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nn@Rann

[新世界狂歡│啖伊] 夜明前(6/27完結,已開放購買實體本) [R-18]

Rann@Rann

※不定時更新,含大量非官方設定補完

故事簡介

主線第十章IF線。

火之區域的祭壇寶石二度爆炸,啖天的眷屬寶石破裂,火精靈受力量衝擊被迫回歸綠洲。受到打擊並遭國王貶斥的啖天,和寶石力量被奪走的伊得一同在綠海生活,為了再次取得火精靈的認可奮鬥著。

一天,使魔帶來卡萊因王國陷入動亂的消息……

故事章節

→綠海 #更新完畢

→宿命 #更新完畢

→失控 #更新完畢

→赤塚 #本篇在販售實體同人小說本後不再開放閱讀

→兩面 #本篇在販售實體同人小說本後不再開放閱讀

→力竭 #本篇在販售實體同人小說本後不再開放閱讀

→輝煌 #本篇在販售實體同人小說本後不再開放閱讀

全文已完結,已開放購買實體本。(只開一次不會加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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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n@Rann

  【綠海】

  伊得舉著木製的魚叉,半蹲在綠洲水源地,閉氣凝神。

  他維持同樣的姿勢,已經過去將近一小時。沒抓到魚,渾身被水噴得濕漉漉的。橘紅的日輪旁觀全程。落下前,不忘照亮他一身狼狽。

  「你說要讓我見識最有效率的捕獵方法,要我分配抓魚的工作給你。」遙遠的另一端,啖天領著蘇利走來,逼得沿岸的魚群越游越快,「魚呢?」

  「還不是因為你突然跑來找我,把聚集在邊緣的魚群嚇走。你沒過來,我早就抓到了好嗎?」話音剛落,伊得眼尖逮著一條魚游動的軌跡,他輕手輕腳靠近,蓄力一刺,水濺了滿身,「你看啦,又沒抓到。」

  啖天完好無損的左眼瞪著伊得。

  「蘇利,」他撫平蘇利背部翹起的毛,出聲命令:「讓這傢伙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抓魚技巧。」

  「吼!」

  蘇利縱身一躍,跳入水中。再探頭時,半咧開的嘴竟然叼著一條活蹦亂跳的肥魚。牠把魚咬上岸,奔至啖天身旁低聲吼叫,啖天揉揉牠的耳朵,拿出備用的肉乾給予獎勵。

  「等等,這太作弊了吧!我又不像蘇利有爪子和超敏銳的視覺!」

  「作弊?安排適當的人選各司其職,才叫效率。」啖天輕哼一聲,收起得意的嘴臉,「你要是早點坦承自己不懂如何狩獵,我可以分配別的任務給你。你採集果實,我和蘇利負責追捕獵物,我們分頭進行各自擅長的工作,難道不好?」

  「喔……」

  伊得扔掉精心製作的魚叉。他不像崑西習慣森林生活,論求生更不如啖天經驗豐富,從小依賴都市機能的異世界訪客,想在短時間內熟習捕獵技巧果然太困難了。

  「可是我想幫你……」他小聲嚅囁,偷看啖天受傷的右眼。

  即使能夠運用魔力感應環境變化,視覺受限仍然帶來不少麻煩。

  火之區域已有大片土地被死地侵蝕,本就不算豐饒的沙漠,如今到處都是異變魔獸。暫時定居綠海的這段時日,啖天曾因為視差錯誤判斷魔獸的實際位置,若非蘇利訓練有素,他們恐怕早就淪為魔獸的晚餐。

  「啖天,我真的很擔心你的狀況。雖然每次問你,你都說不會痛,再過一段時間就會習慣……」

  「這種程度的傷不算什麼。」

  啖天撇頭,將傷處隱藏在陰影下。

  「與其閒聊沒有意義的話題,不如專注完成眼前的工作。你先去生火,準備熱水。」

  「才不是沒有意義的話題……」

  我擔心你嘛——伊得垂頭。

  「生火……太陽下山前都來得及吧?而且你比較熟悉火魔法,照你分配任務的標準,負責生火的人是你才對,怎麼會交給我?」

  「你再東摸西摸,今晚就別想吃飯。」

  「……好啦,我看看有沒有辦法靠魔法完成……」

  卡萊因斯特沒有便利的高科技產品,生火是擁有魔力的人都應當學習的小技巧。也許啖天的用意,是希望他學會使用簡單的魔法。

  ——在大部分魔力被環奪走的現在嗎?

  反覆回憶環的發言,以及魔力被吸取的冰冷感受,伊得的心情越來越沉重。

  「吼……」

  嚥下主人給的零食,蘇利殘留肉渣的舌頭舔了舔伊得的手背,貓一般尖細的瞳孔瞪視著被標上肉味的人類,彷彿代替主人監視任務是否順利執行。

  伊得的手被長滿倒刺的舌頭舔出傷口。

  「是是是……我現在馬上行動。」

  *

  環奪走霓虹寶石的魔力,引爆火之區域的寶石祭壇。

  第二次爆炸,寶石碎裂成更難修復的細末,啖天的王者碧璽亦隨之崩解。

  契約之力消失後,太陽城流言四起,連火精靈也受魔力衝擊影響躲回棲息地,不再認可啖天的身分。平日裡看不慣啖天作風的鄰近領主伺機進言,以怠忽職守、未能保護寶石祭壇為由,說服國王拔除啖天家族的特權與職務。

  不久,國王派遣的軍隊與新任太陽城主完全控制住太陽城。金碧輝煌的宮殿和高聳牢固的城牆,都不再屬於啖天,祖輩遺留的財物也全數充公。

  相比數年前太陽城爆發動亂,這一次,啖天真正失去了一切。

  伊得與一群宮廷大臣周旋數日,仍舊沒法說服國王回心轉意。並不是所有貴族都認同大魔法師的實力,再加上,貴族們普遍認為在光之區域和火之區域之間修築城牆是唯一阻擋死地蔓延的方法。堅決反對此項政策的啖天,自繼任以來一直是保守派的眼中釘,一旦失足墜馬,是絕對沒有機會翻身的。

  明白國王無意取消頒布的命令,伊得返回太陽城,問啖天要不要暫時待在艾斯特的宅邸,等眼睛的傷勢復原,再決定今後的去處。

  啖天一口回絕他的邀請。

  「寶石契約已經消失,現在我不再是你的眷屬。國王倚重你,是因為前任大魔法師累積的名聲,我們走得太近,宮廷裡的貴族也會忌憚你、陷害你,你不想捲入更複雜的政治鬥爭,就別管我。」

  「不行,我沒辦法當個旁觀者。」伊得按下面對未知未來的恐懼,拉住啖天,「我認真的,啖天。我們常常意見不合,但我一直把你當作重要的同伴,就算你不是眷屬,我也不會丟下你。」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啖天冷哼一聲,扭頭就想走。

  「等等,啖天……你打算去哪裡?」

  「與你無關。」

  伊得搶在啖天離去前守住門口。他神色嚴肅,執著地瞪視啖天,除非啖天據實以告,否則別想走出這扇門。

  「至少讓我知道你想去哪裡。」

  「……你在擔心什麼?我可不是遇上挫折就自暴自棄、連性命都不顧的人。」見伊得態度堅定,啖天才無奈回應:「我要去火精靈的棲息地。那是一片通稱綠海的綠洲。」

  「你想找火精靈?」

  啖天點頭:「我會在綠海待到魔力恢復,重新通過火精靈的考驗。」

  太陽城的人民只認同通過火精靈考驗的領導者,而王室的政策破壞了他們的傳統。啖天認為,想要重新取得人民的信任,就必須找到躲回綠海的火精靈,向祂們申請試煉資格,獲得認可的證明。

