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髪 〈重逢〉
2F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結束,青柳冬彌下了飛機,很快地把該辦理的事項一件件處理好,一切都如預期般順利進行著,正如他面上所表現得從容而冷靜,也體現出他那一如往常、按部就班的做事態度。
在找到自己的行李後,他拉起行李箱的把手、帶著認真的神情往出口方向走去。
「彰人昨天說要在哪裡見面……?」
冬彌回想起昨晚的睡前電話,雖然通話的主要目的不過是已經重述過好幾次的、再見那日的重逢,兩人卻沒有一方認為這是多餘的確認。
仔細想來一直都是這樣的,就算只是簡單的日常問候、再瑣碎的練習彙報,他和彰人總是能樂在其中,就算成為戀人依然如此。
「你到出口旁的長椅等我吧。」
看似毫無波瀾的熟悉聲音夾帶磁性自話筒傳出,但兩人都心照不宣:語句底下蘊含的是隨著見面日倒數天數減少卻日益增長的思念,想趕緊再一次見到對方的、那份珍貴的情感。
——好想趕快聽見你的聲音,沒有地理相隔、沒有任何媒介的干擾,只是純粹的、你的聲音。
冬彌一邊在旅客潮穿梭前進,一邊好奇地四顧紛紛接起電話的人群,在這樣熱烈感性的氣氛中不知不覺間也受了影響,開始為即將與想念許久的人相見而感到更加悸動不已。
不過彰人現在應該還沒到吧?畢竟降落時間提早了一些。
冬彌拉起平整乾淨的袖口,確認錶上顯示的時間的確比預想的還要早,才把行李箱先置於一旁,可剛坐下歇息沒多久卻又被難耐的心情影響而再度站起身。
明明理性在告訴自己著急也起不了作用,心卻還是忍不住為對方而著急地跳動著,不過自己也能體會到這樣的心情真是太好了。
冬彌閉上雙眼,嘴角在同時因為溫暖的思緒而微微勾起。
「——冬彌!」
「咦?」
滿懷期待地轉身過後迎接的是寬厚的胸膛、熟悉的氣味與戀人熾熱的目光,青柳冬彌在瞬間被大力抱住,重心也因此向前傾靠、倚身在對方的懷中。他用力把頭放進彰人的肩窩,藍色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散在戀人的大衣上。
「彰人,好久不見。」
冬彌笑著說,就像終於找到歸巢的鳥,他放心地靠在彰人身上棲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環繞在身上的手臂好像又更用力了一些。
「冬彌,歡迎回來。」
還好有提早來——彰人一邊對自己的決定感到滿意,一邊釋懷地說道,最後平安見到冬彌真是太好了。
東雲彰人側過頭,把頭埋進冬彌耳後的頭髮,留下一個輕吻。
2、額 〈伴讀〉
3F「冬彌,要準備睡覺了哦。」
東雲彰人在準備踏進臥室的前一刻,同往常向最近正沉迷於一部長篇小說的青柳冬彌提醒道,自家戀人打從學生時期開始就喜愛閱讀的習慣他怎麼可能會不清楚,也自然明白這早已重複好幾十遍的說辭並不會對在某些地方莫名固執的冬彌起多大作用。
「我等等就進去。」
冬彌有些捨不得地將視線從書本移開,很快地彎起嘴角,抬頭回應潛藏在彰人語句下的擔憂。
「真受不了你,」
嘴上這樣說,彰人臉上卻絲毫沒有不耐煩的痕跡:
「還有……冬彌。」
如果是平常的話,彰人道完晚安就會先進房休息了,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有尚未脫口而出的話語,冬彌只是認真地回望,等待彰人的回覆。
「我說那個,」彰人被那純粹的視線盯得受不了,不自在地撓了幾下後髮又把視線移開,才猶豫地開口:「不是剛買了新的床頭燈嗎?」
