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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籃高手│深良] 八個月後(4/16更新番外)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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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宮城良田從沒想過自己會在籃球場以外的地方見到深津一成。

  這不能怪他會這麼想。畢竟,他們的學校──湘北高中和山王工高──一邊在神奈川,一邊在秋田,兩個地方相距六百多公里,才不是過個馬路就可以在路口相遇的距離。

  但那是他升上三年級以前的事情。

  *

  「岡丘工業大學?」

  他重複了剛剛聽到的陌生校名。

  安西教練推了一下眼鏡,「有人托去我找一個人。要跟我去看看嗎,宮城同學?」

  「喔、嗯,好的。」

  他順著教練的話胡亂答應下來。

  宮城還以為安西教練想跟他談談社團的事。

  昨天又有兩個高一新生退社了;而且竟然不是直接跟他說,而是去找社團經理遞交退社申請單。聽說在前一天的社團活動結束後,那兩個學弟就嚷嚷著要退出;而他身為隊長,竟然是因為今天的假日加強訓練人沒到齊,才知道這件事。

  赤木老大在畢業前就提醒過他這點:湘北打進了全國大賽,想加入球隊的人肯定更多,但其中真正有心打球的人卻很少,只要把有心的人留下來就好,老大這麼說。他們這屆當初加入的人也不少,最後留下來的包含他在內只有四個人,同年級連組成先發都沒辦法。

  在湘北,這是正常的,許多人都這麼跟他說。

  幾個月前的冬季選拔賽,湘北止步於全國八強,這是目前隊史上最好的成績。而今年,不只是受過青少年國家隊培訓的流川依舊留在隊上,花道的背傷也完全康復了,只要再有優秀的得分後衛和中鋒,他們一定會變得更強。昨天退出的學弟中,有一位是國中打過縣大賽的經驗者,他本想培養他補上三井學長畢業後留下的空缺的。

  不要放在心上,隊長。每次收到退社申請單,彩子都會這樣告訴他。

  一次、兩次、三次。

  一路上安西教練沒有多說話;宮城也不知從何問起,只得默默地跟著教練的腳步,他們花了一個多小時,轉了兩次車,才總算抵達岡丘工業大學。

  在走進校門時,宮城還是開口了,「教練是來找以前的學生嗎?」

  「我沒有帶過他。」安西教練搖頭。

  「但,或許你可以從他的身上知道你想要的答案。」

  在他們交談的時候,一個人朝他們走來,對著安西教練微微頷首。

  「堂本教練有連絡你嗎?」教練問。對方輕點了一下頭。

  安西教練拍了拍這個人的肩膀,說了些問候的話;這個人看了一眼跟在教練後頭的宮城,隨即轉過身,示意他們跟著走。

  他以為自己不認識這個人;卻在對上視線的那一瞬間,潛意識的熟悉感攫住了他。

  由這個人帶路,他們走向一棟擁有挑高落地窗的建築。才走近,他就聽到球鞋在地板上摩擦的聲音、以及球拍擊在地板上的聲音,這些聲響對於宮城而言都是他生活中的一部份,而對於其他兩位應該也是的;尤其是這個人。

  現在看背影,宮城又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不久前,他才從體育館的觀眾席,俯視這位站在領獎台上的山王工高球員,從頒獎者手中領走冬季選拔賽的冠軍獎盃。山王高工除了球技令他印象深刻,另一個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髮禁。把平頭這個特色拿掉的話,實在不能怪他認不出來。

  他們走上體育館二樓,走進觀眾席,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靠近他們的那個半場,有一群穿著輕便衣服的大學生正在進行鬥牛賽;另一個半場則在中間拉起了網子,一群人分別站在網子的兩側,進行著另一種球類的對抗賽。在體育館的不同位置,還各有小群體進行著不同的運動項目,雖然已經傍晚,整個場館裡仍然人聲鼎沸,四處響著吆喝聲、加油聲和笑聲。

  跟這樣多采多姿的大學生活相比,只有課業和籃球兩種選項的生活還真是單調啊,宮城想。

  他們看著球場上的那場鬥牛賽,直到其中一隊總算突破防守上籃成功,周圍其他同學們在歡呼的同時嚷嚷著比賽結束。但究竟哪方才是勝利的隊伍,因為沒有計分表,旁觀的他們根本無從得知,從場上人們的表情裡也看不出來。

