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滅之刃│實玄] 自私又利己的夢（高中生實彌x教師玄彌.05/10更新第7章） [普]

　　春天，是新學期開始的時期，也是櫻花盛開的時節，乍暖還寒的風吹來總會架起粉嫩的花雨簾幕，十六歲的高一新生．不死川實彌總會在撥開那簾幕時，從那後方看到過去的片斷畫面，那是段有些不可思議的記憶。

　　事情發生在小學二年級的某天，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要被轉學，不想和朋友分開的他和父母吵架後揹著塞滿＂家當＂的書包離家出走，用壓歲錢買了盡量離家最遠的車站，坐上火車來到一個陌生的城鎮。

　　一時的腦熱經過時間洗禮冷靜下來後，很快的他就不知所措了。

　　他還沒有智慧型手機，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該如何找落腳的地方，只能在街上遊蕩到傍晚，用身上剩餘的零錢在便利商店買了一包餅乾和牛奶，找到一座公園，坐在鞦韆上一邊吃一邊思考在大象溜滑梯裡面過一晚的可能性。

　　當實彌鑽進溜滑梯沒多久後，出現一個大哥哥向他搭話。

　　那位大哥哥的聲音及五官在時光流逝下已經模糊了，只記得對方的臉上有一道橫過大半張臉的巨疤和紫色的瞳孔。

　　臉上有疤的人他只有在電視上看過，而且都是壞人，所以剛開始他對大哥哥很有戒心，還向他亮出警報用的電子哨。而看他拿出哨子，那位大哥哥確實也離開了，只是過一段時間後又出現，手裡拿著一個便當盒，裡面裝著咖哩和白飯。

　　吃完後就他跟著大哥哥走了，沒辦法肚子真的餓了，而那個咖哩真的超好吃，比媽媽做的還好吃好多倍，大哥哥說剩下的都在家裡，跑來跑去很麻煩，問他要不要去他家吃，實彌答應了。

　　他在那位大哥哥家裡住了一個禮拜。

　　大哥哥是一個人住的樣子，平時早上要去高中上課，下午要打工，雖然如此忙碌，但出門前都會幫他準備好早餐和午餐，他只要會用微波爐加熱就好，然後等大哥哥打工結束回來再一起準備晚飯。

　　大哥哥的家有扇窗看出去可以看到滿開的櫻花，他可以看著那個櫻花入迷很久很久，也可以看到櫻花下大哥哥走回來的身影。只有一個人在房間裡時，大哥哥不會管任由他去，愛看電視用電腦玩遊戲都可以，即使如此實彌還是有記得把書包裡的作業拿出來寫，因為這麼做大哥哥會誇獎他，不會的地方大哥哥也會教，讓實彌覺得一直待在這裡好像也不錯。

　　也因此整整一個禮拜都沒有踏出那個家的家門。

　　一部分是覺得這裡很舒服還沒有膩，另一部份是怕出去會被發現後就必須回家了，而且大哥哥也一直都沒有提要他回去的事，直到警察找上門來，實彌才知道自己已經離家那麼久了。

　　被帶回老家後，他被處罰禁足到搬完家為止，父母特意不提起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但後續發酵的耳語總是會一點一滴地透露給他。

　　因為沒有接獲實彌父母以外的人的報案紀錄，所以大哥哥被質疑有誘拐監禁的嫌疑，就算他一直澄清自己安然無恙、毫髮無傷，年幼被害者的證詞卻不被採信，新聞還有播報一小陣子，因為大哥哥那時也是未成年人，所以基於兒少福利法他們的名字都是被匿名報導的，導致後來他再大一點，想去尋找大哥哥的線索時，只剩下兩個少年Ｓ的剪報，證明那一個禮拜確實存在過。

　　不知道那位大哥哥後來怎麼了？

　　今天是新生入學的日子，也是開學典禮。

　　不死川實彌和其它新生一起排隊步入禮堂坐好，典禮的流程是校長致詞、學長致詞、入學首席新生致詞、最後是一年級各教科老師的自我介紹。

　　蠻無聊的。看著老師們一個一個上台時實彌低頭這麼想著，快要睡著了。

　　「我是不死川玄彌，負責的是國文，今後也請多指教。」

　　「哈？」聽到和自己一樣的姓氏驚醒了實彌，反射性地抬頭，台上的國文老師已經轉身走下台，只聽到坐他隔壁的同學的竊竊私語：那個老師臉上的疤好可怕，好像黑道。

　　可能是好奇心驅使，也有可能是想碰碰運氣，典禮結束後他跑去教職員辦公室，卻沒看到臉上帶疤的國文老師，其它老師給他指了國文科準備室的位置，他筆直朝那裡衝去。從那之後不管是看電視影片還是走在路上，他總是會留意有傷疤的臉，但都沒有再看到帶著那種橫一文字疤痕的人。

　　國文科準備室的門是上鎖的。這讓實彌有些洩氣。

　　＂今天要先放棄嗎……？＂

　　「找我有事嗎？」一個沉穩帶著疑惑的男音在他身後響起。

　　「……！」

　　來者有著高大的身材，目測應該超過１８０，手裡捧著一落厚厚的不知道是講義還是資料的紙類，而臉……真的有疤，就是他在找的那種！

　　只是除了那道疤以外沒有一處和他的記憶有重疊的部分。

　　這個人是老師嗎？

　　這份質疑來自對方除了橫過臉上的那道疤外，還有左右都剃光的莫西干頭，中間留長的部分在後腦梳成包頭，搭配上細瞇著的凶惡眼神，雖然穿的是整齊標準的黑西裝，但整體猛一看真的就像黑道一樣。

