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戶洋平無意發現三井壽也產生了結婚的念頭，但他不確定那個結婚對象是不是他本人。
湘北這群人感情雖不錯，但出了社會後，各人有各人的家庭和煩惱，能全部聚在一起的機會寥寥可數。
宮城和彩子的喜事為契機，久別重逢的他們喝得爛醉才散場。
但還是有例外的。
比如說流川能保持滴酒不沾，除了因為基本上沒有人敢灌他喝酒外，他知道自己一定要維持清醒的神智來照顧爛醉如泥的紅髮戀人。
「流川……你是流川楓嗎……長得真像狐狸……嘻嘻……」掛在流川身上的櫻木傻笑指著流川的鼻子，說著說著還打了個酒嗝。
「白痴，好臭。」流川蹙眉，艱難地拖著比他還要壯的男人回房間，關上房門前朝水戶和三井不忙點了點頭。
在社會打滾多年，水戶早便練成千杯不醉，基本上沒有人能拼得過他。
扶著站得不穩的三井，低聲哄道：「三井前輩還好嗎？你想洗澡還是直接睡覺？」
眼神渙散的三井遲鈍了幾拍，「……洗澡。」
從浴室出來，用毛巾拭擦頭髮的水戶發現三井坐在床上呆愣愣的，不知在想甚麼。
「甚麼又不吹頭，嗯？」把毛巾蓋在因滴水的髮絲而弄得濕漉漉的肩膀上，彎腰插好風筒，用手試一試風力便開始替年長戀人服務。
三井回頭，笑嘻嘻的說：「我知你一定會幫我。」
俯視恃寵而嬌的男人，水戶無奈地笑了笑，「不要亂動。」
耳邊傳來呼呼的吹風聲，靈巧的手指按摩著頭皮，三井腦袋不自覺地開始放鬆。
矇矓間好像聽到水戶在說話，三井反射性地從喉嚨擠出疑問的聲音。
瞧著昏昏欲睡的三井忍俊不禁，水戶關上風筒，按捏的動作卻沒有停止，「我說，你和木暮前輩他們聊了甚麼。」
閉上眼睛的三井，每個音節都拖得長長的，「哦，木暮那家伙不是交了女朋友嗎，他說他也想結婚了。」
揉搓太陽穴的手頓了頓，突然想起宮城那番話，水戶試探地問：「前輩呢？你想結婚嗎？」
三井緩緩睜開眼睛，抬眸望著他，「我？我跟誰結啊？」
水戶咽了咽口水，「我啊，還有誰呢。」
三井瞇起雙眼盯著他，分不清楚這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怎麼了，你不想和我結婚嗎？」
「怎樣結，日本沒有同性婚姻。」
「如果有呢，你想不想？」
「但現實沒有。」
不明白為甚麼三井不肯回答，水戶不自覺提高聲量，「我說沒關係，有沒有不是重點。」
看著莫名其妙地生氣的戀人，三井也不禁火大，「喂，你今天很奇怪，怎麼突然生氣了，是不是要吵架？」
水戶望著明明不擅長打架，而且深知打不過自己的前輩不怕死的揮了揮拳頭，心中煩躁不安一瞬即逝，此刻他只想抱著他。
「喂，你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消氣了。」三井吃驚地承受著年下戀人從後挨過來的重量，一手擋住湊過來親吻自己的臉。
「你怎麼這麼可愛。」埋在三井的頸窩，傳出陣陣悶悶的笑聲。
「都說不是可愛，是……」
「壽，我錯了，不要生氣。」在耳邊呢喃。
一般來說，水戶只有在少數的情況下，比如做些親密的事時才會叫他的名字。
平時他會叫他三并前輩，他喜歡這個稱呼的獨有性。軍團叫他小三，赤木、木暮和宮城叫他三井，而那單細胞的流川不在考慮範圍內。
只有他是三井前輩。
果然三井聽到他輕聲呼喚自己的名字後，話語戛然而止，瞬間紅了一臉，連耳尖也微微發燙。
他洗勁地瞪起開始動搖的瞳孔，「不要亂叫，還有，不要湊過來。」
為了掩飾害羞的人呱呱叫嚷起來，水戶放聲大笑，手臂緊緊環抱著三井，向後雙雙跌落在床上。
他翻身壓在三井上方，洗掉髮膠，過長的瀏海雖然稍微遮蓋著他的視線，但也不礙他從縫隙間欣賞戀人陽光師氣的俊臉。