  「這是你不打籃球的原因嗎,深津同學?」

  順著安西教練的問句,這個人緩緩轉過頭,面對著提出問題的長者;坐在教練另一側的宮城看著對方平靜無波的表情,那是他在球場上曾經見過的、令人摸不清想法的表情。

  「不是的,您和堂本教練都誤會了。」深津說,「我只是不打算加入學校的籃球隊而已。」

  「所以你還是會打籃球嗎?」

  「會。」

  「一門技藝即便你再專精,若是荒廢了一陣子,還是會退步的。」

  「我明白。」

  深津筆直地迎向安西教練的視線,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教練點點頭,在宮城驚愕的目光中站起身,「宮城同學,要一起回去嗎?」

  「嗯?」這樣就要回去了?

  安西教練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變,「你們兩位很久不見了吧?」

  都是籃球隊的隊長,慢慢聊吧,安西教練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笑呵呵地離開。

  說是好久不見,其實離冬季選拔賽結束也才四個月而已。

  「看身高,你是⋯⋯湘北的控衛?」

  深津第一句話就讓他想翻白眼,「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沒認出來?」

  「開玩笑的咧。」

  耳熟的句尾語助詞。

  宮城突然察覺自己在憋氣;他盡量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所以,你不打籃球了?」他重複了安西教練的問題。

  「你們這些人很喜歡斷章取義咧。」

  深津轉過身,目光投向底下的籃球場。剛結束比賽的大學生們盤腿坐在球場四周,剛才還是對手的人們互相談笑,交換著毛巾和水壺,「就說了,只是不想加入學校的籃球隊咧。」

  剛剛說的是不打算,現在說的是不想。

  他本以為這是最強山王的隊長又一個縝密的計畫,但原來這只是個人意願?

  宮城忍不住將自己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個想法給說了出來,「你可是全國第一的控球後衛耶,這樣也太可惜了吧。」

  「全國第一?」

  他印象中從未看過這個男人露出驚訝的表情;或者是說,他從未看過這男人露出任何透露情緒的表情。而這次,那個瞪大眼睛的驚訝表情也只出現了零點五秒左右。

  「我以為你才是全國第一。」深津在他面前打開了右手掌,「之前比賽的時候你不是在手上寫了『No.1 控衛』——」

  「哇!哇!」

  雖然周圍應該沒人聽見這句話,宮城還是羞恥到幾乎要立刻逃走。

  但他沒能脫逃成功。

  因為用話語逼他逃離的人,也同樣用話語將他留了下來。

  「我可以跟你打球咧。」深津看著他,沒有忘記加句尾語助詞,「沒有競爭意識的籃球,我沒有興趣咧。」

  這次是『可以』嗎。真是高高在上啊。

  宮城自認沒有在臉上透露出任何個人想法,即便他明白自己控制情緒的能力還遠比不上眼前的山王工高籃球隊隊長——不,現在是前隊長了。在那所高手群聚的學校,從一年級就當上了先發,之後還擔任了隊長的男人,深津一成。

  或許對方還是看出來了,他確實想跟這位公認的全國第一控衛打球。

  「我也可以喲。」他挑起一邊眉頭,將右手收進口袋裡,「來場控衛之間的一對一吧。」

  (待續)

  • +3
  • @紅茶不凍港 自信滿滿的深津學長最帥氣!!良田認人都是靠眼睛,但他還會認得出來其他人應該認不出來吧(像是三井XD),彆扭的良和坦率的良都可愛,說他千百次可愛也不夠!超級會演的深津一成,如果有透漏出情緒表示他內心已經七級地震了,良良就是那個數次讓他內心地震的人呵呵( 良田隊長肯定對自己要求很高,但大家都會支持他的,湘北的大家都愛隊長! 我也想看月下老人安西教練wwwww
  • @Douzi99 謝謝海草!
  • 超好看救命...謝謝大大嗚嗚嗚 +4
  • @漓淅 謝謝嗚嗚嗚,好想看深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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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城提議兩人約在他的學校打球,兩週一次。雖然理由是大學的場地比較好,但深津懷疑是這名湘北的新任隊長不想被隊員看到自己輸球的模樣。