  ——也就是曾經銘刻他全身,如今隨火精靈離開、一同消散的圖騰。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無法通過考驗怎麼辦?你現在不像從前魔力充沛,而且……」

  「那我就在綠海待到通過考驗為止。」

  伊得還是沒有讓路。

  「我陪你。」他輕聲誓約,語氣不帶一絲戲謔。「我知道我力量有限,幫不上太多忙,說不定還會扯後腿、惹禍上身……但夜裡總要有一個人醒著。」

  「你不管其他人了?」

  「他們不像你失去寶石的力量,無家可歸。」

  「這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我會回到火之區域,再次統治太陽城。」

  可惜眷屬寶石的力量,再也不會回來了。啖天雖然不想順從祖輩與大魔法師結下的契約,卻不曾意識到正是眼中碧璽提供修復祭壇的魔力;如今契約銷毀,想要修復寶石祭壇,不和現役大魔法師打好關係是不可能的。

  啖天有橫跨沙漠尋找綠海的毅力,也有足夠的信心再次通過火精靈的考驗,可修復祭壇只能仰賴伊得的魔力。若那幫貴族在他旅行期間使用某種方式控制伊得的自由,放棄修復寶石祭壇,火之區域遲早會被死地吞噬,屆時,太陽城將迎來真正的末日。

  啖天僅存的左眼瞪視著伊得,半晌,總算允肯對方同行。

  「……隨便你。我會帶上蘇利,你想跟著就別惹麻煩。」

  *

  伊得把前一天曬乾的木柴堆在營地中央,攤開啖天給他的《魔法自學手冊》。紙張古樸的氣味,喚醒進入綠海前的回憶。

  「不行不行,現在不能想那些消沉的事……再繼續拖時間,今天就真的沒晚餐吃了……」

  伊得脫下掛在頸部的霓虹寶石。

  來到綠海後,他意外發現只要集中精神便可使用霓虹寶石收集四周飄散的元素精靈,即使他不熟悉書中記載的咒語,憑藉殘留的一點魔力也能順利點燃柴火。

  很快地,收集而來的火元素精靈聚集成一小叢火苗。同一時間,啖天的身影自營地邊緣浮現,蘇利甩動滴著水的尾巴,邁開小小的步伐亦步亦趨跟著。

  「太慢了。」啖天瞅了一眼鍋裡未滾的水,「我去另一邊烘乾蘇利。食材交給你處理沒問題吧?」

  「你放心,我在餐廳打工過,做幾道簡單的菜難不倒我。」伊得拍胸脯保證。

  不過餐廳的設備沒有那麼簡陋就是了。伊得一邊挑揀那些不曉得叫做什麼名字的果實,一邊苦惱如何分配有限的食物,最後決定把所有食材煮成一鍋,再加一點從太陽城帶來的調味料,就是營養美味的一餐。

  換作從前,啖天必定會批評他誇大自己的廚藝。也許是露宿在外沒得選擇吧,看著一鍋軟爛成漿糊的食物,啖天僅是皺了皺眉頭便咬牙喝下。

  「唔嗯……比起昨天的魔獸肉,今天的晚餐味道不錯吧?」

  「……虧你有勇氣說出這句話。」

  勉強解決吃的問題,啖天在營火旁躺下,獨自咀嚼尚未消化的思緒。

  伊得把營火區的食物殘渣清理乾淨,也跟著在營火旁坐下。自從來到綠海,兩人為了生存每天都在危機四伏的環境搏鬥,已經許久沒有坐在一起聊天、分享內心的想法。

  看著啖天緊閉的右眼,伊得卻沒有心情主動打開話題。

  從前他們總是爭吵,無時無刻都在交流彼此的想法,如今啖天卻像一個上鎖的寶箱,情緒全往肚裡吞,什麼都不願意告訴他。他的關心,更多是自討沒趣。

  他想知道啖天如何看待契約解除這件事、想知道如何取得火精靈的認可。他想知道,現在的自己能否提供魔力給啖天使用。如果可以,這趟旅程會立刻結束。

  他們會回到火之區域修復寶石祭壇,一起阻止死地蔓延。啖天不再是他的眷屬……但那又如何?曾經互助扶持的過去、在追夏市集一同欣賞的煙火,不會隨魔法消失而遺忘。

  正想問火精靈的考驗究竟是什麼,蘇利半濕的鼻頭突然湊近,咬來一顆形狀圓潤的小石頭。伊得接過石頭,知道蘇利是在幫忙收集營火區的材料,便揉揉牠的耳朵感謝,望著那狗一般大小的身影再次鑽進叢林,消失無蹤。

  「蘇利獨自行動沒問題嗎?現在天色全暗下來了。」

  「蘇利比我們強多了。」

  「啊?」

  「牠能夠在黑暗中看見人類無法辨識的顏色。當初馴服牠的時候,因為牠聽覺和視覺都很敏銳,讓我吃了不少苦頭。」

  「怎麼會想要馴服牠?」

  「一半是興趣,一半是好奇,或許也有同病相憐的感覺吧。」啖天遲疑著吐露真實的心情,「無論是蘇利還是從前的我,在同族中都屬於看起來弱小的那一方。」

  「只要內心足夠強大,就沒什麼可懼怕的?」伊得複述啖天曾經告訴他的話。

  「沒有錯,內心強大才是能夠在困苦的環境存活下來的關鍵原因。」

  「如果是我,可能會因為擔心身旁的人傷心而選擇活下來吧……雖然原世界好像沒有人在乎我的生死。」將自己代入啖天的處境,伊得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背負整座城的命運什麼的……光是想像就覺得超辛苦……」

  「哼。這種程度的壓力,和數年前太陽城發生動亂、親眼目睹雙親遇害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細微的窸窣聲傳入耳中。伊得抬頭,看見蘇利叼著細瘦的樹枝奔來。

  「哈……謝謝喔,看來不必擔心明天撿不到材料了。」

  伊得想拍拍蘇利,無奈蘇利的行動過於敏捷,他只碰到牠的尾巴,還來不及多拍兩下,影子就再一次竄入叢林消失了。

  「……話說回來,我們到底在綠海住了多久啊?我覺得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伊得試探性地開口。「那個……啖天,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幫你……」

  「你做得夠多了。」啖天瞪著營火旁的廚餘,意有所指。

  「是你自己食慾不振,又和我口味相反,不能把錯全都推到我頭上好不好,我又不是專業廚師。」伊得忍不住回嘴,喘了一口氣才延續先前的話題。「……吶,啖天。我記得艾德蒙特說過,寶石被拔除會危及性命……既然你還活著,那麼王者碧璽應該沒有消失,有可能只是受到無法修復的損傷。」

  「你的意思是,只要王者碧璽沒有消失,我仍是你的眷屬?」啖天挑眉,「但我確實感覺契約的力量從我體內散去。從前和你相處或多或少感受得到寶石的共鳴,現在距離再近也激不起任何反應。」

  「要不要試試看?」伊得側躺在啖天身邊,嘻笑著提議,「說不定是寶石受損所以功能暫時失靈?對了,你不是打算重新通過火精靈的考驗嗎?不如我提供一些魔力……」

  「開什麼玩笑,火精靈才不會認可作弊的人。」

  啖天打了一下伊得的腦袋,動作很輕,像一陣暖風掠過頭頂。

  「嘿……我的魔力也是你的魔力,這不算作弊吧?」

  伊得趴在啖天胸口,枕著硬度適中的胸肌,閃亮的雙眼眨動,似乎在期待即將發生的事。

  流浪在外,啖天仍舊維持精壯的體態,沒有懈怠。魔力裡包含的淺淡辣味吸引他靠近,那味道有些嗆鼻,卻自帶一股奇異的藥香。

  「你從早到晚只想著做那種事嗎?」啖天偏頭,臉頰浮現淺淺的紅雲,「不過魔力調和……反正現在有空,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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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營火劈啪作響。獲得許可,伊得跨坐在啖天身上,毫無預警吻了過去。

