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狸@uid_51497 最後編輯
前篇
1F- 警告,FLAG插好插滿,是115話全員陣亡前的腦補
- 一點點關於死亡的描寫
- 一切都是捏造的,ドラみつ砲友前提
- 分前後兩篇,一不小心越打越多,還沒時間修完全部,先拿前篇出來慶生,希望堅哥不要計較(合十)
- OOC及BUG屬於我,他們有彼此
- ドラケン生日快樂!!
前篇
■
有些話若是來不及說出口,便像是失去了氣泡的碳酸飲料。
簡短的話語中儘管有著繽紛的回憶、熱烈的情感,也只剩下過於甜膩的糖水,嚥下都嫌膩口,吐掉卻又不捨,於是便哽在了喉頭。
■
灰矇的天空飄著細雨,沾衣欲濕,卻又不真的能淋濕,更顯煩躁。
三谷隆倚在頂樓露台牆邊,眺望那似踩在腳底下的東京都,高聳商業大樓一格格的玻璃窗,像極了一間間的監牢,而那些在裏頭忙碌的人類正是困在裏頭的囚人,如他、如他們。
幾小時前,佐野萬次郎找龍宮寺堅談話,即使過了午休的時間,都還沒把人放出來,雖說他們老早就把自己的這條命交到了他們認定的總長手上,他仍然期望著不會是現在,不會是透過那人的手。
燃起菸支,吸了一口苦澀,讓尼古丁順著氣管流進肺葉,最後滲進血液裡,或許能暫時麻痺那些令他頭疼的憂慮。
屬於不良的時代會是什麼樣子,三谷隆未必能有具體的描述,但是他很清楚知道,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不該是現在這樣。
緩緩呼出還暖燙的煙霧,任由煙霧模糊了視線,他暫時躲在其中。
三谷隆抽了抽鼻子,縱使逃到了頂樓的露臺上,還是隱約能聞到事務所裡那種腐敗的氣味,氣味並非源自於什麼死物爛在了高級的商辦,大約是商辦裡的住客們,那幾雙骯髒的手,做過太多見不得光的勾當。
嘎吱一聲,頂樓沈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是終於被放出辦公室的龍宮寺堅,他叼著未點燃的菸支邁步走向三谷隆所在的位置,黑髮編成的辮子隨著步伐一晃一晃,一邊在自己的外套口袋外側摸索著,試圖尋找那偶而會失去蹤影的打火機。
見著人還活生生地晃到露台上『呼吸』,盤踞心頭的憂慮才總算是少了大半,微微揚起一邊的眉毛,「裡面又不是不能抽,跑來這裡幹嘛?」三谷隆問道,纖長的指頭夾著還沒燃盡的菸支靠近唇邊,再次悠悠地吸了一口菸,然後對著放棄在口袋裡尋找消失的打火機的龍宮寺堅噴了滿臉二手菸。
「那你呢?還下著雨喔。」微微側過頭,閃掉了些二手菸的攻擊,還叼著菸支的龍宮寺堅含糊地反問著。
「空氣的味道不對,」三谷隆把燃著的菸支叼回嘴邊,「大概是壞事做太多了。」稀鬆平常的給出了有些沈重的答案,龍宮寺堅望著那笑得彎彎的雙眼,和小時候一起騎著機車在路上奔馳的樣子毫無分別。
「借個火。」龍宮寺堅低下了頭,把未點著的菸支和三谷隆叼著的那支碰在一塊,那距離近得,都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氣流緩緩擦過自己扶著菸支的指頭。
很明顯的,西裝外套上些微的起伏,透漏著打火機正好端端的躺在三谷隆胸前的口袋,只消伸出手和對方討,便能取得。
而用如此沒效率的方式借火,不只是對剛才的惡作劇還以顏色,也是他想要這麼做。
餘光裡,他瞄到了對方先是愣了下,眨了眨眼,然後垂下目光不願和自己對上視線,刻意迴避的眼神欲蓋彌彰,直到火光明明滅滅的點燃了菸草,他才將雙方的距離拉開,得逞似的輕哼了聲——明明更加越界的事都做過了,不是嗎?