  不過,說不定大學的場地還真的比較好。

  除了設施完善的體育館之外,學校裡其實還有室外籃球場,而且不只一處,框線格局都是標準球場的形式,鋪面和籃框也有定期檢查及整理;但大部分的學生還是喜歡室內場地,有空調、可以遮陽、打完還可以移動到觀眾席休息,要是他也會選室內。

  不過打籃球本來就是種很折磨人的運動,有個校方整理得好好的室外球場就要偷笑了。

  這個小個子的控衛跟八個月前初次遇見時一樣難纏,是他最不擅長應付的類型。他不明白對方在怕什麼,即使是一對一,他對自己能否取勝也沒有絕對把握,山王工高籃球隊從不輕視敵人,這也是所有隊員及教練的共識。即便他已經做出決定,高中三年從汗水中學得的教訓仍然刻入他的骨髓。

  因此,在與宮城的一對一中,他不會放水。

  一開始,對方在球場上的樣子實在是猙獰得可怕。不是單純指表情,這人在表情控制上也讓他難以捉摸;但明明是私下的一對一比賽,對方透出的覺悟卻像是贏了他就相當於稱霸全國。

  喂喂,別這樣啊,全國第一又不是他自己說的,雖然他也沒特別想否認就是了。

  *

  漸漸地,在每一次的對決之中,他感受到宮城的打法越來越自在;而他自己也是。

  在山王打球的期間,為了配合團隊戰術,他身為控球後衛所該做的,就是穩定現場狀況,盡可能把握機會輔助隊友得分,在合適的機會下才自己上籃;但在一對一的形式下,他所要做的事情單純得多,因此他可以做的事情更多了。

  他得到了跟在山王打球時不同的愉悅;他希望他的對手也有同樣的收穫。宮城也漸漸的可以從他的防守中脫身了,而他可不認為自己有任何退步。

  除了打籃球的次數變多之外,他們交談的次數也變多了。

  宮城會問他山王的一軍和二軍人數、入社標準、訓練菜單、守備位置的選擇等,他大部分時候會據實以告,但還是有少部分藏了起來,或是改個說法;之後山王還是有可能會對上湘北,作為校友,他私心一點應該不為過吧。

  而深津當然也會問宮城同樣的問題,有些只是隨口問問,有些是他真的想知道;令他意外的是宮城每次的回答都莫名坦誠,他聽不出其中有任何隱藏或是謊言。讓曾經的敵手知道這麼多真的好嗎?深津不禁這樣想。