　　「同學，可以借過一下嗎？」可能是看他杵在那不動，男子有些不耐煩，三白眼看起來都快透出殺氣，實彌趕快退到一邊，看著他不太利索的從口袋取出鑰匙開門。「進來吧。」

　　「好……好的。」

　　「你等我一下，去沙發那裡坐著。」準備室裡除了兩個辦公桌外，還有兩個擺滿書的大書櫃和一張兩人坐沙發，那人把手裡的紙本先堆上沙發後，轉身開始翻找其中一張辦公桌：「奇怪，我記得這裡有放備用的啊？」

　　應該真的是老師吧？只是想看人家的疤就跑過來，這樣的衝動真是太失禮了，說到底就算是一樣的疤也不見得會是同一個人，等一下老師問他有什麼事的話該用什麼理由搪塞？總不能說我想看您的疤？

　　「那個……」還是先溜好了。

　　「啊，找到了。抱歉，讓你久等了……你是新生？」男人翻出一副黑框眼鏡，一戴上後整體氛圍完全改變，就像眼鏡轉移了對傷疤的注意把殺氣全吸收掉了，居然變得很溫和又富含書卷氣：「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我的隱形眼鏡掉了，直到剛剛都看不太清楚，把你當成其它年級的學生了，你迷路了嗎？」

　　『你迷路了嗎？』這個語氣……又好像不是……可是……

　　「沒有迷路，那個……」剛剛大概是為了看清楚視線而用力瞇起來的眼皮現在呈放鬆狀態，眼睛好像有變大一點，這讓實彌發現鏡片後的紫色瞳孔，這令他有些心跳加速，似乎……有重疊到記憶裡的模糊輪廓。

　　「課堂要開始了，今天的第一堂課班導會提醒你們該注意的事項和發講義課本，知道自己的班級和教室在哪嗎？」

　　「知、知道！」要問嗎？萬一不是的話怎麼辦？那超尷尬的！「那個、老師……」

　　「怎麼了嗎？」

　　「……沒事，謝謝您，我回教室了。」

　　「祝你有愉快的新校園生活。」

　　「謝謝老師。」把門關上後，實彌幾乎是拖著腳步離開的。

　　冷靜點，不過是臉上有一樣的疤的人而已，而且都過那麼久了，大哥哥搞不好也忘記自己了。為什麼他要那麼在意呢？

　　因為從後來蒐集到的資訊來看，應該有不少麻煩找上大哥哥，當時的他卻一無所知，明明是自己的任性造成的。

　　想和他道謝和道歉。

　　想謝謝他的照顧和道歉：對不起給他添麻煩了。

自私又利己的夢(4)

　　　看著少年離去關上的門板，不死川玄彌覺得有驚無險，和臉部平靜的表情相反，心臟正劇烈的鼓動。

　　『老師，您是不是在躲我？』滿臉不安的少年說這話的時候，不死川玄彌當下腦中飄過各式各樣的可能性，緊張到差點動搖臉部的表情，幸好還是穩住了。

　　被發現了？被認出來了？恢復記憶？不，如果是恢復記憶或認出來的話應該不是這樣？還是自己的掩飾功夫太差，傻子才注意不到？

　　而「？」和那動搖一同翻騰，不死川玄彌能感受到緊張、期待、殷切……和其他複雜的波動即將化為語言，但他知道一旦讓「？」的話說出口，一定會帶來沒必要的麻煩。「沒錯。」兩字差點脫口而出，但眼前的孩子那看似受傷的表情，讓他冷靜的拉回主導權。

　　不死川玄彌的確是避著不死川實彌。

　　因為「？」越來越不受控制。

　　開學那天「？」沒有像最初見面時那麼激動，不死川玄彌以為「？」之後就是這個模式，沒想到隨著時間推移、接觸的次數增加，「？」漸漸的也不再那麼安分。

　　「？」總是在捕捉、追逐著不死川實彌。光是在不死川實彌坐著的教室上課、看到他的身影、有不死川實彌存在的空間，心跳總是會跟著「？」浮動的情緒加速，害他一感受到心跳的變化就會緊張，下意識的搜尋不死川實彌，然後發生對上眼再別開的類尷尬瞬間。

　　偶爾他也會分不清那個心跳是誰的，是自己的緊張？還是「？」的殷切？

　　覺得不能這樣下去，為了減少「？」的影響，他開始刻意避開實彌，但效果有限，因為每天都得去學校的兩人又不可能不見面，而「？」和他內心在矛盾拉扯的力道，總在和不死川實彌處在同一個空間的時候是最強勁的。

　　就算如此，這並不影響不死川老師身為教育者的自覺和責任感，雖然表面看不出來，但他竭力的壓制住「？」，然後再次順利度過這波危機。

　　「你不能這樣不講理……」現在這狀況讓「？」最亢奮躁動，因為祂想和實彌說話。如果四下無人，這時候他會開口勸「？」，為了不讓畫面看起來像一個人在自言自語，玄彌會拿出手機假裝講電話。「你明明知道他不記得你。」

