊戲……”時任將紙張疊好放回口袋中，他們已經知道了下一個地方在哪里，這張紙也用不著了，“悟空，要融掉了！”
光顧著回想悟淨拿一次的活動月都幹了些什麼而完全忘記了手上的冰棍，在時任提醒的時候冰棍已經融掉了大半，悟空趕緊一口將整支冰棍咬進嘴裏，又被中間沒有融化的冰凍了一下。
“好冷！”
哈出一口冷氣，有點遺憾還沒有仔細品嘗味道就直接被吞掉的冰棍，“希望最後不是什麼奇怪的獎勵……”
社團群中已經有相當一部分人完成了本次由家人佈置的活動，有各種不同的方式，悟空看到有人在裏面抱怨說家長利用這個活動讓他打掃了全家的衛生、或是做一些平常不願意做的事，讓他們好好回憶一下做家務的感覺，還有更加奇怪的比如幫爺爺奶奶的田地澆水之類……總是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一時間以為這是家長們利用這次活動來對他們的制裁。
“……應該不會吧。”
一瞬間回想了一下最近有沒有什麼做得不對惹到久保田的i放，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久保田也不是會這樣做的人，原本在家裏就是兩人一起分擔家務一類，比起做家務來說被邀請一起去試吃看起來就很奇怪的新品才讓時任覺得更恐怖。
悟空同樣回想了一下最近的所作所為，雖然天天都在跟悟淨吵架，但實際上他們之間的感情相當不錯，要說上升到得罪對方的事應該還沒有發生，就算悟淨有點什麼要捉弄他的心思應該會被八戒攔下……
然後倒楣的就會變成悟淨，被拉去店裏加班的可能性會無限變大。
只要不是奇怪的東西就好了。
兩人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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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不是什麼偏僻的地方，對他們來說甚至過於熟悉。
某家他們兩家人都想當喜歡的店。
最開始好像是久保田發現的，前來拿衣服的顧客順手給了他一疊優惠券，後來送了一些到玄奘家，吃過之後意外發現很不錯，後來成了常客。
“兩位請進。”
還沒有進入店中內裏就有人出來請他們進去，並將兩個包好的禮物交給他們。
悟空和時任知道這大概是他們完成任務最後得到的東西，服務員還未他們準備了拆紙刀方便將包好的東西拆開，兩人很快見到了內裏的物品。
一個相框和一個方形盒子。
悟空想起什麼，從口袋中掏出先前在途中拿到的梯形片狀物，將相框翻到後面，輕易就將它裝了上去。
那是個相框支撐架。
相框中的照片悟空毫無印象。
比現在更加年輕的三藏爺爺和已經沒有太大印象的金蟬奶奶，抱著小小的他。
三藏和金蟬都不是太愛笑的人，照片中的他們罕見地都露出略微柔軟的笑意，還是嬰兒的他握著兩人的手指，同樣露出笑容。
時任的方形盒子中，是一款老舊的遊戲機。
準確來說是他從久保田手中得到的第一款遊戲機。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市面上也幾乎沒有這款遊戲機的卡帶販賣，是已經被時代淘汰掉的產物。
被使用的次數很多使用的時間也很久，遊戲機上的按鍵被手指磨得十分光滑，上面原本印著的字母和圖示被完全磨掉，時任甚至記得用它最後玩的那款遊戲叫什麼。
它被送去維修的次數不少，時任猛然想起他在和果子店中得到的那個感到很熟悉的零件，就是這臺遊戲機的其中一個部件。
遊戲機背面插著卡帶，時任打開開機鍵，熟悉的畫面挑出，操作的箭頭正指向“GAME ST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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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大哥的照片來得正是時候。”
在包間內探出頭去看向站在門口的兩人，八戒不由感歎命運一般的來信。
“遊戲機修好得也很是時候。”
久保田贊同道，能將過時的老舊遊戲機修好同樣是意外之喜。
他們的小主題是“充滿回憶之物”。
正好前不久卷簾又寄來一批照片，除了他新拍的照片外，還有幾張明顯是很久之前的照片。
被八戒放進相框中的只是其中一張，另外還有一家人的合照，更多的是悟空和金蟬、花喃的合照。
雖然對於悟空來說那時候還沒能記事，但確實充滿了回憶，讓八戒在得知作業的主題後就毫不猶豫地用了這批照片。
時任的這臺遊戲機一直沒有被丟掉，被維修了多次的老舊遊戲機在市面上幾乎沒有能夠更換的零件，能夠將它修好還是多虧了來乾洗店的客人幫忙。
翻到時任用這臺遊戲機最後打的遊戲也花費了一番功夫，修好之後的遊戲記錄居然還有保存，確實是足以勾起很多回憶的東西。
“怎麼在外面磨蹭那麼久。”
三藏已經將報紙翻了一個面，幾乎把整張都讀完。
“不會是在外面感動得哭鼻子了吧。”
悟淨笑道，又翻過一頁菜單。
“攝像機……”和八戒久保田一起探頭的天蓬看見放在桌上的攝像機，“最重要的地方不會沒拍到吧。”
“那應該不重要了。”
八戒說道。
久保田點點頭，“現在還是——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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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們這次活動做得不錯哎。”
回家的路上齊藤想起今天公佈的活動月優秀作品，上面有著兩名友人的名字，“是得到不錯的紀念物品了嗎？”
“是啊。”
房間中多出的相框和被特意放在亞克力盒子中好好保存的老舊遊戲機，確實是他們在收到的最好的紀念物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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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最遊人的某一個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