  對了,他好像也確實這麼開口問過。不過宮城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聳了聳肩。

  「我們也沒什麼本錢藏私,打一次比賽就會知道了。」

  說著,對方用著極快的速度閃過他的防守,帶球殺進禁區預備上籃,卻被他從後方蓋了一個火鍋。

  此時宮城的表情比剛剛還精彩得多。

  但,確實,他盯著那雙亮晶晶的褐色眼睛,這支隊伍有多難纏,打一場比賽就會知道了。

  *

  對了,在宮城問過的許多問題中,還有著個『作為隊長,要怎麼面對社員一直退社』的問題。

  「能退社的話,我也想退咧。」

  他實在很喜歡看到對方被他的話嚇傻的樣子。他趁機搶走了球,三步上籃得分。

  宮城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猜對方應該是想生氣、但又搞不清楚該不該生氣。

  怎麼會讓你弄清楚呢?深津在心底偷笑。

  「你們都不知道,堂本教練是魔鬼咧。」他順著對方運球的節奏抱怨著自家教練,「集訓的時候我們都逃走過咧,撐到最後的只有一之倉。」

  「河田也逃走了嗎?」

  「他比我晚一點、咧。」

  他突然伸出手拍掉宮城手中的球。

  才移動到禁區內,小個子的後衛已經追了上來,閃身擋在他的面前。

  「那你怎麼沒退社?」宮城的眉毛一高一低,看起來囂張得過分。

  防守對方時他總是蹲得很低,盡可能讓自己平視對方的視線,才能達到最有效果的防守;進攻時則不需要考慮到這個部分。

  但現在是一對一,他無法靠傳球閃過對方的抄截,於是他得同樣壓低自己的重心。

  於是他凝視對方臉部的時間更長了。

  「因為我能幫山王拿到全國冠軍。」

  他說,趁對方被這個答案弄矇的那零點幾秒跳投出手,球理所當然地進了。

  「不想拿冠軍獎盃的人,還是退社好了咧。」

  穿過籃框後落下的球彈了幾下後滾到了宮城的腳邊。

  他等對方將球撿起來後才走上前,蹲下身軀採取守備姿勢。他聽到宮城緩緩地吁了口氣。

  下一秒,眼前已經不見了那個小個子的身影。

  根本連轉身的時間都沒有,他靠著身體本能向右側阻擋;但沒有成功,他的對手已經將球運至籃下,轉瞬間取得了兩分。

  他鬆開了僅僅握住空氣的雙掌,回過頭,迎上一雙亮晶晶的褐色眼睛。

  「今年,湘北會拿到全國冠軍。」宮城說。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對方用了這麼強烈的肯定句。

  *

  他們每兩週的一對一約定不曾因為休假而停止;到目前為止唯一停止的一次,就是因爲全國大賽。

  今年的全國大賽在栃木縣舉行,深津和幾位同屆的山王校友約好去看學弟的比賽;他們那屆的先發除了澤北榮治之外都是三年級生,在唯一的二年級先發去了美國留學、而他們這些三年級生畢業之後,先發陣容大換血,其中只有河田美紀男曾經有過經驗,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登上全國大賽的賽場。

  但即便不是先發,這些學弟也經歷過跟他們相同的山王式訓練。深津認為他們的學弟今年可以重新抱回冠軍獎盃,其他人大概也這麼想,所以大家直接約好在全國大賽最後一天的觀眾席上見。

  而學弟們沒有讓他們失望;河田甚至在美紀男搶下最後一顆籃板球的時候眼眶紅了一下,雖然比賽結束後當事人一口咬定沒這回事,但深津確實看到了。

  「⋯⋯好吧,別跟其他人說,尤其是澤北那小子。」

  「我哪是這麼無聊的人咧。」有機會一定要跟澤北說。

  然而深津也有不想讓河田和其他人知道的事;頒獎時他關注的,其實不是站在頒獎台中間的山王工高隊長,而是站在側邊的湘北高中隊長。

  宮城良田的體型本來就比其他籃球員矮小,站上頒獎台時更凸顯了這個身高差距。即便在頒獎台上,在旁邊的湘北球員仍然較隊長高上一截。

  他本來期待可以看到自己的母校今年幫他們雪恥,但湘北在打進決賽之前就在四強賽敗下陣來,雖然在今天的季軍賽成功擊敗愛和學院,但仍然無緣與山王工高碰頭。

  不過,今天的季軍賽非常精彩;真要說起來,深津覺得還比冠軍賽還精彩得多。

  坐在河田旁邊眼眶裡帶淚的男人肯定也這麼想。那是河田的大學同學,也是湘北曾經的球員之一,松本看到那個人時甚至還要求跟他換位置,大概是覺得中間隔一個河田的距離還不夠遠。

  他將目光移到湘北的成員,其中那個紅頭髮的和長睫毛的他還記得、瞇瞇眼的他在湘北對豐玉的錄影帶中看過,只有一個球員沒見過,是高一生吧。雖然是今天才見到湘北新的先發陣容,但其實在每次與湘北隊長在球場上的對話之中,他已經對這幾位球員有一定的認識了。

  他突然替學弟感到惋惜,惋惜他們沒有機會在這個賽場上對上這個隊伍。

  深津將視線移回湘北現任的隊長身上,意外發現對方也在看他;他以為會在宮城臉上看到常在那張臉上見到的、充滿挑釁意味的笑。

  但沒有。總是微微噘起的嘴唇抿緊,在聚攏的雙眉底下,兩只褐色的眼睛彷彿裝了寶石一般閃閃發亮;這些日子跟宮城一對一的經驗告訴他,這是不甘服輸的眼神。

  深津察覺自己心跳加速。

  「那個湘北的控衛是不是比以前更纏人了?」坐在松本旁邊的一之倉突然說。

  「好像是咧。」

  「簡直就像是——」

  坐在右邊的河田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轉頭看向他;他也看了回去。

  「是說,深津,你怎麼沒有換句尾?」坐在他左邊的松本問,「畢業前你不是決定好了新的句尾嗎?」

  「嗯。」他淡淡回覆,「不過,想想還是這個好咧。」

  河田的大學同學突然啊了一聲,「你是山王的4號控衛?」

  「你現在才發現?」河田用著責難的眼神瞥了隔壁一眼。

  「他又不像你還是平頭。」對方嘖了一聲,「沒那個『咧』哪認得出來。」

  坐在走道旁的野邊突然用右手槌了一下左手。

  河田又看向他,哈了一聲。

  「惦惦咧。」

  (待續)