　　『你怎麼知道？』沒有發出聲音，但玄彌腦中接收到「？」的意念。

　　「他不是你哥哥。」這話從開學以來到現在，不管是在心中還是親口說出，已經反覆了無數遍。

　　『他是大哥，我的。也是你的。』

　　「他不是。」聽著自己的聲音安撫「？」的時候，會讓他產生其實是自己在說服自己的錯覺。「你要認清現實。」

　　『他是哥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為什麼要一直否認！？』

　　「因為事實上就不是！」這句話幾乎是用吼的。「你到底想怎樣？！」

　　以為「？」和他經歷過一樣的時間，就覺得祂有成長真是大錯特錯。「？」的時間早就在那一天就靜止了，祂只是擅長忍耐，只要事情無關『哥哥』什麼都可以忍，但一遇上『哥哥』就會像隻頑固暴躁、想掙脫項圈的柴犬，變成這種狀態時，除了脫離現場讓祂冷靜下來外，別無他法。

　　『我只是……』知道玄彌真的生氣了，「？」也收斂了一些。他的情緒波動也可以影響「？」，畢竟他們是異心同體。

　　「不死川老師，你在這裡嗎？」英文科的村田老師這時候推門進來，就看到國文老師正凶狠的瞪著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一步：「您……在忙嗎？」

　　「沒，接電話而已，講完了。」不能波及旁人，現在他必須深呼吸，盡量放慢說話的速度，壓下內在的衝突與躁動：「有什麼事？」

　　「校外旅行的通知單已經印好放在影印室，請記得領取發給學生。」

　　「我等一下就去拿，謝謝。」

　　「不死川老師，你右邊眼睛會痛嗎？」

　　「不會，怎麼了？」

　　「你自己看……」村田老師拿出手機對著不死川老師開啟自拍功能，手機螢幕顯示出的畫面，讓國文老師忍不住咒了一聲。

　　真是糟透了。

　　期中考過後的兩個禮拜後迎來三天兩夜的校外教學旅行，對學生來說是放鬆的最佳時點、創造青春回憶的重要活動。

　　地點選在有千年古蹟的京都奈良等古都，同時還安排了有溫泉的旅館下宿。

　　集合時間是早上七點，集合完畢後所有的教職員和學生搭上八點半出發的新幹線，前往目的地。

　　兩個班級坐一個車廂，各班的班導和副班導坐在車廂最後面的位置，以便能隨時觀察留意學生的狀況。而學生們也是有些人繼續補眠，有的拿出手機和同學連線手遊對戰起來。

　　「我爸說教學旅行居然坐新幹線還能泡露天溫泉，時代真的變了。」和不死川實彌同組的夈野同學盯著自己的手機螢幕，裡面的妖精角色靈活的跳上跳上：「去ＢＯＳＳ前面！」

　　「我過去了！少子化的影響吧，我們父母那個年代人比較多。」順著夈野的指令，實彌操作的劍士角色很快地衝到ＢＯＳＳ前面開始強烈猛攻輸出。「我媽說他們是一個班級一台大巴，一出去就是二十幾車。」

　　「聽說他們那個時候有人會偷帶撲克牌在車上打發時間……注意！注意後面！」後藤同學的補師角色被ＢＯＳＳ的一記雷電打到血皮，「我要死了！！救我！」

　　「小聲點，把老師吵醒的話會害我們被罵。」幫後藤補回血條的伊黑同學，小力的踢了一下前座的後藤和夈野的座位提醒：「你們太大聲了。」

　　被這麼一提醒四人立刻收聲朝後方看過去，結果除了副班導神崎老師正站在後方，朝他們丟來警告的眼神外，身為班導的不死川老師正在閉目養神。正確來說已經熟睡到頭歪一邊，掛在右眼上的紗布眼罩看起來堪堪脫落，更顯疲態。

　　神崎老師警告完他們回座位坐好時，也注意到了，順手幫不死川老師重新綁緊調整好眼罩的位置。而一連串的動作下來，本人居然都沒有醒，繼續呼呼大睡。

　　「……不死川老師和神崎老師在交往嗎？」實彌只是想而已，嘴巴卻不自覺講出來。

　　「白癡喔，神崎老師早就和教體育的嘴平老師訂婚了好嗎？」伊黑同學敲了一下實彌的頭，往隔壁班最後方比了一下：「人家的未婚夫還跟我們班坐同一個車廂。」被討論的另一位當事者此時在吃便當，對於自己未婚妻的行徑沒甚麼意見，但目光一直沒離開過。