兩人之間靜得只剩下風吹過大樓時,產生的微弱氣流聲,抖掉菸灰,三谷隆用沒拿著菸的手揉了揉脖子,試圖掩蓋掉上一秒的慌亂,接著為了轉移話題,隨口問了句:「マイキー找你做什麼?談太久了吧?」
聞言,龍宮寺堅聳了聳肩並深深地吸了一口菸,朝著東京灰色的天空呼出,白色的煙霧在空中飄散,接著他的視線移到手上夾著的菸支,菸灰自煙蒂上散落,從足以把任何活物摔得粉碎的高度。
收回飄散的思緒,說道:「交代了明晚有個任務——」然後嘲諷的冷哼了聲,「——並不都是マイキー在說話,在他身邊的傢伙,一個比一個囉嗦。」聽到了龍宮寺堅的評價,三谷隆也跟著笑出聲來。
曾幾何時,總是閃閃發光、令他們憧憬的總長,竟成為極惡的首腦,操縱著那些自願或非自願的黑色爪牙。
「今晚要去我那嗎?」
「啊?」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前一秒還聽著抱怨的三谷隆滿臉寫著疑惑,一雙唇開開合合,像是思忖著要擠出什麼句子回絕……或者答應,卻都是徒勞,最後只能反問道:「這是什麼立場來的邀約?同僚?還是砲友?」
三谷隆知道龍宮寺堅的心中住著一個女孩,不是曾經住著,而是現在也還在那裡,他明白那個善良又溫暖的女孩於龍宮寺堅而言有多重要,那是他不能取代、也不願取代的部分。
他還知道,女孩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龍宮寺堅有許多未說出口的話來不及跟女孩說,女孩的喪禮上,他深深的低下了頭,向女孩的家人道歉,說自己喜歡她,卻沒能保護她,未紮成辮子的金髮隨著動作散落在臉頰兩側,遮去了盈滿淚水的雙眼和緊緊抿著的嘴唇。
沒有人預料到事情會發展至此,三谷隆認為自己能看著他們幸福,他能幫他們縫製結婚時穿的禮服,然後利用這個人情,偶而當個趕不走的客人,去他們的家裡串串門子、玩小孩或是幫孩子做玩偶。
這樣就夠了,明明這樣就夠了。
「如果我能回來,你要跟我在一起嗎?」龍宮寺堅並未回答那尖銳的問題,而是再次扔出另一個令三谷隆加倍頭疼的問句,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揉著隱隱發疼的太陽穴,他氣音地喃喃了句「真的假的啊?」
那音量他知道對方能聽得見,但那無所謂。
掏出熄菸盒把即將燃盡的菸支摁熄,三谷隆故作輕鬆地問道:「這啥?告白?」然而對方沈默了片刻,「嗯」了一聲當作回應。
三谷隆用力的眨了眨雙眼,同時深吸一口氣,「你讓我拿什麼臉去見エマちゃん?」他也選擇迴避了問題,咕噥著反問。
「見不到她吧,我們都。」菸草的灰燼掉落在露台潮溼的地板上,龍宮寺盯著那灰燼從灰白色被濕意染成了深灰,「她是好孩子,不會在我們以後要去的地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呼出,然後像在說給自己聽,只是那音量在身旁的三谷隆也能聽見:「這樣比較好。」
撓了撓右側的鬢邊,三谷隆接著問道:「那,要是你沒能回來?」他將視線望向身旁的龍宮寺,幾年荒誕的歲月,替少年的側臉添了些許的成熟,早已不染成金色卻還是剃得老高的髮型及那條在鬢邊恣意飛舞的龍型圖騰,依舊透露著他的傲氣。
「不跟我去地獄談戀愛嗎?」龍宮寺堅側過頭給了對方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彷彿嘴裡說的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三谷隆笑出聲,卻也沒能忍住嘆息,「一點都不浪漫欸,エマちゃん到底喜歡你哪裡啊?」