  • 嘿嘿嘿✨喜欢💕 +2
  • @紅茶不凍港 而且良田搭了一小時的車!練完後深津應該是要請良田吃飯喔必須的吧(=繼續約會)松本心靈創傷了啦三井壽你看看你wwww
  • @Douzi99 我也喜歡深良🥰
  • 好好看哦!三井PTSD好好笑www
  • @corvine 或許松本只是覺得三井是怪人不想接近(在比賽時一直問別人我是誰是真的滿怪的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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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田,我先回去了。」

  「嗯,拜拜。」

  他關掉體育館裡的最後一盞燈,整個場館頓時陷入昏暗,只剩下一點點落日殘留的橘黃。

  冬季選拔賽結束後,他準備交出隊長的位置;二年級那對吵個不停的搭擋不管誰當隊長,大概都能做得不錯吧。宮城原本在全國大賽結束後就打算交棒,但兩位後輩卻沒人爭著接棒,倒是在反對他卸任這點上頗有共識。

  他開玩笑抱怨自己要當保姆當到什麼時候、該向赤木老大當時那樣準備升學了云云,花道卻一句話堵了回來。

  不用擔心啦,良良這麼厲害,也會像米奇那樣被體育大學招募吧!

  他看著紅頭髮的那名後輩一臉得意,彷彿誇獎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到口的解釋便吞了回去。

  另一位後輩則是自始都盯著他,眼中的火焰彷彿像在賽場上那般熱切,他明白這就是他們王牌足以吞噬一切軟弱的求勝心,也是湘北屢屢在弱勢之中反敗為勝的關鍵。

  於是他繼續留任湘北隊長,直到冬季選拔賽結束。

  他記得很清楚,去年拿到冠軍的是山王工高。

  腦中還能清晰浮現當時的山王隊長站在頒獎台領取冠軍獎盃的畫面;不曉得在那之後,隊長會怎麼交接?山王跟湘北不同,八成有很多後輩爭相競爭隊長的位置吧,深津是怎麼選擇下一棒的?還是他們的教練主導這一切呢?

  宮城決定在下一次的一對一中,將這個新增加的問題拋給深津一成。

  才這麼決定的下一刻,走出體育館的湘北隊長看見了剛剛才在想的、曾經擔任過最強山王隊長的男人。

  「恭喜你們咧。」深津看著貼在體育館門邊的海報,上頭寫著祝賀湘北籃球隊獲得佳績等等的字句。

  「啊,謝謝。」

  被常勝軍恭喜應該要高興才對,但宮城卻意外地沒有這樣的心情。

  「你怎麼來這裡?」他問。

  「搭電車咧。」深津回答,「你不也是搭電車來岡工大嗎?」

  不是要問這個。

  宮城挑起眉頭,這趟一個小時的車程該怎麼走,他才是比較清楚的那一個吧,「這週末不是就會見面了,這麼急著想見到我?」

  「是咧。」

  才不是咧。

  在冬季選拔賽的賽場上,在極度高亢和激奮的情緒之間,宮城沒有心思刻意尋找觀眾席上還有哪些熟悉的面孔,只是有些事不需要費心就能發現:他沒有感受到以往鎖在他身上的那道視線。

  他非常肯定,深津一成沒有來觀賽。

  今天八成是來找安西教練吧,宮城這麼想。他看著身穿全套運動服的大學生,勾起一邊嘴角,「這次的一對一要換個地方嗎?在這裡我是不會輸的喔。」

  深津轉過頭看著他,跟往常一樣不帶情緒的表情。

  「隨時候教咧。」

  *

  這樣想想,從在岡丘工業大學再次見面的那天算起,又過了八個月。

  踩在熟悉的木地板上,聽著從體育館四周牆面反射回來的運球聲,宮城邊思索著他們一對一勝負的次數,邊嚐試著突破眼前的防守。沒有人真正做過紀錄;但他相信他們兩個人都記得很清楚。