　　突然嘴平老師朝他們的方向看過來，四個小毛頭被嚇了一跳，趕緊轉回目光在座位上坐好。

　　「嚇死我了，被發現了！」後藤同學被瞪到有點心虛，「嘴平老師不會過來揍人吧？」

　　「我們看得那麼明顯怎麼可能不會注意到。」伊黑也壓低聲音：「接下來小聲點。」

　　「要再來一局嗎？」夈野同學打開手機，示意其他人加入。

　　「我有點暈車，你們玩吧。」但實彌拒絕了邀請，直接閉上眼睛開始假寐：「到了叫我。」

　　「要和我換座位嗎？靠窗的位置應該可以緩解暈車。」伊黑同學想讓他舒服點。

　　「不用，這樣就好，等一下要去廁所靠走道比較方便。」

　　「有需要的話跟我說，不要硬撐。」看他這樣，夥伴們也不勉強，繼續連線遊戲刷剛剛的組隊副本。聽著身邊朋友玩鬧的動靜，實彌思考開始運轉。

　　不知為何，那個瞬間閃過想幫老師弄好紗布眼罩的想法，只是想想而已。

　　不死川老師眼睛生病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應該是期中考過後到現在。

　　那天和老師談過之後，老師對他的態度還是一樣，應該吧。還是會在對上眼神的時候閃避，有時候太靠近甚至會退開，雖然別人沒有注意到，但實彌還是有所察覺。會察覺的原因在於：從那天起，老師眼神裡好像多了另一種情緒。但他不會讀心術，只能藉著回送點心給老師的時候試著旁敲側擊看看。

　　而不死川老師的回應也和在準備室那天差不多：「對不起，真的不是你的問題。」

　　既然不是我的問題，那為什麼要道歉啊！？重點是明明老師是道歉的人，本人卻不知道為何要被道歉！被道歉的人卻不知道被道歉的理由，就好像被做了甚麼卻一無所知，感覺很微妙啊！既然這樣就不要用那樣的態度對我啊！

　　還有老師的眼睛到底怎麼了？印象中好像也是從拿到點心後沒幾天，就變成了那樣。希望老師能保重身體，快點康復。

　　這麼想著，實彌忍不住又朝後方偷偷看過去，卻因為角度什麼都看不到。

　　「你想去廁所了嗎？」發現他的動作的伊黑做好隨時把人扛過去的準備。「喂，夈野君，幫個忙……」

　　「沒，我要睡了。」怕真的被扛進廁所，實彌趕快再次閉上眼睛裝睡：「謝謝，我沒事。」

　　「你放心休息，」伊黑塞給他一顆梅子糖：「到了會叫你。」

　　「……謝啦。」

　　「不用客氣。」

　　「玄彌，這個給你。」第一天的景點行程跑完後，全員抵達下榻的旅館安置行李，準備去用晚餐時，神崎老師叫住了不死川老師，塞給他一條藥膏：「這是眼睛的消炎藥，我媽說給你用看看。」

　　「謝謝葵姊，請幫我和姑姑道謝。」不死川玄彌滿懷感激地收下那條藥膏：「勞你們費心了。」

　　「誰叫你是我表弟，不用客氣。」保健老師．神崎葵，今年六月就要改姓嘴平，當時玄彌高中借住的舊公寓就是她以前的老家：「不想讓人擔心就要好好照顧自己，都已經是大人了。」

　　「我會注意。」面對表姊的說教，玄彌只能苦笑回應，畢竟人家是認真的在關心自己。

　　那時發生的事明明也給葵姊家添了不少麻煩，但葵姊卻沒有因此改變對他的態度，甚至在知道他也在這所學校任教的時候，還拉著當時還是男友身分的嘴平老師幫他開了個迷你歡迎會。

　　本來這次教學旅行，葵姊也是強烈建議他請假休息，但自己班的副班導近期因為車禍已經請假，所以才委託身為保健老師的葵姊代打，不能再給她添麻煩，於是玄彌還是婉拒了這個建議。

　　當他對神崎老師說出：『我沒問題。』的時候，那雙總是溫柔卻不失強勢的美眸瞬間迸出了殺氣。

　　最後還是嘆了一大口氣，留下一句：『隨便你，不准勉強。不然我叫嘴平老師就算用捆的，也會把你丟回去。』

　　對此不死川玄彌的心境是感激也是複雜。因為自行程開始，從出發在車上、瀏覽各景點、用完晚餐，到現在回房間做洗澡準備的這個當下，嘴平老師一副理所當然地坐在本該和他同房的村田老師的床上，直直盯著他，看起來就像是隨時可以執行葵姊說的：「就算用捆的，也會把你丟回去。」的指示。

　　「嘴平老師，你不回房間嗎？」雖然明知故問的可能性很高，但國文老師還是問了。希望此人在這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我房間在這裡，換了。」體育老師的回答直接了當，很乾脆。「你要去洗澡了嗎？」

　　「……恩。」

　　「好，走吧。」說完嘴平老師一手抓起自己的換洗衣物，一手鉤住不死川老師的脖子，整個人掛上去：「有我在，你可以放心在露天溫泉泡澡。」

　　「我要在房間洗。」好吧，看樣子就跟他想的一樣。

　　「為什麼要做這麼浪費的事啊？」

　　「這間旅館房間浴室的水也是溫泉水，也有浴缸還是可以泡澡。」不死川老師拍了拍嘴平老師的手臂，示意他放開：「嘴平老師你可以去露天浴池，不用在意我。」

　　「不行，我答應過葵了。」嘴平老師鬆開手，把自己的換洗衣物丟回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沒辦法，我就排你後面吧。」

