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狂歡│玖伊] 心病難伊（現代paro) [R-18]

⚠️年齡操作，與原作可能有出入

⚠️內文描述之現代社會含有捏造成份，不建議深入考究

⚠️若OOC請多多包涵🙏🏻

因幫忙帶小孩而牽上的紅線，是該接住、還是假裝不知？

白天是醫師...晚上卻是色情自拍主播？

「哈…嗯啊……啊……等…」手中的鏡頭一陣搖晃，棕髮青年帶著興奮的潮紅的臉出現在畫面之中，手臂隨即被往下壓，掩去了那充滿情色痕跡的臉。

「手拿穩一點，嘴巴不要亂叫。」

密閉、昏暗的室內只有兩盞曖昧的紫色補光燈亮著，在純白的牆上佈下了模糊的影子。就當做是在觀看皮影戲一般，托在青年手上的智能手機只能勉強錄下其中一小截的肢體動作，卻已然極盡情色。

比一般健康膚色來得稍微透明的淺蜜色肌膚上刻意地擦滿了帶著細小偏光亮粉的油，跨坐在另一人身上的青年不著寸縷、只在股間及腰際有幾段被剪碎的布片充當著點綴，一雙更白、骨節分明的手正在青年緊緻的腰間遊移撫撩，手背上若隱若現的青筋在紫燈的映照下蔓延出一股血脈賁張的慾感。

「嘖。」一聲弱不可聞的啐聲過後，那隻手往鏡頭處伸過來，看其翻手的動作大概是托了一下拎著手機的另外一隻手，鏡頭內這才展現了男人本想要拍的畫面。

線條完美、流暢的下頜線連接著那圓潤的耳，耳垂上掛著一段亮銀色流蘇，一直垂落到鎖骨的凹陷處；視線往上移，入目的是那片總是被老人稱為薄情象徵的唇，唇色淡紅，與那從輕啟的唇間遞出的艷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舌尖跟身上青年的茱萸之間只隔著極近的縫隙，每當青年深吸一口氣時那靈巧的舌便會往下伸、刻意地躲開那渴望被寵幸的紅果，待胸乳隨呼出的氣息而平復下去時又驀地追舔上去；青年淺蜜色的腰色一彈，整顆紅果送入了嘴中，被吮得嘖嘖作響，偶爾鬆開乳尖去逗弄另一邊時，那被吮吸得腫大的乳粒周圍還留下了一小排整齊的淺淺咬痕，上頭覆蓋著跟油光不一樣的水色反光。

當粉絲們如常地打開每周三的福利推送，觀看完整支只有短短一分鐘的影片，雖然影片輸出後被設成了靜音發送，善抓細節的粉絲還是能從影片的畫面裡腦補出現場該有的水聲、從青年的細微顫動中聽出那曖昧的喘息︰特別之處在影片結尾，推主收回紅舌後，唇舌間與青年胸前牽扯出的銀絲被他沿著形狀完美的翹唇舔斷的畫面。在鏡頭刻意剪輯的慢動作下，那順著銀絲滑落而暴露於觀眾視線之中那張被譽為推主本人認證的淡紫色床單上沾染了星點的白濁後，粉絲們暴動了。

一條又一條意義不明、充斥著大量哭泣、水滴表符的推文被推送，一筆又一筆的巨額打賞通過了那纖細的光纖網絡傳送到了推主的虛擬錢包時，那個帳號的主人正百無聊賴地拎著電視遙控器亂按，翹起的一邊腿上還掛著一隻將掉未掉的拖鞋，忽地一支拖把棍侵入了他的視線。

「喂，腳縮一下。」

伊得單手扶著牆，用力地捶打著後腰，腰間傳來的痠軟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可相比，除了長期維持同一姿勢的痠、累、軟以外，還有腰側的紅痕。

那是他沒有好好吸氣、露出那一丁點不注意就根本看不見的小肚子贅肉時被玖夜使勁捏的。

也太苛刻了這個人？？？我不就是偷懶吃了兩天烤肉、沒去健身房嗎？

在他提出這個疑問後，對方只是輕蔑地一笑，稍稍移開了置於腿上的醫學雜誌，隨意地把高領毛衣的下擺掀開了一小半，露出那緊實分明的八塊腹肌，再附而一個上下掃視的眼神。

伊得承認那一刻他硬了，拳頭的部份。

好好好，吃不胖又勤奮的男人最棒了，當然，不嘲諷他就更棒了。

「地板如果檢查出來沒擦乾淨的話……有什麼後果應該不用我提醒你？小少爺。」煙紫色短髮髮梢還帶著濕潤的水氣，伊得任勞任怨地拎起那條動輒就要破千的品牌浴巾給玖夜擦乾洗過後未整理的髮絲，手指輕柔地把糾纏在一起的髮絲撥開，把帶著微甜淡雅香氣的髮油在手心抹開，再仔細地在髮梢處揉按吸收。

「無論摸多少次……都還是好想說玖夜的髮質跟皮膚都好到像是……」

「像是什麼？」仰頭望來的男人在俯視視角下顯得相較平常更幼嫩，伊得沒忍住在他的耳垂上摸了一把，被微瞇的異色雙眸盯了一眼便馬上放開手，手背到身後磨擦著指尖，留戀剛剛那一閃即逝的柔軟。

「……沒什麼。」剩下的話伊得沒有說出口，畢竟他知道玖夜不愛聽。

「今天的費用已經轉過去了，看在你有好好善後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不扣除清潔費了。要好好感激哦，小少爺。」伊得聞言掏出款式老舊的智能手機查看，的確錢都到帳了，把屬於自己的物事收拾妥當，伊得貼心地給玖夜裝了杯水才輕聲道別，一直到公寓大門合上，他也沒聽到那句思念好久的「再見」。

電子鎖自動上鎖的響鈴過後，玖夜關上了本來就只是充當背景音使用的電視機，翻身上床抱住那隻剛剛換過枕套、也拍打鬆軟的長條抱枕，臉深深地陷進去，妄圖捕捉那個人殘餘的氣味。

孤伶伶拋落在一旁的手機上，還播放著剛剛由於拍攝者的臉不慎入鏡而慘遭棄置的原始影片，屏幕上青年那張染著情慾的臉被特別放大，而手機的主人———那雙好看的手正在睡褲內聳動。

兩個人的初遇直到如今，伊得也沒想明白為什麼會發展成現在這種金錢建立的關係。

那是一個算不上好天氣的陰雨天，他如常地到咖啡廳上班，店長接了一個電話後面有難色地帶他進到員工休息室，那張沈穩的臉上帶著歉意，他拿出來伊得的工卡，在上面寫了幾筆，當時的情況凝重到伊得以為店明天就要收了。

「有什麼事可以直說，店長你先不要緊張…？」伊得嘗試著伸出手拍拍店長的肩，手突然被店長死死抓住，拜託伊得一定要幫他一個忙。

於是一小時後伊得站在國小小學外面，接到了店長的兒子。

「什麼嘛……帶孩子去回診這種事，明明可以自己做的啊。」握住那個不太愛說話的孩子的小手，伊得走了兩步，孩子沒動。他回頭搖了搖小孩子的手，店長的兒子只是專注地盯著地上的小石子，沒動彈、也沒回應他，像個布娃娃似地。

伊得蹲下身，在外套裡掏了個遍，才掏出來一顆奶糖。把糖塞到小朋友手裡，這次小朋友的目光終於轉過來盯著他了，伊得揚起大大的笑臉，小孩子只是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想到店長叮囑過的事，伊得眼神一暗，只是在小男孩的髮頂按了按，便站起身來，用最柔和的聲線跟小男孩道︰「大哥哥帶你去玩，好不好？」

「你是……媽媽…朋友？」小男孩有點結巴，嗑嗑絆絆的才蹦出幾個字詞，伊得俯身去聽，怕他聽不清楚小男孩還來回重複了幾次。

「呃……嗯！是媽媽的朋友……的朋友。」單親媽媽的男朋友手下的店員哥哥？這樣講反而更複雜了。伊得搔了搔鬢角，決定就著小男孩的話往下講。

順利地帶著小男孩到達診所登記，伊得還來不及讚嘆這裡的裝潢有品味之餘又足夠童真，剛剛為他登記的護理師便溫柔地喊小孩過去了，進到診療室後小孩已經輕車熟路地坐到了沙發上，拿起準備好的畫紙開始畫畫。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的伊得還在東張西望時，護理師一臉歉意地戳戳他的手臂，小聲地示意伊得去另一邊。

推開那扇涮成灰紫色的木門，其後的空間終於有點診療室的樣子了。

偌大的空間內只有一張醫師桌跟一張躺椅、一把普通椅子，一個模糊的身影坐在醫師桌後，被間隔的布簾掩去了容貌。

「進來的是家屬？坐下吧。」待伊得落坐後，隱在布幕後的男人現出了身影。

一頭煙紫色的中分短髮，在額前落下了幾綹髮絲高挺的鼻樑上架著，金色細框的眼鏡後是一雙極有特色的異色雙瞳，往下的地方被口罩遮擋住，但單只那一雙眼睛，伊得便可以確認這個人口罩之下是一張怎樣的美顏。

不自覺地嚥了嚥口水，座椅轉動時發出的吱嘎聲喚回了伊得的注意。

「你是家屬？上一回陪同的人呢？」鋼筆敲擊了幾下桌面，醫師快速地瞟了一臉茫然的伊得一眼，在檔案本裡劃了幾筆，長吁了一口氣才開始接著說︰

「如果可以的話，建議是跟病患的家屬溝通一下，盡量、避免一直更換陪同回診的人。」話音落下後也不等伊得回應，便按響了桌角的一個銀鈴，方才的護理師拎著小男孩還沒畫完的圖進來，上面只寥寥的畫了幾隻小人。

醫師在畫上看了幾眼，又低下頭去在檔案上寫了幾行字，伊得對剛剛醫師的話還不太明白，只好端坐在椅子上用眼神在房內到處亂看。

微弱的敲門聲響起，小男孩抱著畫筆用筆盒敲了敲門，等醫生輕聲說進來後才怯生生地推開門，看見是熟悉的醫生哥哥後便笑逐顏開地蹬蹬跑到醫師身邊，踮著腳尖去看檔案本。

方才還對伊得厲色的醫師臉上的表情明明沒有任何變化，可就是讓人感覺他的氣場變柔和了一咪咪。

「玖、夜……哥哥……今天……」小男孩絞著手指頭，怯怯地瞄了一下伊得，又轉過頭去盯著醫生——玖夜，彷彿鼓起勇氣似地揚高了音調。

「這個、哥哥！是……好…哥哥！嗯！」伊得十分確定在小男孩說出「好」字的時候他瞧見了玖夜冷冷地掃過來的眼刀，他皺著眉回望過去卻又無法從對方臉上讀出任何端倪。

…？

一直到從診療室出來，伊得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玖夜醫師的態度，只能在離開前拉住護理師提出詢問。

「你們醫師……一直都這樣的嗎？」護理師一改之前的親切，表情上帶了點惶恐，伊得連忙擺擺手說明自己並不是想投訴，護理師這才舒了口氣，走到一旁小聲地跟伊得說話。

「之前帶小朋友過來的人……很多時候都不一樣，這樣對病患的跟進情況不太好……所以醫師才嚴厲了一點，請你見諒。」伊得點點頭，向護理師道謝後便帶著小男孩回店裡去了。

到店裡之後伊得認認真真地跟店長說明了問題，店長有點尷尬地表示自己也對這個問題沒輒，不過可以詢問一下女友的意見，乾脆以後都由伊得來帶小男孩去回診。

「這就可以避免總是換人的問題了吧？況且伊得你也很喜歡小孩子，可以嗎？」在店長的金錢攻擊下，伊得最後還是對生活低頭了，小男孩聽到以後都由伊得陪同後出乎意料地從眼前的草莓芭菲上轉移了注意力，臉帶欣喜地勾了勾伊得的尾指。

小男孩信賴的表情跟舉動觸動了伊得心底裡那根弦，他捏了捏小男孩的臉頰，答應了店長的請求。

應下店長的請求後，伊得把其他地方的打工時數相應地減少了，專心地一邊幫著帶孩子一邊打理店裡的事務，今天伊得排到的是櫃檯班。

「這、這裡是……一共……」穿著職業套裝的都市麗人微笑著等候，身高剛剛好能夠到櫃台的小孩子正一個個銅板地慢慢數著，畫著得體妝容的臉上沒有一丁點的不耐，小朋友數了一遍，在計算器上瞄了一眼，然後又怯生生地回頭去看伊得，待伊得點點頭才把找零放在零錢盤裡遞給女客人。

「給你…二……二十七……謝、謝謝！」女客人接過發票跟找續，一時沒忍住伸手在小男孩微卷的頭髮上摸了一把，嚇得小男孩跑回正在摺杯套的伊得腿邊，把臉埋在伊得的小腹處尋找安慰。

「啊……抱歉，小朋友太可愛了。幾歲了？」女客人歉意地笑笑，在手包裡翻找出一小包可樂味的糖果放在櫃檯上，小男孩在伊得身後探出頭，小聲地向客人道謝，卻還是沒敢上前拿。

「阿正，告訴漂亮姐姐你幾歲了？」

「………八歲。」阿正吸了吸鼻子，一手抓住伊得的褲管，怯怯地往前伸手攥住糖果的邊邊拽了過來，伊得給他打開包裝後把他抱到小板凳上坐好，順便把咖啡師剛做好的飲料遞給了女客人。

「阿正是店長的孩子……這陣子生病了就沒去上學，我上班就順帶讓阿正幫忙——」因為女客人是熟客，伊得便多寒暄了幾句，麗人點點頭跟阿正揮揮手也離開了。

處理完正午高峰期人流，整理收拾過後，伊得在櫃檯裡伸伸懶腰，坐在阿正的椅子旁邊刷起了手機。

＂Wednesday.＂剛打開熟悉的小藍鳥軟件，入目的就是一張使人血脈賁張的腹肌近照，畫面中是一張鋪著淡紫色被單的大床，一個半裸的男體側躺其上，從右側照射過來的暖色燈光使那塊狀分明的腹肌跟人魚線都顯得更加深邃，鍛鍊得完美的曲線、白晢發光的肌膚……伊得用眼角瞟了一眼阿正，嗯，很好，阿正正在專心地寫家教老師給的作業。

悸動的手點擊那張照片上附的鏈接，因為社交平台政策的關係，小藍鳥上放的照片是裁剪過的，只有那八塊腹肌進到畫面，可是作為資深粉絲的伊得知道，附註「周三」的照片可不止那麼簡單。

手機提示打開應用，伊得心虛地把屏幕亮度再往下調了一小截，這才點開轉至應用程式的按鍵。

儘管早就已經嚥了口水作好心理準備，伊得還是被點開後自動放大的高清照片給震撼了。

方才那張照片只拍進去了那張大床的一角，高清照片的全貌是整張床的俯拍角度，只見畫面裡那精瘦的男體只披了一件黑襯衫、襯衫的下擺撩開，下方的長腿未著寸縷，側躺的姿勢只拍進去了那完美的腰臀曲線跟那雙長得誇張的腿，線條俐落筆直，在三角區的上沿只看見了一小片暗紫色的陰影。

伊得抱著與照片下方留言區一樣的疑問，這毛到底是染的還是天生就是紫的……吸溜。

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伊得感覺辛勞上班一周的苦累都被照片一瞬間給補滿了，原地復活的他立馬站起身給自己跟阿正各泡了一杯棉花糖可可，阿正不明所以的看著自己的熊熊小杯裡那幾顆巨大到溢出的棉花糖，搔了搔頭。

伊得愛看美男，更愛看裸體的美男。

得益於現在網路世界的發達，不少擁有一副好身材的人選擇了在網上平台販賣寫真照作一個收入來源，有一些是按照既定金額發送照片的、有一些則是定期發放照片然後粉絲可以自由打賞的。

伊得以前也訂閱過一些固定收費的推主，但無一不在半年不到就退訂了，雖然說訂閱會員其實也就只是一個表達支持的形式，但有少數的推主並不是每個月都能給出相應質素的照片，伊得多半都是被其中一兩輯給驚艷到，訂閱下來卻發現其實不那麼合口味，便都退了。

黑色小軟件現在除了一個愛寵推主以外，就只有這個名為Ki_tsune的推主了。

那天他正在百無聊賴地玩手機殺時間，室友忽然神神秘秘地把新買的手機遞過來，屏幕上那是一張充滿暗示意味的動圖︰一隻好看得像專業手模一般的手用極慢的速度撫過耳垂、往下直摸到鎖骨，指尖上擦了亮粉，撫過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絢麗的彩光，在圖片下緣隱約可以看到粉色的乳暈；由於是GＩＦ圖的關係，那一小段影片重複又重複，伊得征征的看著那明明只是極平常的一小截部位卻性感得讓他喉嚨像是有火在燒的畫面，搶過了朋友的手機開始一則一則的往下滑。

看了快半小時，直到朋友呼天搶地似的求他把手機還回來，伊得才強裝鎮定地把那台最新的蘋果１４還了回去。

「新的手機……哈哈畫質還挺好。」朋友揶揄地用手肘撞了撞他，臉上的笑容得意中帶了幾分猥瑣︰「是畫質好，還是畫『質』好啊？我的Bro？」伊得在他頭上使勁拍了一下，沒好氣地把朋友愈湊愈近的臉推開，抄起椅子上的雙肩包大步流星地出門了。

「打工要遲到了，我先走～你別老是看這些，對腦子不好啊！」在室友的惱怒的叫罵聲中伊得輕輕合上了宿舍門，平常都是坐電梯的他第一次推開了那扇平常只有火災演習才會走的樓道門，剛剛朋友給他看的小藍鳥推主ＩＤ他早就記住了，趕緊點了追蹤，一邊往下走一邊津津有味地看。

自打那以後，走樓梯下樓的時間就是伊得用來欣賞Kitsune的美好時光。

嗒嗒、嗒嗒的擊地聲，伊得單手挎著右肩上的背包，左手不斷的輸入著資料，屏幕上快速地鍵入了電郵跟密碼，小藍鳥的圖標閃過後，那是一個放滿了各種生活照的帳號。

帳號的粉絲不多，只有寥寥數十，這是伊得的裡帳號。

這個帳號主要就是用來發發牢騷、記錄一下今天又跟炮友去了哪間飯店之類的貼文，偶爾他也會發一點福利照，可水平跟那些專業賣照片的差得可遠了。

他不會打燈、也不太懂修圖，那什麼氛圍感構圖畫面動線……他大概只懂個皮毛，要是你跟他談畫圖的視覺動線，他可能還比較熟一點。

最近期的一則貼文已經是兩個月前，正逢考試季，還在唸大二的伊得根本抽不開身去約炮，這陣子要湊進修的錢他連約炮軟件都給卸載了。

那是真的忙得連打飛機都沒時間啊。

刪掉一些低俗的屌照私訊後，伊得在通知欄裡發現Kitsune在他某張照片裡點了喜歡，心中一喜手機差點摔到地上，抓緊後點開通知，發現是剛到咖啡廳打工時學的立體拉花照片。

照片裡的小貓歪七扭八的，臉上用來點綴表情的巧克力醬化了大半，看起來活像一隻有三角耳朵的怨靈大於小貓，再一次看見自己的黑歷史伊得不禁笑出聲，幸好自從那次之後店長沒再要求他站水吧，不然店的名聲真的會被他搞壞……想到這裡伊得才猛然想起什麼似的，點開了Kitsune的小藍鳥主頁。

＂＠Kitsune 跟隨你＂

「什麼？？！」伊得的驚叫在樓道裡傳出去好遠，爾後又變成連綿不斷的回音在樓道裡迴盪。

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伊得連忙檢查了一下通知欄。

自從小藍鳥更新了新功能之後，好多通知都會被系統吃掉，伊得左翻右翻也沒找到Kitsune追蹤他的那條通知，本來還想說截個圖留念的……伊得垂頭喪氣地截了對方主頁顯示的互粉截圖，發佈了一則貼文。

＂沒截到關鍵的那一刻，我好傷心＂附以一個哭泣的表情。

雖然粉絲不到一百，不過還是很快地收獲了回應，一連好幾則都是問伊得為什麼沒再更新雷旅館特輯、雷炮特輯的回應，伊得只統一回復說這陣子太忙了，缺錢也沒法去什麼有名的旅館就不拍測評了。

＂Kitsune已喜歡你的回覆＂

＂回覆給＠E06D17en 加油＂

伊得捧著手機只差直接蹲在公車站牌旁捶地了，這種我推回了我的幸福感……嘩啊……一直到在公車找好位置坐下，伊得的心跳還是呯呯地狂擊著胸腔。

之前他在黑色軟件上就追蹤了這位，小藍鳥倒是一直沒找到，黑色軟件那時候還是在主頁推薦裡找到Kitsune的。

一開始這位只是發發手照、拍一拍那種撩衣擺的擦邊照片，現在慢慢就變成了這種動圖、裸體照——站在粉絲角度伊得當然看得很爽很高興，可是卻有一種自家的大白菜被大家發現了、不再獨屬自己的感覺。

他剛追蹤Kitsune的時候對方還是只有一兩百粉的小咖，伊得算是他頭幾十位會員之一，因為對方發照片的頻率很低、也不像其他男推主那樣直接展露下體露胸之類的，一開始還流失了好些會員，後來開始露腹肌露腿了，粉絲數也慢慢漲了上來。

伊得訂的是最高層級的會員，雖然一個月差不多兩千的訂閱費不算多，算算時間他也粉了Kitsune快兩年了。

發照頻率從一個月一次、變成兩周一次，再到近期的一周一次，伊得跟Kitsune那上萬的粉絲一樣，一直在期待對方尺度再一次刷新的那天。

現在都看到側臀了……那看到小菊跟……應該也不遠了吧。

不知道Kitsune是不是同？是的話是上還是下啊……

腦袋裡塞滿了黃色廢料的伊得一恍神便到了打工的地方，今天是臨時代班，學弟要去生日趴沒法打工便塞了點小錢給伊得，請他幫忙到夜店代班。

站在閃爍著耀眼紫燈的夜店門口，看著絡繹不絕的進場賓客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伊得有點懊悔，怎麼就穿了件大學Ｔ過來呢？

跟門前守著的保安大哥打了招呼，伊得順利進到了員工休息室，裡面只有一個看起來剛成年的小少年在化妝。

「喲，今天不是那個小騷包哦？那也好，不然今晚的包廂都臭臭的。」那個小少年畫著狐媚的紅色眼線，伊得在鏡子前端詳著自己的臉良久，最終只是淺淺撲了點蜜粉、補了點唇蜜就了事。

他就長得比較純樸……還是別搞太多了吧。

夜店經理敲了敲門，進門後盯著伊得上下掃視了幾遍才點點頭，招手讓伊得跟小少年跟上。

一路走到了夜店的三樓，那是一整個平層的大包間，伊得臉上蒙著一條黑色的綢帶，勉強可以通過薄透的布料看到路，整個包間裡都是繚繞的白煙，正中央的桌上擺放了幾台水煙機器，朦朦朧朧的只看得清框了金邊的方桌旁坐了好幾位貴客。

欸不是，我聽說是代班，沒聽說是代陪酒的班？？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現場逃跑，伊得只能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經理畢恭畢敬地把人帶到桌前，小少年熟稔地上前自己倒了一杯，畫著上挑眼線的眼睛掃了一眼伊得，還是多倒了一杯遞了過去，趁伊得接杯的功夫用氣音在耳邊給他提點。

「你穿成這樣就來……一看就是生手，別怕啊，就喝喝酒添一下杯，別慌。」伊得微微張大眼睛接過了杯，學著對方的樣子一飲而盡，酒液剛入口時很滑順，嚥下去後一股熱流從小腹上方直燒到喉頭，伊得壓下想咳嗽的衝動，乾站在一旁等候指示。

小少年已經自顧自的坐在了其中一位男士的大腿上，他敲了敲桌上的酒瓶，伊得反應過來馬上過來捧著酒瓶給桌上的一口杯滿上，此時身後摸過來了一個肥胖的、滿身酒氣的男人。

「呦……是大學生耶。給叔叔摸一把就給你錢啊，嘿嘿——」伊得不是第一次來夜店代班，卻是第一次被帶上來包間，臨時也想不到怎麼應對，只好按住中年男人那肥膩的手慢慢移開，陪笑著讓貴客先坐好、酒等等就給他倒上。

幹啊那隻手差點就兜住他褲襠了？！好險好險……

伊得艱難地在兩張桌子之間極窄的隙縫裡前行，不可避免地與坐在旁邊的客人大腿磕磕碰碰到，已經不想數到底撥開了幾隻咸豬手，伊得偷換著翻白眼，心想著等一下要再去敲詐學弟要精神賠償，一隻眼熟的手接過了他遞上來的子彈杯。

那隻手臂上有一串紫色花樣的刺青。

紫色的花瓣層層疊疊著綻放在手臂上，坐在高檔沙發上的男人穿了一件削肩針織衫，從鎖骨至上臂都遍佈了這種不知名花朵的刺青，其中間或夾雜了幾片綠葉襯托，在那身白晢的肌膚上顯得張狂又野艷。

「你……」男人臉上帶著半臉面具，看不清上半臉的容貌，男人嘴角輕勾，食指抵在唇上無聲地作了個噤聲的動作，拍了拍身側的空位。

善於觀言察色的伊得一瞬間就明白了，乖巧地放下了手中捧著的子彈杯盤，落坐在男人的身邊。

「乖孩子。」那隻漂亮得過份的手拍了拍伊得穿著緊身牛仔褲的大腿，似是訝異於他富有彈性的手感，又覆手上去捏了幾把。

此時的伊得心中慌亂又不敢聲張，他只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指節看，旁邊的那群男人一直哄堂大笑著互相敬酒，一路敬到了身旁的男人跟前。

「謝了，給小可愛喝。」手裡忽地被塞了一杯混過的調酒，離著杯沿十幾公分遠伊得都能嗅到那刺鼻的酒精味道，正想著搖頭婉拒，下巴被抬起，一雙冰涼的唇印了上來。

辛辣微酸的酒液被送了過來，同時進入口腔的還有一條濕滑、帶著薄荷清香的舌。

伊得不習慣跟炮友接吻，以往的交往對象也不常跟他親吻，他的吻技是算不錯，卻從未試過像如今這般，被壓在椅子上激烈地入侵。

那條舌不像他的主人一般，看起來纖細秀氣，剛撓開他的口腔便迅速地在上顎、舌根舔舐，像毒蛇一般纏繞住他的獵物，吞嚥下去的火辣順著喉管回來，那片唇離開了一瞬，又含著一口冰涼的液體吻了上來。

是冰茶。

茶水裡自帶的苦澀伴著涼意把後湧的辛澀感壓了下去，茶水酒液全部過去，伊得的嘴巴裡全都是那獨特的薄荷味兒，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可也遵照本能地回應對方的邀請，把自己的軟滑也送了過去，兩人濕吻的水聲嘖嘖作響，旁邊傳來了小少年起哄的嬌笑，伊得已經無暇再去顧及旁邊的人了，只懂得不斷地吸吮、吞下對方的津液。

深吻持續了整整一分鐘，明明沒有過去多久，伊得被鬆開的時候卻感覺有一世紀沒呼吸過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指尖在蒙著眼睛的薄紗上壓了壓，精準地用薄紗揩去了伊得被烈酒激出的生理性淚水，伊得小聲地道謝，換來了對方低沈的哼笑。

「道謝的話…晚上來這兒？」一張房卡塞進了伊得的後腰處，伊得臉色一紅，這明晃晃的邀約他不可能不懂，可是……

明天得帶阿正去回診。

即便是不太懂陪酒潛規則的伊得也明白，就算他不能去，此時也不應該把房卡抽出來交還，他只能含淚地摸摸在褲腰處的小卡片，唉，跟偶像上床的機會……

那身刺青，絕對是Kitsune本人。就是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在這種場合……看起來跟自己並不是同一個「身份」。

接下來的幾次敬酒男人都沒再用那個辦法讓他喝，少有的幾杯都是男人自己喝掉的，伊得從一開始還有點拘謹不自在、後來也漸漸適應，慢慢地跟男人愈坐愈近，頭幾乎都挨到對方的肩上了。

旁邊的中年男人跟小少年已經換了個位置，在角落處做著不可告人的事，其他賓客也各自抱了個女郎在親親抱抱的，這麼一對比下來，伊得跟他的「客人」可就太純情了。

「看起來你很喜歡呢。」注意到伊得的視線一直在刺青上來回，男人用那慵懶好聽的音色附耳過來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伊得一愣，被酒精沾染過的大腦先於理智一步，直白地點點頭︰「超喜歡……沒想過會在這裡看到本人……」話一出口已經收不回來，伊得連忙捂住嘴，糟了。