  第一次在缺少寶石共鳴下接吻,與其說是魔力調和的必要過程,現在的行動更像被自身情慾所支配。

  啖天別過臉,不太適應陌生的感覺。伊得壞心地笑了下,再次奉上自己的唇瓣,嬉鬧般的嘴臉掠過視野,激得啖天猛然翻身,把人狠狠壓在身下。

  「誰准你坐在我身上的?」

  「你沒試過這個姿勢吧?讓技巧好的人主導,雙方都會比較舒服。」伊得邊說邊調整身體的位置,誰知啖天一發狠,直接按住他的雙臂,「喂,放開——嗚……」

  啖天整張臉散發著蘋果熟透的熱度與香氣,藉著壓制的體位懲罰似地咬住眼前亂說話的嘴。

  孩子般玩耍的互動。少了共鳴這層要素,才驚覺唇貼著唇是如此親暱的行為。

  啖天維持著啃咬的力道低哼了聲,彷彿在警告「別輕舉妄動」,緩緩咬開齒列,在牙關磨蹭了一陣子,才慢半拍探入舌尖探索,品嘗彼此口中的魔力。

  伊得畢竟是換過無數床伴的人,啖天那過於生澀的技巧尚不足以使他臣服,他悠閒地享受有些粗暴又試圖溫柔的吻,以同樣的頻率攪亂對方的理智。他體內魔力所剩不多。此時此刻,他情願將之全數注入啖天口中。

  「……喂,要不要進帳篷做?」感到呼吸窘迫的那一刻,伊得扭頭避開啖天深入,舔掉嘴邊的唾液問道。

  「你什麼時候懂得羞恥了?」啖天難得興致高昂,緊追不捨咬了一口濕軟的唇瓣,「這裡又、沒有別人……」

  「除了蘇利,的確是沒有別人啦……」

  「蘇利不會打擾我們。」

  「哦……所以蘇利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城主大人教得真好。」一縷魔力隨伊得輕笑噴出,他手指撫挲啖天泛紅的臉頰,開口:「我是不介意被旁觀啦……你呢?」

  「哼……」啖天想像蘇利咬著樹枝回來、繞著兩人聞嗅濃郁的魔力,那畫面,說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那就、先進帳篷再說……」

  「好,那我們……喂,你幹嘛、會痛……」

  伊得正想起身,大腿忽然被兩團軟綿綿的小物衝撞,原以為是蘇利歸來,仔細一瞧卻是再熟悉不過的兩對翅膀。

  他揉揉眼睛,確認沒有看錯。

  「主人!終於找到你了!你知道我們飛了多遠嗎?」節能化的艾斯特拍打著翅膀,興高彩烈地上下飛舞:「大家都以為主人和休伊主人一樣消失了,著急的不得了呢……啊,除了你身旁這位。」

  「呃……艾斯特,你特地跑來找我,我很高興……但你出現得太『適時』了一點吧?」

  「哎呀,不適時出現怎麼稱得上是主人的最佳助手?」

  幸好艾斯特沒有在意他們胯下不明顯的激突……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區魔力濃度特別高,他們才被發現吧?

  無視啖天冷卻下來的視線,伊得繼續詢問。

  「你說大家都在找我?可是我明明就說過……」

  「大家都很擔心主人喔!不過自從卡萊因王國爆發動亂,八雲他們就主動前往各區支援,於是尋找主人的工作,就落在我和笨淫魔頭上了。」

  「等等,我怎麼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卡萊因王國爆發動亂?」

  「啊……這個要解釋很久,請主人耐心聽我們從頭說起……」

  艾斯特猛力撞了一下墨菲。

  「好痛!臭吸血鬼你沒事幹嘛飛過來撞我!」

  「當然是叫你解釋啊!」

  「為什麼偏偏是我解釋最複雜的那部分啊?」

  「這裡你地位最低,當然是你解釋最複雜的那部分啊。」

  墨菲發出沉重的呻吟。

  「……為了尋找主人,我和臭吸血鬼冒著生命危險在太陽城四處打探消息,一聽說有人在沙漠遊蕩的傳聞,我們就馬上飛過來找人啦!」墨菲跌坐在營火旁一動也不動,連飛起的力量都沒有。「我現在又餓又累,好想進食……話說,這個綠洲太隱密了吧?如果不是主人的味道那麼香,根本找不到這裡嘛……」

  伊得這才想起艾斯特和墨菲也需要進食,趕忙從營火區取來水和糧食。使魔們果斷放棄看不出原型的黑暗料理,主動靠近水源,緩解連日來的乾渴。

  「我離開前明明委託吉羅帶話,說我會在綠海待上一段時間,就算你們沒有去太陽城找人,他應該也會主動聯絡……」伊得擔憂,「是不是吉羅出了意外……」

  「不知道欸,我和臭吸血鬼也是等了很久,才決定出發尋找主人的下落。」

  墨菲喝飽水,精神比剛才穩定許多,搶在艾斯特開口前回答。

  「我們沒有打聽到任何關於吉羅的消息喔。應該和太陽城的禁令有關吧?」艾斯特想了想,補充說明,「新的太陽城主上任以後,每天都在公告新的禁令。如果吉羅沒有被抓走,應該是躲在某個安全的地方避難。」

  「吉羅懂得隨機應變,不會輕易被抓。」

  使魔們吱吱喳喳的說話聲中,突然插入啖天沉著的嗓音。

  「總之我們急著找到主人,是因為死地出大事了。」

  艾斯特大口喝完水,停靠在水桶邊緣,一對鮮紅的眸子顯得憂心忡忡。

  「火之區域的寶石祭壇爆炸,導致死地加速擴張,現在王國各地都出現類似死地的區域,人民紛紛上街抗議……演變成暴動。」下午茶的生意做不成了,艾斯特嘆息。「從前火之區域狀況還算不錯,寶石祭壇也有定期維護,現在平衡完全被打亂,死地覆蓋的區域當然也跟著變廣啦!」

  「寶石祭壇爆炸的原因,我面見國王的時候全說過了。」伊得沮喪說道,「那些貴族把錯全推給啖天,堅持修建城牆才是阻擋死地蔓延的方法……我說服不了他們。」

  「啊,別管貴族了。你和小鬼再不修復祭壇,太陽城就會被死地吞沒,這才是最最最最重要的事。」艾斯特望了一眼不發一語的啖天,「我和笨淫魔就是來帶你回去的。」

  艾斯特不知道,寶石祭壇爆炸的碎片,可能永遠找不回來;縱使花費心力湊齊破碎的晶體,受損的王者碧璽也不一定能夠發揮作用。

  更糟糕的是,火之區域已被王室控制。他們想修復祭壇,首先得面對新任太陽城主的權威……一個遵從王國法規的城主,是不會任由大魔法師擺佈的。

  「……我和啖天討論一下。」

  伊得把啖天拉進帳篷,一回頭,就看見令他難受的表情。

  啖天沉著臉,沒有半分與他交談的意思。傷勢未痊癒的右眼緊緊閉著,完好的左眼半瞇,不知兀自算計著什麼。相識許久,他從未見過啖天一再陷入泥淖。

  「啖天。啖天?你有聽見我的聲音嗎?」

  伊得大力搖晃啖天的肩膀。

  「……放開。」啖天揮開伊得的手,欲言又止。

  「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伊得扁嘴。他現在是真的有點難過。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商量的。」啖天皺眉,「死地蔓延的速度比我想像得迅速。我必須立刻通過火精靈的考驗,返回太陽城。」