　　「不用這樣，我的狀況真的沒那麼糟。」

　　「是這樣嗎？」聽他這麼說，嘴平老師反而從床上坐起，那張讓學園祭第一屆性轉小姐選美第一名從缺的臉，正用非常嚴肅的神情面對他：「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硬撐，就連我剛那樣壓，你的右半身卻沒甚麼施力抵抗，右肩和左肩表面溫度明顯的落差了至少三度，真當我不會發現？」

　　「這個……」他是希望不會被發現。

　　「你應該聽葵的話，玄米。」

　　「……是玄彌，你這老是叫錯的習慣就不能改一下嗎？不然都會害我以為你還記得。」

　　「記得甚麼？」

　　「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你說歷史？我從以前就不擅長背書，現在都把內容丟還給歷史老師了。」

　　「我想也是，你怎麼可能會記得呢？」正常，葵姊也不記得，除了自己到底還有誰記得？

　　「不然我幹嘛當體育老師。」

　　「你這話可能要和其他的體育老師道歉。」聽他這麼理直氣壯玄彌也忍不住笑了：「伊之助。」

　　「叫表姊夫。」

　　「現在還不是。」

　　「嘖。」

　　晚餐時間是下午六點半到七點半，之後是自由時間。學生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洗澡、使用旅館的運動遊樂器材玩鬧、逛附近的商店街等，直到晚上九點半點名、十點熄燈，而老師們會每隔一小時巡房一次避免學生偷溜出來，直到十二點為止。

　　想當然，興奮的學生們就算熄燈了也不可能乖乖睡著。

　　「明天還要早起，不要玩太晚啊。」巡房的村田老師對著四人房裡的四個大床包煞有其事的告誡完後，就關上門離開。房門關上的數分後，本來靜止不動的床包們開始蠢蠢欲動起來，從被單的縫隙中透出液晶銀幕的光線。

　　夈野：「巡房的老師走了嗎？」就算不偷溜出去一樣能找樂子，多虧優秀的掌上型遊戲機的發明與進化，雖然校外旅行帶這個來是違規的。

　　伊黑：「走了。」

　　後藤：「是不是被發現了？」

　　實彌：「應該沒有吧？」不過村田老師本來就是作法也比較溫和的那派，沒看到就當作不知道。

　　夈野：「不過也沒差，要再來一局嗎？」遊戲機螢幕閃著ＧＡＭＥ　ＯＶＥＲ的畫面，只要窩在被子裡應該就不會被發現，「還是要睡了？」

　　實彌：「我突然想到，明天要不要早點起床去泡露天溫泉？」

　　伊黑：「吃早餐前嗎？幾點？」七點是全員起床集合，八點是早餐時間。

　　實彌：「五點前，聽說這間旅館的露天溫泉可以看日出，早上四點半就會開放……」

　　「我應該爬不起來，先ＰＡＳＳ。」聽到必須五點前起床，後藤就覺得眼皮好像突然變重了。

　　「我絕對起不來，ＰＡＳＳ。」伊黑有低血壓，每天上學前都是睡到最後一分鐘才醒，早起對他來說根本是酷刑。

　　「如果我起得來的話就和你去。」起得來的機率不高啦。雖然實彌現在看起來很有興致，但夈野覺得他會和大家一起睡死到起床時間的可能性比較大。「如果我起得來的話。」

　　「好啦，我自己去。」看樣子只能自己去了。

　　凌晨四點半手機鬧鐘一響，實彌立刻翻身按掉，果不其然，同房的小夥伴們都還在酣睡中。

　　抱著盥洗用具前往露天浴池的途中，都沒遇上別人，大概是現在旅館的客人只有他們學校的人，這時間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還在睡吧，都沒有人對可以一邊泡澡一邊看日出的溫泉有興趣嗎？算了，搞不好可以享受到到包場的感覺。

　　抱著這想法進了更衣間，卻發現置物籃區上已經有一個籃子，看樣子有人捷足先登了。讓實彌忍不住啧了一聲，希望那位有機會成為同好的人是學生而不是老師。不是有討厭的老師，但莫名的在這個時間和隨機的老師一起泡澡要聊甚麼啊？成績？在校生活？光想就覺得尷尬。

　　脫完衣服走進泡湯區，室內澡堂區一個人都沒有，果然那人的目的也是看日出。

　　從室內澡堂區的入口走到底有道玻璃門，露天溫泉區就在門的後方，推門進去卻意外地沒看到人：整個泡湯區只有他一個？

　　不過這裡的露天溫泉看起來真的很不賴，有原木搭建的露臺和涼亭可以供人暫時離開溫泉休憩，大塊天然石砌成的池邊圍住乳白色的泉水，水面漫著淡淡的湯氣和氣泡，除了偶爾的蟲鳴和溫泉的水流聲在這空間迴盪，別有一番風情。

　　一邊欣賞一邊準備下水的實彌突然注意到，池子中央好像在冒氣泡。本來以為是泉水流動產生的，結果冒泡的地方下面好像有似有若無的黑色漂浮物，少年正想在靠近看仔細點，突然有龐然大物自那位置的水面下猛然竄出，同時發出一聲爆吼：「不行！！找不到！！！」

　　那人擁有水面僅及膝的高大身形，自大腿到軀幹的皮膚上散著大大小小的傷疤，剛從溫泉水中出來如濡鴉般黑艷的長髮披散在兩側剃光的頭皮和肩頸，加上那聲音實在是過於熟悉，熟悉到實彌還沒來的及思考直接脫口喊出：「不死川老師？」