一般來說這種福利推主都不太希望在現實中被認出來的……雖然現在在場的人都半蒙面，但他剛剛的話也還算是逾矩了。

「無妨。去房間嗎？」伊得搖搖頭，雖然他的確很久沒做愛了……但他答應了阿正明天會提早到，不能食言。

男人側了側身子，扶在伊得腰上的手緊了緊，兩個人的距離貼得極近，Kitsune呼出的氣息裡帶著酒氣，一般來說喝了酒的人呼出酒氣都會有點難聞，伊得卻覺得很香。

身體被擺側，腿跨在Kitsune的大腿上側坐著。

眼前的青年看起來年歲不大，奶茶色的髮絲上翹起了幾撮碎髮，看上去毛茸茸的很惹人摸，他也順應心意上手摸了幾把，對方的反應很可愛，一開始先是全身僵住，被摸了幾下後又放鬆下來，會用頭頂微微蹭過他的掌心。

像隻小松鼠。

男人隱藏在面具下的眼神愈發深邃，開始思考要不要再灌他幾口烈酒來達成目的。

「機會只有一次，可想好了？」伊得猶豫了。

看出來他的猶豫，男人唇角又上揚了點，取過桌上的酒嘬了一口，對伊得勾了勾手指。

那隻小松鼠嘴巴張了張，還是乖乖的湊了過來，微嘟的唇被酒水染得亮晶晶的，男人沒忍住在上面輕咬了一口，惹得小松鼠悶哼了一聲，側跨在他腿上的大腿明顯地往內夾了夾。

幾杯顏色繽紛的酒就這樣被唇舌傳遞著喝了下去，伊得最後的記憶只停留在Kitsune那好看的唇跟被男人抱著站起身的瞬間。

第二天在飯店床上，伊得被穿過窗簾的陽光哂醒，猛然坐起身來時腦袋一暈，宿醉的感覺很不好，他摀住額頭哀呼著找手機，手機跟一張便條紙妥善地安放在床頭櫃上，一旁的單人床上一片狼藉，白色的被單上有幾灘風乾後變得淡色的污跡。

「……幹，酒後亂性了。」現在再懊惱也來不及，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還早，伊得首先下床去檢查了一下身體，地上有幾個用過的避孕套，加上身上清爽的感覺可以肯定是發生過什麼，但對方都好好給他清理了。

對了，薪水！匆忙走到自己被疊得整齊的衣物旁，在牛仔褲口袋裡翻出了錢包，昨晚臨時陪酒的工資也都好好的放到錢夾裡了，沒有多、也沒有少。

看到這伊得才長舒了一口氣，看來對方沒有把他當賣屁股的。

要是讓偶像誤以為自己是出來賣的那就……那就完了。

穿戴整齊後伊得才拿起手機旁的便條紙，上面是一些叮囑的話，大致就是下次別亂代班、別亂喝陌生人給的酒什麼的……署名真的是Kitsune。

「居然……」臉埋在被子裡無聲地尖叫，居然跟偶像上床了？救命我是不是在做夢？？？怎麼辦我喝醉了會不會服務不好……手機的鬧鈴提示適時喚回了伊得的神智，他去洗手間撥了點涼水，嘴裡哼著小曲離開了飯店房間。

一直到了店裡伊得才想起自己臨走時居然忘記把便條拿走。他光顧著高興、拍了照卻忘記拿走本體，現在悔恨也來不及了——早就過了退房時間，此時的便條紙大概已經進了垃圾箱。

阿正坐在靠近門邊的地方，一看見伊得進門便躂躂躂的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伊得的腰，只見伊得哥哥臉上的表情像是被車撞到一般扭曲了一瞬，然後又笑瞇瞇地跟自己說午安。

「嘶……午安啊阿正，有沒有乖乖吃飯？」阿正撲上來的時候，昨夜勞累過度的腰突然受力痠軟了一下，伊得倒抽一口氣勉力擺正身體，摸了摸阿正的頭。

阿正點點頭，長期的營養不良使他看起來不像八歲，個子小小的說他幼兒園剛畢業大概也有人信，伊得憐惜地捏了捏阿正的臉，給小孩背上卡通背包就牽著手帶小朋友去回診。

坐在等候室的時候伊得掏出手機滑著動態，打開特別通知欄看見Kitsune又更新了便順順的打開，照片像一道驚雷把他劈得措手不及。

＂味道不錯。＂照片上是飯店浴室的背景，照片中兩個人立在鏡前，前方的人雙手撐在洗手台上往後撅著臀，兩腿中間貼心地打了碼，隔著薄薄的馬賽克還是可以看得出來那處粉嫩的顏色，在洗手池旁的石台上有一灘可疑的白色液體。

兩人的頭部全被平板擋住，前方的人身體也做了模糊處理，但從那緊抓著洗手台邊緣的手指、那繃緊的腿部肌肉，不難想像出前方的人承受了多麼猛烈的撞擊，平板電腦下那張臉應該也是舒爽的表情吧？

這張照片的尺度恰到好處，什麼都沒露卻十分色情，伊得真的想給推主刷個大紅包。

如果主角不是自己的話。

分不清到底是羞還是怒，伊得頂著一張大紅臉進了診療室，今天的醫師臉色比之前要柔和，後脖處貼了一片醫療膠布，伊得關心地詢問了對方是不是落枕，玖夜醫師破天荒地微笑著回答了不是，感謝家屬的關心———伊得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阿正回診的結果不錯，比上次來的時候說話有流利了點，醫師盯著伊得點了點頭，擺擺手說可以離開了，伊得一步三回頭地偷瞧，醫師今天沒有戴口罩，伊得總是覺得他很眼熟，可是如果他認識玖夜，以對方的美貌他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明明上次來的時候也沒這種感覺……大概是口罩的關係？

伊得帶著小男孩走後，護理師進來打算擦桌子，玖夜醫師往日每個病患走後都要求消毒一遍的，後面還有幾個預約正在輪候，護理師手腳迅速地擦好便收走表格打算存檔，玖夜醫師卻按住了那份文件。

「啊……是還有什麼需要更改嗎？我等等再來拿？」玖夜搖搖頭，待護理師走後才好整以瑕地拿著親屬登記表格細看。

姓名︰伊得

電話號碼︰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

昨晚的片段浮現在眼前，玖夜拎起桌上早就涼了的茶呷了一口，遮去了嘴角那壓不下去的笑。

呵呵……果然是他。

那是伊得第一次看見店長的女友。

那是一位非常年輕的女性，光鮮亮麗、打扮得很年輕，可是眼角的紋路還是沒藏住她真實的年齡。女士姓王，出身優渥，二十歲時生了阿正後跟前任分手，一個人把阿正養大。

「你好，謝謝你幫忙照顧阿正。」伊得原本以為把阿正養到生病的人一定是一位非常糟糕的女性，至起碼在同事的八卦嘴裡聽回來的是，這位女士輾轉換了非常多位男伴，店長是一直默默守候到年初正式向王女士告白，這才交往的。

可是對方無論談吐還是行為，都非常的盡責，看得出來阿正是喜歡媽媽的，只是總是帶著一種惶恐，容易使人誤會王女士對阿正不好。

「王女士……阿正不能吃芒果。」伊得按住了女人給阿正叉芒果的手，阿正對芒果過敏，上次吃一小口就發癢紅腫疼得直哭，伊得皺著眉也沒管禮不禮貌，直接把那隻叉著芒果的塑料叉子搶走了。

「抱歉……我不常在國內，我沒注意到……你叫我琳達就好。謝謝你照顧阿正……」琳達的臉上滿是歉意，伊得張了張嘴，還是沒把斥責的話說出口，只是那緊抿著的嘴角一時放鬆不下來。

阿正瞧瞧媽媽，又瞧了眼伊得，伸出小手拽了拽伊得的衣袖，對他搖搖頭漾了一個大笑臉。

伊得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該羨慕阿正至少還有母親，還是該擔心這母親能不能照看好阿正。

一張支票按在桌上推了過來，上面那幾個零明晃晃的亮得嚇人，伊得連忙把支票推了回去，連聲拒絕。

「這我不能收，真的不用，店長有給我工資，已經夠了。」多番推拒後女人才收回了支票，在外人看來這邊的卡座根本就像是一個包養現場，玖夜坐在斜對側的卡座處喝了一口冰美式，眼神暗了暗。

久違地再來一次學長店裡喝咖啡……可真沒想到會遇上這麼有趣的場面吶。

看著桌上那杯立體貓咪拉花的咖啡，玖夜的思緒倒回了他跟伊得初見的那天。

那是一個下著滂沱大雨的颱風天。

玖夜剛從國外回來，父母早早雙亡的他一直留在國外上大學、上醫學院，最後選了兒科心理系。國外的系統跟國內的不一樣，國內的運作非常嚴謹，最後玖夜只開設了一家小診室，每周就工作五天。

沒有在國內生活多少年便被送了出國，一直都是由叔叔照看，少年時的玖夜桀驁不遜，在學院裡惹了不少事，被叔叔教育過要好好學習圈子裡的規則後也只是做了個皮毛，心底裡還是蠻瞧不起那些不成文的規規條條。

一整群富二代在國外山高皇帝遠的也沒個譜，天天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像玖夜這樣認真在學業還提前畢業的不多了，按他自己的話來說，要嘛就別讀，要讀就要做最頂端那個，不然沒意思。

那天下著大雨，玖夜的診療室還沒開張，剛回國幾天的他難得地有了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

叔叔已經放下了生意去環遊世界幾年了，一切的生活事務都由秘書跟他辦理，身家豐厚的他其實大可以像別的公子哥兒一般天天玩樂，但跟旁人一樣的話，那就太無趣了。

漫無目的地在城市千篇一律的景色裡穿行，國外跟國內乍看之下也沒什麼差別，到處都是消費主義的痕跡，就算駕車到了偏遠的地方，那些人一樣都是低頭看著手機、刷著一模一樣的購物網站，在社交媒體上看著別人的推薦花錢。

玖夜沒有撐傘，負責他日常起居的管家被他趕得遠遠的，瀏海被打濕了黏在臉上，玖夜也沒去撥，偶爾像這樣做點不是常規的事感覺很好。

一陣孩子的哄笑跟大男孩的笑聲傳過來，這附近是一家育幼院。

院子裡有一群小孩子跟一個大男孩在玩著球，大雨中的他們看起來玩得很歡快，身上著的雨衣因為運動的關係動來動去，他們也不在意，都專注在遊戲上。

玖夜就這樣倚在院牆邊看了一個下午。

中間管家來過，給他披了雨衣又走遠了，伊得從育幼院出來時頭髮還是濕的，一扭頭看見有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坐在門邊的長椅上發著呆。

男人有一頭煙紫色的短髮，此時正濕漉漉的貼在那張精緻得如同藝術品一般的臉上，長而濃密的眼睫毛還掛了幾滴水珠，看上去有點脆弱。

「你怎麼了嗎？需要幫助？」玖夜征征的看著眼前向他遞出關心的大男孩，是剛剛跟小孩玩球的那個，對方的臉紅樸樸的，呼出的氣息還帶了白霧，那雙水洗過的眸子專注地盯著自己，在那琥珀色的眼瞳裡還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對方的臉不太像土生土長的人，那頭紫髮讓他看起來有點混血兒的感覺，伊得抓了抓頭髮，試探著換成英語再複述了一遍，這個洋娃娃似的男人才有了反應。

「我看起來像有事嗎？」字正腔圓的中文，得了，搞這麼久原來人家是不想鳥他。

「……好吧，主要是正常人不會在這麼大的雨裡淋水，我才來關心一下的。」

「你不也是？」伊得聞言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他決定不跟這個人胡扯了。

「你去哪？」兩個人同時向對方發問，伊得敲了敲額頭，這時間在這兒如果不是回市內，還能去哪？看了下手表，離最後一班公車還有十五分鐘，於是他向男人伸出去手。

「我叫伊得，最後一班公車快到了，不趕緊走今晚就要在這過夜了，我帶你去坐車吧？」

後面又順理成章地跟著伊得到了他打工的咖啡店，剛進門伊得身上滴答的水便被店長的大嗓門罵了，看見後面有客人店長才擰著伊得耳朵把他塞到休息室裡叫他趕緊收拾。

店長從休息室拎著毛巾出來正在遞給客人，就發現那是以前上學時的學弟。

「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好久不見啦！」接過店長遞的毛巾擦了擦掉落的水珠，玖夜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店長拿了一套白襯衫跟長褲給他換上，雖然質料不怎麼樣，但濕的衣服穿久了還是有點不舒服，玖夜還是換上了。

「剛回來沒幾天，這家店似模似樣，不錯。」每一次看到學長玖夜都感覺對方像是一隻巨熊，粗魯又嗓門大得煩人，偏生那雙大眼睛總是透露著真誠地盯著你看，想讓他滾遠點的話怎麼都說不出來。

「對吧？剛剛那工讀沒得罪你吧？他還小……」

「暫時還沒有。有熱茶嗎？」快速的堵上學長後面還想繼續嘮叨的嘴，剛剛的大男孩已經換好衣服捧了一杯氤氳著熱氣的薑茶過來了，頭髮匆匆吹乾的後果就是翹起了一堆雜毛，大男孩半蹲下來靠在桌邊盯著玖夜把一整杯薑茶喝完才滿意地收走杯子，本來還想攀談一下卻被店長趕人了。

「去去去，別擋著我跟學弟敍舊。」無視伊得抱怨的臉，店長臉上帶著憨厚的微笑向玖夜擺擺手，把伊得夾在臂彎下強行帶回去櫃檯了。

不一會兒伊得又帶著一杯咖啡回來，咖啡上面做了３Ｄ的拉花，當咖啡的正面還沒轉過來時玖夜挑挑眉，看著還挺似模似樣的，結果這貨把咖啡杯一轉，把立體拉花上貓臉全都化開，像個怨靈娃娃一般盯得人發寒。

「學長給你發工資是讓你做這種不入流的東西招待客人的？」尖銳的言語直直戳到伊得心裡，他把杯子轉回來看了一會兒，好吧。

「醜是醜了點……但保證好喝哦，你就喝一口試試嘛？」玖夜高冷地拎著平板電腦看文章，沒理會伊得，結果這小子自來熟習慣了，居然得寸進尺地用匙舀了一勺子遞到他唇邊，那燙熱的咖啡液灑了幾滴到桌面上，伊得一邊驚呼著幸好沒沾到衣服一邊用手指揩去了平板屏幕上的幾滴液體。

自然而然地把擦完咖啡的指尖含在嘴裡舔一舔，伊得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對方正盯著他看，那目光怪怪的。

「咳、咳咳，習慣成自然了……哈哈……你叫什麼名字阿？」不自然地抽了張餐巾紙擦擦手，伊得嘗試著拉開話題。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嘴角抽了抽，伊得沒好氣的用上吊眼盯著對面坐的人，嘖，不想說就直說。

「連擦桌子都做不好，這麼嬌生慣養真的適合出來打工？」桌面上還有幾滴沒擦去的咖啡，玖夜掏出濕巾仔細地擦去了，把用過的濕巾墊在了咖啡杯的碟子上。伊得胸前的名牌上還頂著「實習」，看起來是入職沒多久的樣子。玖夜異色的雙瞳轉了轉，默默把他的名字在心裡唸了一遍。

伊得。

「喂！！伊得給我回來擦杯子！！」眼前的青年俏皮地回頭朝店長伸舌頭做了個鬼臉，在半截圍裙裡掏了下拿出來一顆糖果跟一張便條紙，上面寫了他的賴帳號。

「知道啦！待會兒就來咩。帥哥這個給你，回頭找我哦～」手放在頰邊比成圈，腮幫子被伊得用舌頭頂起一鼓一鼓的，玖夜心下一凜，如此明顯的示意他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一種被冒犯的感覺伴隨著突如此來的不悅從心底浮現。

玖夜不自在地抽了餐巾紙捂住嘴角，平常要是被這樣冒犯他早就開始盤算如何收拾對方了，現在這種有點酸又有點漲痛的感覺是……？

腦海裡閃現的不是收拾對方時的場景，而是剛剛的小球場。

在雨中伊得像剛剛一樣詢問他有什麼需要幫忙，只是接下來的對答卻變成了伊得雙手撐在他坐的長椅椅背上傾身上來吻住他的畫面；不是那種纏綿情色的舌吻，而是輕輕印在唇瓣上一觸即分的，純潔的吻。

再然後是對方往回走時自己匆匆一瞥下瞧見的，那一方被半身圍裙勾勒出的細腰跟……那被長褲包裹的翹臀。

到店裡後伊得換上了店裡配給的黑色西褲，方才打球時穿的寬鬆籃球褲打濕後總黏在身上，滑膩的布料束得他很不舒服，走路時總是毫無自覺地蹦緊身體，走在他身後的玖夜視線無法自控地被那夾在兩片蜜桃之間的布料抓住，看了一路。

兩個不同裝束的伊得在眼前重合，玖夜沈下臉色，手裡的餐巾紙被攥成一團扔在桌面上，沾到咖啡杯的那一端逐漸染上了深色。

店長教訓完沒大沒小的伊得再回來時，桌上的咖啡已經完全涼掉了，小碟子下壓了一張名片跟幾張大鈔，名片後簡略地寫了道謝跟手機號碼，店長看著那消泡後變得更醜的貓咪，搖了搖頭，把名片揣到口袋裡。

回去之後玖夜以為自己只是太久沒有跟人建立親蜜關係而胡思亂想，畢竟男性都總有那麼幾天會特別……他下載了助理跟他說現在很流行的小藍鳥，在上面瀏覽了一堆不那麼妥當的照片跟推文，忽然滑到了一張眼熟的———屁股。

＂＠E06D17en 發佈了一則新動態＂

照片上明顯是一張男性的下半身特寫，背景是髒亂的雜物室。鏡頭被下朝上擺放，看視角應該是放在矮小的雜物上，那個眼熟的臀裹在濕答答的籃球褲裡，其中一邊褲管被刻意地撩到了腿根，可以窺見那被半濕變成透明的內褲所遮掩住的下體；哪怕是隔著布料也看得到那處被飽滿臀肉夾在中間的蜜穴穴口高高地腫了起來，糜紅的顏色在濾鏡的加強下特別情色。撩起褲管的那隻手的中指上還纏著創可貼，這隻手、這個臀部，絕對是剛剛那名叫伊得的大男孩。

＂今天怎不在旅館了？看背景是儲藏室耶……推主玩得好花喔。＂

＂這個花花都被玩壞了吧……給寶打賞，去買點藥。＂

玖夜臉色陰沈地滑著貼文下方一則又一則的回應，名為＠E06D17en的推主回應得很熱切，完全可以讓觀看人腦補一出在儲藏室激戰的場面，可是玖夜很清楚，根本就沒有什麼儲藏室大戰，那家育幼院他家叔叔有在資助，他也去過那個儲藏室，伊得只是進去把球放回去而已。

這人怎麼可以拍出這麼……的照片？

路過的助理瞄了一眼老闆的手機，得虧老闆剛回國還沒有什麼防窺貼的概念，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張擦邊意味甚重的照片跟下方的回應，她沈吟了片刻，審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老闆身上來回掃視，最後鼓起勇氣跟老闆搭話了。

「所以現在的年輕人……都流行這樣？」助理點點頭，又給老闆科普了這種推主的運作跟熱潮，在她看來老闆這一副身材如果稍微拍一拍，觸及應該會爆火，不過老闆看起來就不缺錢的樣子……

視線觸及到剛剛點開的主頁，名為＠E06D17en的小藍鳥裡全都是類似的情色照片的轉推，紫髮男人的眼神微微凝滯，思考一番後點下了「跟隨」。

不久後一個署名Ki_tsune的帳號進入了伊得的視線，直到兩人春風一宵後，那張兩人浴室激戰的照片在網上瘋狂被轉推，主角之一的伊得還是沒搞清楚Ki_tsune到底是什麼時候追蹤自己的，自然也不知道Ki_tsune其實跟他早就認識了。

現在的伊得正在對著手機裡剛收到的訊息苦惱。

之前借款報讀的進修班還沒上完，還款期就到了。伊得偶爾會接一些委託來畫，目前都是畫一點插畫、畫一些簡單的設計稿賺賺外快，可是他住宿舍不太方便捱夜畫稿，所以總是一大早起來畫，畫到下午就去打工，不然就是擠一點課間時間來畫圖；這陣子進修班的課程也到了期間考核，他忙得快瘋掉，除了咖啡廳的工作根本抽不出時間出來額外打工。

哪怕已經節衣縮食到極限，他還是幾乎身無分文，每次發薪都拿去買畫具跟繳各種貸款了，他不是不懂借貸的禍害，可是要花錢的地方太多，實在不是他一個育幼院出來的孤兒能承受的……

開不了口再問店長預支薪水的伊得把自己的頭髮抓成了雞窩，焦頭爛額的他腦袋一熱就在小藍鳥上發佈了抱怨的貼文，內容大概是抱怨物價太高、基礎薪水又太低之類的話語。

貼文發佈後下方不外乎一些問他約嗎、發照片賺外快的回應，伊得沒好氣地一條一條回應他不賣，突然私信欄跳出了一個新通知。

＂Kitsune ＠Ki_tsune︰缺錢？做外快嗎，詳細的再洽。＂

手機忽然掉到了地上，伊得腦海裡閃過了一些片段，全是少兒不宜的內容。

不對，這不是重點，現在是怎樣？Kitsune邀請我合作…？定了定神再去看信息，卻發現對方已經移除了方才的私訊，那空空如也的私訊箱讓伊得剛剛湧上的狂喜瞬間被澆滅，他思考了好久，才壯著膽子在私訊箱裡給對方發去了一則信息︰

＂關於前幾天的照片，我覺得你應該跟我談談。＂

再一次核對手機上私訊所給的地址確認無誤，伊得站在一處高檔公寓的密碼門前嘆了口氣。

那天發出了「需要談談」的訊息後，Ki_tsune很快便傳來了回覆，對方也沒有避事，直接就是開門見山地跟伊得表示了想要邀請他合作的意願，至於當天的照片……他傳來了當時的錄影。

影片中充斥住羞人的水聲跟肉體激烈碰撞的啪啪聲響，伊得毫無防備地打開影片時人還在公車站，幸好他反應夠快，不出三秒就把影片給關靜音了，旁邊一同侯車的老大爺掏了掏耳朵，然後給伊得說教了一番。

大概就是年輕人再怎麼急色也不要在大街上看這種有傷風化的影片芸芸。

正好公車靠站，伊得慌張地朝大爺點點頭便蹬蹬蹬地跑上了車，直至在車尾的排座上坐好、抱住背包把頭像鴕鳥一般埋進去後才緩緩地吁出那口從打開影片看到第一幕後便憋著的空氣。

居然是真的……Ki_tsune用微微沙啞的聲音問他要不要發照片到小藍鳥、他被頂得站不穩還調笑著反問對方︰要不要貼到你的小藍鳥上啊？

結果Ki_tsune還真的貼了。

那張照片還轟轟烈烈地上了平台熱門。

確認對方當下真的有徵求過自己同意，甚至還算是應允了自己大膽的要求後，首先湧上來的不再是發現親密照被貼到網上的羞恥……反之是狂喜。

一方面是對於自己真的跟默默關注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偶像發生了親密關係的興奮，一方面則是得知對方竟然還想跟他有持續合作的意願的欣喜。

那是不是代表他的身體在對方眼裡還算得上是滋味不錯？

懷揣著那激動得快要蹦出胸膛的心，伊得在那個看上去就造價不菲的智能門鎖上鍵入了對方給他的一次性密碼，緩緩推開了那扇可以算是影響了他日後生活的門。

這個房子跟他想像中的不大一樣。

太冷清了，這是伊得進門後的第一個想法。

拐過那大得不可思議的玄關後，入目的是黑、灰配搭的冷淡風裝潢；牆身刷成了低調的藍灰色，頂燈全都埋藏了在假天花裡，在牆角處做了不少散射的光源，開放式廚房統一使用了黑色的雲石跟金屬色搭配，廚具全都擦得蹬亮，幾乎沒有使用痕跡。

在開放式廚房的正前方有一張玻璃飯桌，連這種容易染上指模、污跡的玻璃桌板也是光亮得不可思議，伊得在桌角用指尖揩了揩，光滑的觸感，看來主人是一位非常愛整潔的人。

也確實相當符合伊得幻想中的Ki_tsune形象。

陽台處垂落了落地的紗簾，此時正被風吹拂著飄起了一角，一雙清瘦的腳從被吹起的那一角透了出來。

「您好……我來了。」

「呵呵……不用那麼拘謹，我不是妖怪。」Ki_tsune那獨特的慵懶音調穿過了紗簾，句尾那個上揚的尾音像個鈎子，扯著伊得的衣領使他緩步上前，用手背撩起了那被風吹得亂飄的紗簾，看到了那個似妖似仙的人。

Kitsune臉上戴著貼服的半臉面具，手上拎了一個小腳酒杯，明明是香檳杯，杯中裝的卻是醇厚的威士忌，威士忌酒液在杯中來回晃蕩，杯壁上濺起了茶色的浪，爾後又隨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腕晃動落下，男人輕抬手臂，薄唇在杯沿淺淺抿了一口，白晢修長的脖頸上那微小的凸起上下滾動了一下，伊得的喉結也跟著動了。

「看呆了？」還帶著冰感的杯身揩上了伊得的臉，兩種溫度碰撞之下伊得才茫然地驚覺自己的臉有多燙，不用鏡子他都可以判斷到現下自己的兩頰一定都是緋紅的豔色。

「抱…抱歉，我……」一根指節抵上了伊得將啟的唇，Kitsune的輕笑在耳邊響起，手中的酒杯塞到了伊得手裡，他越過伊得走回客廳、又踱步到了玄關，在鞋櫃裡挑挑揀揀後取出了一雙帶著蓬鬆毛茸的室內拖鞋，一路返回到伊得身邊，拖鞋放到地上時發出的啪嗒聲把伊得嚇得一震，連忙道謝並半跪在地上換了鞋。

球鞋換下後伊得也自覺地拎著鞋子到鞋櫃處放好，全程他都低著頭帶著歉意，因此也沒注意到他雙膝觸地時Kitsune驀地暗下去又燃起火光的眼神。

Kitsune走到了開放式廚房裡給訪客倒了杯溫水，伊得雙手放在膝上乖巧地坐好等待對方開口，左右張望間發現茶几旁放置的寵物碗，旁邊還有一小段繫著繩結的寵物玩具。

看起來Kitsune有養小型的寵物呢……不知道會是貓咪還是狗狗？

「在看什麼呢？小少爺。」

「呃……咦？小少爺是在……叫我嗎？」Kitsune點點頭，給伊得遞上了玻璃杯，杯中的水溫度適宜，伊得呷了一口後情不自禁地長吁了一口氣，隔著貼服的面具伊得觀察到對方的眼睛也瞇著，唇邊的笑意柔和得使人如沐春風，他不禁又產生了自己跟Kitsune關係不錯的錯覺。

「對，你看著年紀小，又很愛笑…感覺很像富貴人家出來的小少爺——會介意我這樣叫你嗎？」伊得下意識搖了搖頭，Kitsune的手掌很自然地在他頭上撫摸了一下，語氣溫柔地詢問他還要添水嗎？伊得剛剛壓下去的錯覺又一次反湧。

說不定真的……因為他的身體很美味，所以Kitsune就對他這麼好……

「您…有養貓嗎？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看見了寵物的食盤，有點好奇。」

Kitsune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側了側頭去看茶几下的食盤，他的聲音裡夾了笑意，聽得人心癢癢的，像一把小刷子在心窩上來回掃搔。

「不……我喜歡狗，乖的狗。」伊得直覺這句話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只當是自己太敏感，然後便跳過了這個話題，正式向對方詢問關於合作的事。

他先是簡單說了一下自己打工的情況、財政上困難的地方、希望的待遇之類的，硬生生把跟偶像真正意義上的首次見面弄成了面試現場，說完後便緊張地盯著Kitsune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漾著希冀跟緊張，伊得看著Kitsune唇邊的笑意加深，本想著這事應該成了，不料對方下一句話卻使他渾身發涼。

「上過一次床，就以為自己可以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也未免太自大了吧？」

「是誰給你的底氣認為可以在我面前提要求的？」

「只要我想，你明天就可以變成俱樂部廁所裡的免費壁尻奴呢。想試試看嗎？嗯？」

上下的牙關不受控制地打顫，Kitsune後面還說了好幾句話，伊得完完全全聽不進去，渾身上下都被偶像突然轉變的態度震撼得發抖。

他真正踏足社會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對於職場的處事手腕只有忍耐、服從，雖然有時候面對一些不合理的工作他也會稍稍反抗，可是卻從來沒遇到過像現在這樣，對方一言不合就開始威嚇的狀況，還是個學生的伊得當下就嚇懵了，腦海裡閃過的是從友人口中聽說過的性愛俱樂部傳聞。