「你又喜歡我哪裡?」龍宮寺堅一邊說著,一邊往三谷隆手上的熄菸盒抬了抬下頜,於是對方便將熄菸盒打開,讓他把煙蒂摁熄在裡頭。
「囉嗦。」闔上熄菸盒,三谷隆往對方的小腿肚上的踢了一下,是那種不痛不癢的力道,但還是換來一句「好痛!」
沉重的鐵門再次被佐野身旁的豺狼開啟,恭恭敬敬的說著半小時後佐野要找三谷隆談話之類的內容,可那眼神怎麼看就是令人反胃,於是乎,他朝著對方點點頭示意知道,且會準時過去云云,這下反倒是換成一旁的龍宮寺堅神情複雜。
三谷隆背靠著露台的牆,笑著,並輕輕地說道:「放心,不會在這裡——」然後修正,「——至少不是現在。」尾音一落,用肩膀撞了一下對方的肩:「早就把命交給他了,怕什麼。」
一個無聲地嘆氣,龍宮寺堅對著身旁的人說道:「要來啊,今晚。」
「喔!」提高了音量,三谷隆邁開步伐往室內走去,「約好了,洗好澡等我啊?」背對龍宮寺堅的他舉起手揮了揮,瀟灑的離開露台,而留在原地的龍宮寺只能看著那頭黑色的短髮消失在視線內。
森狸@uid_51497 最後編輯
後篇
2F後篇
■
入夜後,細微的雨勢變得更加強烈,龍宮寺堅望向窗外東京都的夜色,黑得像是要將一切吞噬的深淵,雨絲伴隨著風勢在窗上爬滿水痕,像極了蜘蛛的絲網,而逃不出這座城市的人們正如獵物,如他,如他們。
斟滿酒杯,啜了口辛辣,讓酒精順著喉嚨沁入心脾,最後淹沒腦袋,或許能稍微忘記時間的流逝。
該來赴約的人擁有開啟門扉的鑰匙,將鑰匙塞進對方手裡的人是他自己,這件事龍宮寺堅再清楚不過,只是外頭狂躁的雨勢像是夜色在張牙舞爪,而那人宛如深淵的下個獵物一般,他已經數不清今晚有幾次下意識地往緊閉的門扉看過去,於是像是想梳理那些駭人的雜念,伸手撥了撥未扎成辮子的髮絲。
有些遙遠的記憶總是隨著這種夜裡的暴雨席捲而來。
像是關於因意見相左而吵得不可開交,最後卻因為愚蠢到可笑的契機和好如初的回憶,或是關於位在左側腹部上那道傷疤的往事。
「潮濕」肯定是最接近死亡的感受了。
無論是自天空落下的雨珠、在柏油上積著的水窪,還是那被雨水濡濕而黏在額頭上的瀏海,關於死亡,盡是些濕漉漉的記憶。
水珠滑進即將失焦的雙眼中,那種刺痛感至今都難忘,大概只比洗髮精跑到眼裡還好一些。
多虧了他的恩人——不,應該是整個東京卍字會的恩人——花垣武道,讓自己不至於在當時就被老天收走,說到底,他現在所擁有這條命,說是被武小道撿回來的也不為過。
因此當花垣武道想回歸普通人的生活時,他們都樂意的祝福著他,唯獨他們的總長——佐野萬次郎。
他與他的「半身」耗盡心思的說服百般阻撓的佐野,為的是保花垣一個平淡的未來,而他們與佐野之間緊張的契機也正是從此刻開始。
龍宮寺堅相當確定的是,自己和三谷隆都不曾後悔,再次給他們機會選擇,他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步上和現在一樣的道路。
輕巧的喀搭聲響傳來,自家緊閉的門鎖被鑰匙從外側開啟,他聽見外頭的人一邊輕聲說著「打擾了。」一邊推開了門扉側身進門,那聲有禮的「打擾了」讓他輕笑出聲,一直以來他都是個溫柔的好傢伙,然而終究是某個環節出了差錯,才讓未來的「容身之處」在原本不收好人的地方。
進門後,三谷隆將鑰匙放回屋主擺在玄關的櫃子上、屬於手上那把鑰匙的置物空間,兩把銀亮亮的鑰匙便相鄰的躺在一起。
脫掉鞋、進了屋子之後,三谷隆便熟門熟路的走進臥室,把那身因為外出而穿上的西裝換成本就留置在這的家居服,直到親眼見到那身影進到臥室,龍宮寺堅才閉上雙眼,呼出了一口長長的氣,至少這場雨,還未帶走他認為不該消逝的事物。
