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光@Sakou 最後編輯
「跟我結婚吧。」
成步堂龍一在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兩秒後，他硬是把嘴裡的紅茶吞了回去，才回：「抱歉抱歉……御劍，你剛才說了什麼？我沒聽清楚。」
御劍怜侍嘆了口氣，認真地看著他，然後再說了一次：「我說，請你跟我結婚，成步堂。」
「哈……哈啊？！」
他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看著眼前這個依然一臉認真、感覺不是在開玩笑的人——老實說，要是御劍怜侍會拿結婚開玩笑，他寧願相信綾里千尋會突然復活。
他的反應似乎讓御劍怜侍很是不解，揉了揉眉心後，微偏過頭掩飾自己有點紅的臉，「你反應也太大了吧。」
「不該大嗎？！」成步堂龍一覺得自己的邏輯要壞死了，「等等等等，我們先從最基本的問題來說……結婚的前提，不是我們至少要有在交往才對嗎？！」
這下換御劍怜侍瞪大了眼，也顧不上不好意思，上前抓住成步堂龍一的雙肩。
「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已經交往半年了嗎！」
「哈啊？！」
這回他的驚呼大概足夠讓御劍怜侍辦公室方圓兩公里以內的人都聽見了。
×
算起來，成步堂龍一和御劍怜侍已經認識快滿三十年了。
雖然中間有許多空白，但成步堂龍一對御劍怜侍的信任和感情都從未動搖，大概也是因為這份堅定，他一直以為自己對對方的情感是真的從未變過，從小學起就一直是單純的友情。
中間經歷許多波折後，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喜歡御劍怜侍，而且並不是對朋友的那種喜歡。
他也沒有樂觀地覺得對方也會喜歡他，默默把這份感情放在心裡——能重新得到御劍怜侍的友情，他已經滿足了，也夠了。
兩人維持著每週聚兩到三次的頻率，他總是暗自竊喜御劍怜侍這個工作狂，居然還能像這樣努力維繫友情，看來是真的很看重他這個朋友。不過他當然沒有對此說些什麼，御劍怜侍臉皮薄，這點他們心照不宣就好了。
雖說不是一點也沒有「希望能夠更進一步」的想法，但他一律都掩埋了起來。
今天他沒有接到案子，跟御劍怜侍約好等對方下班後一起去喝一杯，所以稍微提前了一段時間來等對方。他有發現御劍怜侍今天似乎有點心不在焉，還被他抓到偷偷看了在沙發上等待的他好幾次，但他一直沒有多想。
然後，在對方開始收拾東西時，他便上前去問對方是不是可以下班了，御劍怜侍輕咳一聲後點頭予以肯定，他想著要快點把對方給他泡的茶喝完，就被對方用那種堅定的眼神盯住了。
御劍怜侍一直都是個帥哥，就算現在已經三十過半，也只是更添魅力，被對方那樣充滿殺氣地盯著……事實上他不覺得害怕，只覺得心動。
沒想到對方語出驚人，先是要他結婚，再來還說他們已經交往半年。
成步堂龍一開始懷疑人生。
他拿出手機查看日期，確定自己沒有穿越，然後又看向御劍怜侍，「你還記得昨天講電話時，我說了什麼嗎？」
雖然一臉疑惑，還有種被岔開話題的不滿，御劍怜侍依然回答了：「你說你中午吃飯時遇到了不久前一個案子的委託人，對方堅持要請客，不過你那天只點了一碗味噌拉麵，覺得虧了。」
……也不要把他說得這麼小氣好不好，雖然他當時的確是這種口氣。
「看來也沒穿越到平行時空之類的吧……」成步堂龍一抓了抓頭，「御劍，雖然很抱歉，但我不記得我們有互相告白過？難道是我喝醉忘記了？」
如果是的話，那真的對御劍怜侍很抱歉，但不管再怎麼抱歉也不能不把事情給說清楚。
結果御劍怜侍搖搖頭，臉色沒有好看過，「這種事情沒有必要，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交往這件事不是心照不宣的嗎？」
……哈？