還在胡思亂想的伊得下巴被一股巨力捏住，不得不抬起頭盯著眼前還帶著優雅微笑的魔鬼，他對於那一晚的記憶很淺，只有零碎的片段跟對方手上的影片作佐證———對了，對方手上還握有他臉部高清無碼的性愛影片。

忽然意識到不妙的伊得瞳孔收縮到極限，他到現在這一刻才猛然驚醒。

對方兩次見面都蒙著臉、這間沒有太多生活氣息的公寓、在酒店貴賓層的秘密聚會……無一不說明對方的神秘跟過硬的背景，對於眼前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伊得所了解的只有對方的網名；而反觀自己——他不但用了真容，在進入大廈時還登記了身份資料。

這意味著如果對方真的打算對他圖謀不軌的話，他完全就是一隻暴露在惡狼嘴邊的羔羊，毫無逃脫跟躲藏的可能。

而且Kitsune貌似對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意識到自己陷入了非常危險的境地之中，伊得快速地在腦袋裡過了一遍想法，確認此刻反悔然後離開的可能性無限接近零之後，伊得反而漸漸放鬆下來，眼眸中的驚慌褪去，蒙面的男人饒有興致地凝視著伊得短短幾分鐘內的變化，本來只是微微翹著的嘴角轉變成了愉悅的笑容，虎牙的尖尖在唇邊冒出，使他看起來多了一分邪異的美感。

「……不錯，這麼快就鎮定下來了呢。你真的很有趣……呵呵。」捏在下巴上的拇指輕輕磨挲著伊得的臉，尾指在他的喉結上輕撩，左右打量一番後便徐徐鬆開了他。伊得不自在地捂住喉嚨，剛才Kitsune的觸摸使他有一種獵物被毒蛇盯上的感覺，他取過已經冷掉的水杯一飲而盡，把驚魂未定的心臟壓了回去。

「這是合作的內容，你可以先看一下。」一份釘裝好的文件丟到了茶几上，那個男人好像又變回了伊得熟悉的Kitsune，給他的水杯添上水後，又笑瞇瞇地落座在對面的沙發上緩緩啜飲著酒水。

那種猛獸緊逼的感覺褪去後，男人又回復了那種優雅慵懶的樣子，半靠在沙發上拎著一杯新的紅酒在細品。

伊得戒備地取過了案上的文件，那是一份合約，可是格式又不算那麼的正式，第一頁寫了雙方的名字，下面則是幾條有關合作事宜的細則。

在合約期間伊得作為乙方︰

一、必須在不暴露其真實身份的情況下盡最大可能地對甲方Kitsune就作品相關的要求作出配合；

二、使用在社交媒體及平台上的任何照片或錄像皆會裁去包含臉部的影像或作出適當遮擋；若乙方有任何較突出的身體特徵有暴露真實身份的可能，必須於簽約前向甲方列明，其後如有任何未被列出的因素導致乙方身份暴露，甲方無須負任何責任。

三、乙方必須對甲方的資料作絕對的保密，否則甲方可無條件對乙方提出賠償的要求，反之甲方也會盡最大可能保障乙方的身份保密，如有意外發生，甲方亦會作出相應的補償。

四、合作項目隨時改變，包括但不限於ＢＤＳＭ、角色扮演之類的題材，甲方會評估及與乙方進行溝通，務求達成一個雙方同意且舒適的合作關係，酬勞將按照該期題材的收入均出Ｘ％的分成予乙方。

五、若乙方表現不理想、不配合以致作品收入受影響，甲方將保留追究的權利。

大致看了兩三遍，確認了大概的收入額度後，伊得按住條約上寫的第四條嚥了口唾沫，深呼吸幾口氣才用微微顫抖的聲音發問︰

「對於這一條我想追加一項……我不會為了錢出賣自己的……屁股。」

「道具、或者其他玩法我都可以配合，惟獨插入，我說的是您的身體部位進入到我體內這種——我不同意。」

「如果加錢呢？」Kitsune的聲音沈了下去，伊得感覺喉嚨有什麼東西堵住了，發音很艱難，他又拎起杯灌了一大口冰水，才咬著牙回話。

「加錢，也不行。做愛這檔事……我不想涉及任何交易成份。而簽了這份合約之後的我們，就是合作對象，請您諒解。」

男人沈默了很久，雙腿交疊、抱著臂靠在沙發上思考。杯中嫣紅的酒液一點點減少，他看起來並未被伊得的話牽動任何情緒，只有他壓在另一側手臂下、扶在腰間的手指煩躁地敲擊出賣了他的情緒，待杯中最後一口也被他仰頭飲去後，他拎起了早早準備好的簽字筆，在合約最後一頁簽上了龍飛鳳舞的字。

伊得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筆，臉色有點蒼白也在紙上簽了名，Kitsune準備了兩份文件，他把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塞到背包裡，然後一臉無所謂地把褲兜裡的細軟一一掏出來放在茶几上，用他自認為最平靜的音調，一邊脫下了上衣、褲子，一邊問︰

「今天的題材，是什麼？」

從上次的浴室激戰照片後已然過了一周，Ki_tsune最新的一則更新又引爆了平台的社群話題，這周的更新是一套照片。

第一張是一雙交疊的雙手，明顯是作為攻方的視覺去拍的，照片中的人雙手高舉過頭、交疊著被深紅色的領帶綁起，臉的部份被一大片的玫瑰花瓣所遮掩住。背景是一張纖塵不染的玻璃桌子，桌上放了好幾道色彩繽紛的菜餚，卻都不如躺在正中的這位人兒美味，在頸側跟那赤裸的胸膛上錯落著幾道橘紅色的醬汁，乳尖上蓋了兩片還帶著嫩紅的肉塊；

第二張照片則是帳號的主人Ki_tsune半蒙著臉的近照，男人那頭中分黑髮散落在蜜色的胸襟上，正俯身去叼桌上青年乳尖上的肉，揩花了的口紅在唇側抹出了一道洋紅色的痕跡，一路引導著觀看者的視線往青年那佈滿吻痕的胸乳上流連。

第三張照片，Ki_tsune抱著青年坐在餐椅上對著光亮如鏡的櫥櫃門自拍，青年滿身的狼藉跟Ki_tsune身上整齊的西服作出了強烈對比，青年仰頭靠在Ki_tsune肩上，朱唇微張地喘息，飽滿的耳垂被對方叼在嘴裡輕咬，男人的手伸入了敞開的褲頭，另一隻手捏住青年那柔軟的胸脯，把那乳肉捏在手裡把玩。

照片的標題是「ＭＹ ＬＯＶＥＬＹ ＰＥＴ」。

照片發佈後不到三小時便火速登上了排行榜，一整串粉絲尖叫哭泣的留言、轉發把觸及率推到前所未有的高，有追蹤了好幾年的粉絲引用轉發後表達了Ki_tsune的照片不再是他獨照的惋惜、也有粉絲表示推主的寵物很辣很性感決定再追加一個會員層級作支持，總之照片組的回饋很是熱烈，Ki_tsune也非常大方地在照片出爐後的２４小時內便轉帳了一筆為數不菲的款項給伊得。

伊得用這筆錢繳了債務，多餘的他全都匿名轉帳到了育幼院的募捐帳號裡，即將接近年關末尾，育幼院的開銷很大，伊得早就想幫忙，可之前的打工收入只能勉強夠他維持生活，現下得到了比他打工還要多出數倍的工資，他終於可以幫得上育幼院的忙了。

跟Ki_tsune約好了下一次的見面日後，伊得把手機丟到了一邊，仰躺在床上閉目思考著。

當天他脫去衣服後，Kitsune只是上下掃視了一番，便指示他到浴室沖洗好身體，圍著浴巾從浴室出來後Ki_tsune拎著化妝包的沙發前等候著，待伊得坐下後便在他胸前用化妝品製造出了一大片密集的吻痕，然後指揮著他躺到桌上，把伊得洗澡時送來的外賣一道道擺盤好，再拍下了那幾張大獲好評的照片。

照片拍好後伊得把菜餚拿去翻熱，然後便大咧咧地裸著一片狼藉的上半身坐在飯桌前吃「員工餐」，Ki_tsune坐在飯桌上，筷子卻碰也沒碰那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只是用伊得從冰箱翻到的清炒捲心菜配著白飯吃。

「你這沒心沒肺的表現……我是不是該誇誇你心眼大？」Ki_tsune看著伊得胃口大開、吃得相當愉快的臉，突然開口嘲諷了起來。

「嗯……首先我們是不能浪費食物、啊姆——其次就是，反正也上了賊船，與其苦瓜口臉地幹活，倒不如乖乖認命。反正也沒得後悔了不是嗎？」

「呵……賊船？」注意到對方的語氣捎帶了些許不悅，伊得縮了縮脖子，畢竟是未來的老闆，伊得便殷勤地夾了幾片肉到對方碗裡，卻只看見Ki_tsune皺了皺眉，吃了一口後又把剩下那片肉涮了一遍清水才吃下。

伊得想他大概知道對方身材為什麼這麼好了。

低下頭捏了捏自己稍微有點軟呼呼的肚子，伊得猛盯著Ki_tsune即使隔了一層衣服也相當有看頭的腹肌，一邊又扒了幾口飯。

嗯，真香。

「這次就先意思意思一下，下一趟過來就要動真格了。」吃飽喝足後伊得自覺地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把桌子擦乾淨後拎上背包打算離開時，Ki_tsune卻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好啊。大概是什麼啊？」伊得歪歪頭，把球鞋的後跟在地上蹬了蹬，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只是順著對方的話點點頭應答。

「小少爺的記憶力真是令人堪憂……不是說過了嗎？我喜歡狗。」叮鈴鈴的聲響過後，伊得盯著Ki_tsune從茶几夾層裡掏出的項圈，陷入了沈默。

店長在大門把手上掛了一串鈴音特別清脆的鈴鐺，每次只要有鈴鐺聲響起，阿正總會微微仰起頭，小手按在桌上一直往大門處張望，伊得一進門也會四處搜索阿正的身影，務求在阿正發現他之前更早跟小男孩打上招呼。

咖啡廳的每個角落都擺放著工讀生們精心設計過的裝飾物，像進門右側佈置著時下最受年輕人歡迎的偶像組合應援宣傳、挑高的廊門後是這陣子正好要滿一周年的熱門手機遊戲角色生日應援區、在收銀櫃檯的左側則是一些會讓人聯想到花季少女的永生花擺設跟各種可愛動物玩偶；店裡的裝飾大概一個月更換一次，這也是店裡生意一直都蠻火爆的主要原因之一。

另一個原因嘛……這裡的員工顏值都十分在線，隨便抓一個出來都是堪比小明星的程度，比如今天當值這位——

「伊得！下午好，今天也要帶著小朋友去看醫生嗎？」男人捧著花束在廊道後方緩緩步出，他梳著一頭橄欖綠的碎短髮，五官英挺帥氣，身材挺拔，手裡捧著的小雛菊花束配搭他身上寶藍色的圍裙，感覺比平常更出塵飄逸了。

「下午好呀，奧利文。這是在更換佈置嗎？」熟稔地上前跟男子用指節擊了擊拳，男子微笑著用小雛菊揩了下伊得的臉，忽然之間他臉色嚴肅地扳正伊得的肩，小心翼翼地用纖指從他耳側捻下了一根草莖，湊近時溫熱的鼻息不經意地噴吐在伊得的頰邊，伊得雙目微睜，偷嚥了口唾沫。

奧利文今天……好香？是花的香味嗎……

「可以了。伊得？」 咖啡廳面向步行街的幾面落地大窗使室內的光照既柔和又光堂，經過鏤空窗花折射的光點灑落在奧利文身上，臉頰邊的細小絨毛在下午的斜陽下給他鍍了一層暖黃的光，伊得愣了一瞬隨即回過神來，在奧利文寬厚的肩上拍了拍，嘴上唸叨著他要先去放好包包換衣服再找阿正之類的話，通往休息室的門簾掩去了伊得的窘迫，也攔下了門外那無法控制的心跳。

老員工墨菲捧著裝法式麵包裝飾的編織簍子在奧利文身後經過，看著青年略帶失落的背影吹了吹口哨，沒好氣地上前用手中的簍子撞撞綠髮青年的後腰，待對方回頭望來時打趣他道︰

「別看啦，簾子都要著火了～要是真喜歡就告白啊？卡萊因教義應該沒有說神職人員不能談戀愛吧？」奧利文俯首撥弄了幾下手裡的花束，臉上又掛起那常見的柔和微笑，未有應聲，只是搖了搖頭，把墨菲手上堆疊得過高的藤編籃子取了過去，步伐沈穩地走到另一側需要置換的佈置區，跟在後面的墨菲挑了挑眉，也沒有特地去捅穿對方的心思。

儲物櫃的電子鎖扣自動上鎖的指示音響起後，伊得卻遲遲沒有收回按在感應帶上的手。

他都知道。

不光是奧利文，連那個每周只來兩天的小高中生也一樣。他們總是有意無意地試圖拉近他們的距離，伊得很早就出櫃了，對於這種帶有好感的示好他自然是十分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心意。

他盡力了，但還是不行。

以前他也談過好幾位男朋友，雖然明面上大家都一致對外說是因為對未來的規劃沒有共識而分手，但是伊得自己心知肚明，不單純是因為這件事。

從上一任不歡而散之後，伊得已經不打算再跟任何人發展戀愛關係；一次兩次還可以說服自己是偶然，但連續三五個都——他不得不承認他邁不過那個坎。

深呼吸幾口氣後伊得伸手在臉上抹了抹，再打開休息室的門時已經回復如常，他熟練地繞到了這陣子大火的手遊應援區，果然阿正就坐在應援區角落的卡座裡。

卡座裡人也太多了吧？

「嗨，店長、琳達……嗨，玖夜醫師？」捏著小巧的三倍濃縮咖啡杯柄的男人只稍稍抬了眼，在伊得的臉上淡然地瞄了一圈，又沈眸去看桌面上被阿正塗得亂七八糟的蠟筆畫，伊得只好尷尬地收回打招呼的手，有點不自在地坐到了唯一的空位上。

本是四人座的設計，一邊坐的是店長跟女友琳達，另一邊則是醫師跟阿正，伊得也不可能擠到店長旁邊去坐，只能坐在玖夜這邊。

剛坐下就感覺對方頓了一下，然後挪開了因伊得坐下而被擠得緊貼在一起的大腿，神色自然地把正在亂畫的阿正抱到腿上坐，給伊得讓了點位置出來。

店長面前也放著一張寫滿了原珠筆字跡的紙，伊得抬著眼皮去瞧，許是他動靜太大，琳達拿起茶壺給他倒了杯冰鎮水果茶後便乾脆把紙一併推了過來，上面洋洋灑灑寫了工整而俐落的段落，大致掃了一遍後，伊得喝了口冰茶壓下心裡的震驚才開口說話。

「店長你們……要閃婚？認真的嗎？」

「喂伊得你什麼意思？我跟琳達是——」

「是真愛，好好好，我知道了。」伊得打斷了店長的話強行給他接了下去，那個語氣十分欠揍，那邊店長剛嚕起袖子便被琳達在手臂上敲打幾下給阻止了，琳達指了指皺著眉的玖夜，示意他好好聽醫師講話。

明明說的算是一樁終身大事，身為主角之一的阿正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嘴裡哼著兒歌曲調，自顧自在畫紙上用紅紅綠綠的蠟筆劃著圈，在他跟前的紙張已經幾近被塗滿，明明旁邊就有新的白紙，可是阿正還是固執地在那張只剩下一點點空白的畫紙上不斷加筆，伊得垂在一側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緊了褲管，心裡有點不舒服。

「阿正，阿正？這裡還有，這張送我可以嗎？」小心地捏住那張已經塗得不能再滿的畫紙一角往外抽，伊得首次在阿正這裡遭到拒絕。

八九歲的小孩手勁理應很小，平常乖巧的阿正這次卻呯地在桌上一拍，壓住了伊得正欲抽走的那張紙，白嫩的小手上印了不少過剩的蠟泥，伊得渾身一個激靈鬆開了手，臉上的笑容也掛不住了，定定地凝視著阿正瞪他的臉，神色有點慌張。

玖夜瞧見了這一幕，捏了捏眉心從口袋裡抽了張濕巾丟到小孩跟前，冷聲叫阿正把手擦乾淨，阿正扭頭去看醫師哥哥，被對方鏡片下的眼神刺得一抖，乖乖縮回去坐好拿著濕巾一點點擦拭。

「我一直都不建議以這種方式去跟孩子說出這個消息。」

「他本來就對『新父親』、『媽媽結婚』這類型字眼敏感。……學長，這事你應該先諮詢意見的。雖然收了高昂的診金後、附加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可能不在阿正身上多花功夫，但你們這樣給我添麻煩……讓我不舒服。」

「而且你們這樣一來……旁邊這位小…哥這幾個月的努力就毀於一旦了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伊得感覺玖夜提到小哥時那個斷句……他好像偏過頭來望了自己一眼，待他側顏回望時玖夜卻是直視著前方的……可能只是他太敏感吧？

琳達滿是歉意地點頭稱是，本來她打算趁阿正跟男友相處不錯的時候盡早把登記給辦了，於情於理她也應該事先跟自家兒子交代一下，沒成想她剛說出口，阿正本來跟店長其樂融融地一起畫畫的氣場就變了。

兒子沒有大吵大鬧，只是眼神發狠地盯著剛剛畫完的圖畫，拎起來一張張撕碎了，然後從桌底下鑽到了對面去坐，直到伊得來之前不論是誰跟他說話都沒有反應。

想著想著琳達眼睛又紅了，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阿正，卻被小男孩一下發狠打在手背上，保養良好的皮膚瞬即紅了一大片，琳達因疼痛猛地縮回手時又不小心碰跌了店長特別給阿正做的沙冰，冰涼甜膩的飲料灑了一地。

「寶寶！」平常店長都是輕聲又溫柔地喚阿正寶寶的，這次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嗓門比平常大上了那麼一點，敏感的阿正眼眶一紅，深吸一口氣後掰開玖夜虛扶在自己身上的手，跳下地蹬蹬便往側門跑，伊得手忙腳亂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應該先幫忙收拾髒亂還是去追阿正，最後還是玖夜在他背上輕拍了幾下，接過了他手上的抹布，伊得道謝過後便急匆匆地往外面跑去。

找到阿正的時候孩子就蹲在店面隔了幾條街的一處巷弄裡，伊得會尋到此處的原因還是因為他曾經帶阿正來過這裡給流浪貓放糧碗跟補水，幸好附近的店家都習慣了伊得總是牽著一個半大孩子的樣子，看伊得臉上焦急的神色便主動跟他說了方才孩子經過的方向，這才讓他快速找到了人。

「……伊得…哥哥…」坐在垃圾箱旁的小孩縮在兩個垃圾箱之間的縫隙裡，臉上蹭了灰、膝蓋也破了皮，兩隻眼睛哭成像核桃一般浮腫，甫聽見巷口的動靜時還往裡面再縮了幾分。

伊得喉嚨乾澀，看著眼前的男孩倔強又怯生生的表現，腦海裡有某個熟悉身影跟他重合了。

微微顫抖的手輕撫過還摻著沙粒的擦傷處，阿正身子抖了抖，忍住疼痛沒有哭出聲，只是有小小的水點不斷往下巴聚集成淚珠掉落到伊得的手背上，淚滴碰到皮膚時像熔化的蠟油一般燙得人心疼。

伊得用力地閉了閉眼，強忍住把阿正抱入懷裡安慰的念頭，只在阿正頭上輕輕揉著，圈住他的手腕讓小孩慢慢站起來。

本來只是怕孩子摔過之後手掌可能會有小擦傷，不想碰到傷口才選擇用圈住手腕的方式牽著的，沒成想這一個舉動直接引爆了阿正的淚點，小孩毫無預警地嚎啕大哭了起來，一雙小手緊緊地揪住伊得的褲腿蹲在地上哭得直抽氣。

「怎、怎麼了？阿正先別哭…？沒有人怪你，不哭、噓——噓——」伊得半跪在地用力地把哭得抽搐的小孩抱入懷中，胸前的襯衣很快被打濕，被抱住後的阿正漸漸收小了哭聲，只剩下不斷聳動的肩膀跟緊緊攥住衣角的小手愈抓愈緊。

待阿正稍稍平復了心情，伊得取了紙給他輕輕印去臉上的淚痕，經過這一個月的相處後阿正獨自面對伊得的時候說話有變得比較流暢一點，在伊得緊蹙著眉給他擦淚的時候阿正怯怯地打量他的眼神讓他很擔心，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跟阿正開口。

「哥、哥……會，怪我，嗎？」伊得搖了搖頭，浸過淚的紙巾一角變得柔軟，伊得用乾淨的那一端給阿正擦了擦手心，確認上面沒有嚴重的傷痕後才輕輕用自己的手包住阿正的。

蹲下來有點太長時間，腿發麻了，伊得乾脆解了半身圍裙直接坐到地上，阿正被他用腿攏住，感覺也沒之前那麼害怕跟生氣了。

「阿正，接下來我要跟你說比較嚴肅的話題……我沒辦法明白你生氣的原因，但是你剛剛這樣做，」停頓了幾秒，伊得捏了捏阿正軟軟的手掌，才接著說下去︰「你嚇到媽媽、店長跟我了，也許玖夜哥哥也被你嚇到了。」

「……」阿正盯著伊得的雙眸裡又開始積攢起淚花，伊得有點不忍心，卻還是盡量用最平和的語氣往下講。

「我不能跟你說我理解你的不高興，因為我不是你。……但……」

「你們大人什麼，……都不懂！我不想，要，新爸爸、也，不想要…媽……」將要說出口的氣話因被伊得捂住嘴而沒辦法繼續，阿正瞪著眼睛小臉氣得通紅，用力要去掰伊得的手，眼角的淚水又開始大滴大滴地往外湧。

「對不起。」

「對不起，阿正。我不希望你隨便就把這一種負氣說話衝口而出。」

「我知道阿正很乖，一直都努力的不造成別人的麻煩。這可能是你第一次這麼強烈地把情緒展現出來……你很棒，真的。」

「可以生氣、可以大叫出聲、可以哭，沒關係的。不會有人覺得你是麻煩，不論是媽媽還是店長，都不會。我也不會。」掰手的動作停了下來，阿正定定的看著伊得，被鬆開後也沒有繼續講話，只是緊緊抿著唇不發一言。

「是不是害怕媽媽有新爸爸了就不理你了？」阿正搖了搖頭。

「怕店長叔叔討厭你？」依然還是搖頭。伊得接連猜了好幾個原因也沒有命中，於是便哄著嘗試讓阿正自己講，從小就在育幼院長大的伊得對於哄小朋友向來很有一套方法，今天卻婁婁在這邊碰釘。

在阿正幾乎油鹽不進的表現下伊得只好無奈地表示自己腿上被小針刺了，很不舒服，拜託他幫幫忙把自己帶回店裡治傷，阿正猶豫了一小會兒後還是緩緩牽起伊得的手往回走。

在快要走到側門的時候，阿正拽住了伊得，兩人便拐彎從後門進到店內。

卡座的狼藉早就被收拾好了，阿正熟門熟路牽著伊得走到員工休息室，安頓好伊得坐下後又拎著小凳子去夠掛在牆上的急救箱，遞到伊得手裡後便乖巧地坐到長椅上，自個兒把鞋子跟長襪都脫好，等伊得取了消毒用具後便低頭專注地捏著外套下擺玩。

「之前的叔叔……都要我喊他們爸爸。」或許是剛剛巷子裡那一番話成功破開了小朋友的心防，阿正說話的速度依舊是慢幾拍的，但至少沒有再結結巴巴、一句話斷頓十幾次。

伊得發出「嗯？」的聲音示意小朋友繼續說，放下手裡的鑷子棉花球回過頭去把門鎖上，才回來繼續給阿正膝蓋上的傷口消毒。

「這次的……甜甜叔叔……沒有。可是，他也，沒有把媽媽帶回來。」

琳達女士是一名非常了不起的職業女性。

二十歲跟前夫生下阿正後，琳達自己開設了一家公司，忙碌工作的她把家庭跟兒子都交給了丈夫，自己則是奔波於不同國家跑生意，不久後兩人因聚少離多，每每見面時都爭執不休，最終男方堅持不下去，主動提出了離婚。

當時阿正已經三歲多快四歲，也開始記事認人了，他依稀記得父親離家前跟媽媽大吵了一架，然後拖著一個大大的漂亮木箱子走了。

在幾個月後的某天，媽媽帶著他去了一個好多好多小白花的地方。

那裡也有一個漂亮的大木箱。

爸爸在大箱子裡面睡著了，媽媽哭得很傷心，眼睛下面流出了黑色的水。

媽媽說爸爸生病了，要睡好長的覺，等阿正長大了就可以叫醒爸爸了。

好。那我要趕快長大。

從那之後，阿正上學都很用功學習，也看不同的書，媽媽一直帶不同的叔叔回來。無一例外，每一個好看叔叔都會跟他說，以後他們就是阿正的爸爸了。

＂阿正還小，需要有一個爸爸照顧著才能好好長大。＂

保姆阿姨也是這麼說的。上學的小朋友也是這樣跟他說的。可是其他小朋友也有沒爸爸的，為什麼總是要他找個新爸爸？

每當他哭鬧著想找媽媽的時候，保姆阿姨會把他帶到叔叔身邊，然後那些叔叔都會說，阿正不聽話的話，將來有了弟弟，媽媽就把你丟掉，你要聽爸爸的話。

我只是想見媽媽……我哪裡做錯了？

媽媽一周會回來一次，每一次都被叔叔搶走。阿正從小就沒怎麼被媽媽抱過。

每次從幼幼班放學時，別的小朋友都羨慕他有大車可以坐，但阿正更想牽著媽媽的手一起走回家。

明明走回家只需要十五分鐘。

爸爸以前常常帶著阿正去散步，每次經過幼兒園、小學都會跟阿正說︰你看，這是爸爸以前唸的學校哦，媽媽也是在這裡長大的，以後阿正也唸這間好不好？我們每天就從這裡開始出發，媽媽牽著你，爸爸牽著媽媽，我們一起走回家。

幾年前的阿正還懵懵懂懂的不明白，上小學後接觸的故事書跟電視劇多了，他知道他的爸爸不會睡醒了。

爸爸也沒辦法再牽著媽媽、媽媽再牽著我，一起回家了。

阿正討厭那些叔叔。

每一個都只會在媽媽在的時候對他好，媽媽上班不在家的時候就冷言冷語，有些還會兇他；最讓阿正不開心的是，每次媽媽想陪他出去玩的時候，他們總是找各種理由把媽媽搶走。

他也試過跟其他同學一樣，哭著給媽媽打電話，換來的只有新的玩具跟保姆阿姨買回來的各式甜點或糖果。

我只想要媽媽。

聽完阿正斷斷續續抽泣著說完的故事後，伊得的手心已經被他的指甲摳出了一紅痕。

他該責怪琳達女士嗎？現實層面來說她把阿正照顧得很好，吃飽穿暖、有其他小朋友夢寐以求的快樂生活，但從阿正的角度來說……她搞得一團糟。

「同學們都說……我是，被媽媽丟下的。」「叔叔們說，媽媽，討厭我……嗚……」

伊得聽不下去了，他只能跪在休息室的地上，緊緊抱住阿正因為強忍哭泣而不住顫抖的身體，嗚咽著讓小男孩別聽那些人亂說。

阿正掙脫開他的懷抱，小手捏著紙巾團團給伊得擦眼淚，擦好後又用手背摸摸伊得的額頭，然後才認真地盯著伊得發出提問。

「在大人面前……哭的話，真的不會被，丟掉嗎？」

「不會。」

「那什麼樣的，小孩會被，丟掉？」伊得沈思了一下，如果是今天之前的他大概會繼續用哄小孩的方式蒙混過去，或者跟阿正說沒有小孩會被丟掉——但聽完阿正講的心聲後他選擇了更直白的表達形式。

「不知道。伊得哥哥也不清楚什麼樣的小孩會被丟掉……因為哥哥我——從還是小嬰兒的時候爸爸媽媽就不見了。不過，我可以很確定地告訴阿正，哭哭的小朋友絕～對不會被丟掉，所以不用害怕，好嗎？」

「真的？」「千真萬確。」

「說謊的人，是小狗、要吞……吞……」阿正舉著尾指，眉頭皺了又皺還是沒記住後面是幾根針，伊得噗哧一下笑出聲來，也舉起尾指跟阿正打了勾勾，接了下去。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打勾勾。」

