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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前警告
>自娛自樂的漫長流水帳，OOC注意，雷到不負責
>中短篇，更新速度極緩，HE
>想寫兩個在信仰中徬徨的少年，本質還是狗血愛情故事
>基督徒分支的Amish設定，背景設定在賓夕法尼亞，還有各種我流設定，請斟酌閱讀
>五夏跟夏五可能都有，當無差看也可以，所以標五夏五
確定沒問題？那就正文開始↓
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摘自創世紀2:23）
00
據說，Amish人是基督教派分支中，過得最簡樸、和平、無欲無求的信徒。
他們拒絕電力、汽車、網路等一切現代設施，避免便捷的工具切斷人與人之間的交通，凡事親力親為，互助合作，講究團體共存共榮。
也許是不受世俗污染，也許是受神的祝福，他們清澈的眼眸能看見靈魂的顏色。
在這個封閉社會下長大，每個孩子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靈魂的顏色就是無瑕純粹的白色；直到進入選擇信仰的徘徊期（註１），到了大城市才發現，原來神創造的世界並非處處都那麼美好，人類的靈魂也能像濃稠到發黑的血液那般污濁黑暗。
01
夏油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五条悟，是在某個安息聚會（註2）上。
一個八歲大的孩子跟一個五歲大的小小孩，最是精力旺盛，喜歡上躥下跳的年紀，長時間這麼閉眼禱告實在有點坐不住，他們不約而同偷偷睜開眼－－
金燦的眼眸猶如麥浪，一陣風走過，就這麼直直跌進那雙天藍色的漂亮眼眸裡。兩人都有點意外，但前者很快就反應過來，率先露出可愛的笑容表達善意。
是受那一頭顯眼的白髮影響嗎？這個人靈魂的顏色白得比任何人都乾淨，純粹到像上帝創造天地時說的那道光。
要是天使降生於世，大概就是這副模樣吧。
五歲的小小孩瞪大眼，好像不知道該怎麼收下這份笑容，只好抿著嘴側過頭，假裝什麼也沒看到。
夏油傑也沒放在心上，只當對方是個內向的孩子，閉上眼繼續跟著大人們禱告。
夏油傑不知道，在他閉上眼後，那雙深邃的藍眼睛裡仍是他的身影。
這麼多年來，都是如此。
02
在夏油傑的記憶裡，小時候的五条悟幾乎沒什麼表情，十分淡漠，只能偶爾從他的眼睛裡窺探到對世間萬物的一絲絲好奇。
在其他人眼裡，五条悟是聖潔且單純的，猶如神子般讓人憐愛；在夏油傑眼裡，五条悟是疏離且孤寂的，猶如一尊剛化成人類的雕像，還不知道該怎麼融入人群。
如果可以，夏油傑也想看看五条悟跟其他同齡的孩子一樣，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開懷大笑。
於是，只不過八歲大的夏油傑擅自定下目標：想讓五条悟了解，主所造的世界處處都新鮮有趣，希望他也能為此打從心底感到喜悅。
他擅自伸出了手，卻也在多年後擅自收回。
「五条，爬這麼高很危險，快下來。」
賓夕法尼亞的夏天溫暖而潮濕，像一顆嚼不動的軟糖，黏膩得惱人。可時不時拂過的微風很快就撫平了這一點不愉快，夏油傑從樹下往上看，樹葉的影子在五条悟的臉上佈滿斑駁的痕跡，襯得精緻的五官更像一件藝術品，毫無生氣。
五条悟仍然坐在樹枝上晃著腳，他低頭看向夏油傑，卻是自說自話：「好無聊，只有我能爬這麼高嗎？」
瞧不起誰呢，爬樹可是每個Amish小朋友的休閒娛樂，這點高度誰爬不上去？
夏油傑挑了挑眉，捲起袖子，笑著回道：「你坐過去一點，留個位置給我！」
語畢，夏油傑手腳並用爬上樹，眨眼間就坐到了五条悟旁邊－－本該如此，但他的手卻在樹枝上滑了一下，幸好五条悟的反應夠快，他才能安全的跌進小小的懷抱裡。
「呼，感謝主。」夏油傑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五条悟的背表達謝意。
「傑好遜。」五条悟語氣平淡，但漂亮的藍眼睛卻亮晶晶的，直盯著夏油傑看，似乎很高興有人能爬上來陪他。
啊，喊我的名字了。