  手上的球冷不防被深津搶走。

  宮城咋舌,拔腿追上了對方的腳步,卻還是沒能阻止對方上籃。這使他在畢業前取得領先的難度又增加了幾分。

  「你不專心咧。」

  深津將球拋給他時,也拋了一句話。

  不希望被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麼不打籃球。」

  「我們現在是在幹嘛咧?」

  「打籃……不是啦!」

  面對這個人的問題真的不能大意。

  「我是說,一定有很多體育大學邀請你入校吧。你怎麼沒選擇進體大?反倒進了——」

  他查過了,岡丘工業大學,日本排行前三的頂尖名校,還有校友得過諾貝爾獎。

  「你是想得諾貝爾獎嗎?」說出來自己都忍不住笑。

  對方表情不變,「聽起來不錯咧。」

  「開玩笑的吧?」

  深津沒有笑。

  宮城嚥了口唾液,「所以你真的不、」

  「如果我要進大企業打球的話,有個名校文憑比較簡單咧。」深津打斷他。

  喔,這他倒是沒想過,「所以你還會繼續打球囉?」

  「會咧。」

  「才不會咧。」

  不比他們平時打球的室外球場,室內球場有空調、可以遮陽、打完還可以移動到觀眾席休息;不僅如此,在室內球場的所有聲響都會被回音給放大,包括運球時球拍擊到地面的聲音,以及人與人對話時從喉嚨和舌間發出的聲音。

  這樣就沒辦法假裝對方沒有聽到了,包括他下意識懟回去的話,以及模仿得太過拙劣的句尾語助詞。

  宮城在球第三次反彈的那一刻接起。

  屈身、拔腿、側移,所有動作在眨眼之間一氣呵成;在這瞬間,他成功閃過了眼前這座高牆。

  下一刻,一雙手掌擒住了他的腰際,跟八個月、再八個月前同樣的方式。跟在他們第一次碰面的全國大賽上同樣的方式。

  他在往前跌倒的前一刻被拉回重心。

  等他站穩腳步,對方的手已經離開了,方才被觸碰的位置還殘留著掌心的溫度。

  宮城回過頭,看見那副始終淡然的表情稍稍崩開了一角。

  「我會跟你打球。」深津的視線鎖在了他的身上,「別忘了,你還沒有贏過我咧。」

  這次是『會』。

  深津說『會』跟他打球。

  所以,自己潛意識的認知是對的嗎。這位全國第一的控衛,他曾經懼怕著的對手,這八個月之間他反覆挑戰、卻仍然沒有真正贏過的對手,未來大概不會再跟其他籃球員一起站在球場上了。

  但這個人親口承諾了,他、宮城良田、還能保有讓深津一成踏上球場的權利。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比起緊張,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以及一點點的興奮。

  他靈機一動,「不然乾脆再打一次全場吧,同樣的陣容,山王工高對湘北高中。」

  「辦不到,我們的王牌去美國咧。」

  「喔,我們的王牌也會去啊。」

  深津嗯了一聲,「那澤北身為美國留學的前輩,可要好好照顧一下咧。班機號碼知道了嗎?」

  「還早啦。」他笑著搖頭,「安西教練建議流川高中畢業再過去,至少也再一年之後——」

  「我是說你的班機號碼咧。」

  宮城僵住了。

  深津撈走他手中的球,站在三分線上跳投出手。他的視線順著球移動的軌跡劃了一道弧線,停留在籃板上,看著球敲在籃框邊緣,彈了出去。

  他回頭看向那位投球的人,迎上對方不曾移開的視線。

  你怎麼會知道我要去⋯⋯?

  望進那雙讀不出情緒的眼,宮城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問出這個問題。

  從八個月前開始,他問過那個人許多問題,都是跟山王工高的籃球隊有關的問題。而針對這個人,他仍然完全不了解。

  對宮城而言,深津一成仍然是一團謎。

  但深津也從來沒有問過有關他的事吧?知道的事情卻總是比他還多。

  好不甘心。

  好想贏他。

  或許你可以從他的身上知道你想要的答案。安西教練的話在耳邊響起。

  那顆沒有得分的球滾到了他的腳邊。宮城將球撿了起來。

  「去美國後,我會變得更強。」球在他的手中轉了一圈,「我會贏過你的。」

  控衛之間的一對一還沒結束;他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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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去了。」