　　「誰？」聽到有人叫自己，那人轉身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一看清來人，兩人都愣住了。「不死川……實彌？」

　　不死川玄彌愣住是因為沒想到這種時間會有學生出現在這裡，不死川實彌愣住是因為老師的眼睛和平常不一樣，正確地說：老師最近宣稱因為生病而戴著眼罩的右眼，現在上面沒有眼罩。他一直很擔心老師的眼睛，甚至去猜想眼罩下的病情，會不會是發炎紅腫過於嚴重之類的樣子，而現在實際看到情況遠超出想像。

　　老師右眼原是眼白的部分全數變得鮮紅，應當和左眼一樣紫藤色的瞳孔，不知道是否因為生病的緣故變成偏淡金的色澤，人類的眼睛有可能變成那樣嗎？

　　「老師，您的眼睛還好嗎？」他看過有同學念書念太疲累，結果眼球的微血管破裂，導致眼白出現一大塊紅色血塊，光那樣就覺得很可怕了，幸好經過休養那位同學大約一個禮拜就恢復了，但不死川老師的狀況太嚴重，難怪半個多月都沒好，而且看起來還需要更多的休養時間。

　　「眼睛？還好！沒事，不用擔心、這不會傳染，這是那個……自體免疫相關的，所以、不用擔心……」被這麼一問不死川玄彌立刻反應過來用左手遮住左眼，但想了一下又覺得哪裡不對又把手放下：「不死川同學也是來等日出的嗎？」

「居然在那裏找到，真是幫了大忙，謝謝你。」托不死川同學的福，剛剛在乳白泉水裡搞失蹤的金屬眼罩，終於在池子邊緣的底部找到了。本來就是準備泡溫泉時拿來用的金屬眼罩，沒想到太久沒使用，在沒有察覺綁繩劣化的情況下泡溫泉的結果就是：繩子斷掉、眼罩直接跳水大逃亡。「老師欠你一瓶咖啡牛奶。」

　　「不會，嗯。」大概是沒想過會在這個時間點遇上老師，不死川同學看起有些不自在，從剛剛找到眼罩後就不正眼看他。

　　不過這樣也好，因為現在無法戴眼罩的不死川玄彌，也沒辦法正眼看不死川同學。

　　他的右眼自那天經歷過「？」有史以來最洶湧的情緒後，開始出現變化。

　　剛開始，是眼白的位置出現像微血管爆炸血塊般的小紅斑，後來逐漸擴散到整個眼球，連瞳孔顏色都改變。不可思議的是右眼視力並沒有變差，原本的近視反而消失了，但因右眼視力恢復、左眼依舊近視，某種程度上造成其他障礙。

　　不想讓因為眼睛的變化引來過度的擔心，他戴上眼罩宣稱治療中，但其實只看一次醫生後就放著不管了。日常左眼還是戴著隱形眼鏡，在家的時候拿下眼罩，剛睡醒或洗完澡一個沒注意，很容易因為視線失焦差點跌倒或撞到腳，這類的小意外次數變多了。

　　再加上那隻＂生病＂的眼睛在完全轉紅後，開始看到以往沒看過的東西，映入右眼的身影，不再是單純的不死川同學，是大正的那個人，穿著鬼殺隊制服的風柱．不死川實彌。

　　現實中出現如此有血有肉的形象從未有過，連說話的聲音都和夢中完美重疊，但那語氣和神情仍舊是不死川同學，好幾次讓他差點陷入混亂。後來還是自我催眠硬逼自己習慣：當作提早看到不死川同學成年的樣子就好。

　　來泡溫泉前，仗著沒人他把左眼的隱形眼鏡拔掉，只用右眼視物，結果現在只能看到大正的不死川實彌，感覺就像在和風柱泡溫泉，不死川玄彌覺得心跳加速快要心臟病發了。只能設法再多說點甚麼來打破這種不自然的沉默：「如果不喜歡咖啡牛奶，想喝別的也可以，不用太客氣。」

　　「老師身體狀況還好嗎？」看樣子這隻眼睛真的有嚇到人，這孩子真的很善良。

　　「很好啊，還可以一大早起來泡溫泉。」玄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想到昨晚和伊之助的對話，也只能暗自苦笑。「不死川同學也是來看溫泉日出的嗎？」

　　這段時間他的身體的確開始出現一些不適。雙手和右半邊自臉部到軀幹三不五時會出現畏冷的情形，有時太嚴重甚至會出現麻痺甚至動彈不得，大多發生在凌晨大半夜，對睡眠品質造成嚴重的影響，去醫院檢查卻一切正常，醫生也只能開一些助眠的藥劑給他。

　　這些出現症狀的部位都是夢境中「？」最後一晚失去的部分，只是和症狀越趨明顯相比，「？」的波動反而越來越弱，就好像逐漸沒入他的內在一樣。

　　會來泡溫泉也是被上述症狀弄醒，想弄暖身體但又怕在房間泡澡會吵到伊之助，於是決定使用公共溫泉區，剛好順便看日出。

　　出乎意料的是在準備用品的時候，伊之助居然都沒有被吵醒，或許這和記憶中一樣，沒有殺氣他也是會和普通人一樣熟睡的樣子。不過現代也很難遇上充滿殺氣的眼神吧？

　　「是……」不死川同學還是沒有正眼回答他，右眼看過去就是那位風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這讓不死川玄彌老師更加心跳如鼓。