安撫好阿正後，小朋友因為哭太慘體力流失得快，一直揉著眼睛犯睏，伊得便把他安置在店長辦公室的沙發上小睡一下，再回到崗位時伊得悄咪咪在冰櫃裡順了幾塊冰，蹲在熱食區那邊躲在櫃檯下冰敷眼睛。

後背被用力戳了幾下，伊得回過頭去，是熊一樣大隻的店長大人。伊得趕忙站起來準備做事，店長卻清咳一聲擺擺手讓他坐到椅子上休息。

「寶寶……沒什麼問題吧？」店長的聲音有些低落，本來他跟琳達是打算提前給阿正說一下結婚的事讓他高興，沒想到女友的小孩反應會這麼大。

「阿正以為……呃，這方面我想店長你還是親自跟他聊聊天會比較好。」

「說得也是。你眼睛怎這麼紅？」伊得的笑容卡了一下，別過頭去用包裹著冰的毛巾擋住了眼睛。

「過敏啦，過敏。我再敷一下就去備料，就一下下。」

那天把話說開了之後，伊得跟阿正的感情突飛猛進，阿正也愈來愈黏伊得，幾乎只要伊得有上班，阿正就會跟在旁邊學著伊得的樣子幫忙打下手，看起來還挺有模有樣的。店長則是一臉慈父的表情坐在卡座遠遠地看著新來的小員工做事。

玖夜低頭啜飲了一口咖啡，挑眉看看坐在對面一臉慈父樣的學長，看樣子對方一時三刻也沒法繼續談婚禮的規劃了……手指順勢點開了小藍鳥軟件，私訊裡置頂的小松鼠已經快兩個禮拜沒給他主動發消息過了。

＂照片快發完了。再拍點？有不錯的點子。＂

借著起身上廁所的空閒，玖夜回頭看了眼櫃檯的位置，放著三明治跟輕食的透明展示櫃上方冒出了幾根標誌性的呆毛，空調的出風口剛好在正上方，幾撮亂髮被吹得一搖一晃的，乍看之下還有點可愛。

「伊得！！！不要光顧著玩手機！！沒看見寶寶在捧托盤嗎！！」學長的大嗓門還是一如既往的響亮，櫥櫃門後發著光的屏幕被急匆匆按掉，伊得拖長了音調的應和聲遠遠傳來，同時玖夜西服口袋裡的手機也響起了專屬的叮鈴音。

＂可以啊，時間地點一樣嗎？＂ 小松鼠回訊息了。

比初認識時要圓潤了許多的小男孩一手執著比他腦袋還要大的棉花糖球，一手抓住伊得哥哥長長的腰帶，好奇地四處張望。

趁著伊得帶阿正出去玩後空閒下來的時間，店長這邊也忙碌著帶女友去試婚紗，琳達跟店長的婚期已經定下。雖然以兩人相戀的時間來說的確有點倉促，一開始也很害怕阿正適應不來，但在這陣子伊得跟玖夜的陪伴跟潛移默化的軟性開導下，阿正也對「有新父親」、「媽媽懷上弟弟了」的事情接受進度良好。

「玖夜玖夜，你看這個！你要戴嘛？」伊得舉起手裡的粉色獸耳左右搖晃，他自己頭上也戴著圓圓的淺棕色熊耳，一旁的阿正頭上頂著紫色兔耳朵，正小口小口的吃著冰淇淋。

「這麼幼稚的東西……你覺得跟我相配嗎？」撥開伊得躍躍欲試的手，玖夜走到阿正旁邊，小男孩抬頭定定的跟他視線接觸了一會兒，突然舉起了手中的小木勺，玖夜臉上帶著微笑，沒收了阿正手裡還剩了小半的冰淇淋。

「吃太多肚子會爛掉，那麼一點嘗個味兒就夠了。」手指在阿正鼻子上推了一下，阿正往後仰著頭躲玖夜手指時差點要摔倒，幸好伊得早有準備，從後方直接把阿正抱了起來。

「玖夜哥哥也是為了你好，不可以任性哦。來，伊得抱高高～」伊得把阿正舉高，本來憋著眼淚的大眼睛迅即開懷地瞇了起來，咧著嘴無聲地笑著，一直要伊得再來再來。玩了幾次之後伊得的手臂隱約有些顫抖，雖然他平常也都在鍛鍊，可阿正畢竟是個七歲的兒童，該有的重量還是不小，正當他面有難色地思考著如何哄阿正下地自己走時，玖夜從他手中接過了阿正，輕而易舉地把男孩在手中上上下下地抱高又放下。

伊得緩緩放下突然空下來的雙臂，呆滯片刻後自覺地提起玖夜放在他腿邊那裝著玩偶跟飲料的塑料袋跟了上去，視線不住在玖夜掖起的襯衫袖子下顯露出那帶著流暢肌肉線條的手臂上流連。

「姐妹快看！……我跟了他們一路了！吸溜…」

「活生生的美男子ＣＰ……哇哦——」

「還帶著孩子……嗚我圓滿了……」

等一下！你們的私語能不能再竊竊一點？當事人之一的我全都聽到了呦？

伊得額角冒汗，連忙急步上前意圖跟後面那群年輕的女生拉開距離，對方其實音量也壓得很小，但糟不住伊得自己心裡也有鬼，那些細語自然被他的耳朵自動自覺地放大了。

玖夜這人……第一次遇見時給人的感覺是一個刻薄的男人。

後來得悉琳達的情況、也知道了阿正的病因，伊得理解的同時也對這樣的母親有了些許的微言，不料卻被玖夜直接道破。

「你住海邊？腦子裡的水太多了。王女士對孩子的養育有什麼不足也輪不到你多管閒事。」用小餅乾塞住了伊得想要雄起反駁的嘴，玖夜接著道︰「這裡面摻雜了你個人的情感吧。……正視內心的聲音有這麼困難？還是說這是連你也覺得醜陋到不能面對的事？」

伊得征征地盯著眼前言語刻薄的紫髮男人，機械式地把嘴裡的餅乾嚼碎、嚥下，喉嚨被餅乾屑堵得乾澀，他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

玖夜凝視著伊得的微表情，話在說出口前已經確認了八成，剩下的部份從伊得此刻的表現來看推測，應該是猜中了。

「……」面對著難得地安靜的伊得，玖夜卻有點不適應，在桌邊抽了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啊，抱歉…我有點失態。」尷尬地接過抽紙，伊得用紙巾捂住了臉。

因為裝修的原因，之前他們常會面的診所暫時休業，這在業界是極少發生的，因為一般來說醫師都會轉移到別的地點暫時值班以維持生計，可是玖夜卻貌似不太在意。

經過這幾次的相處，伊得從對方花錢的毫不猶豫跟不看價錢隨便點菜的習慣裡能看出來，玖夜絕對不缺錢，也對金錢沒什麼實際概念，就像那在他眼中只是幾個數字表符而已。

相對地他也能理解對方為何會用醜陋來形容他的秘密。

從有意識開始就是在孤兒院中長大的伊得，一直以來都有著無法信賴他人的心結。

大學宿舍的舍友裡有一位軟軟可愛的小少年，他很喜歡看小說，時不時都會跟他分享書中的情節，之前他在看一部穿越異世界的小說時還跟伊得說那個主角跟你好像啊，一樣那麼善解人意又包容，伊得也去讀了那部作品，的確在個性上很相似——但伊得知道，小說只是小說。

像故事主角那樣遇事都總是用正面的想法去面對跟思考，伊得自問他沒辦法百分百做到。首先他跟主角最大的一點不同，他並沒有那麼多的同伴。

裡面的主角一路結識新的夥伴，在路途上遇見不同的難關，他跟夥伴們都一步一步跨過了，也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中間有不少限制級的親熱情節，也有溫情的故事，不得不說伊得作為讀者也看得熱淚盈眶，也滿滿的羨慕，可是在他心底裡還是非常清楚現實是現實、故事是故事的。

與小說不一樣，現實中遇到的難關大多數都跟錢、人際有關，成長過程中伊得接收到很多的善意，但凡事也有兩面，他接收到的惡意也非常的多。

什麼分手後私密照片被發到網上、被同事造謠，被誣陷失業，這些他都遇到過。

他並沒有去報復，可是也沒有辦法忘掉。前男友總說他都是刻意地把與他人之間的界線劃得分明，他送了一份小禮物，伊得總是習慣性地要回禮、對方替他做了一件事，伊得就要做兩件事回報回去。

一開始對方還可以說服自己，伊得畢竟也是個大男孩，這種小小的較勁很平常，可當交往時間過去了兩個月、半年，伊得還是這樣，這就有點見外了。他們不是沒有討論過這種問題，伊得總是會說他盡力，但他知道他如何盡力還是抹不去，那份害怕因虧欠別人而被拋棄的惶恐。

他一方面想責怪把他養成這樣的育幼院，卻同時又非常明白，育幼院的出發點是不想他們變成只會依賴他人而張手討要的懶人。在育幼院裡所有的一切都要用勞動去換，老師們都會說，社會上沒有什麼東西是一定要無償給你的，我們可以給你們安排吃飯跟休息的地方，但除了學習以外，一些基本的打掃、保持整潔你們也需要幫忙完成；小時候的伊得總是覺得，把這些都超額完成的話他被帶走的機會是不是也會變高？

事實上並沒有。

反而是那些喜歡打潑耍賴的狡猾小毛頭被帶回家了，伊得無數次躲在窗櫺後的陰影裡看著他們高高興興地跟著領養人離開，雖然那些小朋友每次回來探望都會給他帶禮物，但伊得還是沒有辦法釋懷。

到了可以外出上學的年齡後這種情況更甚，在學校裡伊得的成績不錯，不能說每次都得第一，卻也還是名列前茅，在領養人面前老師們也是一誇再誇，伊得也開始懂得說一些討喜的話去爭取機會，可是大多數人都是喜歡年紀比較小的孩子。

久而久之，伊得也不再盼望被接走了，他開始專注於學習、打工積攢技能，得益於他之前刻意學習過的待人接物技巧，在很多地方都混得不錯，後來他也不用再刻意去扮演那個善良包容的伊得了，因為他也獲得了很多人給予他的善意，從中他懂得了只要以心相向，得到的反饋才是最真實動人的。

既然曾有過的不幸已經無法消除，那麼他更應該學會去爭取幸福的方法。

後來的他在生活上變得積極，努力地過好每一天，曾經有那麼一小段時間伊得以為自己已經變得很棒了，他覺得自己獲得的幸福已經可以掩蓋掉路途上所承受的不幸跟不安。

如果朋友給了他一分的善意，那怕當下他沒有辦法用對等的報酬去反饋，他會選擇用自己所能做到的事在日後去一點一滴作回報。

當然也有遇到過一些不那麼吃這套的人，可是終歸大部份的朋友跟同事也都喜歡跟他交朋友的。伊得做得很好，對吧。

可是在戀愛中的「他」卻沒有辦法這樣做。

距離變得愈近、對方愈是向他表達出愛意跟疼愛，他就愈是會害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會愧對他人的好。於是就出現了那種對方一直對他好，他就拼命去用他認為對等、認為是報答的方式去展示給對方。

這在同為男性的戀人眼裡是非常不舒服的行為，有幾任也為此跟他吵過架，他們送他禮物、帶他去吃大餐不是為了得到回報，只是想對他好，有主動些的也說只要給他們一個親吻就夠了，伊得卻還是堅持下次要請回去，最後當然吵著吵著就分了。

在他們的眼裡那些禮物、那些高昂的餐點只是一個隨手可得的東西，這在伊得眼裡卻是他要打工好幾個小時才能得到的物事，這單純是大家價值觀不對等的落差所造成的誤會，明明說開了就好，但伊得從小所受的教育卻放大了這種落差。

喜歡跟愛這種情感是沒辦法用任何物事去量化的，伊得沒有感受過那種來自血緣家人的愛，他不知道如何正確地去回應，因此每一次都只能把對方當成較為「親密」的好朋友，每逢被問及到底你把我當成什麼？伊得都只能啞口無言地向對方道歉。

他真的不懂得怎樣去介定愛。如果是其他人的話可能就懂得怎麼回答吧？

這一兩年有盡力調整得比較好一點，但在心底裡伊得還是會默默把自己拿去作比較，然後以此作為自己努力的硬動力。

「你這是不斷內耗自己。愚蠢的想法。」玖夜抿了一口茶，招招手讓服務生過來買單，伊得下意識要掏腰包ＡＡ，卻被對方抬手阻止。

「這點兒小錢還用不著你來付，能收起你那無聊的擔憂就更好了。」

「蛤？你到底在說什麼？」伊得一臉疑惑地看著玖夜輕描淡寫地在收據上簽了字，看看桌上還沒吃完的小點心，還是把它們吃完了。

「沒什麼，你的情緒會影響到阿正的情況，提醒你一下而已。」繼續嘴硬啊。

看，他總是會拐著彎讓你接受他的「好」。

一開始還會被他直白的言語刺傷，後來接觸得多了就開始懂得剖開他看似不近人情的表象去接受隱藏其下的真心了。

或者是另一份「兼差」適當地緩解了他的經濟壓力，伊得感覺自己這陣子情緒也穩定了很多，至少不用常常被錢追著跑了。看阿正乖乖跟在玖夜後面去玩那些對伊得來說過份刺激的機動遊戲，伊得靠坐在遊樂園的長椅上打開平板，景色正好，陽光明媚的下午也很適合靈感的生長。

只是過山車走一圈的功夫，伊得便已勾勒了大致的草圖，雖然他的目標是情趣用品設計師，但也不是每分每刻都在畫設計或看那些色色的道具；眼前的寫生繪不算很精細，簡單的筆觸卻把遊樂園下午的悠閒時光描繪得剛好。

來往的遊人身上妝點著主題樂園的飾物，畫面的主體捕捉了帶著文人氣息的高挑男人牽著孩童緩緩朝繪者步來的瞬間，鮮明的色彩對比彰顯了遊樂園的童話氣氛，男人身上黑白灰的衣裝跟冷色調的標誌性紫髮形成了奇妙的反差，畫面中的男人視線轉往了別處沒有看鏡頭，嘴角的淺笑是伊得擅自加上去的，一切都泛著柔和的溫暖氣息。

「哦？你眼中的我是這種氣質的？」伊得還在盯著自己的速寫傻笑的時候，玖夜已經回到了長椅旁，銀框鏡片下的異色雙瞳在平板上掃了一眼，取過筆在畫布上添了幾筆。

在近景處多加了一隻戴著棕色手環正在比耶的手。多加的幾筆讓整個繪圖的互動感上升了幾個度，伊得搶回筆，把平板收回背包裡去。

「想不到你也會畫畫啊。」

「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愛好而已。倒是你，天天進修卻只能畫出這種東西？」「什麼這種東西？找空我得讓你好好看看我平常的設計圖……」「呵呵，那我拭目以待哦。」

阿正吸完小水壺裡的溫水，笑瞇瞇地把水壺放好，一手牽著一個，用兔耳碰碰玖夜、撞撞伊得的手臂，還在拌嘴的兩人對望了一下，伊得捏了捏阿正軟軟的手掌，輕咳一聲別開了頭。

再玩了幾個遊樂設施，夕陽下的三人身影被拉得很長，遊樂園輕快的背景音樂或許會成為他們回憶中濃彩的一筆。

一轉眼就到了店長跟琳達的婚期，一大早伊得便領著還睡眼惺忪的阿正到了會場，神奇的是玖夜居然也早早到場。

「玖夜哥哥！！」阿正歡呼一聲往玖夜奔去，雖然每次都會被按住腦袋阻止撲上去的步伐，可是阿正總是對這種互動樂此不疲。

「早啊玖夜，你怎麼這麼早？」伊得揉著睡得雜亂的頭髮，耳朵旁邊有幾根翹起來的髮絲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的，玖夜只是點了點頭，在阿正頭上揉了一把便示意他們趕快去準備。

揉完眼睛的伊得定睛一看才發現玖夜居然已經都著裝打扮好了。

深灰色的襯衫完美地貼合在男人身上，出乎意料地玖夜隱藏在白大褂下的是一副好身材，渾身的肌肉流暢有型，是穿衣顯瘦、脫衣有力的那種精瘦的肌肉，下身被配搭的米白色長褲貼身包覆住，肩上披著一件綴了淡紫色飾邊的正裝外套，配套的皮帶上懸掛了一串紫色娟花的裝飾，內斂之餘也帶了幾分獨特的絢麗感覺。

是很適合玖夜的裝扮呢。

進到店長特意為他們訂的房間裡看見安排給自己的那套衣服時，伊得心頭忽然間湧上了一股奇妙的既視感。把衣服仔細攤開搭配好後，米白色套裝、淺紫色襯衫、啞藍色的皮帶跟前口袋裝飾的娟花——怎麼跟玖夜身上那套這麼相似？？

著裝打扮後伊得陪著阿正在宴會廳大門入口處的小桌子招待來賓簽名，玖夜說阿正的恐懼極大部份是源於跟母親的聚少離多再加上極度的不安感，這樣的話讓他全程參與其中是最好的，店長也在大門口跟高中的老同學們一一擁抱、問候，期間阿正的大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店長雄偉的背影。

伊得觀察了一段時間，轉過頭去跟玖夜低聲說了幾句話後便把阿正帶到了店長旁邊。

「寶貝過來陪我嗎？好咧！」伊得鬆開阿正捏住他衣擺的手，把他的小手放到店長寬厚的大手裡，然後一步、一步往後退，阿正頻頻回頭去看伊得，他都硬下心腸不回去。

店長的另一隻手一直緊張的握著拳，他非常害怕阿正會突然拒絕他，牽著阿正的那隻手心不住地冒汗，直到一位老同學的問話後才打破了僵局。

「阿威，畢業後沒怎麼見面，兒子都這麼大啦？」阿正渾身僵硬，回頭盯著店長，店長清咳一聲，捏了捏掌中的小手。

「對啊，我兒子小正，可愛吧？」本來往下的嘴角慢慢上揚，阿正搖了搖店長的手臂，店長很自然地回了話，在呢！寶貝。小孩臉上的笑容便變得更大了。

伊得倚在門邊的廊柱旁，眼底滿是欣慰。

屈指一算從第一次帶著阿正去回診已經過去了幾個月，他也沒想過短短時間內變化可以這麼大，當然店長對阿正的愛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這段時間Ki_tsune並沒有聯繫他，之前拍的幾輯照片庫存還能夠支撐著頻道的更新，兩人的進度也止步於撫摸跟唇舌的互動，款項也如期會匯入到伊得的帳戶裡。

似乎除了初見那次之外，Ki_tsune又回復到他優雅柔和的人設，一路下來都平靜無波的，伊得反而有點好奇合約上寫的ＢＤＳＭ、角色扮演項目會是什麼時候開始。

他才不是想主動嘗試……好啦還是有一點想。

婚宴很快開始，店長跟琳達都算是業界小有名氣的人，來賓也大多是生意合作夥伴或者一些老相識，在兩人的相識影片、嚴肅的見證環節後是自由的狂歡時間，賓客們的著裝也跟一般的婚禮不一樣，大家都按照喜帖上說的打扮建議，選的都是比較休閒的小禮服，用餐過後眾人轉移到了後方的宴會廳小酌聊天，店長跟琳達也換上了輕便的禮服在會場內到處乾杯。

很快兩位新人便走到了伊得跟一眾年輕人聚集的區域，店長一上來就拿著那種大號的啤酒杯，因為來賓們總會有些年齡斷層、各自的生活圈子也並不相交，場內使用放置著不同飲品的長桌劃分開來幾個小區域，伊得這晚酒意沒有很高，便走到了奉擺放汽泡飲跟啤酒的區域去，好傢伙，店長一上來就給他來了一個乾杯禮。

「喂喂，店長你別興致上來就灌伊得啊。」平常一起玩鬧的同事都紛紛上前碰擊店長手裡的大號酒杯，大家都知道店長幾乎把伊得當成親弟弟來照顧，以他的狀態分明之前在別區喝了不少，一上來就給伊得帶了個大禮，年長的同事都怕伊得酒量不行，再加上這陣子伊得都在幫忙帶小孩，於是都在引導店長少喝點。

「大好日子你別喝醉啊老大，琳達等等要來揍我們了哈哈。」伊得哄笑著喝光了一整杯，興致上來又去拿了一杯高度數的汽泡酒作死去碰店長的杯，咖啡師姐姐扶額苦笑，也捨命陪君子似的陪著喝了幾杯。

本來真的沒想喝這麼多的，但剛剛又去看了一次Ki_tsune的小藍鳥，發現對方竟然更新了單人照片，一種莫名的失落感忽然上湧，雖然清楚明明是自己跟對方說這陣子現實生活比較忙，對方才改為這禮拜發的單人照片，可是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伊得仰頭又喝了一杯桃香的調酒，感覺腳步有點虛浮，軟綿綿像踩著棉花糖似的，跟咖啡師前輩打個招呼後便一步一晃地出了走廊打算去洗手間洗把臉。

沾了點冷水拍拍臉頰，終於清醒了一點，伊得扶著洗手台乾嘔了幾下，好像喝得太急了，有點反胃……等等去吃幾個小點心墊一墊應該會好一點……？

飯店的洗手間設計得很大氣，每一個隔間裡面的空間都非常空曠，連洗手池這邊的走道也都寬大得足以躺上兩個成年男人。因此有一些在隔間裡刻意壓低的聲音便被隱藏了起來，在洗手池的水聲停下後伊得模糊地聽到有人在低聲地哼鳴。

也許是酒精上頭，也可能是禁慾了一段時間的後遺症，伊得不嫌事大地摸索著是哪一個隔間發出的聲音，走到一半時剛剛路過的隔間門忽然打開，他半瞇著眼去看裡面的人，是玖夜。

玖夜還是那副略挑著眉頭的淡然表情，在伊得就要走過去的時候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唔？」伊得唔了一聲後想起自己本來要做的事，連忙半捂住嘴用氣音問玖夜幹嘛。

對方也用唇語跟他對話著反問他要去幹什麼壞事，伊得用手攏了攏耳朵，指了指後面幾間隔間，玖夜露出一個會意的表情，示意他也要跟上，伊得瞠目結舌地上下掃視著眼前衣冠楚楚的男人啞了幾秒，最後還是拉著玖夜的衣袖一間一間摸了過去。

大致確定是哪間後伊得拽住玖夜的外套把他帶到了事發隔間旁邊的雜物間內，存放雜物的隔間比起供客人使用的隔間來說要窄上很多，兩個男人擠進去後身體幾乎是貼在一起的，那一刻伊得無比後悔自己聽牆角選擇帶上玖夜的決定。

他還在為兩人身體緊貼而緊張時，後腦勺被按住，耳朵貼上了薄薄的雙層牆壁，隔壁的喘息聲音通過中空的牆身清晰地傳入耳中，聽起來其中一方的聲音帶了些電子的雜鳴。

居然是電愛？還以為有真人秀可以聽……

發現不是真人秀之後伊得顯得有點興致缺缺的，注意力從聽牆角的刺激感上回收後，身後緊貼著的熾熱身軀便搶佔了腦袋裡大部份的容量，玖夜感覺被他籠罩在牆身與自身之間的人倏地僵直了身體，便假裝無意地用腿蹭了對方的大腿內側一下。

極富彈性的臀肉在大腿前側施力的動作下被擠壓著往上，米白色西裝褲因為伊得震驚地往前縮的動作而繃緊，一道淺淺的衣物痕跡在輕薄的面料下顯現，以玖夜的角度能清楚看見其中一側的布料還歪歪斜斜地陷入了那起伏的圓潤弧線之間。

「喂……你別亂動啊…」微小的氣音從下方傳來，玖夜默不作聲地把腿移回原位，棕髮的青年這才稍微放鬆下來，動了動有點發麻的腿，卻不小心撞到了一旁放著的拖把桶。

牆另一端的通話聲戛然而止，通訊中斷的鈴音把伊得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不對呀做壞事的明明不是我？

等等，在飯店洗手間裡電愛原則上也不算是壞事……？

到底是聽牆角的我是壞傢伙還是在飯店洗手間電愛的人是壞傢伙？

隔壁的門發出了極大的聲響，在伊得他們的位置可以聽見方才電愛的主角正在一間一間地打開門查看，瞬間嚇得伊得酒都醒了一大半，玖夜卻在此時不合事宜地輕笑出聲。

「你說如果對方看見了我跟你現在的姿態……會是生氣還是加入呢？」說罷又把長腿塞到了伊得兩腿之間，伊得差點沒嚇得跳起來，慌亂間回過身去想要制止，回頭時眉心處觸上了一方柔軟的觸感。

「！」唇的主人並沒有如預料之中退避，濡濕的觸感在眉間漾開，濕熱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變得纏綿，伊得喉頭發緊，在玖夜移開唇瓣後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要回頭。

兩個人默契地沒有接話，一時之間只剩下逐漸遠去的關門聲響跟近在咫尺的呼吸。

待隔間外的聲音完全平息，伊得率先伸手旋開了門鎖走了出去。站在洗手池前強裝鎮定地用冷水沖洗雙手，旖旎氣氛的始作俑者之一卻淡然自若地離開了現場。

再度往臉上潑了點冷水降下心頭的震顫，伊得深吸幾口氣才回到宴會會場。

本以為在隔間裡嚇得不輕，酒意應該消散了不少，結果陪著炒氣氛小喝了幾杯後醉意開始反撲，伊得擺擺手打算婉拒同伴拼酒的邀請，卻看見玖夜跟在去而復返的店長身後來到了他們這邊。

「嗝……給你門、介紹，這是窩……我學滴！糕材生……又漲得、好看……！」店長已經喝得變成大舌頭了，玖夜輕輕搖著手中的高腳杯跟在後方踱步而來，周邊的同事都紛紛舉杯致意，伊得也下意識地跟著敬了一杯。

看著店長如爛醉熊貓似地趴在廚師老大身上，伊得哭笑不得地再一次撥開了店長向他扒拉的手，平常嗓門震耳欲聾像隻巨熊的店長喝醉後居然憨態可掬地一直拉著他跟玖夜的手要把他倆牽在一起，後來實在是沒辦法還是乖乖就了範。

旁邊的好友同事們都在起閧，一群年輕人見怪不怪地吹著口哨，咖啡師姐姐按著伊得肩膀讓他借機到一旁的陽台處閃酒，年輕的女性向玖夜遞去了抱歉的眼神，玖夜擺了擺手示意沒關係後也跟著走到了陽台一角。

「酒量比想像中的差。」咖啡師走後伊得俯身抱臂靠在陽台欄杆上，玖夜的身影靠近了點，兩人中間隔了不遠不近的距離，伊得沒來由地覺得有點冷。

「你是沒看到我喝了多少……也對啦，我跟大人們相比是算不上好酒量……」旁人都遠離後伊得變得放鬆了不少，嘟嚷著說話的音量有點小，語調也軟軟的帶著嬌氣。玖夜只能再往右側靠近了一點好聽清楚他說話，伊得卻維持住俯身倚在欄杆上的姿勢往右滑移了同等的距離。

「幼稚。」嘴上這樣說的玖夜又故意地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這次伊得不動了，只轉過頭來用那雙濕漉漉的眸子盯著玖夜。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伊得跟玖夜都在等對方挪開視線，酒精被曖昧點燃，視線相觸的地方磨擦起了繾綣的火花，記不清是誰先邁出第一步，夜風中只有露天陽台的窗簾在簌簌作響。

腰身卡在陽台的石製欄杆上有點硌肉，不適地扭動了幾下，腰就被用力捏住，伊得長年的運動習慣跟得天獨厚的柔韌度使他的腰比一般的男生還要來得細，但又帶著一股大學生特有的青春勁兒。玖夜雙手握住他的腰把人擡到不算高的欄杆上，視線平行後伊得用後跟踢了踢玖夜的小腿，吃吃笑著道︰

「呦，穿高跟鞋？你也不矮啊，這麼愛美幹嘛？」還想再叭叭的唇被再一次堵住，玖夜帶出來的香檳滲著馥郁的蘋果和梨香，此時被男人含在口中渡了過去，伊得一邊搖頭一邊用舌想拒絕再攝取酒精，卻適得其反地把舌主動送了上去，直把舌根都吸啜得發麻才被放開。

「難道一直盯著我腿看的不是你？」哎呀，被發現了。伊得被戳穿了也不害羞，手掌直接下滑插入了玖夜的大腿內側，食指跟拇指在對方筆挺的西裝褲上捏劃著褶痕，又一次追上了那帶著甜梨香氣的唇。