  「先不提你在眼睛受傷下通過的可能性寶石都碎成粉末了,你打算怎麼修復?」

  「當然是盡可能找回能用的碎片。」啖天理所當然回答道,「修復的方法,我會問其他進駐太陽城的魔法師。」

  「我擔心還沒湊齊碎片,太陽城就被死地吞沒。」

  「我知道,所以動作得快。」啖天闔上僅存的那隻眼,指節按摩眉間,描繪死地侵蝕太陽城的後果:「……受死地影響,人類也會和野獸一樣異變,剩下的不是被殺,就是等死……我絕不允許太陽城淪落至此。」

  伊得無法想像人類魔獸化,只知道布儡救走他那次,他也是差點就失去生命。面對異變生物的恐懼感、瀕死的疼痛與虛弱,他不想再體驗、更不希望其他人體驗。

  腦中突然蹦出新的想法。他拉了拉啖天的手,提議。

  「啖天,和我一起回光之區域,向國王稟報這件事。我們需要國王下令,撤離太陽城的居民。」

  「撤離到哪裡?」啖天睜開眼睛,反問。「火之區域的住民不比其他地區少。就算只撤離太陽城的居民,哪個區域容得下幾萬人?」

  而且這幾萬人口裡,有不少行動緩慢的老弱婦孺,他們的腳程恐怕敵不過追逐在後的魔獸群……貿然撤離,反而會引發更大的混亂。

  「……所以這就是你的打算?把所有人關在太陽城、坐以待斃?」

  「我沒有那樣想。」

  與啖天對視數秒,伊得從堅決的眼神捕捉到真相。

  「你為什麼不實話實說?其實你別無選擇。」

  「我已經說了,會盡可能找回碎片,修復寶石祭壇。」

  「那不能解決問題……」

  「你把太陽城想像得太脆弱了。太陽城外圍有魔法屏障保護,不會輕易淪陷。」像是為了讓伊得安心,啖天簡單解釋:「那是很久以前,為了防止外敵入侵而搭建的保護罩。暫時拿來抵禦死地的侵蝕……雖不牢靠,也並非毫無作用。」

  ——至少可以保護居民,免受魔獸同化。

  解釋完太陽城的防禦措施,啖天重申自己接下來的打算。

  「通過火精靈的考驗後,我會立刻返回太陽城。」

  見啖天心意已決,伊得走出帳篷,將他們的決定告訴使魔們。

  蘇利叼著一小串鮮紅的果實歸來,一進入營地,便察覺陌生的氣息。牠將果實放在留有啖天味道的坑裡,嗅了嗅飽足倒地的艾斯特與墨菲,確認他們沒有敵意,便循著啖天的氣味鑽入帳篷。

  啖天正忙著整理裝備。不同於啖天辛勤的身影,伊得面如死灰,縮在睡袋裡試著入睡。

  他必須養足精神,才有力氣陪啖天走那麼遠的路。

  他知道啖天說的始終只有「我」,而非「我們」;他知道啖天習慣獨自解決問題,拒絕依賴旁人;他知道啖天不想連累任何人,寧可穩定局勢後再派虎豹車接他……

  但他相信……不如說他期待著,啖天願意和他一起面對困境。

  他們是同伴啊,因為寶石契約產生連結的同伴。

  「喂,啖天,」伊得趕在意識朦朧前開口,「我可以旁觀你通過火精靈的考驗嗎?」

  「那是幻境,你進不去。」

  伊得心裡一沉。

  「失敗了又不會出人命。」啖天抱了抱蘇利,將磨利的劍刃放入劍鞘,「別露出那種表情。」

  伊得幾乎在睡袋裡蜷縮成一團。

  「喂,啖天——」

  睡前,他眨眨酸澀的雙眼,對啖天、也對自己說。

  「你知道嗎?你不是一個人。」

  啖天收拾行李的動作頓了一秒,久久沒有答覆。

  伊得做了一個飄著辛香的夢。

  那抹淡淡的辣味,消逝前,曾經擦過他熟睡的鼻息。

  夢醒,迎接他的是深夜的涼意。

  他猶如觸電,整個人自被褥彈起,跌跌撞撞地衝出帳篷。

  星火漸滅的營火區,僅有使魔們依偎入睡的身影。

  伊得沿著營區繞了一圈。夜晚的綠洲冰涼如水,沒有他熟悉的魔力氣味、也沒有蘇利新蓋的爪痕,所有跡象指向令人窒息的事實——啖天把私人物品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帶著蘇利離開了。

  伊得揉揉泛紅的眼眶,視線投往遠方無邊的夜色。

  這無疑是他穿越卡萊因王國後,最深沉、最無助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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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n@Rann

  【宿命】

  啖天親眼見過太陽城熊熊燃燒的景象。

  除了伊得,他不曾向誰傾訴自己的遭遇:數年前,一個孩子逃出壯麗的火景,被火精靈的魔力引導,通過重重考驗,回到太陽城。

  如今他再次歸來,同樣帶著這身圖騰。守門的衛兵見到他,二話不說跪下,口裡直嚷嚷——真正的太陽城主回來了,沒有辜負人民的期望。

  火精靈的祝福,再加上民眾的支持,啖天不費吹灰之力就征服王室的軍隊,奪回屬於自己的宮殿。

  重新管理政務後,他立刻掌握太陽城與卡萊因王國各區域的現況。

  死地蔓延迅速,各區領主都忙著處理抗爭活動,無暇分神理會太陽城與王國之間的紛爭。啖天寫了一封信「問候」國王,簡單描述寶石祭壇爆炸的原因,並向其允諾維持火之區域的秩序,信件寄出後,立刻派人尋找散落各地的寶石碎片。

  回歸的第三日,吉羅也回到崗位(這機靈的孩子躲在暗巷的秘密通道,士兵們花了一些時間才找到他),啖天將簡單的工作分配給吉羅,憑藉記憶繪出綠海所在的區域,準備派出虎豹車接伊得過來。

  「現在沙漠到處都是魔獸,虎豹車很可能在路上遇襲。」吉羅接過地圖,向啖天表達隱憂。

  「那就派一支軍隊接他。」啖天眉頭輕皺,心想如果那傢伙懂得運用魔力,他就不必如此費心。他揮揮手,吩咐:「虎豹車準備好就派出去,多挑幾名訓練有素的士兵,還有……」

  啖天的語氣頓了頓,壓低音量囑咐。

  「我聽說城裡的流言了。你去告訴那些人,我的右眼傷勢雖未痊癒,實際上並不影響戰力。只要湊齊寶石碎片、重新修復祭壇,死地就會減緩蔓延速度。」他倚著擺放在身後的軟墊,盡可能不往糟糕的結局想,「生死存亡關頭,太陽城更要全體動員,以守護領土為目標。四處討論沒有事實根據的謠言,只會帶給人民不安。」

  「是,啖天大人,我立刻草擬散布謠言的懲罰方案。」

  吉羅恭敬地退出接見室,招集士兵分配工作。不消一刻,帶著一名守衛回到啖天面前,臉色說不出的怪異。

  「啖、啖天大人,我們城外發現行跡可疑的人……」守衛語帶遲疑,猶豫好一會兒才吐出下半句,「對方自稱『大魔法師』,指名要見您……」

  「怎麼可能?」

  啖天適才放鬆的表情再次充滿戒備。第一時間,他以為是環偽裝成伊得,妄想溜進太陽城製造混亂……他不認為伊得有能力橫越沙漠,而兩名使魔必定會跟隨左右,這也是他放心把人留在綠海的主因。