「?」
冬彌愣了一下才明白對方彎彎繞繞中想傳達的訊息,見彰人不好意思地把頭別開、快步走進臥室的身影,在忍俊不禁的同時他也站起來身來,加速收拾起手邊的書本。
=
在青柳冬彌把書讀完時,已經很晚了。
雖然本來只是想讀到一個段落便關燈休息,畢竟要是打擾到彰人的睡眠就不好了,冬彌無奈地想。
他把書闔起放上床邊的矮櫃,內心因為故事結尾帶來的種種情緒而始終無法感到平靜。
就讓一切落入夢境吧——他想,同時把棉被向上攥了一些。
所有激昂的情緒會隨著夜色化為柔軟的記憶沉入夢鄉,冬彌這樣相信著,正如同過往所度過每個平凡卻有微光閃爍的日子,他在關上夜燈前,側身、低頭看向陪伴在他身邊,早已入眠的戀人。
「彰人,晚安。」
他用不會驚醒對方的溫柔聲音傳達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美好祝福。
在這個夜晚過去後,他們還是最好的夥伴、攜手同行的戀人,更進一步的關係並不會成為他們路途上的絆腳石,東雲彰人和青柳冬彌的時間會持續向前走,畢竟他們的故事尚未結束。
冬彌乘著往日無數回憶與尚未平息的心跳,不知為何一時鬼迷心竅,他謹慎地一手橫越戀人、拉住對方頸側的床單以固定重心,一邊仔細凝視自家夥伴百看不厭的臉龐,他緩緩低下頭,用正空閒的那隻手撥開橙髮少年的前髮,於是一個小心翼翼、飽含愛意的吻落在了枕邊人的前額。
可是等付諸行動後,一股在他心底積攢了長時間、往往被自己輕易定義為「喜歡」的情感卻在瞬間蔓延開來,這是因為他在為自己未經同意的私自行動而感到不知所措,還是在與戀人的關係變得更加親密後,對肢體觸碰越發越貪心的心情呢?
安靜的臥室裡,青柳冬彌敏銳的聽覺使他不由自主察覺到自己漸漸加速的心跳聲,在深知自己若繼續肆意妄為將會不可自拔的理性評估後,他悄悄放開原本緊握被單的手,盼望從膠著的心情逃離,為這慌亂的夜晚盡快劃下句點。
所有的一切將會隨著黑夜沉寂,所有的秘密也應該被埋沒在深不見底的地面下,冬彌擅自地認為,因此在忙亂無序的動作中,他無意忽略了戀人輕顫的睫毛與從不知何時開始隱隱在發紅的雙耳。
光線在青柳冬彌轉身關上夜燈的那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們的夜晚在此時正式降臨,窗外只有微弱星光作為照應,可就在這時,熟悉的氣息突然強勢地從後方向他襲來,像是要將他完全包裹住那樣的蠻橫……
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青柳冬彌抓緊被單,忐忑地開口:
「彰——」
話還未說完,他就被一把沒有控制好的力道拉住,是因為那個人現在也無法冷靜下來的緣故嗎?冬彌在失去重心的同時忍不住想著,或許是因為自己也還沒想出最好的解方,他沒有做出反抗,順著對方的動作往後倒在柔軟的床鋪上。
「冬彌,」
在冬彌聽見他的名字時,東雲彰人已經從床上起身,兩手用力按在床鋪上將自己牢牢困住,青柳冬彌先是往兩側看了看被單被攥出的摺痕,才把視線移回位在自己正上方,正緊緊盯著自己的東雲彰人。
饒是平時能坦然回望的他在此時竟然也萌生了想把視線移開的想法,冬彌恍神了一瞬,在發現對方胸口不自然的起伏與紊亂的氣息後才回過神,發覺差點因為夜色而忽略的、戀人隱隱發紅的雙頰。
「你剛剛在做什麼?」
青柳冬彌聽見東雲彰人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