在玖夜後腰的口袋裡摸出了房卡，伊得拉開領帶、解開襯衫的前兩顆鈕扣把房卡丟了進去，類金屬質感的卡片在貼身襯衫裡模糊地襯出輪廓，伊得指尖觸唇給玖夜拋了個飛吻，徑自走到了通往升降機大堂的路上，這一層全被包下了，玖夜眼神中帶著興味，脫去了外套挎在手上，跟在伊得身後上了樓。

醉意朦朧的伊得在踏出升降機的下一秒便被壓在了房門上，玖夜的房間在升降機的斜對角，而他自己的房間是在走廊的另一側，鑰匙卡卡在他小腹跟襯衫的夾層裡，要取出來的唯一辦法除了解開他的鈕扣便是解開他的皮帶，不論哪一樣都是此刻在慾火上加油的選擇。

玖夜果然沒有讓他失望，他兩個都不選。

剛脫下的外套披在了伊得身上，蓋住了他用力銬住伊得身體的雙臂，門板上的感應鎖是沒有門把的設計，只有一處薄薄的金屬片，玖夜輕輕啄吻身下之人的脖頸，一邊操控住對方的腰腹觸碰上那處感應帶。

滴滴的開鎖聲響起的同時，兩人糾纏的身影便快速閃進了門，在進門的時候伊得已經主動地把自己的皮帶抽掉了，抽出鑰匙卡插到對應的卡槽後房間亮起了柔和的燈光。

燈光亮起的瞬間兩人的呼吸皆是一滯。

伊得坐倒在地，褲腰處完全解開，露出了其中帶著濕痕的子彈內褲；而玖夜在燈光亮起的那一刻正在扯鬆脖上的絳紫色領帶，手上的青筋在刻意調暗過的柔和暖燈下性感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嚴重懷疑你一開始就居心不良？」沒去在意玖夜輕笑一聲的回答，伊得慢悠悠地一顆顆解開襯衫上的鈕扣，全解開後又把領帶的結整理好綁了回去，然後就維持住那身中門大開的衣著站起身來，脫鞋後他的玖夜的身高相差無幾，攀住對方的腿藉以借力緩慢地站起身，按滅了室內的氛圍燈。

飯店房間的衛浴與主臥房之間只以玻璃幕牆分隔，此時整個室內只剩下衛浴裡昏黃的頂燈穿過玻璃分隔灑落稀碎的光線，伊得微瞇著眼睛湊得極近，他總是感覺玖夜給他的感覺很像某一個人。

玖夜的手指撫上伊得裸露在外的腹部，柔韌的肌肉線條摸上去並不會感覺太硬梆梆，在放鬆的狀態下手指用力會有一種將要陷進去的感覺，骨節分明的手逡巡過那起伏的溝壑，一路來到了正在他視線之中慄動的脖頸。

按在下頜側線的指尖稍稍用力，鐘情的獵物心甘情願地獻上了虔誠的吻，伊得以為一切都只是剛好，殊不知他眼中的順理成章都是專程為他而設的捕網。

優秀的獵人從不主動，守株之人終於等到了兔子。

熱氣氤氳的浴室之中，沙沙的水聲為滿室的春意打了掩護，蜜棕色的髮絲被水流沖濕黏在頰邊，緊皺的眉、揪緊的指節隨著身後的樂人指尖的律動而共鳴，探入幽深甬道中的指節一點點拓開了緊縮的媚肉，柔軟濕潤的內壁完美地包容外來的一切，興許是來訪者已經不是陌生來客，也或許是得益於酒精的助燃效應，淋浴頭上灑下的手順著探入體內的指節流淌進去，又帶著更多的黏膩水液往下，沿著那淡蜜色的腿根一路染上歡愉的水光。

「嗯…哈……嗚嗯、快一點……」

「輕而易舉地吞下了四根還不滿足？真是愛吃的小少爺……」輕咬著下唇的伊得眼神迷離，僅存的理智從玖夜把他身上的衣衫盡褪那一刻開始燃燒，溫熱的水在體感上逐步變得微涼，他知道不是水溫變低了，而是他的體溫因為期待著接下來的發展而變得高熱。

「轉過來。」臀肉被輕搧了兩下，伊得迷糊的腦袋一步一個指示，雙手扶在玻璃隔牆上隨即被單手按住了手腕往上抬，冰涼的玻璃上滿佈水蒸氣形成的白霧，淡粉色的兩點在玻璃牆上印下了兩個圓印，敏感的乳尖被突如其來的涼意驚得立起，身後的男人刻意地操控著懷中人的軀體，勃起的性器在豐腴的腿縫中抽送，每每用力頂入時都會撞到伊得的囊袋，往後收時又故意在會陰處使勁撞擊，留下思猶未盡的挑逗。

外間的臥室燈被伊得按滅，玻璃幕牆變成了一整面巨大的鏡子。腿間活動的肉根抽送得愈發急促，禁慾一段日子的身體壓根不想放過吃到精液的機會，擴張完成的穴口一張一闔地期待著被狠狠入侵，玖夜每次往前頂時伊得都會塌著腰配合，在獵人再一次壞心眼地擦過穴眼躲開時喉頭發出嗚咽的呻吟。

火熱的冠頭壓在穴口時男人捏住青年的下巴使他抬起頭直面鏡中的影象，另一隻手包覆住了青年勃發的莖頭堵住了登頂的情潮，男人寵溺地在伊得隱忍到顫抖的眼睫上印下一吻，蠱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看清楚，小少爺，準備要跟你做愛的是誰？」大口哈氣的伊得艱難地嚥下唾沫，雙頰紅得像火燒，鏡中的他依偎在男人並不纖細的懷裡，雙手扶著玻璃幕牆，嘴角還帶著來不及嚥下的涎液，神態迷倦又情色。

努力地眨動眼睫，視線所及之處先是男人手臂上那眼熟的紫色花朵刺青，聲帶發出了一個模糊的音節後又被啄在唇邊的吻打斷，啞藍色的領帶還濕淋淋地掛在渾身光裸的肌膚上，男人垂下頭去叼起那領帶的末端，唇邊露出的虎牙讓伊得不甚清醒的腦袋疑惑地打出了一個問號。

直到那頭標誌性的紫髮撞入視線，那雙平常總是隱藏在銀框眼鏡下的漂亮雙眸專注地反射出他如今的樣貌，伊得嘴角勾起笑容，迎了上去。

「唔……是玖……夜。哼——嗯！」舌剛舔上對方那薄唇便被擒住一番吮咬，頂在穴口的粗壯莖柱也隨著對方極具侵略性的舌進入了體內，本以為四指擴張後已經可以輕鬆吞下，穴口被撐到極致的悶痛還是在快感中強行撕去了一角，被拘束在掌心的分身終於獲得允許，白濁在玻璃幕牆上射了一道又一道，延後的高潮使餘韻拉得極長。

「乖、孩、子。」伊得拔高的呻吟被撞得支離破碎，四肢被深處猛烈的撞擊侵襲得快要溶化，五臟六腑彷彿要被打樁似的攻勢頂穿，迷濛間他撫上自己的小腹，手掌感受到的弧度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又被存在感極強的闖入者頂起，嫋嫋酒香在水蒸氣的作用下包覆住了他的所有感官，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跟在他體內肆意侵略的這個人。

眼前再度炸開絢爛的煙火，身前的玻璃幕牆在過於持久的性愛中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大腿之間卡進了一具精壯的男體，伊得整個身體的重心都聚落在與男人相交的那一處，被馴服的肉花乖順地含吮住出出入入的完美性器，邊緣的細沫是體液打出的泡泡，小腹深處已經痠軟到跟主體斷了聯繫，伊得在再一次射精後意識稍微回籠，回手捏了捏那幾乎把自己整個人頂在玻璃上的大腿，用力的同時甬道也在回握住玖夜火熱的性器。

「還吃不飽？已經、哼……餵了這麼久，還會咬人吶……嗯——」懷裡的小妖精即使已經被禁錮在懷中還是不安份，高熱的甬道一吸一咬地按摩著玖夜多次接近臨界點的莖身，摺疊起來的腿伸展了幾下，伊得主動往下坐，穩住重心後憑藉著驕人的柔韌度趴伏在滿是雜亂掌印的玻璃上，抬高了其中一側的腿，露出兩人正在負距離接觸的部位。

本來淡粉色的菊褶變成淫靡的豔紅，因為伊得的動作而滑出的莖身上還淌著細白的沫，伊得用手揩取了一點放入口中，媚紅的舌在指尖打轉，口中說出的話語被他自己的指尖給攪得濕黏含糊。

「射進來……夜還很長……先來一發也沒關係，不是嗎？」

呵，夜還很長……如你所願，小少爺。

熱流注滿身體的同時，蓮蓬頭中灑下的水也真正意義上地變涼了。玖夜關掉灑水器，抬手擦去了玻璃牆上的水霧，抬起眼前猶在喘息，品味餘韻的下頜，鏡中映照的臉上帶著魘足的微笑，捏在對方下巴上的手無意識地磨挲那濕潤柔軟的唇，忽地無名指被噬了一口，留下了一圈濕淋淋的齒痕。

「射完了就沒有什麼話要說的嗎？狐狸先生？」

「或者說，Kitsune？」

伊得心裡又氣又惱，仍然在打顫的大腿使他質問的語句並沒有什麼底氣，本來以為自己會破口大罵、甚至可能會揍對方一頓，結果在纏綿的性愛後除了淡淡的問句，伊得什麼狠話都說不出來。

心裡還有點懊惱，為什麼每次跟他上床都是酒醉之後才發生？難道正常的他就沒有足夠魅力、致使對方必須要用這種不太上門面的手段才勾他上床……當然也有可能是對方覺得跟醉醺醺的人做完愛就閃人的方便性更高也說不定。

但伊得並不想這樣惴測玖夜，因為在他的認知中，玖夜不是這樣的人。

「那麼在你的認知中，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兩人收拾好後分別坐在大床的兩側，玖夜偏過頭去點了根菸，長長地呼出一團白霧，斜倪的視線除了氣勢上自帶的壓逼感以外，在壁燈暗橘色的燈光下平添了一份魅惑的曖昧感。

「很震驚？我倒是沒想到小少爺居然會在這種時間發現。」

「你就不會覺得欺騙了我而愧疚？」伊得驀地抬起頭，往常透亮的琥珀色眸子直直地瞪著玖夜，像努力佯裝兇狠卻只能揮舞著奶呼呼小爪子低聲叫喚的小獸，站不住腳又不得不虛張聲勢地哈氣。

「欺騙？難道不是你從始至終都沒有好好使用你那猶如擺設的大腦去思考嗎？我可從未對你隱瞞過任何事。」伊得征然，揪緊了手中的被褥，不由自主地在腦海裡一遍遍重溫他與玖夜兩個不同的身份相處以來的點點滴滴。

的確，雖然作為kitsune的初期玖夜一直配戴著面具，但後面拍攝時對方都是坦蕩蕩地跟他面對面，要說kitsune跟玖夜之間最大的分別——大概是髮色跟刺青？

伊得轉過身來上下打量玖夜，他真的沒想過黑髮跟紫髮對外觀所造成的差異有這麼大。

黑髮的他神秘、危險，身上自帶的壓迫感使旁人很難把焦點放在他同樣亮眼的外貌上，而紫髮玖夜由於那獨特的髮色而平添了幾分混血感，通常人接觸後的第一時間都會注目於他的外表，而且與kitsune不同的是，玖夜作為「玖夜」的時候身上總是會妝點一些小而別緻的飾物，嚴格按照當天的衣著、出席場合搭配，而kitsune不論是那天在夜店遇見、還是在他的公寓內見面時，對方身上都只有寥寥一兩件小飾品，而小配飾對於一個人氣質的影響比認知中還要來得誇張。

玖夜抖了抖手中的煙蒂，按滅了手中的星火，好整以瑕地凝視著仍然在床邊抱著被子狀似發呆的伊得，說實在的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天的到來，他很好奇小少爺會怎麼應對。

「我承認我可能……有點太大意。」伊得深吸了一口氣，在地上四散的衣物堆中翻找出手機，確認了日期後又放了回去。

「我需要一點時間想想，合作的事情跟……我與你的事情。」緩緩爬上床鋪，主動地跨坐在對方腿間，伊得調亮了床頭燈，手指從喉結、鎖骨，一路撫摸到簇擁著紫色花朵圖騰的上胸。

「小少爺這是？」

「殊，你有沒有聽過……春宵一刻值千金？」說這話時伊得俯身從玖夜的耳後開始舔吻，柔軟的舌在同樣柔軟的耳廓上打圈，濕濡的水聲伴隨著小少爺的呼吸節奏輕輕拍擊他的聽覺，耳垂被含進濕熱的口腔中輕輕吮吸，鑽飾上的切面沾滿了透明的津液，最後在耳釘旁噬了一口才移開。

牽引玖夜的手撫上自己的胸肌，雖不如對方的飽滿有型，但觸感柔軟、手指按壓在上面時會微微陷入肉裡，淡粉色的蓓蕾會隨著揉捏拉扯而慢慢轉變成淫靡的紅……先前的合作使玖夜非常清楚伊得的敏感度，只需用指尖輕摳拈弄那朵小花，不一會兒就會變成硬挺的紅豆粒任人押玩。

染指完右耳的耳朵，伊得偏過頭又向左耳下手，左耳上垂掛著上周他們拍照時kitsune所配戴的亮銀色流蘇耳飾，他伸出嫩紅的舌撥弄那串閃爍的長鏈，讓鏈子在鎖骨上方搖曳帶來微癢的感受，尾端在肩頸處薄且敏感的皮膚上輕撫，玖夜的肩膀因痕癢而往後縮，呼吸卻依舊平穩綿長。

直把玖夜的耳後跟脖頸都舔過一遍，舔吻進行到了胸腹的位置，伊得縮緊了穴口，正好擋住了打算擅自入內的不法分子。

「還不可以。這次讓我主導著來，好嗎。」玖夜聞言挑挑眉，難得順從地收回手，只維持住扶穩伊得腰身的姿態。

「哦？那我就期待小少爺如何伺候我了？」

「說不定是懲罰呢，不害怕？」伊得嘴邊漾起壞心眼的笑，取過之前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的啞藍色領帶，在玖夜腦後打了個結，剛開始玖夜還想著推拒，在被伊得輕咬一口後便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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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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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射光後伊得脫力癱軟在床上，唇邊遞來了帶著溫水的杯沿，他喝了兩口，身體又被翻了過來。

雙腿被對折著壓到肩膀上，看著對方又精神抖擻地跳動的性器，伊得欲哭無淚地嘗試求情︰「我射不出來了……不然給你用嘴？」

紫髮男人身上汗津津的卻仍然帶著一陣異香，惑人的香氣情色又催情，玖夜微笑著把指尖插進了一節，肉花像活物一樣吮了他的手指一口。

「還是很有精神吶。小少爺不是說要做一個『我的形狀』的模型嗎？那你可要好、好、感受一下啊～」說罷又進入了體內，看伊得張嘴又要廢話，便含了一口涼水渡了過去，封住那喋喋不休的小嘴。

僅餘的理智在玖夜親上來的時候全數消失，不夠、還想要更多，貪婪地環抱住對方的肩，水舔光了便舔他的涎液，親到嘴唇舌頭都發麻了便改去舔他那帶著濕潤香氣的脖頸。

雙腿自動攀附在男人肩上，承受了過多快感的身體開始分泌不足，摸索著拿到潤滑劑又補了點，噗滋滋的水聲愈來愈響，床鋪都被他們搖得發出了聲響，又一次被插射時玖夜還拿手沾了一點抹到腦袋旁邊玻璃牆上同樣沾著白濁的位置，那是他們在浴室做第一次時自己射上去的痕跡，只不過是在另一邊。現下太過稀薄的精液跟他們第一趟的對比下來，伊得不由得感嘆今天自己有極大可能被做死在床上……

一路做到半夜，聲音都喊叫得沙啞，腿根痙攣著沒法再合攏，只能虛軟地卡在男人腰側，被動作插弄得一晃一晃的，意識迷糊前最後一次高潮來臨時伊得的腰身像是被電流通過一般，抽搐著挺起腰，雙腿用力地絞緊玖夜的腰不准他退開，床單上全都是他揪緊又放鬆的摺皺。

從昏睡中悠悠轉醒後，身邊的床鋪已經是空的，伸手摸了摸床單，上面還有一分溫度。

應該剛走沒多久……腰好酸。

渾身像是被卡車輾過一樣，從上大學之後便沒有再做過這麼瘋狂的性愛，伊得一邊捶著腰一邊在地上撿昨天意亂情迷時脫下的衣服，卻看見一旁的桌子上放著一整套疊好的常服。

不是昨天穿的那種小西裝，而是一般大學生會穿的衛衣、牛仔褲。

把衣服清點了一下，伊得嘴角抽搐著給對方發去了訊息︰

＂你連襪子都準備了，內褲呢？＂

頂著狐狸寶寶頭像的對方很快回傳了一張照片，是一張在廁所隔間裡拉開褲腰抓拍的內褲照片。在照片中優秀的光影襯托下還可以看得到昨晚把他搞得死去活來的東西在未甦醒狀態下也依然傲人的尺寸。

過了幾秒，聊天視窗中又彈出了一句文字︰＂模具做好了記得帶過來看看，你懂我說的那個，做不好的話……呵呵。＂

還在酒店房間裡的伊得沈默了一瞬，伴隨著一連串的髒話，拎著對方給他準備好的衣服罵罵咧咧地走到浴室去換上了。

從婚禮後那天開始，玖夜就再也沒逮到過伊得，也許不該叫逮，據當事人所說︰他並沒有刻意去找人，只是如同平常活動軌跡一般去咖啡店坐一坐，然後又去大學附近辦事，而已。

事實上是不是刻意為之，以助理開車來接送的次數跟油費急遽增加便可窺得一二。

從那天開始，阿正上下學的接送工作就由店長親自接手了，伊得忙於自己的委託接案也沒怎麼去咖啡店打工，自然也遇不上那個蹲點他的某人。

事實上他也並沒有刻意去閃躲對方，只是世事就是這麼剛好，隔天到學校後他才被做報告的小組告知，之前打發時間時抽空參加的設計比賽中他們居然得了個小獎，獲得了兩枚可以到國外參觀設計展的機票。

小組五個人裡只有伊得跟另一個小女生算是家境比較一般的學員，另外三位都是富家子弟，於是這免費的兩枚機票就落到了他跟女同學的頭上，另外三位則自己掏錢去坐商務倉，準備一起看完展覽後再在當地逛一逛多玩一陣子。

於是伊得便在忙碌地打包行李加上跟學校報備的報告中庸碌地過了幾天，直到在外地插上了國外的電話卡後才打開那個幾乎是專門用來跟玖夜聯絡用的通訊軟體。

大學生們都習慣用社交媒體來互傳消息，會用到聊天軟體的時候大多都是班級群組、打工群組之類的，而伊得打的零工又很多，於是某人的訊息就這樣被洗到最底下去了。

看著對方發來的奇怪咖啡拉花照片，伊得搔了搔頭，這時組員在喊他過去集合，便只能匆匆挑了個稱讚可愛的貼圖表符回傳了過去，也沒認真看訊息到底傳出去了沒，便關閉了屏幕。

國外的訊號時好時壞，這一則訊息回傳到玖夜手機時已經是下午之後了，他登了kitsune的帳號，翻過伊得又故意為之的好幾則情色抓拍，在照片的一角敏感地捕捉到那是某地很有名的連鎖巧克力品牌的宣傳告示牌。

去國外了？

秘書跟助理一邊對著電腦劈哩啪拉地處理著文件，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老闆在檯面上敲擊得愈來愈頻密的小動作，兩人對視一眼，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秘書快速滑開手機去某人的藍鳥帳號截了幾張圖，轉傳給助理，助理借著上廁所的空檔迅速去查了地方、調了行程，片刻後秘書拎著幾份需要到國外考察出差的文件遞到了玖夜跟前。

「這種小案子也要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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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看完展覽後伊得跟小夥伴們揮手告別，那位跟他一樣使用免費機票的女生也打算跟著幾位富二代去別的城市去玩，臨走前他們再三問了伊得好幾遍確定不一起玩嗎？伊得都婉拒了。

那個女同學的家境雖然說是一般，但供自家女兒去國外玩幾天的洗費還是拿得出來的，伊得的家庭狀況同學們都是知道的，他們也不介意先幫忙墊著好好玩幾天，回國了再看看怎麼回收費用，伊得還是婉拒了他們的好意。雖然因為前陣子的合作賺進了不少外快，但那些錢大多數伊得都拿去幫助育幼院了，剩下的也都得留著繳學費。

今天就是他待在異國城市的最後一天了。

身處異國城市，精美的建築、整個城市的氛圍都跟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不一樣，街角的咖啡店門口擺放著店主種植的鮮花盆栽、門前的歡迎牌跟用粉筆字寫著餐單的黑板都是店員親手書寫的，不那麼精美，卻有一分獨特的悠閒感；來往的人步伐不會像伊得居住的城市那樣的匆忙急促，偶爾走進一些小店閒逛不買也不會被店員行注目禮，每個人都有他們做事的步調，舒緩而愜意。

在路邊小餐車買了蔬菜口味的半份潛艇堡，伊得安坐在休憩公園前的長椅上邊吃邊觀察路上的景觀，難得能從忙碌的生活中喘口氣，他想好好享受一下這種閑暇的時光。

來之前已經聽說過當地的治安不太好，因此伊得每次要轉換地點時都不太敢把手機、錢包等等的財物拿出來太久，要坐車也都是快速地叫好ＵＢＥＲ就收起來，盡可能地減少丟失的可能性，因此這幾天他都幾乎沒怎麼滑手機。

在同學的建議下他也把常用的零錢、鈔票跟證件分開擺放，證件之類的都放在外套內側的暗格口袋裡，零錢放在牛仔褲的口袋，而其餘的東西就放在他常用的雙肩包內層。

解決完簡單的午餐後伊得打算到餐車小哥推薦的中古店逛逛，順便找找靈感。因為打算畢業後就去相關的範疇就業，現在伊得在節假日的時候也會幫一些自家經營的小作坊品牌畫一些商品設計賺賺外快，偶爾對方也會把製作出來的成品給他送一份。

伊得喜歡實用同時兼顧美觀的設計，即使不小心用後沒收好，放在臥室裡也不會太露骨的外觀設計意外地在年青群體中很吃得開，本以為那種看起來像各式小動物造型的跳蛋跟自慰用具可能只有女性客群買單，收到的反饋卻是在同志群體也大受歡迎，紛紛請商家再加碼推出更多種不同的造型跟功能，於是伊得這陣子也正在煩惱新設計的靈感。

難道真的要像玖夜說的……做個飛機杯倒模嗎？？

光是想像了一下別人都在用他的形狀的飛機杯上上下下———不行不行，太淫亂了。

推開中古店的門，明明是在歐式背景的城市裡，這家店卻在裡面造了一個古色古香的中式大玄關、頂樑柱，室內好像燃了薰香縈繞著白色的煙霧，整體裝潢用中西式的搭配貫穿，乍眼看去搭配得當，沒有太大的違和感。

比如放在迎賓處的桌椅，充當茶几的是一張有著中世紀歐式雕花跟刻紋的原木色單腳圓桌，旁邊配的卻是兩張中式梨花木雕刻高背椅，桌面放著粗陶茶具，一位梳著羊角辮、穿著短款旗袍的妙齡少女捧著托盤款款走到桌邊，放下吃食點心後還斜斜倪了伊得一眼，才緩緩托起滑落到小臂處的皮草披肩走回內室。

在桌椅的對面放著一排貨架，說是貨架，倒不如說是展示櫃更來得貼切，伊得進門第一眼就相中了一隻懷錶，懷錶的樣式看得出來有點年頭，上面還有前主人留下的刻痕，小小的一顆懷錶上被時光劃下了微小的痕跡，整體看上去卻絲毫不覺那種歲月遠去的滄桑，反而有一股歷練過的剛礪。

「喜歡的話，價格都可以談。」得體的男中音在身後響起，回首望去時伊得差點以為記憶中的某人跨越了大半個海岸驀地出現在眼前。

眼前的男人穿著一襲深色長衫，立領貼合地包裹住他修長的脖，長衫之下仍可看見他驕健的精瘦身材，嘴角的痣使他豔麗的五官平添了幾分風情，與那個人不一樣的是，眼前人是黑髮、金眸，而不是異色的雙瞳。

看起來好像啊……跟玖夜長得好像。

「天寒，客人是否介意賞臉嚐一下小店的茶水呢？」男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方才端茶過來的少女站在男人身後負手而立，低頭盯著鞋尖正在發呆。伊得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坐下，他是真的想要買下那個懷錶……也好奇為什麼在異國他鄉會遇見跟他長得那麼像的人。

「客人的表情……看來我的故人應該與您相識。」

「咦？你怎麼知……所以是真的？」伊得的反應好像大大取悅了男人，對方呵呵低笑幾聲後執起茶盞給伊得添上茶湯，又拈了旁邊的一片點心放入口中細嚼，卻笑而不答。

待伊得慢慢品完一杯茶，又給他添上一杯後男人托著下頜，俯身向前對伊得勾了勾手指，伊得不明所而地配合，也靠近了些，只聽男人道︰

「很少有人看見我的臉不會晃神……除非他已見過了我的表親，表親的容貌可真的…呵呵。」表親？所以這個人是玖夜的……遠房親戚？殊然不知自己豐富的臉部表情已經出賣了一切，伊得頭上頂著問號欲言又止，又不好意思追問。

篤、篤，少女的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響聲，男人招招手，少女便把已經打包好的懷錶裝到了非常現代的紙袋裡遞了過來，待伊得接過後便做出了送客的動作，定定的站住不動。

「酬勞我已經收過了，您可以帶著心愛的禮品走了。送客。」男人的愉悅地揮了揮手，指示少女把伊得帶出去。

「欸？不對？等等？」還沒等伊得問酬勞是什麼、什麼時候收了，那個看起來嬌小的少女便已經用摺扇頂著伊得的後背讓他乖乖往大門的方向走，伊得一頭霧水地被送出店外時還是懵圈的，待他回過神來回應他的便只有中古店鎖死的玻璃門跟不知道哪時被塞到手中的熱飲杯。

低頭喝了一口，唔，是淡得跟水一樣的清茶。而且很燙。

拎著紙袋走到一旁等待ＵＢＥＲ，有點想打開卻又因為怕被偷竊而不敢打開紙袋的躊躇一直折磨著他，只能一口口喝完手中的熱茶來緩解，上車後又因為司機英語不太精通而經歷了一番雞同鴨講的混亂過後，伊得才終於回到了租住的民宿。

民宿是一棟三層小樓，民宿主人是他們學系教授的老熟人，給了他們很優惠的價格，環境也整潔明淨，唯一缺點就是晚上治安不太好，附近不時有飛車族跟小混混流連，伊得一行人來這邊的四天都盡可能地避免晚上出門，人生地不熟的，萬一出了意外也不好求助。

而現在只剩下伊得一個人住完這最後一天，他當然也不打算出意外，簡單地用外送軟件點好餐後，伊得便拎上鑰匙跟零錢打算趁日落西山前盡快去一條街外的中餐店取餐，走過房東太太一家人住的一樓時意外地聽見了小朋友的哭聲。

「？」一樓的門沒有鎖牢，伊得只是擰著門把搖動了幾下便輕鬆打開了沈重的木門，房東太太有兩個孫兒女，可是伊得明明記得今天是他們的同樂日，應該一家人全都出門了啊？

因為第一天過來時老太太有帶他們參觀過整套房子，伊得對一樓的佈局也有點依稀的印象，他推開通往房間區域的長廊大門，臨近黃昏的天色很暗，走廊上寥寥幾盞壁燈並沒辦法給這條幽深的長廊帶來光明。

一邊在腦海裡吐槽自己前幾天不該跟同學一起看好幾部恐怖片，一邊扶著走道一旁的木櫃檯往深處走，小孩子哭泣的聲音已經低了下去，剩下似有若無的抽泣聲，眼前的景象跟前兩天看的恐怖片重疊，伊得打了個冷顫，還是打開了手機的閃光燈用作照明。

沒事的……只要找到電燈開關就好……應該吧？

幸好走道並沒有恐怖片裡那麼深，伊得很快找到了小孩兒的房間，一個跟阿正差不多年紀的小男孩正坐在床上哭泣，一張小臉哭得通紅，伊得上前碰了碰孩子的額頭———在發燒！

沒有時間去想為什麼房東一家會把生病的小孩子獨留在家，伊得在房裡找到了小孩的外套給他穿上，便匆匆抱著孩子去了巷口的藥店。

到店後駐店的外國人藥劑師明顯是認識小孩的，伊得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跟對方交流，得知看病需要本人證件時伊得有點慌張，小朋友哭到迷糊了，一直不適地在伊得懷裡扭來扭去，況且問小孩子他的身份證件在哪他也不一定知道……藥劑師詢問伊得有沒有房東的聯絡方式，他才慌亂地去找手機。