換上寬鬆的家居服,龍宮寺堅看著三谷隆理所當然的鑽進自己左側還空著的座位上,大概是一連好幾個小時的會議,身旁的傢伙現在只想軟爛的窩在沙發裡,熟知對方洗完澡會灑些香水的習慣,從竄進鼻腔裡淡淡的柑橘味推測,眼前的人應該已經不是剛下班的社畜,而是下了班而且回過家一趟的社畜。
「來遲了,但沒有食言喔。」三谷隆對著龍宮寺堅說道。
龍宮寺堅見到對方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還有著半杯容量的酒精飲料,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喝了幾口,他忍不住瞟了一眼冰涼杯子留在茶几上的水圈,又看向那個還握著杯子的傢伙,納悶為何能夠臉不紅氣不喘的用他喝過的杯,卻會對根本沒碰到嘴唇的借火方式感到慌亂。
三谷隆感受到對方的視線,卻遲遲未開口接話,他眨了眨眼,問了句:「怎麼?」
龍宮寺堅搖搖頭,正經八百地開口:「沒,還以為你先過三途川等我了。」果不其然對方回敬了一句「誰會比你早翹掉?」的玩笑。
口沒遮攔的胡言亂語讓兩人都笑了出來,是被逗樂的,同時也參雜著一絲的無奈。
緩了緩笑意,龍宮寺堅朝著自己身旁正用指頭玩著水珠的人問:「考慮得如何?下午的事。」
只見對方聽到了問句後,抬起目光對上了自己的視線,那一刻,龍宮寺堅絕對見到那算得上無害的臉上,浮現了能夠稱為狡詐的笑容——雖然只有一秒鐘。
「等你回來再告訴你囉。」三谷隆應著的同時,將杯子放回了茶几上,自在地把雙腿都縮進了沙發,就這麼躺在他那一側的扶手上。
龍宮寺堅刻意的板著臉,問道:「哈?三谷什麼時候變成小氣鬼了?」
只是他眼前的人好歹也是有著手腕,善於制衡各種勢力的東卍核心幹部,應付這種兒科程度般的威壓還是綽綽有餘,所以三谷隆掛起了營業般的表情說道:「才不是小氣,現在是你有求於我,請搞清楚立場,龍宮寺先生。」
眼看是討價還價失敗了,龍宮寺堅只能咕噥的抱怨著:「呿,大半杯都被你喝掉了,腦袋還是這麼精明。」
難得能戲弄對方一回的三谷隆,聽見抱怨之後輕笑出聲,慢悠悠地說道:「不然怎麼能活到現在呢?當然是靠這裡啊。」他伸出了左手的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掛在左耳上的耳環閃閃發光。
「知道了,隨你高興吧。」
「那就成交囉?你回來,我把答案給你。」
「嗯。」
尾音一落,龍宮寺堅挪了挪位置,湊到了三谷隆身邊,轉過身面對著靠在扶手上的人,影子就這麼從上頭罩住了對方。
他伸出了雙手擁抱著因為突然拉近距離又僵住的人,他把自己的臉埋在對方的頸邊,他能感受到那處薄薄的皮膚底下,脈搏一下、一下規律地跳動,鼻息間全是令人安心的柑橘味——以及令人依戀、真實存在的體溫。
他們之間老早就有雙方都不曾主動談起、友情以上的悸動存在,然而兩人都顧慮著他那前一段來不及綻放的戀愛,二來是,他們都清楚自己的未來過於動盪,別說是穩定的交往關係,哪天死於非命也不稀奇,因此,那微妙的情感便成了肥皂泡,誰都害怕戳破它,只得繼續當作不存在,然後繼續維持著朋友以上的曖昧關係。
「剛剛不是還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嗎?膽小鬼。」
雖然嘴上嘲笑著對方是膽小鬼,但龍宮寺堅並不否認自己也是膽小鬼,失去過一次,他便知道,來不及說,就永遠說不出口了,這種經歷不需要再有第二次。
對方並未再對他的嘲弄做出反應,只是有些手足無措、有些笨拙以及有些顫抖的回應著這個擁抱。
感受到背上的力道,他相當滿意這樣的反應,便在不弄疼對方的前提下加重了擁抱的力道。
本就白皙的膚色早就被他預期外的行動而染上淡淡的紅。
那麼,就再更紅一些也無妨吧?