夏油傑眨了眨眼，感覺像被高傲的布偶貓親暱地舔了舔手心，搔得他心裡有點癢癢的，他忍不住笑了笑，根本沒把五条悟的嘲笑放在心上：「謝謝悟接住我。」
「怪人。」五条悟哼了哼，扭頭看向遠處連綿不絕的山峰，山川秀麗定格在他眼底，成了一張風景明信片。
不知道山的另一頭是什麼模樣？
夏油傑順著五条悟的視線看向遠方，思緒隨風飄散，毫無章法地想著各種瑣碎的小事－－今年的夏天比往年潮濕、倉庫裡的麵粉不知道還能做幾個麵包、明天是不是要做點果醬備用、啊，今天好像是安德魯結束徘徊期（註２），該選擇是否要成為Amish繼續侍奉主的日子。
「五条、夏油！安德魯回來囉，待會要受浸了，快去河邊集合！」
約沙法叔叔騎著腳踏車，喊完了他們，停都沒停，繼續騎下去，大概是四處喊孩子們去集合吧。
「知道了！」夏油傑大聲喊回去，轉頭看向不發一語的五条悟，不太確定地問道：「走嗎？」
五条悟先是愣住，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哈哈大笑，「咦？我還以為傑會催我快點走。」
「我只是說知道了，沒說我們會去啊。」夏油傑狡黠一笑，率先爬下樹，仰頭看向五条悟，「先下來吧！」
「這次換傑要接住我哦？」
五条悟笑著閉上眼，自顧自張開雙手往前一躍，一身白衣的他猶如從方舟飛出去的白鴿，只不過他不是往天上飛，而是往下墜落，穩穩落進夏油傑的懷裡。
「悟！這樣很危險！」
夏油傑很慶幸自己比五条悟稍長幾歲，即便是重力加速度，要接住這個孩子也不算太困難的事情。
「哈哈哈，傑好厲害！」
五条悟笑得瞇起了眼，稚嫩的小臉上終於露出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天真無邪。他摟住夏油傑的脖子，沒來由地提議：「傑，我們去看夕陽。」
「現在才下午，離太陽下山還有好幾個小時耶？」
「我們可以在草地上聊到太陽下山呀！」
後來，其他大人問起他們那天為什麼沒有去為受浸的安德魯禱告、一起唱詩歌讚頌主的恩典。
他們一起編了個謊，瞞過了所有人。
這是他們第一個共同擁有的小秘密。
tbc.
03
十三歲那年，夏油傑跟其他Amish社區的小朋友們完成了中學教育，沒有繼續往上讀高中，紛紛回歸家庭學習生活上用得到的技能－－男孩們開始學習木工或農業技術，女孩們開始學習料理跟各種家事。
夏油傑從小就會幫忙家裡採集漿果、蜂蜜，耳濡目染下，料理跟縫紉技術也不在話下，現在只不過是多一項日常工作，捲起袖子耕田種菜，自然也難不倒他。
農田跟去學校的路是相反方向，沒有人會放學後還特地繞過來田裡找朋友－－五条悟卻理所當然的這麼做了。
十歲的孩子，腳踏車踩的飛快，白如蠶絲的髮染上夕陽餘暉，被一陣風吹得凌亂。一看到夏油傑，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舉起一隻手大力揮舞。
「傑～我們一起回家！」
「等我一下！」
夏油傑採了幾顆形狀飽滿的番茄，拿到河邊簡單清洗，去掉蒂頭，一股腦兒塞進五条悟的懷裡，「悟坐後面，我來騎車吧。」
五条悟也不跟他客氣，率先坐上後座。他隨手將一顆番茄塞進夏油傑的嘴裡，然後才捧著剩下的番茄吃了起來，塞得嘴巴都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問道：「唔，很甜耶，傑素腫麼種的？」
夏油傑嚼了嚼，怎麼嚐都覺得這番茄的味道挺普通，也不算特別甜。可他沒有戳破，即便每個人的種植方式應該都是一樣的，他還是認認真真按照大人們教的種植方法跟五条悟說了一遍。
五条悟哦了一聲，終於嚥下滿嘴的番茄，隨即笑道：「以後換我種給你吃。」
「好啊，我很期待。」
夏油傑騎的很慢，拂過的風也輕輕柔柔，髮絲像被一團棉花捧起，惹得五条悟忍不住伸手去勾翹起的黑髮。
規矩、典美、乖巧。
乍看之下，這些詞構成了夏油傑的外殼。
五条悟知道，夏油傑根本沒有表面這麼安分，吸引他的也不是這個人的一板一眼。
他喜歡看這個人踩在名為規矩的線上，在無傷大雅的範圍內，做一點點踰矩的行為。
比如夏油傑的頭髮長度——留的比所有男孩們都長，但又不到女孩們的長度。這樣不長不短的及肩髮，讓大人們也無法責備他該剪掉了。
「傑的頭髮很好看耶。」五条悟一遍遍撥弄著髮尾，就連讚美的話都說得平淡，讓人聽不出太多情緒。
「謝謝？」夏油傑愣了半秒，反問道：「是不是留太長了？」