　　「對了，這家旅館溫泉的賣點好像不只日出喔。」這微妙的氣氛讓他有些坐立難安，大腦開始運轉搜索如何改善氛圍的話題，首先跳出來的就是之前反覆看了數遍的關於這家旅館溫泉的介紹：「如果來對季節的話，泡湯不只可以看日出，還可以賞櫻，在櫻全開的時節這個溫泉還會舖滿櫻花瓣，聽起來是不是很有風情？」

　　「……和白杉公園那裏的櫻花比起來哪個比較漂亮？」

　　「怎麼拿水泥叢林小公園的櫻花和觀光地的比……」玄彌突然打住了話頭，因為眼前的風柱突然看過來，猛然意識到剛剛說出口的話，這麼簡單就被套話的自己，實在太大意了。

　　他也對不死川實彌到底記不記得八年前的那一週？一直存有疑慮。老實說多少有點感覺，但一直不確定，也不敢去確認。光想像確認後的結果，恐懼就會張開血盆大口將他吞噬、拖行回那段難熬的日子。

　　就像突然全數凋零的櫻花，只剩不怎麼吸引人的綠葉和惱人的大量毛蟲在上頭爬行，帶來學校老師同儕的異樣眼光、自己家人和對方家人的憤怒、媒體的埋伏、網路和與論的討論、警方的問訊……等的壓力，還有他的精神像要撕裂般的激烈波動，直到轉學離開那塊土地前，不死川玄彌無數次的告訴自己：「不會再有下次了，放過我吧。」或是會對著空氣怒吼：「如果在大正的話根本不會有這些問題！」這種無理取鬧般的想法。

　　他從不後悔收留男孩，也沒有後悔完全不報警導致的結果，就算如此，那段日子帶來的感受還是讓他餘悸猶存，要不是當時有未成年這塊擋箭牌，社會性死亡的他現在會是甚麼樣子？

　　直到再次相遇後，從「？」的反應確認確實是當年的小男孩，觀察這孩子過的是健全普通的校園生活後，那次事件似乎沒留下陰影讓他鬆了口氣，同時也是千百次祈禱希望不要想起來。

　　體認現代社會恐怖的機會一次就夠了，他不敢想像再有第二次。

　　雖然在學校裡實彌常像是有目的性的來找他，但都是來這裡幫忙跑腿收作業、吃點心的前提，他就不去多想和深入，避免出現不自然的態度引人疑竇。

　　「為什麼老師都不說？」這孩子果然還記得，而且已經對他懷疑一段時間，再加上目前眼睛看到的畫面是風柱，額外加成了該不會少年身上和自己一樣？有個「？」存在的疑慮。「我一直在找大哥哥。」

　　「老師對你一直很抱歉，」但如果有像「？」一樣的存在的話，應該不會叫他大哥哥吧？這裡必須小心應對：「讓你有了不好的回憶……」

　　「我不是這個意思！」

　　風柱佈滿巨疤怒吼的臉，總是會讓玄彌心跳漏一拍，以往在夢裡出現的時候，每次醒來都會全身出汗甚至發抖，無法言喻的渾沌情緒，激烈的在體內盤旋叫囂，他分不出那是誰的東西，也無法釐清那裡頭有哪些情感，這種時候他就會去浴室淋浴或泡澡，藉此清醒和取回冷靜，就像現在一樣。而不知道是否因為緊張，右半身畏冷發寒的狀況突然加劇，就連溫泉水的熱度都無法祛除那寒意。

　　「不死川同學？」幸好現在坐在熱水裡，不然的話他可能會腳軟昏倒。

　　「為什麼要道歉？！」

　　「你不要道歉的話……」是想要其他補償嗎？

　　「添麻煩的人是我！害大哥哥必須轉學搬家的人也是我！明明該向老師道歉的是我！」眼前的風柱面部脹紅，眼裡都是血絲繼續怒吼：「為什麼是老師總一臉歉意的看著我？！」

　　「你問我為什麼……」那個為什麼該如何解釋？

　　「明明幫助了我為什麼還要感到歉疚？老師到底在對誰道歉？是不是把我當成其他的誰了？」

　　「我沒有把你當成其他的誰，因為……」因為什麼？這個『因為』突然讓不死川玄彌語塞。

　　這孩子是誰？我把他當成誰了？他是誰？他是那個人嗎？

　　因發冷而有些顫抖的右手，慢慢覆蓋上那隻看起來病變卻仍能清楚視物的眼睛，用依然近視的左眼看過去的景色，雖然有些模糊，但近距離下映入眼中的樣貌是清晰的。

　　那是稚氣未脫的少年，不是高大成熟的男人，男孩的皮膚乾淨平滑，上面沒有怵目驚心的巨大疤痕，沒有因為嚴苛的環境鍛鍊出的強健肌肉和體格，還在發育的體型和身高都不及記憶中的水平，就連對上的視線也不是那樣殺氣騰騰，而是飽含歉意、擔憂和疑問，真的在關心他……和對他的態度感到受傷。