  河田雅史跟高中同學面對面坐在對方大學的食堂裡,兩人面前擺著兩盤加大的咖哩飯,食堂阿姨還在其中一盤上多添了一飯匙的飯,說是要幫忙打氣。河田總是覺得東京的米沒有秋田好吃,吃麵又不會飽;不過咖哩的調味倒是挺不錯的,於是咖哩飯成為他來東京讀書常點的食堂菜色。看起來他的同學也跟他一樣。

  只是食堂阿姨說要打氣的原因,跟他們常不常點咖哩飯沒有半點關係。

  那是因為他的高中同學看起來太需要打氣了。

  「我沒問題咧。」

  他的高中同學深津一成看著面前的咖哩飯,臉色跟還沒沾到咖哩醬的白飯一樣白,雙眼眼白卻像咖哩裡切得大塊大塊的紅蘿蔔一樣紅。

  「少來。」

  河田拿起湯匙,將自己那盤的白飯和咖哩拌在一起,湯匙敲在鐵盤上哐啷作響,「你幾天沒睡了?頂尖大學課業這麼重?」

  「很重,超級重,要死掉了咧。」

  深津也拿起湯匙,從咖哩和白色的交界處挖起一口,「當初為什麼沒人找拉普拉斯去打籃球咧,這樣就不會有拉普拉斯方程式了咧。」

  「說不定那個拉普拉斯又會打球又會讀書,球打得好數學也算得好啊。」雖然不太想誇你,但你也是這種人啦。河田哼了哼,「別騙我,澤北都打電話到我宿舍了。」

  他發現深津的臉色又更蒼白了點。

  「那小子說什麼?」

  「他說你要他幫忙查一大堆某間學校的資訊,還有那間學校到鄰近機場的交通方式。」河田舀起一口褐色的飯放進嘴裡,「他問我你是不是要轉學到美國了。」

  「怎麼可能咧。」

  「是啊,怎麼可能,你好不容易才考上這裡的。」

  河田邊嚼邊問,「所以說,是誰要去美國?讓你願意在半夜三點溜出學校宿舍打越洋電話給澤北?」

  口中還有食物的深津舔了一下嘴唇,「澤北到底說了多少?」

  「是我問他接到你電話的時間,那小子才不會算時差呢。」

  河田又用湯匙盛起滿滿一口飯放進口中,咬了幾下之後才再度開口,「你不願意說,那我來猜。是不是MIYA——」

  深津嘆口氣,「對,是宮城(MIYAGI)。」

  「小雅(MIYABI)啊?」

  兩人都愣了一下,手中的湯匙雙雙掉在鐵盤上發出匡啷兩聲。

  「⋯⋯宮城?湘北的宮城良田?」河田的嘴巴張得老大,大到對面的人肯定還能看到他嘴裡咬碎了還沒吞下去的食物殘渣。

  深津發出一聲詭異的呻吟,「為什麼你會猜小雅咧?」

  「因為小雅是你妹——」

  「她才十三歲,河田雅史。」

  「——對喔,我忘了。」

  是白癡嗎,深津碎念著,但河田覺得對方好像不只在罵他,也在罵自己。

  「你和宮城最近常常一起打球吧?」河田撿起掉進盤子裡的湯匙,因著湯匙柄上沾到的咖哩醬而皺眉,「上次的全國大賽,他防守對方控衛的那股纏勁跟你太像了。」

  「有嗎?」

  河田翻了個白眼。

  「別裝傻了,有夠明顯的。」他用湯匙刮著盤內剩下的份量,「不過,我反而要感謝他呢。堂本教練聽到你拒絕進體大要拼岡工大時有多擔心啊,他怕你就這樣放棄籃球了。」

  「我知道。」深津淡淡地說,「剛開學不久,教練還請安西教練來找我咧。」

  「結果?安西教練說服你了嗎?」

  深津的湯匙是掉在盤子外面。他看著對方用手指將湯匙拎了起來,撈了一匙咖哩醬,鏟了一點白飯,再放進口中。

  嘴巴小幅度地嚼了兩下後,對面的人才抬起頭,對上河田的視線。

  「算了,當我沒問。」河田將最後一點食物盛進湯匙裡,放入口中,「所以,宮城跟你說他要去美國?」

  深津邊咀嚼邊搖頭。

  「那你怎麼知道的?」

  對方嚥下口中的食物,「堂本教練說的。」

  盤內的咖哩醬已經吃完了,深津用湯匙將剩下的白飯分成幾個小等分,「他在冬季選拔賽前一天來學校找我。從中午開始說到天都黑了,我還因此翹了一堂課咧。」