紅暈滿佈，混合了性感和陽剛氣質，水戶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洋平，你聽我說，流川是不是很過分！」櫻木將怒火發洩在眼前的拉麵上，湯汁四濺滿桌都是，有幾條可憐的麵條跌在地上。
「花道，你冷靜點好不好，我的客人都被你嚇走了。」水戶扶額，一邊收拾好友的殘局，一邊朝愣住的客人點頭致歉。
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你再是這樣的話，多少碗麵也不夠你吃。第三碗麻煩你自己付錢。」
櫻木傷心叫道：「洋平你變了，以前都會請我吃麵的。」
水戶失笑， 手托著下巴，「當然變了啊，現在我是這裡的老闆，我不打算做賠本生意。」
位於湘南海岸的拉麵店，復古的裝潢風格，店內只有不多於十個的座位。
點綴的音樂是清脆的海鷗和海浪聲。郁香的豬骨濃湯和海水的鹹味毫無違和地融合一起。
每次籃球部訓練後，櫻木軍團都會到這裡吃飯，到後來流川以奇妙的身份成為了他們一份子，這個地方盛裝了很多他們青春熱血的回憶。
就在三井日本職業聯賽退役，決定回湘北當教練時，水戶正在煩惱去向，剛好與他關係不錯這裡的老闆準備退休，水戶花了一年時間學懂煮麵技巧，接手了這間超過五十年歷史的拉麵店。
「花道，我以為你跟流川已經商量過。」水戶說。
「我原本打算在良良的婚禮後便跟他說，怎料到那狡猾的狐狸竟然裝睡，偷聽我們說話。」
水戶嘆了口氣，「那就是你不對了，回來打球這麼大件事，你竟然沒有跟他談。」
「我，我就是知道他會反對，才先斬後奏。」說話向來底氣十足的櫻木居然有點心虛起來。
「好吧，我知道我是有一點點不對，但他也不用這麼生氣吧，你看！」指了指貼在臉上的膠布。
有些懷念地戳了戳，立即聽到櫻木齜牙咧嘴的喊聲。
「你們兩個還是老樣子，說了幾句又開始動手。」
「洋平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動手的是臭流川，我可沒有還手。」
「哦，因為花道也知自己理虧才沒有還手吧。」水戶一臉意味深長的朝櫻木挑了挑眉。
「哼，我不管了，他要是不道歉，後天的婚禮就不跟他去。」
水戶笑了笑，「那你跟我去啊。」
櫻不不解，「小三呢？你不跟他一起去啊？」
「三井前輩是宮城的伴郎，忘了嗎？」
準宮城夫婦不喜歡太過高調，婚禮只邀請了親密的家人好友，因此不像一般盛大的婚禮需要龐大的伴郎伴娘團，他們只邀請了三井和晴子。
儘管三井和宮城有過一段不太愉快的往事，但隨著三井回歸籃球部，他們之間關係緩和，宮城甚至在昔日帶頭鬧事的人身上找到已故哥哥的影子。畢業後他們保持緊密聯絡。
櫻木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對耶，小三這兩天不回來了嗎？」
水戶點點頭。
「那這兩天我們一起睡吧，不要管那個暴力的流川楓！」
差點答應他的水戶，在說好的那一刻忽然好像看到流川騰騰殺氣的冷臉，後腦感到一陣寒意。
「放過我吧，花道。我還想多活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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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戶與三井剛交往時，高三和大二的一對戀人堅毅地維持遙距戀愛。
每逢週末，水戶會騎著生日時三井送他那輛性能較好，可以騎得更遠的摩托車到東京探望他。
平日沒有課堂或不用練習時，三井會坐下午的火車來看他，吃過晚飯便坐夜班車回東京。