「等、等等！異議！」成步堂龍一反射性伸出了手指指向御劍怜侍，「辯方對檢方的發言有異議！並不是認識久了就等於在一起啊！」
「異議駁回。」御劍怜侍雙手環胸，「那時我說希望可以不要只是法庭上的對手，你已經同意了。」
「等等！」他忍不住拍了下御劍怜侍的辦公桌，「那不是在說我們是『朋友』嗎？對手以外的身分，有太多可以套用了吧？！」
「辯方的主張太過可笑。」御劍怜侍搖搖手指，「當時我們不是已經是朋友了嗎？難道你覺得這幾年我都沒有把你當成朋友？」
這麼說的確也是，但……
「可、可是……你也沒有明確說過我們是……戀人……之類的啊。」他連忙道，「我那時還以為你終於不彆扭，願意承認我是你的好朋友了……你之前一向不願意在我面前承認這件事嘛。」
「……這點我確實無法反駁，是我的失誤。」御劍怜侍嘆了口氣，「但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的互動很明顯是戀人的互動。」
這下成步堂龍一是真的徹底不淡定了。他在短短幾秒的時間內如跑馬燈一般在腦內反覆回想兩人這半年來的互動，但並沒發現什麼關鍵證據。
「異議！辯、辯方要求檢方出示證據！」
御劍怜侍輕哼一聲，把掛在椅背上的大衣穿上。
「先來我家一趟吧。」
來到御劍怜侍家後，雖然對方還記得兩人原本約好要喝酒、還把藏酒拿出來給成步堂龍一倒了一杯，後者卻完全沒心思，直接把杯子放在桌上，等御劍怜侍翻出兩人交往的證據。
結果御劍怜侍交出的是一堆發票跟收據。
「這些是我幫你墊付房租的收據，還有我買禮物給你的發票。」御劍怜侍一邊說一邊把東西擺在長桌上，排得整整齊齊，「還有這裡，是我們去看電影時的票根，另外還有那次與真宵一起出遊的車票與門票。」
成步堂龍一還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現在很需要酒。
「這……這些還不算超出朋友的範疇吧……」他努力掩飾自己看到房租收據時的心虛，「辯方認為證據不足。」
御劍怜侍挑起眉，「成步堂，在認識你以前、甚至是交往之前，我幾乎不放假的。你看看這些票根，你覺得這半年來我為了跟你維繫感情放了多少假？」
這麼說起來，他還曾覺得御劍怜侍這種工作狂，就算有了伴侶絕對會讓對方獨守空閨，沒想到對方居然可以說是個好男友……不對！
「你不是曾說過……我是你的摯友……」說到這裡，御劍怜侍的嘴角抿了抿，大概是又在不好意思，「這個……還算是……」
御劍怜侍從口袋中拿出手機，似乎猶豫了一下後遞給了他。
雖然隱隱有種預感，但親眼看見對方把兩人某次出遊時的合照設置成桌布後，他還是受到了震撼。
搞什麼……太可愛了吧這傢伙？！他開始有點生氣自己居然浪費了半年時間，沒有意識到御劍怜侍的想法……
……對了！
「辯、辯方依然有異議。」他努力讓自己的手不要那麼顫抖，將御劍怜侍的手機遞還回去，「你若真的覺得我們在交往，這半年裡我們甚至連手都沒牽過一次，你都不覺得奇怪嗎？」
他原本以為自己找到了決定性的矛盾，御劍怜侍卻不認同地搖了搖頭。
「牽手與否有那麼重要嗎？我們之間已經交換過多次充滿感情的擁抱，檢方認為牽手這種互動並不必要。」
……這麼說起來，的確，這半年來他每每勝訴，御劍怜侍都會送上恭賀的擁抱，他還覺得這是對方開始坦承了的跡象，也會禮尚往來地主動去擁抱對方，沒想到這居然被看做是「充滿感情的擁抱」？
「那、那接吻呢？」成步堂龍一靈光一閃，「牽手可以不必要，一段關係總不能連接吻都沒有吧？」
結果御劍怜侍皺起眉頭，「你……居然真的不記得了。」
「啊？」
「兩個月前你在我家喝醉，我主動吻過你，你也回應了我。」御劍怜侍撇開頭，看起來受到了不小打擊，「難怪你在那之後就沒有再表現出想接吻的意圖……我原本以為是我的吻技不如你的預期，也就沒有主動提出。」
這番話訊息量有點太大了，成步堂龍一直接乾了杯裡的酒，無視御劍怜侍一臉「那種珍藏酒不是這樣喝的」的不贊同表情。