  結果堂本教練說服你了嗎?河田沒有再問這個答案很明顯的問題。

  「教練說今年他是旅美獎學金的審核委員之一。」在口裡放進一小等分的白飯,深津含著飯繼續說,「通過審核的獎學生已經收到通知,若是順利畢業,就可以前往美國了。」

  河田盯著他的高中同學用含的方式細細慢慢地將白飯磨碎,再吞進喉嚨。白飯被分成了幾等分,這樣的動作就反覆了幾次。

  直到深津盤子裡加倍的白飯都被吃完,河田才開口。

  「我還是覺得你別去看冬季選拔賽好了。」

  「我說過我沒問題——」

  「我現在不是擔心你暈倒在觀眾席。」他讓上半身更貼近桌邊,兩人對上了視線,「而是擔心你會闖進湘北的休息室,逼問宮城良田為什麼要去美國。」

  「我才不會阻止他去美國咧。」

  「所以你確實打算闖進湘北的休息室嘛。」

  深津沒有回答。

  「冷靜點,深津一成,這實在很不像你。」

  河田嘆了口氣,向後靠上椅背,「不過想一想,那次的故意犯規也是。根本都是同一個人嘛。」

  深津還是沒有回答。但一直注意對方表情的河田已經開始想笑了。

  「好啦,你先去好好睡個覺,比賽完再去湘北高中找宮城不就好了?」

  「但我也想看比賽、」

  餐盤撞擊的聲響打斷了深津的話。河田將對面已經空了的盤子疊在自己的盤子底下,再將兩隻湯匙擺在最上面的盤子裡面。

  「上次去看全國大賽時你沒去找堂本教練打招呼,他好像不太高興。今天看完比賽要不要一起去找一下啊?」

  「⋯⋯明白了咧。」

  深津嘟囔著,伸手從桌上撈過兩個空盤,「你該走了吧,再不過去會場會趕不上比賽咧。」

  「竟然開始下逐客令了啊。」

  河田失笑,「安啦,我又不是你,不用預留迷路時間。」

  「什麼迷路,那是路線確認時間咧。」

  拿著空盤的人站起身,另一個人幫忙把椅子靠進桌子底下,兩人一起往食堂的餐盤回收區走去。

  離他們開始用餐只過了十幾分鐘左右,目前還是中午用餐的高峰時間,食堂裡面仍然聚集了很多正在吃午餐的人,有些學生坐在一起邊聊天邊吃飯,跟他們剛才一樣;也有些學生獨自一人,邊翻著厚重的書籍邊進食。

  跟體育大學的風氣還真是完全不一樣啊,河田想。

  「對了。」深津突然問,「你說澤北打電話給你,他有說他查到了什麼嗎?」

  河田想了一下,「沒耶,他反倒問了一大堆有的沒的,還說他們學校沒有日本人,他都快要不會講日文了。」

  他聽見深津發出明顯的彈舌聲。

  「他打電話來的時候就是在講日文咧。」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澤北榮治。」

  說著,河田想起一件他一定要問深津的事。

  「我問你,你是不是把我在全國大賽因為美紀男哭了的事情告訴澤北了?」咬牙切齒。

  「有嗎?」後面還接了個很輕的咧。

  「別裝傻了深津一成!」

  跟要回去宿舍睡覺的深津道別後,河田走向岡丘工業大學的大門,邊從背包裡拿出一張地圖。岡工大位於兩個車站之間,要走到其中一個站都得花上一些時間;不過他還記得剛剛過來的路,要再回到同樣的地方不是難事。

  真正難的地方是在進了車站之後。他直到來東京讀書才知道,這裡除了JR之外還有不同的私營鐵路,跟秋田的交通完全不是同個檔次,複雜程度連過去出了山王校門總是負責帶路的他都有點吃不消。

  而那個沒人帶路就不出門的深津,要一個人去湘北⋯⋯嗯,下次問問三井該怎麼搭車好了,河田想。

  離宮城良田畢業還有三個月,應該還有時間把交通資訊分享給深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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