那些日子雖然辛苦，但他們樂在其中。
高中畢業前，老師讓他們做生涯規劃書。
櫻木在作業上歪七扭八地寫下「在美國打球」五個大字。
水戶對未來做甚麼職業，要成為怎樣的人未曾憧憬過，收到規劃書的一刻滿腦子都是三井。
不過要是真的寫上三井前輩的名字，小池那老頭子一定會被氣得跺腳大叫。
最後他寫了「一步一步向自己的未來邁進」。
自己不是讀書材料也沒有升學的念頭，畢業後他搬到東京，打著零散的工，在三井學校附近租了個小套房。
家境不錯的三井與他不同，他不用為生計而煩惱，只需好好讀書和打球。
他不介意接受三井偶爾在財務上的好意，因為他清楚他的戀人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甚至是他彆扭的示愛方式。
在其他能力範圍內，他都會把他的前輩照顧得妥妥貼貼。
打零工眾多缺點中唯一好處是，自由的上班時間讓他可以接送三井每一場賽事，在他辛勞訓練後煮理晚餐。
坐在陽台上，水戶失神地盯著手中香煙灰燼掉落腳邊，回憶倒帶至回家途中看到的情景。
剛才是怎麼一回事？
本應在東京的三井出現在市內一間咖啡店內，即使未曾會面但看過照片的水戶一眼便認旁邊的是三井母親。
可是，對面那個一臉靦腆，笑意不止的陌生女子是誰？
指頭被香煙燒到的水戶「嘶」把煙頭快手掉在地上，回頭便看到站陽台門口的流川。
「怎麼了，流川。」水戶朝他微笑。
「大……櫻木呢？」
拾起地上的煙頭掉進煙灰缸，「花道與大楠他們去打小鋼珠了。」
流川想了想，向水戶點點頭便轉身離開。
「等等，流川。」水戶把他叫住，「花道回來陪你，你不是應該很開心的嗎？」
總是冷漠的眉眼，只會在提到籃球或櫻木時才染上豐富的情緒，「但為甚麼不跟我事前討論，我討厭被排擠在外的感覺。」
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也沒想到得到流川的真情流露，水戶愣了愣，「如果他跟你說了，你會答應嗎？」
流川沒有說話。
「花道從小沒家人在身邊，他比誰都把親人看得重。他知道你這段時間一定很難過，他不捨得讓你孤零零的回來日本。」
「嘗試理解一下他吧。」水戶拍了拍流川的肩便離開。
婚禮在風和日麗，陽光普照的中午進行，被粉紅色戀愛泡泡包圍著的兩人，在親友祝福下交換了誓言和戒指。
見證一切的水戶百味雜陳，搖著酒杯，心不在焉地與湘北眾人互相攀談著。
花道那小子前天有多生氣，今天就有多甜蜜。看他整個人快要掛在流川身上，這麼快便和好了嗎？單細胞生物沒煩惱真好。
睡不好的水戶揉捏眉間，遠離人群躲到角落不顯眼的一處。
幹，好想吸煙。
洋溢著幸福得有點噁心的微笑的宮城走到他面前，「怎麼自己躲在這裡，不跟花道他們聊天？」
「宮城，恭喜你終於達成高中時的夢想。」水戶祝賀。
「哈哈，謝謝。」
水戶瞟了眼在打鬧的傻瓜情侶，「我現在看到花道跟流川就頭痛。」
宮城指了指人群處，「三井在那邊耶。」
盯著自己躊躇的腳尖，水戶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兩個怎麼了？吵架了？」
吵架嗎？應該不是，因為吵架需要兩個人以上才能成立；而他單方面的胡思亂想，極其量是無病呻吟。