「我，我的證件可以嗎？先押著用來買藥的話？」藥劑師點點頭，伊得摸索著身上的衣袋，沒有。

平常放著證件的小包不在外套內袋裡，伊得想著或許是自己剛剛到家之後放下了，把小孩放在藥店裡也不放心，便又抱著小孩回到民宿處拿。

———沒有？背包、身上所有口袋都找過了，還是沒有找到。

給小朋友餵了點水後又開始哭，伊得被突如其來的一堆事情壓得喘不過氣，他想不起來證件最後一次拿出來是什麼時候了，小朋友的嗓子哭得啞了，他又慌又煩躁，像無頭蒼蠅一般在屋裡亂轉。

他嘗試撥打給教授、同學，可是大家不是忙線就是不在服務區，國內這時候是深夜接近清晨，教授應該正在休息，伊得撥了一次無人接聽後便不敢再打了。

弄丟了證件沒辦法買兒童藥物，自己的應急小包裡都是成年人用的藥，民宿的藥箱裡倒是有藥片，但包裝上的字體小得連翻譯軟體也對焦不了，他也不敢給小孩餵。

一時之間彷彿回到了年幼時的某一天。

那天育幼院有活動，伊得跟另外一個小孩子生病了，發著低燒。前一天晚上老師有給他批外出條，讓他出門去買藥吃，他去配的藥都是剛好一人份兒的，卻沒想到第二天睡在他隔壁床的小朋友也病倒了。

老師們說外出回來時會帶藥回來，請伊得幫忙看一下旁邊的小孩，伊得只得用物理降溫讓小朋友好受一點，就像現在這樣。

好不容易把小朋友哄睡了，伊得攝手攝腳地走到門外，再檢查了一遍身上跟行李，還是沒有。

證件真的弄丟了。

雖然出國前已經查閱過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該怎麼做，但當事情真正發生時，伊得的腦袋根本沒辦法同時處理情緒跟事件，他抓亂了一頭棕髮，坐在小樓外的階梯上，在牛仔褲口袋裡摸出了僅剩的幾根菸，問中餐館的店員借了打火機點燃上，猛吸了幾口。

用尼古丁強行把煩亂的情緒壓下去後，伊得開始尋找方法，他先是給教授發去了信息，解釋了先前致電的原由及現在的困境，然後在通訊錄裡翻找可能幫得上忙的人。

偶然間翻到了兩天前給玖夜發的表符，對方沒有回覆他。壓下心中的失落，伊得在聊天欄中輸入了一大段的文字，復又刪去，重複了好幾次。菸在手中燃盡到只剩一丁點，冷不丁地燙了他一下，還沒編輯完的訊息就這樣妄顧主人的意願，在無形的電波中帶著他的不安飛往遠方。

＂你在哪？我有點＂

一區之隔的中古店裡，玖夜坐在幾天前伊得坐過的梨花木高背椅上，把眼前茶盞裡的昂貴茶水一杯杯給倒到了地上。

穿著長衫的男子依舊笑瞇瞇的看著這一切，按住了少女想要上前的動作。

「這麼久沒見到叔叔，你就是這樣打招呼的嗎？玖夜。」嘖笑聲從紫髮男人嘴邊逸出，倒茶的手頓住，紫眸中有亮光一閃而過。

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玖夜會叫他發送定位，但伊得還是乖乖給對方發去了現時位置。

因為身上沒有帶打火機，伊得只好坐在樓前階梯上叼著煙發呆，玖夜拐過這老舊街角後的第一眼便是那個坐在階梯上晃悠著雙腿發呆的人。

額前的瀏海被奔波的汗水打濕了黏在鼻樑上，或許是在想什麼煩心事？棕髮青年眉頭微蹙，那張總是帶著微笑的唇抿成了一條下垂的線，玖夜想起了他們初遇的那天。

既不是下雨的球場，也不是咖啡店。

本來小伊得正抱著他的戰利品盤算著躲去小基地玩玩，正當他趾高氣揚地像隻花孔雀似地往回走，辛辛苦苦打羸了架回來卻發現有人正蹲在他的秘密基地前打算搗亂。

「喂，你是誰啊？我從沒見過你。」臉上貼著ＯＫ蹦的男孩用胳膊夾著快要比他整個上半身都要大的皮球走了過來，手肘、膝蓋都有新鮮的擦傷痕跡，這小孩卻不在傷口上貼藥布，反而貼在側臉上，少年總感覺這小鬼腦子不太正常。

「……」他這看垃圾的眼神，是在挑釁我吧？是吧？小伊得撇撇嘴，把球輕輕放置在長椅上，擼起過大而且還沾滿灰塵泥巴的棒球外套袖子，擺出一副示威的架勢走過去。衣服上東一塊西一塊的班駁「戰績」看得玖夜直皺眉。兩個男孩分別站在花槽的對邊，視線越過了空氣撞到一起。

玖夜往小孩這邊瞟了一眼，衣服亂穿、外套寬大得可以把整隻手蓋住，茶黑色的短髮亂糟糟地翹起，上面甚至還殘留著沙石跟葉子，膝蓋腳踝上全都是擦傷跟貼歪的藥水貼布，可是狼狽受傷的身體跟不合身的衣著卻分毫不掩他眼睛裡的光。

張牙舞爪的模樣像極了小老虎，玖夜這麼想著。

相隔著一個花槽的距離，伊得也在打量眼前的少年。紫色短髮從中梳開，幾綹髮絲垂落在光潔的額頭上，那雙圓圓的、眼尾上揚的眼睛，看起來跟院長手機壁紙上的大貓咪很像……嘴唇也嫩嫩紅紅的，有點……可愛——不不不，我才沒有誇他好看！

他用力地搖搖頭，伸出兩手使勁地拍擊自己的臉頰，電視上說了，長得好看的小孩都會騙人，不要再看了伊得！在心裡默唸好幾遍做好心理暗示後，伊得俐落地按住花槽邊撐起身子跳到石壆上，居高臨下地盯著眼前漂亮的「小孩」瞧。

長得好看有用嗎？還不是得來育幼院？哼哼。

神氣地用鼻孔呼呼噴氣的伊得完全不知道自己這副姿態在玖夜眼前有多傻，少年扯起嘴角揚起客套的笑，那雙漂亮得像水晶珠子的異瞳因微笑而瞇起，他緩緩站直了身體的同時，伊得的視線也從俯視一路變成需要微微抬頭看的仰視。

「呃……嗯，長得高沒有比較了不起哦。像你這樣待在別人的地盤上是不禮貌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伊得熟練地給站起來的玖夜曬了個燦爛的笑容，隨即便打算從石壆的邊緣跳下地面，正要施力時剛剛打架磕到膝蓋的傷處一痛，眼看著就要往地上摔去，一隻大手及時地拽住了他的衣領。

由於外套跟衛衣都是育幼院的哥哥姐姐汰換下來的舊衣服，尺碼對伊得來說不太合身，衣領被拽住時他整個腦袋都被反扣下來的帽子給蓋住，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鼻尖跟幾撮不太聽話的頭髮冒了出來。

「雖然也蠻想看你哭鼻子的蠢臉……不過這樣摔下來的話腦袋瓜大概會開花吧？」故意拽著衣領上下晃晃，手裡的半大小孩甩著過大的衣袖一通亂掙，玖夜見狀乾脆把人拎離了可以觸地的磚瓦，小孩甩動了幾下，吃力地在袖口裡把手伸出來無果，突然被拎起腳碰不到地兒就只好乖乖不動。

「不道謝嗎？真是無禮的小鬼。」又晃了晃，小孩還是沒動靜，玖夜覺得無趣便把孩子放了下來。結果小孩下地第一件事便是把帽子上的繩結拉緊、擋住臉，然後快速繞到另一邊撿起球往玖夜這邊丟了過來！

「略略略——你不走是嘛，那我就走嘍！」球沒有命中早有預備的少年，看玖夜迅速地接住了足球，伊得也不做停留，朝他做了個鬼臉後便往主館那邊逃去，邊跑還一邊忙著把肩膀滑落的衣袖往上提拉，背影有點滑稽。

停留在原地的玖夜手指一翻，球在他指尖靈活的轉動，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小孩跑遠的背影，嘴角的假笑維持不住熟練的弧度，在下午溫和的光暈中別過了臉。

再一次看見那個用身高欺負人的漂亮貓咪——呸，壞人的時候是在晚餐時間。伊得捧著自己打好飯的餐盆子走到長桌旁時看見那個少年正坐在主位上，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怎麼會？那個位子不是……那什麼，贊助人坐的嗎？

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坐針氈地坐好，伊得喝了一口罕見的新鮮果汁把驚訝壓下去，一邊用叉子心不在焉地戳著盤中的蔬菜，一邊悄咪咪地用眼角餘光去瞄那個人。偷偷看了好幾次，又去確認院長老師們神色都如常，沒有要責罰他的意思，伊得才鬆了一口氣，拍拍胸脯開始對付起碗裡同樣罕見的炸豬排。

這一番舉動全都被一直注意著他的玖夜看在眼內，看著小孩小心翼翼的打量、放下心後吃到好吃炸物而一瞬間亮起來的眼睛，玖夜低頭抿了一口香檳，然後又移開了視線。

叔叔正在跟育幼院的負責人碰杯談笑，玖夜不喜歡這樣的場合，明明就不是慈善家，只是因為要維持這種把不義之財洗白又可以得到良好名聲的方便渠道，卻每年隔月都要演一次偽善的戲碼；明知道他們只會停留一個下午卻還是因為他光鮮的外貌、著裝而不斷阿諛奉承討好他的那群小孩和老師……玖夜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還美其名曰為了未來的社會棟樑出一分力，呵。

不過這一趟倒沒白來，總算是找到個不錯的小玩意兒——轉過頭時正好對上了那雙在偷偷瞪他的琥珀色圓眼，刻意向小孩拋了個媚眼，換來對方齜牙咧嘴的激烈反應，玖夜愜意地又向侍者添了半杯香檳。

真好玩。

彷彿訂閱人類幼崽觀察頻道一般，玖夜隨後接手了叔叔的洗錢工序，年復一年的到育幼院作客，並且樂此不疲。

哪怕是後來出國留學、叔叔的生意也徹底洗白了不需再通過捐贈來洗錢，玖夜還是不時會讓叔叔配給予他的助理專門去那家育幼院繼續做捐款的動作，每次都會要求助理呈交的報告內必須得附上一些院中小孩的生活照，毫不意外，那個有趣的小東西每次都依舊在裡面。

時光過得飛快，玖夜以天才之姿提早完成學業的那段時間，那個曾經被拎起來就碰不到地的小屁孩也長成了少年，上中學後的孤兒育幼院一般不會再給他們提供額外的資金協助，因此助理也再沒有藉口繼續大筆大筆地捐助，漸漸的玖夜也忘記了寒暑假必看的報告，投入了工作。

一直到他從叔叔口中得知，那對長年周遊列國、從他懂事起便與他素未謀面的父母在山體遇難中確認身亡的消息，他才回了國。

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早早便定下了遺囑，如果在異國逝世的話，他們還是希望能安排回到家鄉安葬；搜救人員花了好長的時間挖掘遺體，最終只在塌方下挖出了那枚在最後一刻還在往外發散著求救訊號的裝置。

那個裝置是特意配置的一對飾物，在葬禮後玖夜把自己手上的那一枚也扔進了棺木之中。

那是一對銀懷錶。

紙菸的濾嘴被伊得咬得滿是齒痕，沾了口水的棉嘴變得軟趴趴的，觸感有點噁心，他把菸取下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抬頭便看見了倚在對面路燈燈柱下的玖夜，那雙眸子裡盛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彷若錯覺，伊得眨了眨眼，那雙眼睛裡又是熟悉的促狹笑意。

「呵呵，看我撿到了什麼？無家可歸的小少爺。」他站在原地沒動，那個有趣的小少爺雙手還放在身後，指間夾住的菸掉了下來，他沒有去撿，反而帶著很可愛的神情往自己這邊走來。

——眨巴著淚汪汪的眼、像看到主人歸家的貓，既想過來猛蹭一波，又不想表現得太脆弱的神情。

玖夜沒有問伊得在等誰，伊得也沒有問他怎麼會來。

他們就是知道，在這裡，會遇見那個想見的人。

沒有像偶像劇一般的相擁、接吻，伊得走了過去，笑瞇瞇地對玖夜說了聲嗨，然後很自然地掏出來手機看了看時間，又收了回去。

「進去喝杯茶嗎？這邊有點冷。」如果忽略他語句尾音的微顫，一切都跟他們倆以前在公寓見面一般平常，玖夜捏了捏大衣口袋裡的小皮夾，徑直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還不帶路，要發呆到什麼時候？」

「咦？啊啊，來了！」伊得應了聲，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大衣下擺調皮地互相觸碰了一瞬又移開幾分，兩道身影一左一右走進了小樓。

除了夜風，沒有人知道在邀約發出後某個青年的手捏緊鬆開了多少次，街角的薔薇悄悄合上了花苞，酸澀的清香被風帶進了小樓，又飄散在窗紗的拂動之中。

不大的民宿房間內只有一把椅子跟床可以坐人，伊得腦袋一熱，自己坐到了那唯一的椅子上，那麼玖夜就只能坐在床邊，男人倒是很自在地脫了大衣，隨意地把身上的馬甲鈕扣解開了兩顆，雙腿交疊、抱著臂在房間裡四處打量。

正低頭絞著指尖思考該說些什麼緩和氣氛的伊得膝蓋被鞋尖踢了下，無意識地打了個冷顫抬起頭，正好看到玖夜那招牌的營業微笑。

伊得沒來由的有些緊張，端起茶几上杯子抿了一口，嘴裡的水還沒嚥下去，下巴便被微涼的指尖捻住了。

「我說，招待客人的茶呢？」玖夜的聲音有些低沈，敲得人耳膜癢癢的像是有小蟲在咬。伊得把嘴裡的水嚥了下去，清咳兩聲眼神遊移，擒住玖夜正在輕輕搔弄他下巴的手，他有些不習慣。

「我就隨口一說，沒想到你真的跟進來了。我這也只有水，還是我喝過的——」還沒擰上的礦泉水瓶被推到唇邊，伊得順著力道喝了一口，瓶子裡的水本就剩下不多，空瓶掉在地上發出了咣噹、噹噹的聲音，張口欲說的話變成了含糊的短音，又變成了長長的喟嘆。

水是涼的，但舌頭是熱的。

初春的氣候室溫還是很低，伊得的指尖還帶著剛剛在小樓外吹過的涼，按在厚實胸膛上的手漸漸鬆了力道，揪住了襯衫衣袖上的皮環；嘴裡的清水攪動著從嘴角溢出，明明只是超商裡最便宜的礦泉水，可他現在卻感覺它們帶著一絲難以明喻的甘甜。

唇邊滑落的水液沿著下頜往脖子流淌，中途又被溫熱的掌按住，掌下的修長脖頸發出親昵的嚶嚀，掌的主人用尾指緩緩撩撥那小小的、滾動的喉結；上顎的坑紋、犬齒的尖端都被一一造訪，急促的鼻息順著唇舌的奏樂暫緩而變得綿長。

與他的舌纏綿共舞時伊得悄悄睜開了眼睛，玖夜那長而濃密的睫毛偶爾會掃過他的眼皮，注視了幾秒後伊得收回那微微發麻的舌，在玖夜的唇上輕咬，那雙琉璃似的金紫雙眸裡便映入了他微笑的影子。

「再親下去我要喘不過氣了。」玖夜聞言正要退開，領帶卻被攥在伊得手中，他維持住俯身的姿態跟他對視，鼻尖接住了一個蜻蜓點水的吻才被放開。

「現在好了。」衛衣領口被拽住，身體順著男人的力道往床上臥倒，陷在柔軟的被褥裡。隨之而來的不是想像中狂風暴雨般的巨浪，一襲猶帶著熱度的清香鋪在身上，伊得伸出手摸索著想拎開，後背卻被一下、一下地輕拍著。

龜裂的脆響從身體內部開始往四周擴散，眼眶酸澀發熱，他必須要更用力地睜大眼才能防止自己弄髒玖夜的昂貴大衣，羊毛大衣包裹住衣衫主人的香氣，馥郁的馨香環繞著擁抱著他，伊得喉頭一哽，他盡可能小心地吸、呼，卻還是沒壓住那突然變調的喉音。

後背上的手頓了一瞬，很快又拾回節奏，大衣之外的小腿蜷縮著併成一團，坐在床邊的男人輕嘆著把大衣團子拉近了一點，將那裸露在外的冷白腳踝攏進了懷裡。

清脆的鳥鳴嘀嘀咕咕地吵嚷著叫，空氣中蔓延開甜膩的烘焙香，麥子被烘烤的乾燥味道直直鑽入伊得的鼻子裡，他揉了揉有點腫脹的眼皮，頂著刺眼的陽光睜開眼。

「幾點了……？」睡眼惺忪地在枕頭下摸索著手機的蹤影，枕在腦下的溫熱物事卻忽然抽離，伊得的腦袋一下子撞到了稍硬的床墊上，徹底清醒。

「呃啊——什麼東…西……咦？！」熟悉的紫色刺青、熟悉的氣味……玖夜坐起身輕輕按揉被枕了一夜而發麻的手臂，領口大敞著露出結實的精瘦身材，肉眼可見的低氣壓不斷往外噴發。

嘭的一聲，房間中自帶的浴室門被猛地帶上，水聲汨汨的聲響跟物件碰撞的生活噪音都在提示伊得，這不是夢。

他居然跟玖夜見面沒有吵架、沒有拌嘴，還蓋棉被純睡覺過了一晚上？

明明兩周前還在酒店識破了玖夜的雙重身份，自己還說需要點時間好好思考……不對，這時間也過得太快了吧？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玖夜……

「好好的浴巾放著不用，拿別人的外套來擦臉……這種行為不太合適喔。」再度從浴室中出來的玖夜已經恢復到昨天的精緻著裝，合身的西裝三件套穿在身上更是顯得他肩寬腿長，兩相對比下穿著皺巴巴寬鬆衛衣跟破洞牛仔褲的伊得看起來就更像是富家少年的窮苦跟班了。

「再這樣磨蹭下去……我完全不介意讓你自己走路回國喔。」說到回國，伊得才猛然想起被自己忽略的某件重要事情，他的證件搞丟了！從床上蹦起來還沒來得及緊張，便看見玖夜伸手從他手上的大衣口袋裡掏出了他的小皮夾。

馬上接了過去打開仔細檢查，裡面的證件跟機票都沒丟，全都好好的放在相應夾層裡，伊得背過身去看夾在身份證跟駕照的小紙條還在不在，確認安然無恙才把皮夾收好，回過頭來想道謝又突然無言而對。

該說什麼？謝謝你幫我找回來證件？還是問他從哪撿到的？

想起昨天看見的那位跟玖夜長得相像的美男子，再結合之前對方隱瞞身份的事……伊得沒辦法不去聯想這次的事跟玖夜有關，哪怕他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被騙過一次之後，小小的風吹草動都會被嚇到。

「我沒那麼閒。」

「去找一位……故人的時候正好碰見這眼熟的小玩意兒，就順手帶走了。趕緊跟上。」拿上所有行李跟著對方離開，伊得心情低落，一直到了登機口辦妥手續都未發一言，只是低著頭不斷無意識地劃手機瀏覽網站。

原以為伊得打算一直維持這個狀態到回家，玖夜正打開空服員提供的雜誌看得津津有味兒的時候，伊得終於願意說話了。

「這次的事……謝謝您幫我。你想要什麼報酬？」

「哦？那你可以給我什麼呢？」

「錢財我可能給不了太多……但我力所能及的事……都可以。」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雜誌，笑瞇瞇地轉過來盯著他看，那份已經好久沒有感受過的壓迫感再度洶擁而來，伊得往後仰了仰身子，握緊拳頭點頭。

「如果說——我要你的心呢？能挖出來嗎，小少爺。」

用指節咚咚敲響公寓的大門，自那天在機場分別後，玖夜經營的福利帳號便一直在發單人照。

即使粉絲在帖子下瘋狂追問、投贊助禮物求小母狐的去向，Kitsune都沒有予以回應，代表著他這一重身份的聊天窗在漫漫的群組通知下沈沒到不見蹤影，就連作為玖夜本人的帳號也了無聲息。那天男人帶著魅惑笑意的表情還歷歷在目，伊得沒有辦法像玖夜一樣把那段對話輕鬆帶過。

他不敢去思考那句話的真實意思，也不願意這麼早就捅開那薄如蟬翼的窗戶紙。有些事情讓它別那麼明白，反而是好事。

「來了。」輕描淡寫的語氣，對於他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玖夜並沒有透露出任何訝異，似是早就預料到他的到來，桌上還準備了不少吃食。

「你真的沒有派人跟蹤我？」那都是一些濃香的小炒，伊得的最愛、玖夜口中的垃圾食品，平常點個一兩道都要被冷嘲熱諷好久的菜餚一一擺放在玻璃桌上，伊得最愛吃的那幾盤菜頂上還冒著熱氣。

「看來小少爺心裡一直把我當成那種喜歡窺探他人隱私的壞人呢。」

你敢說你不是嗎？伊得在心裡吐槽卻不敢說出口，只好訕笑著拎起放在一旁的碗筷帶去流理台沖水，當他背過身去打開水龍頭時，玖夜從身後靠了過來，雙手撐在流理台上把他禁錮在懷抱之中。

「我的確喜歡觀察小少爺的一切。不過跟蹤這種下三濫的事兒……不需要哦。」玖夜歪著頭靠在伊得耳邊，說話間翕動的唇輕輕碰擊著敏感的耳廓，熱氣沿著耳道往心窩裡鑽，伊得手上的動作一頓，水流便從碗邊溢出、濺濕了下擺。

針織衫的下擺裡鑽進去一隻手，修長優美的指節熟練地在腹肌的溝壑上劃動，身體壓得更近，水龍頭擰動時的金屬刺鳴中混入了加重的喘息聲，伊得欲往後躲開玖夜藏在他衣衫之下作亂的指尖，臀尖卻撞上了一團灸熱的硬起。

「……你真硬啊。」反手攬過男人的腦袋送上一吻，親昵的唇齒交纏間伊得引導著男人的手從乳尖開始往下撫摸，觸碰到他的皮帶扣時男人還興味盎然地敲了敲，伊得用舌描摹了玖夜完美的唇形一圈後迅即退開，捧著洗好的碗筷早一步竄到了餐桌前。

「……」看著伊得大大咧咧地自顧自開吃，玖夜臉上的表情沒變，也跟著落座，坐在對面緊盯著伊得吃飯。

「啊，等等要拍照嗎？工作用的。」伊得狼吞虎嚥地吃著，看玖夜一直沒動筷便夾了一箸清淡的菜餚到他碗裡，玖夜挑挑眉，沒有動手去拿桌上的餐具，反而在伊得再一次給他布菜時微微啟唇。

哦？伊得將信將疑地把夾著菜葉的木筷往上移，還滴著可口湯汁的菜餚就這樣被他成功投喂到了某人嘴裡。

「勤快的小少爺真罕見呢。」玖夜垂著眼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挑著菜，唇邊一直維持著上揚的弧度。

「亂說什麼呢，我平常也很勤快的好不好？」再一次用筷尖敲掉某人一直刻意往他筷子下方把菜夾走的手，伊得慎怒的目光貌似愉悅了玖夜，見他終於放下筷子不再作妖，伊得趕忙趁機把飯菜解決了。

「所以說，今天要工作嗎？玖夜？」

「……不太想呢。」玖夜仰著頭半躺在沙發上舒展著長腿，電視上的頻道一個個接連切換，在伊得那帶著揶揄的眼神注視下，他又補了一句︰

「要是小少爺實在飢渴得受不了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喔。好喔。虧我還想到了新的點子……唉～那我只好下次再來了~」動作誇張地把剛打開的背包關上，伊得刻意做出失魂落魄的樣子往玄關走去，電視頻道切換的聲音暫停了，玖夜懶洋洋的聲音從沙發後方傳來。

「拿過來看看，不有趣的話……今天就睡地板去。」計劃達成，伊得咳咳兩聲收斂好臉上的表情，才神秘兮兮的從背包裡掏出「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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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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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收緊懷抱摟住那隻在他背上刻劃下爪痕的小豹，在極緻收縮的甬道裡灑下白色的種子，鼻腔裡充斥著小豹身上的柑橘香氣，玖夜埋在伊得的脖頸間輕輕舔吻，他的小少爺仍然顫抖著喘息，他耐心地等到他呼吸緩下來，才側過臉親了親他的唇。

當晚，Ki_tsune破天荒地在一個周五的晚上更新了。

帖子裡只有一則短影片。

畫面的起始是一條佈滿吻痕、擱在男人胸前的長腿特寫，吻痕之中摻雜了幾個新鮮的齒痕，男人的鎖骨、胸肌上的痕跡也不惶多讓；畫面最底端隱約可見那沾著晶瑩的腿根，鏡頭截取到男人的下頜便停止移動，完美俐落的線條順著視角一路延伸到那魅惑的薄唇，漫不經心地翹起的唇邊伸出了豔紅的舌，在臉頰旁的小腿上舔下了一條濕濕的水痕……影片遏然而止，在最後的幾秒畫面中閃出一串英文︰ＣＲＵＳＨ。

夜深未眠的粉絲尖叫了，第二天清晨如常地刷動態的粉絲險些暈倒，一大清早發福利真的合法嗎？這種東西是粉絲可以免費看的嗎？？

動態下方不斷新增著一連串棕色愛心跟紫色愛心的表符，後台的贈禮金額也節節飆升，帳戶的主人把手機隨意丟到了床頭櫃上，伸手給昏睡中的另一主角掖好了亂踢的被子。

小心地用指尖撩開遮擋住臉頰的瀏海，昏睡中的伊得還皺著眉抿唇哼哼嗯嗯地說著夢話，搭在被子外的手摸索著想要抓住什麼，溫熱的觸感附了上來，小少爺心滿意足地往熱源方向擠了過去，尋了一處舒服的位置窩好，沈沈睡去。

「您好，這是您點的咖啡水果茶，請慢用。需要幫您們掌機拍照嗎？」輕輕放下顧客的餐點，伊得難得地主動詢問協助，替客人拍了好幾張美美的照片後他才回到櫃檯，正在自助區補貨時同事捧著一大堆物資走了過來，用肩膀撞撞他示意他過去幫忙佈置新的打卡區。

「伊得啊。」

「怎了？」懸掛好一整串的繽紛氣球後從梯子上下來，同事喚了他好幾次，伊得不解地歪頭應答，把梯子收好又去幫忙剪專門提供給客人蓋紀念印章的小紙卡。

「沒事，就是想喊喊你的名字，我怕你是假的，太主動了今天。居然還沒吐槽客人濃妝到能驅邪。」用裁紙器在白板卡上釘了可愛的櫻花狀鏤空，女同事滿意地把印章全都蓋了個遍，這才湊到伊得旁邊小聲地說。

「什麼鬼啦，你才是假的，今天居然還化全妝！約了男朋友？」全咖啡廳的同事都清楚伊得的性向，伊得的前男友還是他們都認識的老客戶，伊得用手肘把女孩推遠了點，打趣著調侃她今天選的口紅顏色不好看之類的話，莉莉撇撇嘴，輕鬆平常地回話︰「那啥，分了。」

「交往時管東管西的，又要限制交友、又要隨時報備……我都快以為我才是男的一方了，我真的會氣死……」聽見莉莉的吐槽，伊得也被勾起了回憶，兩個人頓時感同身受似的聊了起來。

「就是嘛，交往的時候如果帶給對方的只有壓力跟不快，那幹嘛要交往啊？對吧，奧利文？」突然聽到熟悉的名字，伊得轉過身去才發現原來奧利文一直就在他們後方默默處理著裝飾用的仿真花叢。

先前因為去國外看展覽跟整理實習申請的事宜，伊得缺了好一陣子的班，這會兒冷不丁地跟奧利文面對面還是有點小尷尬，臉上立時出現了有點生疏的表情，奧利文本職是家中經營的教會實習牧師，只是閑暇時來咖啡廳幫忙，一開始會來工作的契機還是在酒吧被伊得搭訕後，識破了性向才相識的，可是說對方明明不缺錢卻一直在這家店打工……有一部份原因還是因為自己。