  但他決策下得倉促,沒有時間推敲細節。如果那傢伙高估自己的實力呢?如果那個笨蛋說服使魔陪他長途跋涉返回太陽城呢?想得越深入,啖天越感到坐立難安。

  「我去城門看看。」啖天迅速起身,披肩在身後掀起一陣熱浪,「吉羅,準備冰水。只要是拜訪太陽城的客人,無論是誰,都得認真招待。」

  太陽城不小,卻並非佔地千里的大城市。啖天搭乘馬車趕來城門,腳還未落地,就聽見招牌似的笑聲。

  「沒錯,對付荒野蠻牛光靠抓住牠的角是不夠的,還得踢牠的腹側,像這樣、這樣,還有……啊、啖天!」

  伊得正在和衛兵講述這幾日的沙漠之旅,瞄到剛下馬車的啖天,整個人雀躍地跳起,瘋狂揮手吸引注意力。

  啖天定睛打量全身覆上薄薄一層沙的伊得。肩上披著破破爛爛的藍色外套,手肘、膝蓋位置的衣物嚴重磨損,臉頰滿是沙粒與細小傷痕,像極了在沙漠流浪多日、好不容易抵達城鎮的難民。

  兩人目光交錯,伊得旋即露齒而笑。

  「啖天,幸好你沒事!」

  啖天原本還算平穩的情緒,因為這句話引爆火藥。

  「愚蠢的傢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呃?」沒料到啖天會突然暴怒,伊得舉高揮動的手和笑容同時僵住,「我來找你啊……我擔心你嘛……」

  啖天喉間發出小小的怒吼,驅動步伐走近,拉著伊得越過衛兵巡守的範圍。

  察覺手心的黏膩感,他低頭一看,一片淡紅色的痕跡沾濕兩人交疊的手掌。直到距離拉近,他才發現伊得幾乎渾身是傷,少數傷口仍滲著血水,他一碰,已經密合的裂口綻開,體液描繪出縱橫交錯的掌紋。

  「……嘖。過來。」

  啖天譴責似地啐了一聲,把伊得拉上馬車。

  他擅長戰鬥,為此學習過各類型魔法,但想要凝聚不同屬性的魔力,總不比施展火焰來得順手,磨蹭半天,也不見傷勢好轉多少。

  「啖天,我沒事,你看我還能說話……呃,我真的沒事啦!」伊得望著緩慢癒合的裂口,忍不住縮手,阻止啖天耗費精神,「而且書上不是有寫嗎?魔力調和的效率最快,治療魔法反而——唔哇!」

  馬車忽然前進。啖天甚至來不及考慮後果,身體已經強勢壓了上去,藉著馬車前進的衝力咬開伊得的嘴唇,試圖給予足夠復原傷勢的魔力。

  「唔、嗯……喂,啖天,你……不會想在馬車上做吧……」

  嚥下對方唾液所包含的微量魔力,啖天頓時感到下腹部一陣燥熱。他壓下慾望,確認傷口癒合的速度確實有變快,便再次吻上,傳送更多魔力。

  「停……你知道這樣會……」

  「閉嘴。」

  啖天粗喘一口氣,沒理會伊得抗議的話語,舌頭深入翻攪,將魔力溶化在濕熱的交纏中。

  「……這些夠了吧?」

  結束激情的舌吻,啖天猛然推開伊得,臉燙得像在火裡悶烤過。

  腿間被束縛的緊繃感令人不適。久未發洩的慾望抵著厚重的布料摩擦,不時掠過敏感帶又爽得讓人想要繼續做下去。

  如果不是王者碧璽受損,和霓虹寶石失去共鳴……也許他們早就按捺不住,直接在馬車上「深入交流」了。

  「奸商和淫魔呢?他們怎麼沒跟著你?」

  待體內浮動的魔力穩定下來,啖天追問。他呼吸還有點喘,聲音沙啞,一聽就知道正刻意壓抑著情慾。

  「艾斯特問我要不要先回宅邸,可是八雲和奧利文他們都去其他地區支援了,我回去也無事可做。後來我想到,萬一你和王室的軍隊爆發衝突,沒有人勸說不就完蛋了……」也許是補充過魔力,伊得精神不錯,「所以我決定兵分兩路,艾斯特和墨菲回去搬救兵,我趕路回太陽城,看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你知道沙漠很危險嗎?」

  「我知道啊。你帶我走過一模一樣的路,我知道一路上會遇到什麼、也知道自己說不定會死掉。」伊得扁嘴。「我有猜到你打算等局勢穩定再派虎豹車接我,可是我不想……」

  「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是你的生存——」

  「吼,你聽我說完啦!」

  啖天還想說些什麼,無奈提供魔力後身體狀態燥熱得不對勁,沒有餘力與伊得爭執,索性閉嘴,聽這傢伙解釋。

  「我不想被當成什麼都做不到的人。你可以說我不擅長運用魔法……呃、這類需要強大天賦的技能……可是說到生存遊戲,我也是經驗豐富的大師級玩家……」

  「笨拙到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的大師?」啖天吐槽。「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麼。這不是小孩子玩的遊戲,少給我裝作一副不把性命當一回事的樣子。」

  伊得注視著啖天。和平常輕鬆的態度截然不同,臉上多了幾分認真。

  「我想過這個問題喔。畢竟我是在非自願下穿越到這個世界,而不是真正的大魔法師……也就是說如果我死掉,有可能會出現能力更強的繼任者。」講到這裡,伊得又換上嬉笑的表情,「說不定新的大魔法師繼承者有能力解決死地的問題?這樣就太好了。」

  「……你到底在幻想什麼?」

  「嗯?我明明有順著你的話思考欸?」

  「我是叫你多關心自身安全。」

  「我有關心自己的安全啊。我要是沒避開路上的魔獸,早就被當成晚餐吃掉了好不好。」

  「你……算了。」啖天一時語塞。「多說無益,人還活著就好。」

  他簡潔扼要地說明太陽城的現況、以及寶石碎片搜尋的進度。駐守太陽城的宮廷魔法師提供了解決方法——據說水之區域的寶石祭壇,數十年前也曾因意外裂成碎末,當時負責修復的人寫下秘方,保存在聖堂裡。在談到寄送給國王的信件內容時,馬車也恰好抵達宮殿。

  「吉羅應該已經安排好客房,水和食物也全送進去了。你今晚放心休息,等湊齊寶石碎片,我們再來討論修復祭壇這件事。」

  「好……等等,你現在要去哪裡?」

  「檢查太陽城外圍魔法屏障的穩定度。」

  啖天想回「等我巡視完就過來找你」,話到嘴邊又吞回肚裡。

  他是太陽城主。所有言行舉止、私人情感,都會成為敵人攻擊的弱點,公事外的時間,他們不該密切往來。

  他清清喉嚨,裝作不經意提起。

  「那個叫環的傢伙也許會再出現,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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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n@Rann

處理完所有政務,啖天帶蘇利離開宮殿,前往太陽城附近的魔法屏障裝置。

自從他接手太陽城,幾乎每天都在檢查與測試這些防護措施,以求能夠在緊要關頭阻斷敵人的攻勢。確認裝置運作如常,他放任蘇利繞著沙丘暢快地奔跑一圈,返回城中時,過半居民已經熄燈。

蘇利被負責照料牠的飼育員領回飼育區,臨走前,還留戀地咬了咬啖天的肩膀。見城內狀況穩定,啖天的心情也跟著放鬆許多,在露天浴場沖過澡後,他順路來到伊得住宿的客房,敲門進入。