「你說的對，三井前輩他好像想結婚了。」水戶思索片刻，留下這句話便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宮城搔頭心想，結婚不是好事嗎？為甚麼一副哭出來的樣子。怎麼我身邊的人都奇奇怪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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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與人打成一片的三井在婚禮上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一個接一個與人交談聯誼。甚至有些人認出他是曾經職聯的MVP而不肯放過他，合照簽名是基本。
回到家後的三井衣服都來不及換下沾床便睡。
水戶溫柔地為他脫掉皮鞋，鬆開領帶，「三井前輩，抬一抬手，換件衣服較舒服。」
三井囈語呢喃：「不要弄了……睡覺……」然後一把抱住正在和他裇衫鈕扣搏鬥的人。
水戶哭笑不得，掙脫出這個懷抱對他來說只是一根指頭的難度，但他不想。
他伸手回抱，倚在男人的胸膛上，呼吸逐漸變慢。
花了幾秒鐘找回意識的三井眨了眨眼，低頭一看，趴在他身上的水戶緩緩睜開眼睛，海洋般深邃的眼眸撞進他的視線。
抬手壞心地搓揉他梳得整齊的背頭，朝著他雞窩一樣的髮型大笑起來。
「好玩嗎？」
「哈哈，你這個樣子好傻！哈哈」三井笑得喘不過氣。
水戶低聲笑了笑，「玩了夠的話，你想先洗澡還是換衣服繼續睡呢？」
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先洗澡吧。啊，一身酒味。」
「我看你沒有喝很多吧？」水戶從三井身上起來，坐在床邊。
三井發出不滿的呼聲，「原來你也看到我的。」
水戶疑惑地望著他。
「你沒有問題想問我？」
「你真的很討厭……」毫不意外得不到回應的人自顧自繼續說。
「明明喜歡得要死，也不肯說出來。明明在意得要命，還要裝作若無其事。」憤怒地脫去西裝外套，用力地掉在床上。
不敢揣測這番說話的意思，水戶攥緊拳頭，直勾勾地死盯著三井。
餘光瞟了瞟情願憋死也不開口的男人，三井既無奈又心痛，下床繞到水戶旁邊坐下。
「櫻木說前天你們在咖啡店看到我。」三井說。
「旁邊那位……」頓了頓，「是我的母親，你應該知道吧。」
「另外的，是我的相睇對象。」
隱約猜想到真相的水戶得到本人確認後，出乎意料地平靜，「所以……你和她要結婚了嗎？」
「你從哪部分得出我跟她結婚的結論呢？」明明喝得不多的三井突然覺得頭好痛。
指甲快要嵌進掌心，聲音顫抖，「宮城說的。」
「但你不願跟我結婚。」
三井抓了把頭髮，「宮城良田那小混蛋跟你說了甚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不是不願跟你結婚，而是根本沒辦法做到，到外國結婚又有甚麼意思呢？」
「你究竟在想甚麼？」越想越無言的三井，耐不住對交往多年的學弟怒吼出來。
時鐘秒針跳動的滴打聲知趣地填補了他們之間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三井忽然捂臉放聲大笑，水戶呆呆望著他。
抓過他雙手，揉捏發紅的地方，三井說：「給你一個機會，親自問我。」
水戶試圖把手從溫暖的掌心抽出，可惜被攥得緊緊的，只好放棄，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
「……哪人是誰？為甚麼跟她見面？」最後水戶緩緩吐出屈在他心裡多日的疑問。
三井獎勵性地在水戶額頭親了一口，「她是母親給我安排的相睇對象，要是我一直不答應，我媽會給我找第二個、第三個、甚至第四個女人。所以我勉強赴約了。」
「我媽……我父母其實還不知道我們的事。」
聞言，水戶露出吃驚的表情，「上次不是說……」
「是我不好，我騙了你。我怕他們接受不了，我怕他們會強行拆散我們，但我最怕的是你會自以為對我好而離開我。」