他不顧對方抗議「領子遮不住」之類的云云,任性的在襯衫領子絕對遮不住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紅色印記。
■
原本三谷隆只打算和對方維持著不遠不近的關係,稱做朋友、稱做同僚或者其他的什麼,總之不會是戀人,他認為這應當是對雙方最好的選擇。
儘管兩人之間存在超過友誼的行為,那種在陰錯陽差的情況下發生的連結。
並不存在著什麼輕柔的絮語,只有略略粗重的喘息及悶在手掌下的嗚咽,在那之後沒有人特別去談起,也未曾刻意迴避,心照不宣的維持著這層關係,而那些越界的行為通常只會在房門裡,時效約莫是一個晚上,最長則不超過一個休假日。
他向來認為那些超過友情的情感是自己的事,並沒有讓對方知道的打算,沒想到依舊逃不過那雙彷彿能夠看透他的深邃雙眼。
就連此刻,他都因為陷在沙發裡進退兩難而無法逃離那過分炙熱的擁抱,他明白回應了這個擁抱之後,他們之間將有著不可逆的化學變化。
平時總氣定神閒的臉龐,今晚卻被眷戀給淹沒,那神情彷彿若不確實的將其擁入懷中,下一秒將會化為泡影一般。
他真切的喜歡著眼前的人,喜歡他高傲的神情,喜歡他毫不掩藏的展露著鬢邊的刺青,喜歡他低沈的嗓音喊自己的名字,喜歡將自己的痕跡留在他左側腹部的傷疤上。
種種的思緒透過酒精和對方的情緒催化,膨脹的難以忽視。
於是他伸出了雙手回應那暖得發燙的擁抱,也就這麼任由對方有如一頭撒嬌的猛獸,在他身上咨意妄為。
洶湧而龐大的情緒使得落在身上的吻越來越悠長,就在快要失控的時候,他才出聲道:「你不去房裡至少也關個燈啊!」
原本正埋頭忙著的傢伙竟抬起頭,指頭攏進散落在左側的長髮上,往上梳起,接著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回應道:「哈?不知道啦,關燈怎麼看得見。」
大概是今晚攝取的酒精,終於透過血液流到了腦袋裡吧?能言善道的他竟認為那是毫無讓步空間的語氣,他決定把輕易讓步的責任歸到酒精頭上,只是撇撇嘴咕噥道:「⋯⋯隨你喜歡吧。」
得到了他的讓步,對方給了他一個得逞的笑,接著蹭到了耳畔,伴隨著纏綿的吻,低沈聲線道出的詞彙,輕柔的、無比確實的傳進耳裡。
「喜歡,三谷,喜歡。」
■
那晚之後,三谷隆就聯絡不上龍宮寺堅了。
預感之類的也並非沒有,只是不願意去證實罷了。
害怕那預感竟是無法逃避的現實,所以他每日如常地生活,如常工作,如常用那善於交際的表情,面對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事物,直到接到那通來自柴八戒的電話。
「タカちゃん、ドラケン他——」
話筒另一端的聲音在句子還未說完時就變得遠遠的,具體內容是早就被嗡嗡響的耳鳴取代,只有幾個關鍵字衝破了嗡嗡聲傳進耳裡,「砍死」、「被發現」這類的詞彙。
「タカちゃん還好嗎?」
「嗯,沒事,先處理你那邊吧,我會沒事。」他會沒事,還不能有事。
還算是冷靜地結束了通話之後,三谷隆就躲去了事務所邊間的洗手間。
站在洗手台前,他的牙關卻止不住顫抖,事務所裡本就存在的腐敗氣味頓時更重了些,一時壓不下的反胃感使他撐在水槽前乾咳,被凌亂的呼吸逼出了淚水、鼻水流的一塌糊塗,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狼狽的模樣,模糊的視線落在襯衫領子遮不住的位子。
未退去的痕跡還在那宣示著什麼,而留下紅痕的人卻消逝得比那點存在還快。
最後他無奈地笑出聲,用力的抹了抹臉。
「騙子。」他說。
那是細微到類似肥皂泡破掉的聲響、類似那高傲的龍,獨自一人遠行的音量。
■
三谷隆早就料到會有這日,這是他們理應邁向的終點,所有罪孽的終點。
他們曾試圖想對抗這樣的結局,盡了最大的努力嘗試過,卻還是迎來這樣的結尾,當然不甘心了。
但是他又能如何呢?
他們又能如何呢?
完美結局似乎還像是拼圖那般,缺少了很大部分的碎片。
勒在頸子上的繩索令人窒息,反射性想奪回呼吸本能的手指都要挖進頸脖的皮膚中,只因勒著的人不願放手,皆是徒勞。
空氣流不進肺葉中,意識好像也漸漸遲緩了,視野中,四周的景象逐漸扭曲,他見不到後頭致他於死地之人的雙眼,卻還記得那雙眼睛曾經帶給他們的力量和憧憬,無奈那雙眼的主人早已在悔恨的汪洋迷航。
就在腦袋逐漸溶化的瞬間,四周的環境好似亮了些。
遠遠地、遠遠地,他見到有個模糊輪廓的身影自角落走向他,黑髮編成的辮子隨著腳步一晃一晃,接著緩緩的朝著他伸出了手。
是那個就算化成了灰他都能夠認得的身影。
他不確定這是瀕死出現的幻覺亦或是那人真的沒有食言,一直在某處等著有著相同終點的他,但無論如何,情況都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於是乎,他朝著那個方向伸出了雙手。
■
「待ってるぜ、三ツ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