明知道自己沒辦法回應，也隱晦地表示了抗拒，卻還是沒有強硬地讓對方離開自己身邊。

伊得有時候覺得自己真的是個ｂａｄ　ｍａｎ，但有些事情不是你硬起來去處理就可以完美解決的，現實中需要忌諱的地方很多。因此每次伊得都會心軟，在對方給他恰到好處的示好上沒有完全躲開，仍然維持著那虛幻的「朋友」關係。

「嗯……莉莉說得有道理，但戀愛中總是會有不好的地方……或許那些能成為把甜蜜的感情更加昇華的佐料也說不定。」

「噢抱歉，我還小，我只想談甜甜的無腦戀愛～我的ＰＡＲＴ弄好了，你們慢聊哈。」莉莉吹著口哨甩了甩手裡蓋好印章的小卡收拾了桌上的剪刀文具，徑自走了出去，只留下尷尬的伊得跟奧利文在佈滿花束跟粉色氣球的空間之中獨處。

「好久不見，伊得。」奧利文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氛圍，神色自若地拉開伊得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為了緩解緊張，伊得微微偏過頭去開始一個一個把印章跟紙卡按大小顏色區分整理好，同時分心思考著該說什麼來應下話題。

「算算時間，你應該也是時候實習了？有找到心儀的機構了嗎？」綠髮的青年五官柔和，臉上總是掛著溫柔的微笑，可能由於雙親都是神職人員的關係，奧利文待人接物都總是有一種包容的大愛；伊得有去聽過一兩次他主持的佈道會，當時他就在想，這個人果然最適合當神父這類職業，在咖啡廳打工太屈材了。

愈是認知到奧利文的好，伊得就愈發內疚，他覺得自己不該耽誤人家。

放在以前，他完全不敢宣之於口，這樣的話說出口好像就是在否定自己一樣，同時也有可能會傷害到純粹地喜歡著他的奧利文。

明明他就是自卑、就是沒辦法面對自己對待其他人無法信賴的缺陷才在身邊圍上一圈又一圈名為「友善」的尖刺，如果只是維持朋友的距離並不會被刺傷，但如果再進一步，那些刺就會同時戳到兩個人，在心窩上留下微小的傷口，這些小小的傷口一時三刻並不會疼，只會在某一刻一次性地裂開、噴出黑紅色的煙，將那段感情消磨殆盡。

「已經遞好申請了，唔……應該這禮拜會有回覆。奧利文呢？畢業後會繼承家業吧？」奧利文點點頭，那雙溫柔的碧色眼眸專注地凝視著伊得，緩緩伸出手撫平了他頭上因靜電而翹起的髮。

手掌的熱度壓在髮絲上傳了過來，伊得將要說出口的話噎在喉間，清澈得像上好寶石的綠眼裡藏了好多東西，奧利文的手伊得頰側緩慢地下落，指尖拂過他緊張地吞嚥時會微微鼓起的嘴邊肉，瞇著眼笑。

「伊得的狀態有比以前更放鬆了不少，看來這段時間遇到了幸福的事，太好了……由衷地為你感到欣慰。」臉頰被捏了捏，奧利文俐落地站起身拎著多餘的花朵離開，將要離開打卡區前留下了一句︰「如果有疑惑或者想不通的事……直接跟對方溝通會比自個兒胡思亂想更好。願卡萊因神祝祐你一切順利。」

直接溝通……嗎？

深夜坐在書桌前咬著筆思考設計圖時，伊得的腦袋一直迴響著奧利文臨走時說的話。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玖夜在飛機上說完那句類似於告白的玩笑話後便一切如常地跟他相處，仿佛說出要他的心的人不是他似的，說者可能無心，但聽者卻十分在意。

逃避的原因嘛，一方面是他不確認對方是不是認真的……一方面是他清楚認知到——自己也陷進去了。

回來後還在跟對方繼續合作，雖然貌似已經沒有辦法再維持「不出賣屁股」這一條的確有點小困擾，但事實上他也有爽到，應該說，非常爽。

所以他也沒有再執著於拍照變成影片、每回都做得天翻地覆這種小問題，他更在意的是對方到底是抱著一個什麼心態跟他做。

是一個好用的合作對象，還是單純覺得他是一個可以緩解寂寞的有趣小玩意？

在對於自己的定位這點上，不得不說玖伊兩人奇妙地重合了。

回國後沒多久玖夜的診療所便完成了修繕，重新開始營業，鑑於阿正跟新店長爸爸的感情突飛猛進，現在阿正回診基本都是店長帶著去，伊得也少了一個藉口去找玖夜。

要問他為什麼不直接約對方？嗯……大概是因為沒有一個站得住腳的身份吧。

撇開他是阿正的醫師這一點，要說他們有什麼關聯性的話，只有偶像跟粉絲這一項。一開始會在酒店裡跟對方發生關係也是因為玖夜同時是伊得追蹤已久的網紅，難得在現實生活中見到偶像本人，因而趁機跟對方搭上線打了一炮————的關係。

好好笑，這層所謂的關係薄得像糖紙一樣，往上面潑點冷水就散了。

＂這陣子的伊得感覺放鬆好多啊。＂這句話不單單是莉莉、奧利文在說，其他的同學、同事也一樣有提及過，伊得不由得認真地反省之前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不行，為什麼聽起來他以前總是像個怨婦似的散發低氣壓？？他明明感覺自己也挺陽光的啊。

種種問題一直纏繞在心間，伊得托著下巴望向窗外，正好看見了那輛眼熟的車子緩緩駛到了店外的速賣窗口前，腦子都沒反應過來他便已經走了出去。

難得地自己駕車到這邊買咖啡的玖夜托了托眼鏡架，挑起一邊眉盯著那個敲完駕駛位車窗後又轉到副駕位那邊搖動門把的人，他還故意把開了一條縫透氣的車窗關了。

手機在下一秒便響動，接了電話後小少爺毛毛躁躁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充滿朝氣地跟他「問候」，聽了幾句後玖夜淡淡地按開了車門的鎖，還對著電話質問的人突然搖開了車門還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又轉身去拿了玖夜買的餐點才上車。

「喏，你的飲料跟三明治。今天很難得耶？居然沒帶司機。」上車後自顧自地綁好了安全帶，把食物放到兩個座位中間的位置，伊得又熟練地從手套箱取出來一瓶水打開來喝。

「我出門帶不帶司機跟小少爺有關係嗎？擅自上車來想要做什麼？」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車門鎖不是你打開的嗎？？這叫擅自上車？？伊得臉上表情變幻了幾次，鼓著臉本來想說點什麼，想到某人的惡劣個性……還是憋住了。

車子很快發動，駛離了主道往郊外的方向駛去，伊得搖下了車窗感受著呼呼吹入的冷風，眼睛被吹得睜不開，卻又迷戀這種速度帶來的感受，不願意關上。

「我的問題，還沒答呢。」開到郊外附近，車子駛到了海邊的公路上，車速放緩後窗外拂來的風沒那麼黏人了，空氣中帶了咸咸的味道，風裡除了海水的腥氣還帶著青草的氣息，把伊得喜歡的那縷玫瑰茶香吹散了不少。

「啊？……噢，就……什麼時候再更新啊？」玖夜在後視鏡裡瞟了伊得一眼，嘴角上揚了一點點，伊得注意到他臉上又開始出現嘲諷的表情，趕在他開口前補句︰

「喂喂，我除了是合作人，我可還是你的忠實粉絲欸，Ki_tsune大人。」

「報酬不會少了你的。」玖夜坐直了身體，左右張望著可以停車的地方，伊得看他動作也住了嘴幫忙著看停車點。

此時已經到了海邊，工作日的海邊沒什麼人自駕，長長的公路一眼望不到盡頭，海邊只有寥寥幾個小點在走動，這一刻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樣。

伊得緊揪著胸前的安全帶，感覺安全帶好像調太緊了，他有點喘不過氣。

玖夜單手打著方向盤，手肘壓在駕駛位的頭枕上側著身子往後確認倒車的角度，銀框眼鏡下的金眸在夕照的餘暉下閃閃發光，消去了那常駐的戒備、威嚇感，只留下那會使人沈淪的柔情。

注意到他的視線，玖夜把車子停好，微俯著按上他捏在安全帶上的手，兩人的臉湊得很近，他身上的玫瑰味香水的味道不重，卻在這方寸的空間之中充滿存在感。

一個大男人沒事幹嘛老用香水……好香。

「心跳好快，我都不知道小少爺還會暈車？」安全帶被玖夜解開，還在呯呯跳動著的胸腔貼上了另一個沈穩地跳著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別湊過來，我不是暈車……是被你的香水熏得難受……唔。」後腦勺施加的力道加重，伊得整張臉被按到了男人的鎖骨處，對方身上的香氣在體溫的熏陶下更是馥郁，他整個人都被包裹在玖夜的體香裡。

「所以說，小少爺是暈我嘍，呵呵。」「不、是！」

過於急切的否認卻暴露了更多，伊得捶了椅背一下，徹底把自己軟在玖夜身上，不說話了。衣物磨擦的聲音響起，玖夜把隔在他們之間的置物檯清空，把置物檯往後推，又把伊得那邊的座椅調低放平，把他推搡著躺下。

「哇噢你專門開車過來車震的？好刺激……我隨時都可以喔！」躺平後伊得看玖夜還翻過座位到了他這邊，自覺地曲起雙腿打算配合，結果玖夜只是坐了過來抱著他，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跨坐在玖夜身上，臉貼著臉，男人卻沒有再進一步的意思，連眼鏡也沒有拿下，只是靜靜地用臂攏住他，沈默在車裡蔓延，伊得不甚自在地扭了扭身體，玖夜也放任他動來動去的，沒有拘束他。

他是怎麼了？平常不都是要按照他想的來嗎……突然這樣有點難得。

張口欲言，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情況這陣子居然頻繁出現，伊得隱隱覺得有點不妙。

「實習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

「啊，申請有過了……是那家我想進好久的情趣用品公司。實習期暫時不能碰開發……大概會是試用部門跟客服部門的差事吧？感覺蠻簡單的……」

「喔？試用部門……讓我猜猜，小少爺會不會試一試就把自己送到客戶同事的床上呢。」伊得翻了個白眼，硬梆梆地回應︰

「送個屁，又不是每個人都是你這……咳嗯。」高速吞掉差點說漏嘴的讚美之詞，這種話說出來估計又要被嘲諷一番，還是不要說出口比較好。

「我怎麼樣？」

「來，說說看，我怎麼樣呢，小少爺。」扶在腰上的手曖昧地上移，從衣擺處鑽入去，在腰窩上悠悠打圈撫揉，伊得被酥麻的觸感激得一下直起腰，就差沒抱住玖夜的頭。

「你……呃……好看？性感？優雅、那話兒很大？」亂說話導致屁屁被用力搧了一巴掌，伊得齜牙咧嘴地虛扶著臀跟著玖夜下了車，男人的嘴角上翹著，看起來心情不錯。

一開始他敲車窗時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了，心裡面有點小小自豪的成就感。伊得從地上撿起小石片，往水上丟了出去，小石子在水面上咚咚彈跳了幾下才落下。

「之後可能會停更了。那個平台。」玖夜按了按眉心，突然說出了這句話。伊得丟石子的手一抖，這次的石頭沒有再跳，咚一下就沈沒了。

「為什麼？」

「沒意思。」說罷男人俯身在駕駛座前方取了根菸，避著風點上了，淡淡的白色煙霧在夕照下的橘色暗光裡飄出去好遠，給他的臉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陰影。

「噢。」伊得默默應了句，低著頭盯著鞋尖，手無意識地插到了外套口袋裡，好像這樣就可以遮住他因為對方決定不再經營福利平台而亂跳的心跳數。

本來以為伊得還會追問原因，或者說一大堆說辭來說服他繼續運營平台，結果他只是微微低著頭，瀏海的陰影使玖夜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那背影在晚霞中有點……落寞。

他不是會主動解釋的人，小少爺不問，那他也沒有說的必要。

這菸品質不好，有點澀。回頭讓助理換了吧。

夾住菸的手被握住，還帶著他濕熱咬痕的菸嘴被淡粉的唇叼住，吮吸的反作用力使他微微加重了夾菸的力道，伊得在他手上深吸了一口煙草，偏過頭去長長呼出了一大團輕煙。

「那我算是被告知公司倒閉了嗎哈哈。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真的。」

「時間有些晚了，你順路捎我回去唄。」伊得的聲音有點低啞，可是同樣被萬千思緒束縛住的玖夜聽不出來，他只是默默攆滅了手上的菸，回身拉開門發動了車子。

一路駛到了伊得的大學宿舍附近，宿舍的門禁還有五分鐘才到，但伊得還是讓玖夜開到後門去。

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捏緊又鬆開，他一直在等，等那個狡猾的小少爺說，宿舍要關門了怎麼辦。

伊得解開了安全帶下了車，關上車門後他走了幾步，又折回來示意玖夜開車門。

宿舍後門的路燈很昏暗，伊得的臉籠罩在頂光之下，看不清神情，他的手越過玖夜取走了他早已變得冰涼的咖啡跟三明治，正打算縮著身子退出去，手腕驀地被對方攫住，一個吻落在了唇角。

一觸即分的吻就像是錯覺，伊得在對方退開時揪住了他的衣領，主動迎上去加深了這個吻。

試探地用唇感覺對方的紋路，不像之前那樣急著深入，只在磨蹭變換角度之間用舌輕舔唇瓣加濕潤滑，以免唇太乾磨得起了皮。

在雙唇跟鼻尖之間狹窄的空間裡交換著鼻息，明明是止於唇周的吻，卻比舌尖的抵死交纏還要膩人。

一吻告畢，沒有急遽的喘息，沒有火燙的體溫，空氣裡遍佈著黏稠的濕氣，悶熱的氣溫使伊得下車不久的身體上開始冒汗，暴雨前壓抑的氣旋即使有風，也都是悶悶的，伊得深深地看了玖夜一眼，拎好東西直起身對他揮揮手，然後頭也不回地翻過牆回了宿舍。

那個地方的路燈很暗，但足以讓他看清楚玖夜的臉，玖夜的眼神。

他下車又回頭去拿東西的時候，玖夜的眼睛從暗淡到明亮，再到捏緊他手腕吻上來時那雙眼裡的一絲慌亂，他一直想尋求的答案，好像懂了。

平常就常聽舍友說宿舍後門的燈很狗，他們就喜歡在那邊跟伴侶分別，因為這樣的話車裡的人看不清楚車外的人的表情，但車外的人可以看得很清楚。

利用了這盞燈的他也不是好東西，但很值得。

拎著手裡冰涼的咖啡喝了一口，取餐的時候他沒有看單據，現在才知道是抹茶拿鐵。按了按嘴角壓下那不斷地上揚的笑，伊得先把三明治拿去公用茶水間用微波翻熱，在倒計時結束前躡手躡腳地拿了出來，避免那叮叮響的提示音把宿管吵醒。

解決了晚餐，伊得心滿意足地脫了鞋上床，被子蓋上來時帶起的氣流把他身上的氣味都撥到了臉上，那是帶著微微苦澀的抹茶跟玫瑰的馨香。

玖夜的味道。

休假日的前一天，玖夜正獨自待在辦公室裡處理叔叔公司的事。

叔叔自從在國外開了那家古玩店後，將公司的事情都丟給了玖夜打理，雖然他也不算是什麼領導者、總裁之類的角色，可是助理團隊跟秘書還是會把文件預處理完、給他過目後沒問題才正式執行。

敲門聲響起後超過了十秒門外的人都還是沒有進來，一般跟了玖夜一段日子的人都知道他只要沒出聲說滾，就是可以自動進來的意思，那麼門外的人明顯就不是常來的助理或護理師。

「進來。」門吱呀一聲打開，毛茸茸的頭髮從門後冒出，來人揚了揚手中的紙袋，上面印刷著學長的咖啡廳商標，下方用黑色記號筆畫了一隻維妙維肖的狐狸圖樣。

「嗨，玖夜。吃過了嗎？」

「我可沒落魄到需要小少爺用你那涼薄的工資給我送吃的地步。」在門邊拉了張帶輪子的圓椅坐上去，伊得腿在地上划拉著移動到玖夜的辦公桌前，奪過他的筆、把文件夾合上，硬是把三明治塞到他手裡。

「我工資是不多，但偶爾來照顧你吃飯還是很輕鬆的～來，嘗嘗看，保證你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在那雙淺棕色的圓眼注視下，玖夜還是就著伊得還握著他手的姿勢咬了一口。

牛油果泥被搗得鬆軟，料想之中的油膩黏口感覺並沒有出現，裡面夾著切成薄片的芒果跟烤得焦脆的醺肉片搭配得剛好，不會太膩太咸，卻把鮮味發揮得很足。麵包胚裡有淡淡的茶香，一口下去不論是口感還是調味都是玖夜會喜歡的口味。

「好吃吧？對了我自己都沒嘗過……啊姆。」不打招呼地往玖夜吃過的地方咬了一口，伊得愜意地笑著點點頭，不愧是我，做得真好。

習慣性地用大姆指揩去嘴角沾到的麵包屑，伊得想起來今天的主要目的。從褲後口袋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房卡放到男人跟前，不意外地在對方的臉上讀到了代表有意思的挑眉表情。

「小少爺這是邀約？」

「對啊，你要來嗎？」本來胸有成竹的心態在看到對方把房卡移開繼續打開文件辦公的動作下逐漸瓦解，伊得撇撇嘴，指尖挪動著正要把房卡勾回來時，玖夜伸出食指按住了卡片。

「幹嘛？不要就還給我。」眼睛沒有從文件上挪開，玖夜根本不用看就知道伊得又要露出那種皺著鼻子嘟嚷著嘴巴的不服氣表情，壓住卡片拿過來隨手塞到堆積如山的文件之下，玖夜推推鼻樑上的銀框，薄唇吐出的話卻要氣死人。

「要不要都輪不到小少爺決定。還是說小少爺就打算這樣無所事事地在我的辦公室裡過上一晚了？」言下之意是在趕我走不要礙著你唄。伊得鼻子哼哼兩聲，拎起自己的背包便往外走，門關上前又在門縫裡擠回半張臉，沒忍住還是放了句狠話。

「午夜前看不到人我就自己過了喔……回見。」

在飯店房間裡做好準備，伊得挑的是一間佈滿了匪夷所思道具裝飾的主題房，牆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細鞭、紅繩，連手銬之類的都有，不過伊得不打算用，也不想被用到身上，天知道這種道具店家到底有沒有好好清洗……

身體洗好、噴了香水，ＯＫ。

擴張過了，檢查了一下還是軟軟會吸的，ＯＫ。

身上的裝束……也ＯＫ。

現在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就是不知道東風今天來不來，要是他不來的話伊得可能會打開交友平台臨時約個伴，也可能就這樣自己獨守空房睡一晚湊合。

解鎖手機看了看時間，離２月１５號還有２個小時。

放在以前，伊得絕對想不到自己居然會在情人節這天預約好酒店、穿著兔男裝坐在放滿ＳＭ道具的房間裡等另一個人來，還得千方百計引誘對方到場……唉，這算是進步還是退步？扁扁嘴拍拍穿著黑絲襪的大腿，大腿中段的位置還套了一個把腿肉勒得微微凹陷的白色腿環，伊得的手指穿過環底把鬆緊帶扯開，又鬆手讓腿環發出啪的一聲彈得蜜色的腿肉顫動著晃。

「好玩嗎？」

「哇啊？！你什麼時候進來的？走路都沒聲兒的？？」玖夜的小臂上還拎著外套，明顯就是剛進來不久的樣子，但看對方那帶著得意的臉，伊得又感覺可能從他第一下彈腿環的時候就在了。

啪的一聲脆響，玖夜依樣畫葫蘆地拎起伊得的腿環也彈了他一下，他扯得有點用力，腿環回到原處時的力道彈得伊得生痛，他驚呼著用手掌去搓被彈得發紅的皮膚，一邊嘟嚷著說玖夜肯定有毛病時，玖夜只穿著黑襪的足踩上了他的兔子裝三角區。

「我有病？吃痛卻勃起的你呢？有沒有病？」

「你不也硬了嘛？非要說的話你也是變態。」玖夜在鼻腔裡哼笑了聲，一邊往浴室走一邊脫下身上的西裝馬甲，伊得眼巴巴地跟了上去，主動湊到了玖夜身下，叼住了西褲的拉鍊頭，一點點往下拽。

用嘴巴拉開褲鏈、整張臉埋進去那包裹住傲人性器的布料之間，麝香的味道混著玖夜的香水味徑直往鼻腔裡鑽，伊得知道玖夜有點小潔癖，卻還是趕在對方洗澡之前把他攔下來，主動給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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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實體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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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呢，我可不太喜歡兔子。弱小又隨地發情……低俗的生物。」兔尾巴被用力地扯起又放開，伊得搞不懂這人為什麼突然開始評價動物的強弱，反正他從來就沒搞懂過眼前這個男人，他就是順著話頭往下接。

「喔…？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眼前被遞上來了一台手機，上面顯示的正正是他們先前的照片。玖夜一則一則打開評論區的留言，顯示在最上方的是「ＰＩＮＫ ＦＯＸ」的幾則熱門回應。

「來考考小少爺的語文會話能力喔。我點開哪一個，就唸出來，這麼簡單可以辦到的對嗎？」玖夜笑瞇瞇地開始了點題作答環節，也沒管伊得到底有沒有答應跟他「玩」，自顧自地開始挑選喜歡的回應。

第一則挑好時玖夜的陰莖頂在了肛口，塗著紫色甲油的指尖敲了敲屏幕，肛口處的皺褶被他性器分泌出的腺液沾得濕漉漉的，黏稠的水聲微小卻堅定地鑽入伊得的耳膜之中，他看了看上面的字，整個耳朵爆紅。

第一個就這麼勁爆嗎？？

看起來是一位擅長寫同人文章的粉絲，粉絲在評論區直接開寫，還很貼心地是劇本體。

小母狐︰我的尾巴為什麼是假的？

狐狸先生︰當然是因為，真正的尾巴必須要履行你的義務才會長出來呢。

小母狐︰義務……？（張開腿）那我要做什麼……？

狐狸先生︰當然是……幫我生孩子。只要你好好伺候我的肉棒，就可以懷孕哦。

小母狐︰那你……快進來，全都射給我……我要成為真正的狐狸……

這則留言因為大量的打賞跟推文而榮登Ki_tsune社群平台熱門回應的第一位，而且伊得很不幸地瞧見接下來的第二、第三位也都是那位粉絲的回應。

「小少爺還愣著幹什麼呢？連字都不會讀了？」

「……真的要玩這種……變……呃，我是說，有趣的ＰＬＡＹ嗎？」本來已經進去了一點的龜頭又退了出去，伊得不舍地夾緊穴口，也往後抻著身體想要阻止，玖夜按住他的後腰不讓動彈，他閉了閉眼，這樣不上不下的淺插又退開使得小穴深處的騷癢愈發加劇，唯有妥協。

「我的……尾巴……在哪裡？」

「幫我生孩子，好好伺候我的肉棒，懷孕了就會長出來喔。」不是？！你為什麼沒有跟著唸？伊得忿忿地轉頭瞪玖夜，男人搖了搖手機，示意他繼續唸，同時另一隻手撫上了伊得大露的胸口，輕輕揉捏著那淡粉色的乳尖，上面的玫瑰銀夾被撥弄得左搖右晃，快感突然上來，伊得咬著牙繼續往下唸︰

「那你快進來……全都……全都射進來，把我射得懷孕——唔啊——」跟著某人的操作擅自換了台詞，被晾在一邊良久的小穴終於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肉棒，玖夜不急著在他身體裡抽送，碩大的性器一分一寸地在內壁上開拓領地，層層疊疊的肉褶被肉柱慢慢輾開，雖然小穴裡早就開始自動分泌腸液，但本就不是用作性交的器官被一點點擠開的阻力還是會有點悶悶的鈍感。

「小穴軟呼呼的……把我咬得好緊呢，小少爺。來，第二則。」為怕伊得因為被插入的動作看不清屏幕，玖夜還貼心地把手機橫過來，那條羞恥的字句就這樣驀地在視野中放大。

＂小母狐想要給狐狸大人生四個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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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實體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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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逐漸被淚水模糊，呼吸困難的同時身體痙攣著緊縮，一開始伊得還會難掩恐懼，緊緊地掐住玖夜的手腕，到後來意識遠去、身體內積攢的快感一次性爆發，他們同時鬆開了限制住對方那雙手，這一切其實只發生在十秒之間，但在伊得的意識中變得特別漫長。

眼前閃動著白光、下身激射而出時，伊得眼前飄過別人戲稱是人生走馬燈的東西，他看見以前交往對象跟他爭吵分手的種種；他想起了一些他以為自己早已遺忘、對他沒有影響的小事。

冰涼的濕巾在腹部上擦拭，伊得意識回籠時玖夜正拿著沾水的布巾在給他擦身上的污濁，他抓緊了那隻手，定定地凝視了玖夜好幾秒，緩緩閉上了眼睛。

無須言語，玖夜那雙薄唇輕輕印上了他的，耳鬢廝磨。

「調皮的小少爺。」慢條斯理地給伊得擦去了下體表面的髒污，玖夜抬起他的一條腿，把換好肛塞配件的大尾巴塞進了伊得的穴裡，堵住了體內緩緩流出的精液。

「你？！等一下、這？」伊得的身體還虛軟著無力翻身，只能半撐起身體去看腿間的尾巴，肚子感覺漲漲的，玖夜應當是射了不少進去，現在全都被肛塞尾巴堵在了體內，每次動作時都有種液體在翻攬的凝滯感。

「小母狐不是說要生玖夜大人的寶寶嗎？都流出來的話要怎麼生？」玖夜的指尖意有所指地在伊得肚皮上劃圈，末了還滿意地在他小腹上按壓了幾下，才捏捏伊得胸前被咬出齒痕的乳首去了浴室。

門關上後過了一迅，玖夜又打開門探出頭來。

伊得打算偷偷拔了尾巴做完清理再塞回去的小動作被抓個正著，男人笑瞇瞇地說︰

「如果偷偷拔了，我不介意教教小少爺牆上的工具們怎麼用哦？」

伊得翻了個白眼，乖乖在床上躺平了。

這周的福利照又回到了一張動圖點燃了粉絲暴動的節奏。

動圖的尺度比起前幾周的都要來得純情，畫面中就只有一根在床邊晃晃悠悠的棕色大尾巴。

只是配合著不時灑落的水花、尾巴一聳一聳地搖動的角度，明白人都清楚腦補得出來那根尾巴為什麼搖成這樣。

＂啊！！！！！！！！＂

＂不寫標題就是等著讓我們玩填空是吧？＂

＂慶祝小母狐回歸，發個大紅包有意的請跟上。＂

都說最色的畫面就是最不色的畫面，在一堆局外人都一臉問號地疑惑為什麼一根尾巴能火成這樣時，廣大的粉絲都暴動著在地上亂滾了。

看著平台收益蹭蹭蹭地往上漲，伊得捧著手機又問了一句︰

「欸所以說你不喜歡兔子，那喜歡什麼動物啊？」男人意味深長地抓起伊得身後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不作回應。

合作一樣在繼續，只是更新放緩了，兩個人誰都沒再問之前提及「停止營運」的事，該幹嘛還是幹嘛，伊得也成功地在實習期內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玖夜的小診所生意沒有變得大紅大紫，依然是按部就班地一天看幾個診，到點了就下班，唯一跟之前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伊得不住學校宿舍了。

忘記是哪次做完愛睡著後伊得又吭吭哧哧地叫車回學校換衣服去上早八課時抱怨了幾句被玖夜聽到，原以為男人會說那你以後別過夜了，沒想到玖夜居然把他拉去了衣帽間。

這男人一聲不吭地在家裡備好了他常穿的衣服。伊得一件件翻看著，大概率是上次遇到的助理小姐去買的，款式都是低調、大學生會常穿的款，品牌也特意挑的中等價位，伊得不太相信玖夜能有這麼細心為他考慮到方方面面，那就只可能是對方那位能幹的助理小姐姐了。

想起某次躲在玖夜辦公桌下面搞刺激後一推開門看見臉色紅潤的助理跟秘書姐姐正瞧著他姨母笑的回憶，伊得捂住眼睛用頭撞了撞衣櫥門。

「想不開的話建議打開門出去跳比較好喔，別撞壞我的家具。」

「不過小少爺到現在才開始懊悔那沒用的小腦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呢。」伊得這一刻更想拎著玖夜的腦袋去撞門，真的。這張嘴每次說話都冷嘲熱諷的能氣死人，可誰讓他就栽在這男人身上了呢……唉，忍一下。