「不會啊。」五条悟把頭靠上夏油傑的背部，看著白色的髮絲與翹起的黑髮糾纏，緩緩勾起一抹笑，「很好看，我很喜歡。」
04
「傑，我想吃你做的水果塔。」
「傑～我想穿跟你一樣的衣服，做一件給我嘛！」
「傑！我想跟你一起去採漿果！」
「傑，我們一起去玩滑草～」
明明大家都是用同一套辦法製衣、採果實、做甜點，但五条悟總嚷嚷著夏油傑做出來的跟其他人都不一樣，非要夏油傑特地做一份給他。
他只當五条悟是年紀還小，才這麼任性妄為。反正提的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情，就這麼順著五条悟也沒有什麼。
就連大人們也覺得他們感情好到像連體嬰，那天夏油傑染的布不夠做兩件衣服，竟然還被其他人提醒：五条的那件怎麼辦？
沒怎麼辦呀，悟跟我穿不一樣的也沒關係吧。
……夏油傑本來真的是這麼想的。
「傑，我的呢？」五条悟一看到夏油傑穿了新的褲子，就自然而然的伸出手，等著收下自己的那一件。
「這次染的布只夠做一件呀。」夏油傑手裡什麼也沒有，但又不習慣什麼也沒給，只好捏了捏五条悟的手心，笑道：「悟也可以自己做一件，不用什麼都跟我穿一樣的。」
五条悟似乎沒想過夏油傑會拒絕自己的要求，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瞬間漲紅了臉，低低地說了句：「可是我喜歡跟傑穿一樣的。」
夏油傑來不及追究這句『喜歡』背後隱藏的份量，一陣挾帶山月桂香氣的風拂過，將樹上一個小小的鳥巢吹落，在墜地的前一秒，成鳥護著幼鳥安全回到樹枝上。
這一幕，讓夏油傑想起當年那個從樹上穩穩落進他懷裡的五条悟。
也許大人們看到的形影不離，只不過是一連串巧合累積起來的習慣罷了，沒有什麼弦外之音。
也對，這樣才是正常的。
夏油傑笑了笑，拉起五条悟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別鬧彆扭了，我回去做點心給你吃。」
05
忘了是幾歲的時候，夏油傑生了一場大病，高燒讓望出去的世界蒙上了一層薄紗，朦朧到好像跌進一個醒不來的夢。
他沒有聽見父母的聲音，也沒有聽見任何熟人的聲音，但卻一直聽到有人在進出他的房間。額頭上的濕毛巾總在被他的體溫烤熟以前，就換上了新的，冰涼的感覺幾乎沒有間斷過。
他的父母從昨天開始就去城裡採買必要的物資、對面的鄰居應該去田裡耕作了、附近幾戶應該都在忙著準備結婚聚會要用的東西，應該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在床上燒到動彈不得。
會是誰呢？
他模模糊糊地想了一輪，直到昏睡過去，也沒猜出一個合理的答案。
再次醒來，已經感覺不到異常的高溫，本來被汗水浸泡得濕濕黏黏的衣物也變得乾爽了，室內從明亮變成黑漆漆一片，只看到月光從窗戶安靜地鑽進來。
夏油傑試著動一動躺到痠軟無力的身體，床邊立刻傳來模糊的悶哼。他一愣，還來不及扭頭去看，趴在床邊的人像隻貓似的跳起來，一下子就湊到他面前。
夏油傑不只一次覺得，五条悟的眼睛就像天跟海揉合而成，美到任何人事物在這雙眼裡駐足都顯得多餘－－但這孩子好像根本不在乎這些，視線總是緊緊追隨著他。
明明眼角眉梢都還帶著睡意，五条悟開口卻是先問：「退燒了嗎？傑還有哪裡不舒服？」
「是......悟在照顧我？」夏油傑眨了眨眼，沒想到在床邊守了他一整天的，竟然是平時總愛撒嬌任性的五条悟。
「嗯。」似乎是還沒睡醒，五条悟的聲音裡帶著軟軟的鼻音，他打了個呵欠，一把抱住夏油傑，小大人似的拍著他的背哄：「我會一直在這裡，傑不用怕。」
「誰說我害怕了？」被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這麼哄，夏油傑有點啼笑皆非。
話沒講兩句，估計是忙了一天都沒好好休息過，五条悟竟然就這麼靠在夏油傑的肩膀上睡著了。
夏油傑抱著五条悟又躺回了床上，兩個正在長身體的少年擠在一張單人床上實在勉強，翻個身可能就跌到床下。他小心翼翼把人擁進懷裡，縮起手腳，總算讓每一寸肌膚都進入棉被的覆蓋範圍。
那是他第一次發現，悟其實也沒有那麼孩子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