三井嘖了一聲，「你不要一副無辜的樣子望著我，你心知肚明。」
「不過是時候了。」
深呼吸一口氣，三井鄭重地捧著水戶的臉，眼神堅定，「洋平，你願意和我回家嗎？我想把你正式介紹給我的家人。」
平易近人，樂於遷就他人，溫和穩重。這都是別人對水戶的評價。
他與任何人都可以親近起來，但真正能走到他內心的人寥寥可數。
只要他有心隱瞞的話，即使你找到細縫，還是很難摳出缺口。
三井是一個例外。
表面粗心卻意外細膩的人能一眼看出他的慾望。稱為炎之男的人像熊熊烈火，把水戶的不安敏感燃燒殆盡。
水戶時常在想，要是三井高一那年沒有膝傷或沒有因受傷而墮落的話，他們的相遇也不會那麼戲劇性。
平行時空下，三井頂多是櫻木的籃球隊前輩，水戶到場打氣時或許會跟他點頭問好，在他投出一個又一個俐落的三分球時發出讚嘆聲音。
幸好在這個他們相戀的時空下，他們命中注定般相遇了。
如沐春風的笑意漸漸爬上水戶的臉，「三井前輩，你知道我不會拒絕你的。」
語畢，俯身親吻下來。換氣之際，貼著他的唇呢喃道：「我願意。」
-正文完-
番外
8F東京的盛夏是熾熱的，鄰近的神奈川也不惶多讓，整個縣市被肉眼可見的熱氣包圍。在海浪的拍打下，滾燙的水珠點點銀光如星晨，為湘南海岸染上晶瑩的藍。
炙熱的汗水順著脖子落下，隱沒在衣衫上，正在駕駛的水戶苦悶地單手解開襯衫第一顆鈕扣，不自在的咽了咽口水。
旁邊的三井瞟了他一眼，吸了一口咖啡，嚼著冰塊，「緊張？」
水戶從喉頭發出一聲悶哼，「你不緊張嗎？」
「我有甚麼好緊張的，反正即使他們不同意也沒關係啊。」
「你就不怕你的母親好像我們看的八點檔一樣，拿出一張大額的支票讓我離開你嗎？」
三井認真地想了想，摸著下巴，「那就先看看她出多少錢？」
聞言水戶禁不住笑出聲，「三井前輩真的很任性啊。」
「你記得答應過我甚麼嗎？」三井問。
在婚禮那個晚上誤會解開了後，三井趁人還未改變主意之前，翌日立即提議出發到東京的家拜訪雙親。
而在威逼利誘下，水戶答應了他三件事。第一，不管他們說甚麼，內心絕不能動搖：第二，即使他們反對，絕不能事後跟三井壽提出分手；第三，要一起回家。
水戶笑了笑，好奇道：「我到底做了些甚麼，給了你一個我會跟你分手的錯覺呢？」
三井有些錯愕地瞪著他，「你是真的不知道？」
車子在紅綠燈路口前緩緩停下，水戶拉了拉手制，偏頭望著三井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清了清喉嚨，「我想想......我們是在我大二那年在一起吧，但在那之前你暗戀了我多久呢。」
「我高三，你高一時認識的......」
「等等！」水戶不禁叫停，「兩件事有甚麼關聯呢？」
「你暗戀了我差不多三年，要不是我主動，說實話，你會告白嗎？」
閃避的眼神不著跡地從三井的臉上移開，剛好綠燈一轉，水戶迅即放下手制啟動車子。
「喂喂，你打算迴避問題嗎？」三井不滿地咬著吸管，含糊地道。
水戶餘光瞅了他一眼，瞬即望回馬路前方，「老實說，我沒有告白的想法。」
早就知道的三井翻了個白眼，嘟嚷著，「明明喜歡得要死，也不肯說出來。」
聽著很耳熟的一句話從戀人口中說出，水戶反駁不了，只好訕笑，希望這事能快點翻篇。
「啊，如果我沒跟你告白，你也不會跟我告白，那我們便......」一個想法突然在三井的腦海閃過，激動地挺直身子，放在飲料架上的冰美式差點被打翻。
「對喔，所以我很感謝前輩。」假日前往東京的車馬絡繹不絕，慢駛間水戶空出一隻手抽起面紙擦掉濺出的咖啡。
「你情願我們永遠沒有機會在一起，也不肯主動一次嗎？」三井說不上此刻是詫異還是失望的心情佔大多數。
視線鎖定在前方的道路上，正午的陽光透過窗口照射在水戶的臉上，不適地瞇了瞇眼睛，鼻尖傳來似有若無的海水腥味瞬間把他的回憶倒帶至三井向他告白那天。