換好衣服後伊得如常地做好早餐打算出門，正在綁鞋帶時玖夜著裝打扮妥當，堵在他要出門的路上。

「幹嘛？早餐在桌子上啊，自己去吃。」玖夜高深莫測地盯著他看了片刻，還是沒挪開，伊得伸出手推推他，他還是沒動。

不對啊我今天沒惹他吧？難道是早上晨勃沒給他口爆所以鬧脾氣？

「出門跟主人家道別我以為是基本禮儀，小少爺。」大概是受夠了伊得的木吶腦袋，玖夜大人好心地開口提醒，結果小少爺只是平淡地說了今晚見晚點給你發訊息看要吃啥，就背著包打算出門了。

額角的青筋在跳，玖夜眉心微皺，平靜地吸入一口氣給小少爺讓了道。

大門打開後晨光照射到門前的金色門牌上，閃得他瞇了眼。棕色青年單手攀住了他的肩，微微仰頭在他唇上點了一吻。

「好啦，不生氣。晚點見哦，玖夜。」接著也不顧秘書小姐還在門口慌忙地轉身掩飾臉上那壓抑不住的慈祥笑容，伊得也笑瞇瞇地朝對方道了別才噠噠噠地跑下樓趕公車。

秘書小姐調整好臉上的表情，低眉順目地等老闆發話，她也屬實是沒想到一大早就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口狗糧，不過好甜好好吃，她喜歡。

「今天總部的會議，你們自己看著辦吧。」秘書小姐的微笑瞬間僵住，等等老闆，這……這也不是我想看的啊？你這是在公報私仇。

「有疑問？沒有，沒有那就走吧。」門在眼前關上，秘書小姐冷靜地回身，深呼吸著嘗試用剛剛嗑到的美好取代她腦海裡奔湧而出的咒罵。

不過可以的話，這糖她下次還是會大口嗑完。

工作算什麼？有我ＣＰ發糧重要嗎？

秘書小姐快速平復了心情，一邊踩著高跟鞋走樓梯，一邊愉快地打開了福利平台開始了留言區寫作，昨天發的回應已經被瘋狂的粉絲們推上了榜首，她看著嘩嘩進帳的打賞，心情又變好了。

同居的生活很美好，伊得也在努力地平衡自己的心理狀態去適應對方的好意。

不得不說跟玖夜相處比起跟以往的對象都要來得舒心。玖夜這個人不喜歡做沒有意義的事，他最喜歡就是問為什麼？為什麼小少爺會覺得我這樣這樣、為什麼要幫你、為什麼要聽你的……諸如此類的對話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屢見不鮮。

店長有時候也疑惑這兩個人是怎麼搞到一起去的，伊得也說不出個所然來。一開始可以說是因為色欲跟美貌一見鍾情，但慢慢相處下來伊得沒辦法欺騙自己，他對玖夜動心的確有一部份是因為外貌，但還有更多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原因。

玖夜也會給他送東西。但這個人不喜歡跟你說我買了禮物給你，他總是喜歡轉彎抹角地要求你做一些事，然後才把準備好的禮物給你；比如伊得的手表，上次玖夜故意噁心他，讓他來回跑了好幾次城郊跟總公司，就是叫他給自己送點情趣玩具樣品，明明可以叫秘書開車送過去，他就不，就是要伊得來回坐公車給他送，給他折騰幾天後的某天，玖夜才神神秘秘地叫他簽收快遞，打開就是這塊最新的電子手錶。

本以為只是男人順手多買了的產物，直到同學給他細細解釋手上這款跟市售的有哪裡不一樣，他才知道他這隻是玖夜專門訂造的。

以往收到這種昂貴的禮物伊得總是要絞盡腦汁去思考給對方回什麼樣的禮才合適，可能是因為玖夜喜歡戲弄他搞事的方式太累人，每次想著要回禮的時候都會回憶起對方每次還要對著小禮物評頭品足的彆扭模樣，伊得便決定把實質性的回禮都給他換成勞動了。

反正玖夜這人嘛，不損他兩句就好像會缺塊肉似的，他也習慣了。而且親力親為地幫忙他做事的同時，伊得也學到了不少。

他慢慢學著把以前堅持要回禮的物質形式替換成為對方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發現這樣的方式不單是他過得比較輕鬆，對方回收到的壓力也變小了。以往還有一些聲音說他愛裝，收了禮非要還回去，虛偽又噁心的閒言閒語也減少了，心病雖然不可能被治癒，但可以想辦法讓心過得舒坦一點。

現在就是有一點比較困擾。

阿正坐在卡座上盯著伊得哥哥皺著眉頭在紙上寫寫畫畫、又刪去再寫，不解地歪歪頭扯了扯他的袖子，伊得哥哥維持這個狀態幾小時了，廢掉的稿紙丟了滿桌。

「嗯？阿正怎麼了？」伊得放下筆，揉了揉阿正的小腦袋，阿正胖了一點，長高了，現在看上去才真正像個快九歲的孩子。

「你是不是不開心？動畫片裡的小人煩惱的時候都像哥哥你這樣子的。」阿正從自己的杯子裡挖了一勺奶油，輕輕放到伊得跟前的熱拿鐵裡，爸爸教的，不開心吃點甜的可以心情好一點，於是阿正把自己最喜歡的奶油泡泡分給了伊得哥哥。

伊得拿小勺子接住了阿正給的奶油，咖啡太燙了，半固體的奶油花朵一沾到咖啡液就化了，在杯中旋開了淡白色的花紋。

「呃……也算是吧？主要是做不好決定。」

「伊得哥哥是談戀愛了嗎？像我跟小花一樣，小花沒跟我玩遊戲我就會有點不開心……小小的。」阿正用兩根手指吃力地比劃著那個小小的不開心有多小，伊得覺得阿正太可愛了，越過桌子使勁撓他癢癢，阿正呵呵大笑著在椅子上扭動著躲伊得的手，笑得眼淚都噴出來了。

「對，有時候沒一起玩到會有一～～點點不開心，但也是沒辦法呀。」

「那伊得哥哥可以主動找他玩啊。」伊得啞然，停下了跟阿正玩鬧的手。主動找玖夜嗎？用什麼身份？

現在雖然他們很頻繁地做愛、早上出門還會有道別吻、晚上也睡在同一張床———但這也不代表什麼啊。

正常人交往不都是有告白跟約會嗎？雖然以性取向來說伊得也不太能算在正常人的範疇，但他還是認為得有一個正式的流程才能算得上是戀人，以他們的情況……用炮友來稱呼大概還比較吻合。

「有些時候不是隨便就能叫他出來玩呀，不太方便。」沒辦法很完整地跟阿正描述這個問題，伊得也不想在孩子還小的時候讓他太早接觸同性戀這種東西，只見阿正歪歪頭，在盤子裡取了一塊愛心形狀的餅乾遞到伊得手上。

「那就像爸爸一樣，不管成不成功，先把心遞給媽媽看，然後才知道媽媽喜不喜歡呀。大人不都是這樣做了才能生寶寶嗎？」孩子直白的話語一下擊中伊得的迷茫，雲霧像被風凜冽地吹散一般露出了其下的景象。

「哇，阿正真棒。是爸爸教你的嗎？」摸了摸阿正的頭，伊得把手心裡的小愛心嚼碎吃了，暗暗做了決定。

晚上酣暢淋漓的性事過後，伊得捏了捏玖夜的手，他有話想問。

玖夜剛完成福利平台的更新，看伊得心事重重的神態，破天荒地沒有出言譏諷，只是平靜地凝視著他的小少爺等待下文。

「我……思考了好久，我們的關係……」伊得怯怯地在被子下抓住了玖夜的一根手指，他打好的腹稿全都是玖夜的注視下瓦解，一時之間大腦亂得像漿糊說不出話來。

「小少爺是想終結這一段關係，是嗎？」玖夜的聲音很平靜，伊得攥緊了胸口的睡衣，紫色的布料在手心裡滑溜溜的差點抓不住，他搖搖頭，按住了玖夜即將要說壞話的嘴。

兩人之間的空氣沈默了好久，玖夜的耐心也快將耗盡，他掰開伊得的手，翻身用背脊擋住了伊得的視線跟刀子。

他大概猜得到小少爺要說什麼，早就預料過這一天，由欺騙開始的感情也終將會結束。感情這東西太脆弱，既經不起歲月、也經不起消磨。

「你轉過去也好……我沒那麼緊張。那我可要說了啊……別睡著。」男人的背影依舊堅定，除了輕緩的呼吸起伏，沒有任何變化。

「我……我真的不懂得愛人，也不知道怎麼去說愛……所以……」伊得的聲音延長，正在組織著話語，玖夜的心呯呯、呯呯地跳動，節奏愈來愈緩慢，懸在頭上的刀像行刑架，落下的時間拖得愈長，煎熬的痛苦就愈久。

最好快一點說完，不然他可不保證會做出什麼舉動來。玖夜在心裡默唸著。

腋下鑽進來兩隻手，伊得的右手艱難地穿過他腰身跟床褥之間的細縫鑽了過來，像樹熊一般將他緊抱住，看玖夜沒有反抗，便又收緊了幾分。

「這麼配合的你真難得啊。……那什麼，我說到哪裡來著？哦，我不知道怎麼愛人，所以——」伊得撐起了上半身，越過玖夜的肩想去瞧他的表情，男人的手迎了過來捂住了他的眼。

「繼續說，再亂動就趕你出去。」玖夜的聲音低啞得嚇人，伊得只當他是累了想休息所以心情不好，又乖乖躺下來抱好。

「所以，我跟自己做了約定。如果實習期跟畢業報告評分都結束之後，那家公司給了我職缺收了我的話呢，」伊得說到節骨眼上時好像被口水嗆到，別過頭去埋在枕頭裡咳了好幾下，玖夜的肩縮緊了好幾次，還是沒有轉過身去看。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麼，可你是喜歡我的吧？……不管，我覺得有，哈哈。」

「如果成功了的話，我就請你去遊樂園玩，好不好？」本來準備好的腹稿是說面試成功的話就告白，可是最後卻變成成功了就請玖夜去遊樂園玩———伊得差點沒捏死那個臨陣退縮的自己。

玖夜沒有轉身，只是悶悶地應了聲，便放長了呼吸睡著了。沒心沒肺的伊得解決了心頭大事，也傻呼呼地枕著玖夜的背肌睡了。

只有玖夜一個人睜著眼思考到天明，第二天一早便出了門。

說是等評分跟報告結束，事實上這兩檔事都是在一個禮拜後公佈結果，而且伊得對自己的報告跟分數都很有自信，說等待結果其實也只是想稍微拖延一下面對結果的時間。

畢竟他覺得玖夜喜歡他，也只是他覺得啊，萬一不是呢？

起碼他得做點心理準備，要是被拒絕了該用什麼橋段打哈哈蒙混過去比較不尷尬……

這一個禮拜伊得總感覺玖夜在躲他。

不管他多早起床，一睜眼玖夜便已經穿戴好、也讓秘書送來了早飯，正準備出門的樣子，有幾次他特別早起了半小時，對方甚至早飯都沒吃就在他眼前出門了。

說他刻意躲自己，可玖夜明明每天都要看著他起床了才走，但就是看看，他起來了開始活動對方就會走掉；晚上也是一直在客廳待到他要睡了才進房間，伊得有問過是不是自己趕工畫圖吵到他了？要不他去睡客房吧———玖夜陰陰沈沈地說不需要。

一系列的舉動讓伊得摸不著頭腦，更神秘的是，他們居然一個禮拜沒做了。

平常是早、晚都會做，最多不超過隔天，一定會滾到一起去，興致上來了在辦公室裡也能做；整整一個禮拜連互擼都沒有屬實是出乎此意料。

如是者一路等到結果出來，伊得毫不意外地獲得了入職機會，雖然只是從底層的小職員做起，但起碼是成功進入了自己夢想中的情趣行業了。

收到通知書的那一刻伊得滿心滿腦想的都是跟玖夜分享這件事，結果電話撥過去———忙線。

發訊息更是如同石沈大海，他乾脆拍了遊樂園的票根給玖夜發了時間地點，回家收拾了一番便在宿舍睡了最後一晚，室友都不舍地跟他約定下次出來喝酒聚餐的時間，還不斷叮囑他要是哪天成為了有名的設計師時不要忘了他們。

第二天一大早伊得便早早出發，到了遊樂園門口。

昨天回家時他特意把之前看中的衣服買了，疊好放在他們一起睡的大床上，還留了小紙條讓他記得穿著來遊樂園玩。

從認識開始就沒怎麼看過玖夜穿便裝……好想看啊，我選的衣服不會不合身吧？

不過想想玖夜那衣架子般的完美身材——不可能不好看的啊。

天氣有點熱，伊得扯了扯上衣的領口，去一旁的小賣部買了瓶超貴的水，正好跟他在國外買的是同一品牌，心不在焉地嚥下一口，腦海裡閃現的是那雙好看的薄唇。

明明連護唇膏都不願意擦，卻總是飽滿又粉嫩……啊出現了！

玖夜身穿深藍色的高領內搭衫，外面鬆鬆垮垮地疊穿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衣，下擺攏到黑色的直筒牛仔褲內，腳上蹬了一雙高筒馬丁靴，俐落的筆直長腿在穿搭得宜的妝點下更是養眼，耳朵上配戴了一金一銀的耳環，巧的是，伊得耳朵上也戴了同款的異色耳環。

他故意買兩雙交換著跟玖夜戴同款的，沒想到在玖夜耳朵上戴起來這麼好看。

「這邊～～」用力地揮揮手，怕玖夜看不清楚他在哪還原地蹦了蹦，男人臉上表情不太好，一副生著悶氣的樣子，伊得心想可能是衣服料子不夠好，他穿得不舒服又心情不好了，趕忙上前迎接他。

「睡得好嗎？今天要玩一整天喔。」玖夜的眼刀咻咻地飄過來，要是秘書在的話她就知道老闆這眼神代表的是———明知故問、想死嗎的意思，不過伊得正在興頭上，感知不出來。

看著小少爺忙前忙後地領票、登記入場，玖夜翹著手跟在後面，不緊不慢地端詳這個遊樂園。前幾次帶阿正來的時候都直奔劇場跟童話鎮，倒是沒有好好看過遊樂園的設施，伊得亦步亦驟地跟在後頭，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嘟嚷什麼。

放在以前玖夜早就把他揪過來一通揉捏讓他閉嘴了，但現在玖夜卻不想打斷他，最後的時光裡這點小煩躁也都在可接受範圍裡。

走到開設在園區初始區域的紀念品商店，伊得快速地挑了一個跟他髮色想似的小熊耳朵戴在頭上，俗話說入鄉隨俗，他早就想這樣一起戴著造型髮箍一起逛園了。就是不知道玖夜願不願意戴。

畢竟他上次可是說這個太幼稚，不適合他的。在髮箍貨架上挑挑揀揀了一番，終於找到了那個超罕有的紫色狐耳款，伊得拎著髮箍走到正在低頭玩手機的玖夜後面比劃了幾下，內心掙扎著到底是開口詢問他要不要戴，還是來個突襲忽然丟上去比較好。

「拎著個可笑的玩具露出滑稽的表情站我身後這麼長時間……打算幹什麼？」玖夜突然抬頭，臉上淡淡哀愁的表情還沒收斂好，視線觸及伊得手上的狐耳朵髮箍，臉上旋即露出了戒備的表情。

「試一下嘛，難得來一次遊樂園，下次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來了——」他提到下次可能不來了的時候玖夜的眼睛圓瞪了一瞬又迅速換回生氣的臉，然後緊皺著眉頭微微往他的方向低了低頭。

這是妥協了？趕緊抓住機會給他戴上了髮箍，伊得拎著價錢牌飛快去收銀處結了帳，伸出手碰到玖夜衣袖後又愣了一下，然後才捻住袖子往前走。

他抿著唇快步往前走的時候沒有看到，在他因為緊張而愣住的那一秒，玖夜手掌微微往後張開了一下，像是要接住他牽上來的手似地伸展著，在他抓住衣袖的時候又握拳假裝沒事發生地收回了手。

一路上兩個人看了話劇、看了動物表演，看到重頭戲的時候伊得會抓住玖夜的手腕緊張地小聲驚呼，玩過山車的時候眼睛閉得死緊卻還是不願意退走，玩了好幾個機動遊戲後伊得捂住心窩平復著過快的心跳，太可怕了，下次不玩了……玖夜的臉轉向了另一側，那邊是一處賣冰淇淋的攤位。

下午的陽光很大，猛烈的陽光灑在玖夜身上淡藍近白的襯衫上，像反光板似地把他那張藝術品似的臉襯托得更似希臘雕塑一樣美麗，紫色的眼睛像寶石一樣熠熠生輝，眼下的美人痣在金光下微微發紅，微蹙的眉頭中帶了一絲哀傷的味道，伊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給他撫平眉心的皺紋，玖夜卻突然轉過頭來，沒頭沒腦地問了句︰「吃不吃？」

不等伊得回答，玖夜便徑自走到了賣冰淇淋的攤販前掏錢買了一個比頭還高的冰淇淋筒回來，硬塞到伊得手裡，伊得在冰淇淋尖尖上舔了一口，冰爽微甜的抹茶味道調得剛好，多一分太苦，少一分太薄，他眼神發光地盯著玖夜，圓圓的貓眼睛裡裝滿期待，玖夜撩起耳邊的碎髮低頭舔了一口，眉心聚攏緩緩嚥了下去。

「你討厭抹茶味喔？」

「沒有特別的喜好，小孩子才喜歡的食物都沒什麼好壞。」言下之意就是不喜歡——伊得無所謂地笑笑，一口一口舔食著玖夜給他買的冰淇淋，心裡泛的甜比冰淇淋的甜還要膩人，伊得對等下準備好的告白又添了幾分信心。

解決完冰淇淋後伊得暗戳戳地順著路線帶著玖夜到了旋轉木馬前，他興致勃勃地邀請玖夜一同去坐中間的南瓜馬車，毫不意外地被殘忍拒絕了。

他也不氣餒，本來就不期望玖夜會陪他坐，他只是想要在這個地方跟他說話而已。

「欸，玖夜，通知書下來了。我成功了喔。」

「哦，那恭喜小少爺了。」伊得佯裝生氣地用拳捶了捶玖夜的肩，揶揄著調侃對方是不是不會稱讚人，要縮回來的手卻被對方抓住了。

玖夜一根一根掰開他握住拳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擠入其中，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你的理想達成了，那麼。」

「你之前許下的另一個理想呢？什麼時候要履行？」玖夜另一隻手打開了手機的介面，上面是伊得那隻福利號的第一則轉推貼文︰

＂＠E06D17en 轉推了Ki_tsune的推文＂

＂等我什麼時候完成了就職，我就去跟Ki_tsune說我很喜歡他。＂

伊得尷尬地鬧了個大紅臉，差點原地直飛波蘭，他大驚失色地搶過手機想要關掉自己的黑歷史，卻發現那是一張截圖，截圖的日期正正是他發文的當天。

他訝異地看向玖夜，對方不為所動地挑著眉等候他的答案，胸腔裡一鼓鼓熱流不斷像岩漿一樣往外冒，原來……原來這麼早就已經追蹤他了嗎？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玖夜已經默默注視了他好久、好久，因此才會在他抱怨財政有困難的時候伸出手拉了他一把，他以為只是因為那晚的春風一度才對他產生興趣的人，原來在更早的時間就已經悄悄踏入了他的一部份生活裡。

「有時候會想剖開你那沒用的腦瓜，看看裡面是不是沒有裝記憶體。」玖夜用指骨敲了敲伊得的額頭，打開了手機裡加密的相冊，裡面全都是助理呈交的報告裡面，從照片裡裁剪下來的小伊得側拍。相冊的第一張照片是一整群育幼院的孩子站在門口歡送贊助人的大合照，裡面的小男孩臉臭臭的，不情不願地舉起手裝作告別的樣子，事實上在快門聲響起時他使壞了，小伊得舉得是中指，不是比耶。

玖夜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時嘴角差點咧到耳朵去，這小孩真的很好玩。

再後來在育幼院外的籃球場相遇，玖夜一眼就把伊得認出來了，小男孩長成少年青年後樣貌沒什麼變化，就是以前張揚的臭臉跟不認輸收斂了點，可是眉眼還是那個鮮活的、有趣的靈魂。

於是在伊得開口問他需不需要幫忙時他故意假裝沒聽懂，然後又忍不住跟著對方到了學長的店裡。

酒店裡的相遇是意外，育幼院的球場則是偶然。

伊得把他認出來的時候他心裡是狂喜的，於是平生第一次做了親自灌醉人家再下手的事。他並不認為這樣的手段有任何錯誤，頂多就是做的時候樂子少了一點點，都是出來玩的沒點酒量的話——被吃乾抹淨可不能全都怪別人。

後來的相處與其說是日久生情，倒不如說那是點燃了過去累積的薪火還比較貼切。

他喜歡看伊得對待身為Ki_tsune的自己客套有禮的舉動，這小子看著Ki_tsune的時候眼裡都是小星星，怪可愛的；可是跟身為玖夜的「他」相處時，卻很愛辯駁鬥嘴，老是跟他抬槓，鮮活的他也很有趣。

崇拜他的是伊得，跟他生氣吵架的也是伊得，做到脫力在夢裡哼哼著說不要了的也是伊得；他有這麼多不同的面貌，玖夜以前還在尋找著什麼時候會出現一個永遠不會讓他厭煩的人或東西，接觸了伊得以後……他應該不用再尋尋覓覓了。

在昨天以前，不，在那個冰淇淋以前，玖夜都是想著順應住小少爺的願望，如果他要離去，便放他離開的。

可是伊得拿到冰淇淋後那個帶著星辰與期待朝他望來的眼神———他改變主意了。

「回答呢？」

「不是……這個喜歡不是那種喜歡……不對，呃對……等等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啦———」玖夜俯身把身體的重量都交到旋轉木馬前的圍欄上，眉目之間隱約帶了一絲寂寥，他盯著旋轉木馬上方的燈串，絢爛漂亮的彩燈照不進他的眼底。

「不一定要定義我們的關係，維持現況也不是不行。」……？伊得想要伸出手讓玖夜不要露出這樣哀傷的表情，卻因為對方晦澀難明的話語頓住。

「來日方長，你可以慢慢學習……我可是很寬宏大量的人，不介意小少爺慢慢實習喔？」

「所以，回答呢？」

伊得從未見過這樣緊迫的玖夜，他語調還是慵懶的、慢悠悠的。

但以往跟他討一句誇獎都得掰開了轉好幾個彎、裡面還得夾雜著嘲弄的話，那個玖夜，竟然如此直接地追問他要回答。

伊得按了按胸口，他竟然有點「自己把玖夜欺負成這樣實在太過份了」的感覺，瘋了。

鼓起勇氣把手鑽到玖夜抱著臂的手掌下，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他太緊張了手心有點汗濕，便又抽了出來打算擦一擦再牽，玖夜卻捏緊了他的手不讓他鬆開，那雙琉璃珠般的異色眸子死死盯著他看，眼神裡的威脅掩飾著脆弱。

「玖夜，我喜歡你。」周遭嘈雜的聲音盡數離他遠去，旋轉木馬發動時的輕快音樂成為了他們的見證，玖夜嘴唇抖了抖，別過頭去盯著木馬皺眉；伊得以為他沒聽清，又站近了一點，對著他的耳朵提高了音量。

「我說———喜歡玖夜，聽見沒？」玖夜的耳朵尖變紅了，伊得難以置信地上手摸了摸，熱得滾燙。

「別人這樣在我耳邊吼，早就被我趕出去了。你最好不要得寸進尺，不然連那一點點好感度都要消失了。」玖夜伸手捂住了耳朵，無可否認旋轉木馬的聲音有點大，但小少爺也太———可愛了。

「一點點？只有一點點？具體有多少啊。」熟知玖夜個性的伊得完全不慌，玖夜還會恐嚇他那就是沒生氣，這點眼力見他還是有的。

「大概有——半片葉子的程度？」靠北，你這葉子怕不是芭蕉葉吧？？伊得邊想邊忍著笑意，也跟著趴在欄杆上，盯著玖夜滿頭問號的臉，再聯想到對方剛剛說半片葉子的好感度，伊得噗哈哈地徹底放開了大笑出聲。

「笑什麼？想到有趣的事情不跟我說？」

「沒什麼，我在想你到底哪裡好，讓我這麼喜歡你。」玖夜聞言圓睜著眼笑了笑，頭上的紫色狐耳髮箍也跟著抖了抖，伊得伸手捏捏那雙造型精美的耳朵，笑著在玖夜唇上點了一吻。

「聽見了，小少爺有這個榮幸可以喜歡我……你可得好好答謝。」

「你總是只聽自己想聽的……哈哈，好啦——這個是送你的。」一隻造型不太完美、鑲著豆粒般大小淡藍鋯石的手工銀戒套到了玖夜的中指上，伊得揚揚手，他自己手上也戴了一隻，不過鋯石是紫色的。

「這個是我的回答，你的呢？」盯著那個昨天在宿舍裡用室友的簡易器材做的銀戒指，伊得狠狠盯著玖夜，心想著要是他又說醜他就收回來，不送了。

「今後你還會帶什麼新花樣來取悅我———我非常期待呢。」這麼彆扭的回答充滿了玖夜式的味道。

伊得偏過頭去吃吃笑了好一會兒，又執起玖夜被他套了銀戒那隻手牽緊，湊到唇邊親了親，玖夜也低頭在他親吻過的地方落下一吻，臉上浮現了愉悅的笑，尖尖的虎牙在唇邊若隱若現，伊得第一次看見他笑得這麼開懷。

「那你可能要期待好幾十年耶。不管怎麼樣，多多指教啦。」

「呵呵。」

當晚的藍鳥上，Ki_tsune上載了一張手牽手的照片更新。

伊得首次用自己的帳號在底下留言︰ＭＩＮＥ。

未來或許還會有更多不同的新花樣，沿途也可能遇上不一樣的風景，重要的是，陪著你渡過的人是誰。

— 正文完 —

　伊得本以為自己跟玖夜合作的福利帳在那篇公開宣佈戀情的貼文後估計會涼，畢竟在他跟Ki_tsune真正接觸前對方都還是他的主要性幻想對象，他也無數次假設過要是對方哪天官宣了搞不好他就不追蹤了。

　想必玖夜的愛慕群體裡也有不少這樣想的粉絲吧？

　那則引用跟留言轉發後的兩天伊得都不太敢打開小藍鳥來看，他好怕自己會手賤打開那則貼文然後被粉絲的過激言論給傷害到，結果這天他洗好水果到了書房卻發現玖夜正在調試鏡頭。

　「你在幹嘛？這麼晚了還要開視訊會議？」蹲在桌邊擺弄著相機的男人轉過身來，伊得敏銳地發現對方身上穿著的正是他們第一次性愛前在酒店相遇時穿的那件深紫色削肩針織衫，外面搭配了他日常會在診療室裡穿的白大褂，性感的內搭跟正經的白衣，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互相衝擊後只留下了對方身上那獨特的氣質，空氣裡飄散著甜膩的橘子香氛，那是前幾天伊得特地去買的，目的就是為了在玖夜身上染上自己喜歡的味道。

　「這可是我為了有暴露癖的小少爺特意安排的福利啊。」

　「誰有暴露癖了？？」

　「是誰在辦公桌下面使勁吸吮我的肉棒，然後又用那條可愛的小舌頭給我上上下下清理乾淨才一臉魘足地下班的呢？難道是不知從哪裡來的小狗子嗎？」玖夜那張漂亮的臉上刻意露出驚訝表情，那雙狡黠的眸裡卻又帶著算計的精光。

　伊得放下果盤走到他旁邊，不想再浪費唇舌跟他爭論到底是他想吃，還是玖夜想他吃的問題了。

　一旁的小茶几上已經準備好用來遮蔽臉容的面具跟口罩，伊得正打算如常地取過口罩戴上時，玖夜卻把領帶繫到了他臉上。

　「你的嘴巴得留著享受，今天不需要用到視力……就用領帶吧。」確認伊得的視覺被剝奪後，玖夜把伊得帶到了一旁的電腦椅上岔開腿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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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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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抽泣著洩出帶著黃白水液的高潮濕液後，玖夜才親吻著他被淚水浸得發紅的眼角告知他真相，原來方才根本就只是一場音訊直播，粉絲投稿的留言都是她們憑藉自己豐富的想像力虛構腦補出來的。

　「粉絲福利，你也是我的粉絲，不是嗎？」伊得顫抖著吸吸鼻子，把臉埋到了印著玖夜虛擬形象的抱枕裡生悶氣，聽到這句話又悄悄轉了半張臉過來露出一隻帶著笑意的眼睛。

　「滿意的話，打算用什麼來答謝我賞賜你的福利？我的小母狐。」

　「你也做一場濕濕直播？」「是濕濕還是澀澀？想清楚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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