「城主大人有何吩咐呀?」

伊得坐在床沿痞痞笑著,懷裡抱著一本《卡萊因魔流學詳解》,書頁滿是折痕,似乎讀了不少遍。

「沒什麼。只是來通知你,寶石碎片找得差不多了,預計下週開始進行修復。」啖天邊說話邊盯著伊得手臂的疤,怵目驚心的傷口幾乎癒合,只差皮肉還未長齊,「你恢復得不錯。」

「而且我還學會了簡單的飄浮魔法,你看……」

伊得張開手,集中精神,試圖使用魔力舉起剛才抱在懷裡的磚塊書。書搖搖晃晃的懸浮空中,僅維持五秒,便失去動力墜落在地。

「咦……為什麼又不行了?剛才明明沒問題的……」

啖天無言瞪視手忙腳亂的伊得。

「是元素力量不平衡的緣故。」

「元素力量?」

「你之前中暑昏倒那天,我說過在火之區域想要冰屬性魔法常駐,需要排除水以外的元素。同理,你想使用其他屬性的魔法,也必須排除其他相剋元素。」啖天解說,「飄浮魔法是木屬性魔法,必須排除火元素。」

「可是我看八雲他們用其他屬性的魔法都很順手……而且你還沒進門前,我真的成功過……」伊得搔頭。崑西還會光砲呢,威力也沒有特別差啊。

「……自身魔力屬性也會影響,也許是他們身上的魔力和使用的魔法剛好沒有衝突。我和火精靈有契約,想要使用相剋屬性的魔法就麻煩許多……應該是我身上的火精靈聚集到你那邊,影響你的能力。」

「欸?原來火精靈這麼喜歡我!」是霓虹寶石在吸引祂們靠近吧?伊得歪著腦袋猜測。「那要怎麼排除其他元素啊?我翻了很多書,還是找不到答案。」

啖天瞪著一臉茫然的伊得,煩躁地嘆出一口氣,心中暗道——如果這傢伙不是大魔法師繼承者,他肯定不會花時間教學。

「把手舉起來。」

「嗯?哪隻手?」

啖天繞到伊得身後,抬高伊得的右手。

「有沒有感覺到周圍火元素的力量?」

「嗯……」伊得閉上雙眼,試圖分辨周圍的魔力,「的確有一股很強大的力量環繞在我身邊,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火精靈……」

「很好。現在,試著壓制那股力量。」

清爽的青草香迎面撲來。

距離越近,魔力的氣味就越濃郁。啖天佯裝無事指導伊得控制魔力的技巧,腦袋裡卻想著白天為了治療的親吻——那股難以緩解的燥熱仍然盤旋下腹部,沒能釋放。

「喔——成功了欸!」

伊得按照啖天所說的集中精神,先排除周圍飄散的火元素,再試著施展飄浮魔法。這一次出乎意料的順利,磚塊書在魔力操控下平穩地飄浮空中,緩慢移動到書架前,自動歸位。

沒聽見預期的吐槽,伊得才發現氣氛似乎不太對勁。

「啖天?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啖天只想儘快離開客房,沒留意伊得正準備回頭關心他的狀況。下一個瞬間,他的右腳被狠狠踩中,整個人往後仰,和伊得一起跌坐在床沿。

「啖天,你怎麼……」伊得想要起身,手無意一握碰觸到抵在身後的、又熱又硬的肉棍,「……好硬……」

「喂……你給我、起來……!」

啖天怒不可遏低吼道。早在白天就按捺不住的慾望,因為親密接觸興奮抬頭。腿間性器半勃,一寸寸撐起褲襠,甚至開始泌出透明的露珠,隨時準備長驅直入。

「少磨磨蹭蹭的……不准亂動!」

「呃、剛才是你抱著我不讓我走,現在又不准我動……」

伊得想下床,可他坐在啖天腿上,腳趾搆不著地;想調整坐姿,立刻被身後那雙有力的手箝制行動……除了求饒,沒有脫困的方法。

啖天的聲音,像被火焚燒過一樣沙啞且灼熱。

「你……唔、可惡……是你自己靠過來的……!」

越來越紊亂的喘息聲,覆蓋伊得左耳的聽覺。

伊得還來不及開口,嘴唇先感覺到柔軟的觸感。

如同白天在馬車療傷之時,啖天主動吻了上去,濃郁的魔力瞬間流遍全身,令人心跳加速、口乾舌燥。

「哈……你想要可以跟我說,忍耐對身體不好哦?」伊得順著身後的力道靠在啖天懷裡,邊舔弄啖天性感的唇型邊笑著說,「就當作是我故意釋放魔力,害你變成這樣……」

啖天沉默接住伊得伸來的舌頭,將之含入口中吸吮、交換津液。和時常掛在嘴邊的惡毒話語相反,這是個綿長且溫柔的吻,他依循慾望咬囓、磨碾彼此柔軟的唇瓣,探入舌尖攪亂滿到溢出的魔力、貪婪地吞下……接吻很舒服,是他在肉體交流學習到的經驗。

「你現在的接吻技巧很好欸……」

伊得輕笑著,伸手勾住啖天的頸部,一面延續充斥情慾的吻,一面擺動下身摩擦衣物隆起的印痕。啖天的褲襠沒過多久就濕了一小片,浮現魔力和興奮汩流的淫汁。

「哼,說得好像我以前技術很糟一樣。」

「……人是會進步的嘛。」伊得諂媚奉承著,手指在皮帶附近騷動,「喂……這個……解開?」

「哼……」

啖天重咬一口伊得的嘴唇,暫時把人推下床。他不願臣服於大魔法師的命令,可下腹確實脹得難受。現在不做,回房後也得發洩一番才能入睡,不如順從伊得的意思。

喘息間,皮帶被抽掉,和上衣一同拋至角落。

啖天精壯的倒三角形身材近乎全裸,繪滿圖騰的胸膛汗水淋漓,辛香的魔力氣味在伊得注視下越來越濃郁,如同半焦的蜂蜜散發出誘人氣息。

「喔……看上去超好吃……」

伊得嚥下唾沫,視線繼續往禁忌的部位移動。

一失去外力束縛,充血已久的肉刃立刻彈出褲襠,略深的顏色襯得柱身經絡分明,前半端也比一般陰莖粗大,直挺挺地翹著,令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看夠了沒?還不坐上來?」啖天燙著臉瞪視伊得,單手擼弄分身,魔力的氣味變得更加黏稠,「你不是、想吃……」

「……那我不客氣囉。」

伊得同樣慾火難耐,走近床沿啃了啃眼前性感的薄唇,還沒吻夠,便被啖天撈進懷裡,礙事的衣物也被粗魯剝下,白嫩柔軟的股肉緊貼身後蜜色的身軀,跟隨啖天的節奏擺動。

他稍微抬高屁股,藉著身體下墜的幅度讓翹挺的陰莖前端頂著穴口畫圈。腰部每一次下沉,啖天的分身就被吃掉一截,淺淺插入後立刻退出、緊接著再次吮含吐著淫液的小孔,享受通道逐漸開拓的陣陣酥麻。

「喂……要做就、快點……」

緊窒濕滑的秘穴吞吞吐吐,始終沒能完全包覆慾根,啖天催促著,慾火高漲的部位又硬了幾分。

「嘿,這是在考驗你的忍耐力。從古至今不曉得多少人被我這樣夾射……啖天你就好好認輸吧,身為一號卻提前高潮的恥辱……」

「……你這傢伙……!」

啖天被玩笑般的話語刺激,反手將伊得整個人拋上床,自己則像一頭正在狩獵的公獅,嗜血地撲了上去。

不聽伊得辯解,被吮得微腫的前端直接分開雙腿,蠻橫刺進溫暖的腸道。

「等等,啖天、你……」

「哼,現在求饒太遲了。嗯……!」

啖天一鼓作氣埋進最深處,感受濕熱的通道團團包裹住慾望的爽感。

肉壁收縮的律動傳來,強烈的快感幾乎將他推上峰頂,他強忍不斷湧上的慾樂,懲罰似地狠幹淫亂張闔的穴口。

「啖、啖天……啊、嗯……好硬……」伊得被壓在床上,雙手緊緊揪著床單,啖天每挺進一次,他就發出一聲悲鳴,「這樣很快就會、射出來……」

「才剛插進去,就爽得快射了?」啖天輕哼,「給我、好好記住……誰比較持久!」

「我記住了……我以後、才不跟你、比這些——」

啖天俯身咬住那張可惡的嘴,像放縱奔跑的猛獸奔馳,加速頂撞打顫的股間,每一次幹入,肉體交疊處都會跟著響起激烈的啪啪聲。

裏肉被操得通紅,在空氣中一顫一顫吸吮粗壯的陽物。埋入體內的肉棒蠻橫戳刺,翻攪層層疊疊的腸肉,往深處猛幹幾下,忽然退回入口刺激敏感的前端,淫汁流淌的小孔早被玩弄得微腫,一波又一波吐出更多黏稠的體液。