兩個月前……沒錯，那天他們在御劍怜侍家喝酒，他喝到一半就斷片了……在他睡著的時候居然發生過這種事？！他和喜歡的人接吻了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成步堂龍一覺得有點腿軟，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
「我……從來沒想過，你會覺得我們在交往……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是關係變好了，以為你只是想要多跟朋友維繫感情了……」
御劍怜侍靜靜地看著他，平靜的臉色閃過一絲痛苦。
「我以為你對我也是相同的感覺，沒想到我一直會錯了意……」對方低下了頭，「對不起，成步堂，我不該沒有好好向你確認，做了那麼多不適宜的事情和猜測。若你覺得暫時無法面對我，我也可以理解，但在那之後，你是否還願意繼續將我視作朋友？」
聞言，成步堂龍一抬起頭，看著御劍怜侍的表情，讓他覺得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那張總是淡然的臉上充滿壓抑和自責，眉頭皺得更緊了，看起來還有幾分懊惱。
他站起身，越過長桌，來到御劍怜侍面前；後者在他停下腳步時瑟縮了一下，似乎是在擔心他的回應。
於是他伸出手，握住了對方的手。
「辯方還未陳述完畢。」他輕聲道，「檢方似乎誤解了辯方的主張。從一開始，我的爭論主要出於『我們沒有在交往』這件事，但我從來沒說過『我不喜歡你』。」
御劍怜侍看著他，神色十分驚訝，就跟他說出他們沒有在交往時一樣。
「抱歉，沒能體會到你這份『心照不宣』的情感。」他苦笑了下，「但我是很樂意與你交往的。我一直喜歡你，只是從來不敢說出口。結婚可能要再等等，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正式交往嗎？」
「……」
御劍怜侍遲疑地反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的確對我有感情？」
「是的，一直都是。」
「哈啊……」御劍怜侍露出無奈的表情，「搞什麼……我剛才還真的以為我們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呢。」
看出來了，你剛才一臉世界末日的表情。成步堂龍一這麼想，但沒膽這麼說。
「那就這麼說定了？」他試探性地問。
御劍怜侍遲疑了一下後，語氣冷硬地說：「……可以依然當作我們已經交往了半年嗎？」
「為什麼？」
「……」御劍怜侍看著他，「我……不想否定那半年，我一直把你當作是交往對象，而你也並不是不喜歡我……儘管我會錯意了，我還是喜歡這樣的心照不宣。」
成步堂龍一想了想，似乎可以理解。他感覺自己虧了半年，但這不代表他就應該剝奪這半年對御劍怜侍的意義。
「好吧。」他說，「那我確認一下，你記得我們『交往』的那天是哪天嗎？」
「當然。」御劍怜侍鬆了口氣，微勾起嘴角，「是三月七日。」
那天……成步堂龍一努力回想，然後不禁笑了。
那天對方難得主動約他吃飯，說了「希望關係能不僅是對手」，還在那之後開車送他回家，離別前給了他一個擁抱。
他永遠不會忘記對方那天的反常帶給他的幸福，結果原來一切都是心照不宣。
「御劍。」
「嗯？」
「我現在沒有喝醉。」
「……？我看得出來。」
「我可以接受我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交往半年這件事，但我希望我們之間的第一次接吻可以重來。請問檢方同意辯方的主張嗎？」
「……當然。」
溫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臉，而他看著眼前的人，緩緩閉上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