　　不死川玄彌突然很想問神明：為什麼讓他還記得？

　　自出生以來這問題已經問了無數次，神連吭都不吭一聲。如果不是神明的作為，前世記憶存在的理由到底為何？

　　因為愧疚？還是那些經歷成為了傷刻在靈魂裡頭，放不下的缺憾帶來現世成為衝動，所以右眼看到的畫面和身體症狀也只是反映那份飢渴而已？

　　「？」就是不死川玄彌，不死川玄彌就是「？」。成長在浮動不穩的情感波動中，他必須用第二人稱的角度來區別前世，才能保持理智來度過今世的人生，也因此八年前的那一週，他真的有出現：『想要和這個孩子永遠在一起。』的念頭。

　　他認真的思考計劃要如何在被發現前，帶著實彌搬離那個家，也有著手做準備。

　　所以他沒有報警，告訴實彌愛待多久就待多久，不想被人發現帶回去就絕對不可以踏出這間公寓。同時也清點手邊的資源積蓄，尋找新的搬家物件，擬定如何說服房仲租房給他的手段等……只是在計畫擬定的階段，警察就先上門，計畫直接胎死腹中。

　　在這之後不僅是事件後續帶來的壓力，他還度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失落感，因為感受到：『再也沒機會見面了。』的絕望。

　　只是時間會洗去情緒、撫平衝動，八年下來的沉澱和事件後續過程的拉扯，他也認真反省那些念頭是不對的，因此自再次相遇以來，他看到不死川實彌都會感到心虛和浮躁。

　　如果沒記憶的人代表已經痊癒放下那段過往，所以才能開始全新的人生，那麼有記憶的他真的有全新的人生嗎？以為會有新的旅程，結果事實上都在看著過去原地踏步，這記憶像惡靈附身般讓這具肉體如行屍走肉般的活著，還妄想從那些已經新生的人們身上索討與他們無關的慰藉。

　　要不是有出生成長的過程，有時候他覺得自己似乎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質疑為什麼要活這麼久？

　　不死川實彌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是風柱也已經是曾經。不死川玄彌你給我振作點！他不是你大哥！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這孩子在安穩和平沒有鬼的世界平安成長、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剝除這層師生關係的你們就是陌生人！

　　除此之外，再多就沒有了。也不該有。

　　不管上輩子到底還有什麼缺憾，這輩子朝不知情的人索求這些真的太自私。

　　「老師？您不舒服嗎？」大概是看他欲言又止又突然摀住那隻病眼，又引發這孩子的擔心：「我去叫人來！」

　　「沒事！」他拉住實彌安撫：「真的沒事，抱歉，讓你擔心了。」

　　「那……」

　　「說起來，你的確沒有向我道歉過。」

　　「咦？」

　　「那個時候找上我的麻煩超可怕，你都不知道！」

　　「那、那個！真的很對不起！」大哥哥真的還在生氣！「我該怎麼做老師才願意原諒我？」

　　「我想想……」不死川老師一副認真思考的表情就和他在辦公室出國文小考試卷時一樣：「和老師聊聊你這八年來過得如何，我就原諒你。」

　　「只要這樣？」

　　「連這樣都不要，不死川同學你真的有道歉的誠意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死川同學複雜的看著他的老師：「真的只要這樣就可以了嗎？」

　　「道歉不是一廂情願的逼對方接受，還要知道對方生氣的點在哪，才能將誠意傳達給對方。」國文老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這個學生：「都告訴你答案了……」

　　「好啦！我知道了啦！」既然老師都這樣說了，不死川實彌只能乾巴巴的開始講最近的事，然後再慢慢地往後推移，不管他說了什麼老師都是笑瞇瞇地聆聽，偶而回個應。

　　「原來你忘記我的名字。」實彌說到入學時第一次聽到國文老師的名字有嚇一跳，國文老師忍不住調侃他：「我們那一個禮拜的相處都是假的，老師覺得好心寒。」

　　「因為老師都沒有告訴我名字。」

　　「怎麼可能，是你忘記了吧？」以為叫他大哥哥是因為禮貌，結果真相是忘記了，傷心。

　　「老師的名字和我這麼像，我怎麼可能忘記？」

　　「我明明就有和你說：我的名字是玄彌，還有教你怎麼寫。」這孩子不擅長國文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那時候的實彌還不太會寫漢字，就連寫自己的名字也是用平假名：「大概對小時候的你來說筆劃太複雜，所以忘記了。」

　　「是這樣嗎……」這也是有可能的，對他來說漢字的難度僅次於賞析，到現在筆劃太多的漢字也是讓他丟分的刺客，想了一下後笑著對國文老師喊：「玄彌。」

　　不死川老師愣了一下才回神，隨即用手做出水槍，賞了不死川實彌的臉一記水柱：「要叫不死川老師。」

　　「又沒有關係！我只是複習一下大哥哥的名字！」被攻擊的不死出同學不甘示弱，立刻用手掌掀起一道水波一樣正中老師的臉，這下兩人的溫泉水仗正式開打！

　　打到最後連日出升起都沒發現，直到其他的客人出現才停下來。

　　也許是因為熱水跑進眼睛，和在溫泉裡待太久，離開時兩人都像煮熟章魚一樣從頭紅到腳，尤其是不死川老師連另一邊正常的眼睛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