「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我一定會很後悔，很後悔的。」
慢駛了幾公里終於再也前進不了，他們被堵在跨海公路上。水戶把車窗稍稍降下一點，清涼的海風從縫隙跑進來，打在他臉上，輕輕的劃過髮間。他忽然發覺，一直以來的憂慮其實微不足道。
「大概會後悔到即使老了也在幻想，要是當年我勇敢一點結果會怎樣呢。」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
「三井前輩，我不會跟你分手的。」
「一個人從未擁有便不會知道自己失去了甚麼，但我擁有過最好的，放開手我會死。」水戶把頭伸出車外，這句比起「我愛你」三個字更沉重更莊嚴的話，在風吹起瞬間散落至四周，成為飄渺。
在這段感情中，他們甚少說「我愛你」，更多的是在行動上表達。漂亮的承諾很簡單，真正重要的是許下這個承諾的那個人的心意。
三井慶幸自己始終如一的任性衝動讓他們沒有錯過彼此。
突然他很想大聲笑出來，不知笑了多久，淚水不自覺地從眼角涌出，他手忙腳亂地拭去臉上淚痕。
「三井前輩，你在哭嗎？」水戶凝視著那張克制不哭出聲倔強的臉，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道疤痕。
如果那時候他用力一點，是不是可以同樣地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我，哪有哭！只是眼睛進了沙子而已。」他撥開水戶的手，慌忙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水戶低笑一聲，「前輩，這裡是公路，不是海灘，沒有沙子的。」
「你管我，我說是沙子便是沙子。」
車裡纏繞著淡淡的煙草味，他們接了個纏綿的吻。
渴望的眼眸裡裝滿對彼此的愛意和無法捨離的情感，唾液交換在此刻也變得神聖，繾綣的熱吻猶如互相吸取對方靈魂，虔誠地渴求與之隔為一體，永不分離。
急促的響號聲把他們從情慾暗湧中拉回來。嘴唇還貼著的兩人相視而笑，水戶從三井的身上起來後整理一下衣服便坐回駕座，緩緩啟動車子。
路上他們談了很多以前的事，水戶坦白道出曾經有過不止一次分手的念頭。第一次是在三井大學畢業後，第二次在他取得職聯MVP時，最後一次是誤會他結婚時。
聽他娓娓道來後，氣得牙癢癢的三井沖著水戶大吼大叫，狹小的空間充斥著他憤怒的聲音。
「你是白痴啊！水戶洋平你這個又膽小、又不坦誠的懦夫。」
水戶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抽出一張面紙，失笑道：「前輩你又要哭了嗎？」
氣上頭的三井接過他遞過來的面紙後，立即把它攥成一團向人扔過去。
約一小時的車程最終差不多走了兩倍時間，抵達東京，他們在快餐店迅速地解決午餐，買了些昂貴的見面禮後，終於來到三井父母家的門前。
兩人並肩盯著門鈴遲疑不決，水戶尤其緊張，出汗的手心在褲子上擦了又擦。
三井湊到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準備好了沒？」
深呼吸了一口，水戶鄭重地點了點頭。
三井伸出了右手，水戶意會卻有點掙扎，伸到一半的手停滯在半空。
「我看我應該多加一頂要求。」三井撅了撅嘴，一把抓過水戶的手，手指強行地擠進他的指縫，十字緊緊相扣。
牢牢牽著我的手，站在我身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