「啖天你、射了?」

「還沒……嗯!」

體內的異物感突然消失,緊接著大腿根部染上灼熱的濕意,新鮮的腥味隨熱度散開,覆蓋兩人交合之處。

「哈……都出來了……很爽吧?被這樣、夾著……」

伊得扭動腰部,目光飄往腿間。

抵在入口的陰莖和著精液攪弄白濁的汪洋,在淺處抽插。堅挺的前端挺入,被強行吮成入口的形狀,退出的瞬間翻開肥碩的肉冠,爽得連連顫抖,每一次刻意擠壓都會流出乳白色的精華,有幾滴甚至噴上伊得的胸口,留下滾燙的精斑。

感覺即將攀上巔峰,啖天放緩動作,命令的語氣隱含危險與霸道。

「……喂,抓緊一點。」

「你這樣動、我怎麼……抓得住……呃、等……」

粗壯的肉棒恍若未聞,再次埋入蜜地,抵著腸肉來回碾磨。尋找到凹陷處的敏感點,整根陰莖沒入秘境衝刺,灌入的精水被全數推出,沿著鼓脹的陰囊流下、噴濕臀肉。

伊得大腿根部抽搐幾下,哭喊著先行一步射出精華。

「哼、知道了吧?誰才是、真的持久……」

啖天得意地持續往內頂弄,享受高潮時肉徑強烈的收縮啃咬,隨後嘶吼一聲,將滾燙的熱潮噴射進去,白濁的精華灌滿深處、被抽搐擠出,緩緩自腿間淌落。

啖天維持進入的姿勢用力啃咬伊得的嘴唇,感覺腿間又因此掀起騷動。他皺著眉頭退出,半硬的陰莖摩擦伊得已經疲軟的性器。

「……啖天,你的魔力好像……比剛才穩定不少欸?」

魔力和私密處交纏的腥騷味,濃郁得令人面紅耳赤。

伊得輕柔地吻掉啖天臉上的汗水。兩人都在喘息、享受性愛的餘韻。

「正常現象。」

啖天撩起被汗水浸濕的額髮,在伊得靠近時下意識摟住對方同樣濕熱的身軀。過分親密的接觸,讓他感覺不太自在。

但他想抱著伊得。他自己也說不出是什麼引發胸口的悸動。

「那個,啖天……你要不要、在這裡過夜啊?」

「你想要我留下?」

「啊……抱起來很舒服嘛。」

幾乎是在啖天提出疑問的那一刻,伊得笑嘻嘻地環住他精壯的身軀。

啖天不習慣身旁有人陪同入睡。在綠海野營的那段日子,他們輪流守夜,不曾依偎彼此進入夢鄉,而且,這裡是客房,少了熟悉的薰香,根本無法放鬆情緒。

只是剛才「深入交流」的感覺不錯,啖天難得心情愉快,不想拒絕伊得的邀請。

「可以。」他輕快地回答,「反正我今天心情好……就破例讓你進我的寢殿休息。」

他率先起身,撿回扔在角落的皮帶和上衣。穿上衣物回頭,發現伊得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起來,去我的寢殿。」

「腳軟。」伊得呻吟。

啖天挑眉,施展稍早研讀的飄浮魔法。伊得包著棉被的身體驀地浮起,緩緩朝門口移動。

「……放我下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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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n@Rann

  【失控】

  若說休伊給予的寶石等同眷屬的第二心臟,那麼太陽便是卡萊因斯特住民的核心。

  不僅提供生命所需之日照,更大量補充夜間消散的光元素及火元素力量,太陽就像卡萊因神被理所當然的侍奉、尊敬。在火之區域,更有為了感謝太陽而舉行的祭典,每逢發生好事,人們總習慣說上一句「感謝太陽庇佑」。

  以上內容出自《卡萊因魔力流動學詳解》。

  這本書詳細介紹了魔力流動現象與屬性相剋關係,內容深入,是專門為研究者撰寫的讀物。伊得來自異世界,看不懂如化學公式複雜的推導圖,卻能夠感受到字裡行間散發的熱忱與慎重。

  清晨甦醒,他凝望著灑落一地的光輝,書中某段文字不由自主地浮現腦海。

  ——日出日落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意義,在火之區域更是如此——

  說不清是現代生活過於枯燥乏味、還是人們忙得沒空享受人生,伊得從來沒有想過日出日落承載著什麼意義。能有什麼意義?對一個朝九晚五、總是加班的苦命社畜來說,那僅僅代表著另一個上班日——新的案子、新的委託人、新的問題,和新的煩惱。人都快累死了,哪有心情期待明天的日出啊?

  幸好,在異世界不必上班。想到這裡,伊得下意識蹭了蹭身旁富有彈性的胸肌。

  「醒了就起來,別賴在我身上。」

  被當成人肉抱枕摟了一晚,啖天悶聲抗議。

  「如果你昨晚沒壓著我做第二次和第三次,我現在一定能下床吧。」

  「追根究底,是你體能太差。你最好從現在起每天繞太陽城跑三圈,免得危急時刻來不及逃,變成魔獸的晚餐。」

  「呃,這個訓練太殘酷了吧!搞不好死地還沒蔓延到太陽城,我就先死在某條不知名的街上了……」

  「哼……」

  人肉抱枕突然翻身,猶如蜻蜓點水啄了一下伊得的嘴角。

  「幹嘛?」伊得愣住。他不討厭早安吻,但如此貼心的舉動結合啖天形象實在微妙。

  「你不是腳軟,站不起來?」

  「喔……」伊得瞬間意會啖天是在幫他調節魔力。盯著啖天紅得像蘋果的臉,他起了玩心,故意唉聲嘆氣,捉弄面紅耳赤的大男孩,「對啊,我一個人在沙漠走了好幾天,差點渴死、還差點被魔獸吃掉,整個人累到快往生,真的很需要魔力調和……」

  「魔力調和不能解決問題,你真正需要的是增強體力。最好的鍛鍊方法,是按照我的建議每天繞太陽城跑三圈。」

  「就說了我會先中暑死掉啦!」

  「不把自己逼到絕境,怎麼可能進步?」

  「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太過操勞真的對身體不好……」

  ……他沒資格說啖天就是了。

  「我就是這樣鍛鍊自己的,不覺得這種方式有任何問題。」啖天一臉稀鬆平常地繼續說,「我已經決定了。你待在太陽城作客的這段日子,我會派吉羅監視你,若你放縱享樂,我就收回你在太陽城擁有的特權。」

  「怎麼這樣——」

  規律的敲門聲打斷爭執。下一秒,門扉開啟,吉羅如同往常端著兩杯早餐茶進入城主的寢殿。

  ——而啖天半裸的身體仍壓在伊得身上,來不及挪開。

  吉羅眼底微微閃爍著訝異,謹守本分並未多嘴,俐落地將早餐茶擺放在茶几上,回頭取來更多餐點。

  簡單幾個眼神,便讓啖天整張臉再度燒燙起來。

  「咳、嗯哼……!還不起床?」啖天小聲咕噥,藉著套上衣物的空檔掩飾滿面紅雲,「今天有重要的工作得完成。」

  「是是是……我這就起床……」

  怎麼有種在異世界依然無法逃離社畜命運的悲劇感……伊得雙腳落地,來到啖天那一側床沿坐下。

  短暫的時間,吉羅已在茶几擺滿各式各樣的食物。比艾斯特宅邸提供的早餐簡單卻份量十足,而且大半都是伊得從來沒有嘗過的餐點。

  伊得拿起最普通的早餐茶,習慣性地聞了聞飄浮的香氣,接著小心翼翼飲啜一口——茶葉的味道淡淡的,像摻了太多水的紅茶,除去茶味,更多是辛辣綜合不知名植物的味道,他說不出嘴裡複雜的口感,嗆得直想咳嗽。

  「不准吐出來。早餐茶是用來醒神的,整杯喝完,人才會清醒。」聽見乾嘔聲,啖天轉頭瞪了伊得一眼。

  「這種醒神方法太折磨人了吧!」

  「折磨?受點挫折就叫苦連天,你在原世界也太好命了。」

  「……我不否認我在原世界的生活過得比這裡舒適,但那絕對稱不上好命。」

  「哼。從現在起,你應該建立新的認知。今天的早餐,已經算是太陽城最豐盛的餐點了。」

  「謝謝你提醒喔……我會懷著感恩的心吃完的。」

  他們難得安靜地度過一段時光,專注享用滿桌美食。直到吉羅為了整頓政務而離去,啖天才再次開口。

  「你怎麼會看那本書?」

  「唔嗯?」伊得塞了滿嘴食物,聲音含糊不清。

  「《卡萊因魔力流動學詳解》。」啖天在麵包內層塗抹充滿堅果香的醬料,僅存的那隻眼並未望向伊得,「以你的程度不可能完全看懂,勉強把知識輸入腦袋沒有用。」

  「啊,那本書是我回來以後,一名宮廷魔法師推薦我看的。」伊得嚥下食物。當時他在客房門口問吉羅有沒有能夠打發時間的讀物,那名魔法師恰好路過,熱心推薦了幾本書。

  「哼,那些人還真的把你當成『大魔法師』。」

  「……對啦,在英明偉大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啖天城主眼中,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新手。」伊得邊說邊覺得委屈,「我很認真地想要學習這方面的知識耶,你不想教我就算了,幹嘛一直潑冷水?」

  啖天將抹上醬料的麵包放在伊得面前的餐盤。

  「你有意學習,也不是不能教你。」語畢,啖天拿起屬於自己的早餐,在麵包內放入切片的紅火果、胡椒、去除雜質的仙人掌葉,「你昨晚做得不錯。保持這種學習速度,再過不久就不需要身旁的人時時刻刻保護你。」

  「那、下次再遇到環,我是不是有機會搶回霓虹寶石的魔力啊?」

  啖天冷哼。

  「你想得太簡單了。你之前有多少魔力,他現在就有多少魔力。再說,他運用魔力的技巧比你熟練,縱使集結所有眷屬的力量,我們也不一定佔得了上風。」

  「喔……」聽完啖天的分析,伊得像洩了氣的皮球那般萎軟下來。

  每當回憶環那張臉和曾經說過的話,伊得就感到渾身不適。他在原世界沒有交好的朋友,卡萊因的夥伴也才結識不久,突然跳出一個親暱稱呼他「哥哥」的人,用膝蓋想都知道大有問題。

  還有,「壞眷屬」到底是什麼意思?環是不是知道契約背後的秘密……

  內心有太多疑惑,無法一一釐清,不過伊得覺得,至少要學會保護自己,下次遇到環才有辦法全身而退,而不是等待誰拯救他。

  「啖天,你看過那本書嗎?」

  「當然。在還沒當上太陽城主前,我就讀過很多遍。」啖天在空茶杯倒入奶茶,頭也不抬地回應,「你想問什麼?」

  伊得同樣讀過好幾遍,但是,書中複雜的圖例,他一個都記不住,只有幾段文字盤旋腦海,無法忘卻。

  「太多問題了,不知道先問哪個比較好……」他搔搔頭,沒能理出頭緒。「對了!看完那本書我才知道,原來太陽可以補充元素精靈的能量?」

  「正確的說,是喜愛陽光的元素精靈會聚集在陽光下,就像水元素精靈大多待在河流或湖畔。」

  「可是書裡寫……」

  不僅提供生命所需之日照,更大量補充夜間消散的光元素及火元素力量——伊得背誦。

  「盡信書不如無書。那本書出版十多年,早該重新編修了。」啖天默默將此事列入待辦事項,「太陽不會永遠庇佑我們。這些容易引起誤會的描述,應該在重新編修的時候徹底刪除。」

  伊得從啖天的語氣捕捉到細微的感情。

  他想,無論太陽會不會庇佑人們,年少時的啖天都相信過吧?將希望寄託在自己沒有的力量上。

  直至太陽城淪陷,才猛然醒悟,自己期盼的「太陽」並不存在,與其倚靠旁人,不如要求自己;與其期盼太陽,不如成為太陽。

  類似的感受,伊得也曾體驗過。

  他是霓虹寶石的持有者,卻無法駕馭這強大的力量。修復祭壇的旅程中,他不止一次想過,如果他像休伊那般強大,身旁這些人就不需要為他操心。

  太陽是卡萊因住民的核心,提供人們一切所需;那麼被視作眷屬寶石中心的霓虹寶石,也應當竭盡所能滿足眷屬的需求。

  ——可是我能為大家做些什麼呢?魔力被奪走的現在,我又做得到什麼呢?

  「……在那些學者的觀測裡,元素精靈的確會在不同環境下變多或減少,可他們忘記……」沒注意到伊得在發呆,啖天的語氣停頓了下,似乎正在思考如何解釋清楚,「個人體質和環境因素都會影響魔力。是因為元素精靈聚集在一起,才顯得魔力強大,而不是元素精靈的力量被光照補充。」

  伊得反覆默念啖天所說的話。

  「我懂了!這就是你擅長火焰魔法的原因?」伊得豁然開朗,「火精靈喜歡聚集在你身旁嘛!」

  「哼,你知道就好。」

  提及環繞身旁的火精靈,啖天還有些小得意。歷屆城主就任前都必須得到火精靈的認可,但火精靈不見得喜歡他們;而他通過考驗兩次,都沒有被特別刁難,足以證明他深受眷顧。

  「那我們調和魔力的時候,火精靈是不是也在旁邊看啊?」

  「噗——咳、咳咳……」

  啖天吐出還沒喝下的奶茶。

  「你這……!為什麼滿腦子都是那個!」

  「我好奇嘛。」伊得慌忙擦去從啖天嘴角噴出的茶水,順著啖天的話反駁,「我又看不見火精靈,稍微想像一下有錯嗎?」

  ——如果火精靈群聚旁觀,就是性愛直播現場了欸。他笑嘻嘻地補充。

  「啖天你不是可以和火精靈溝通嗎?不然你問——」

  「我拒絕。火精靈不是可以隨便開玩笑的對象,再說誰會問那種不正經的問題!」

  伊得還想回嘴,吉羅突然神色匆忙地走進寢殿。

  「啖天大人,國王的使者在接見室等候您。」

  「告訴他,我馬上就到。」啖天的臉色驀地陰沉下來。他把還沒動過的餐點推到伊得面前,囑咐:「乖乖待在這裡,別四處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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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n@Rann

  望著啖天沒吃幾口的早餐,伊得不由得心情鬱悶起來。

  他不是太陽城的行政官員,沒有資格參與政務討論,國王、貴族和太陽城之間的抗衡,他一個外人也根本無從插手。但是,火之祭壇被破壞、啖天的能力不被信任,多少和他有關,啖天卻選擇將他排除在外。

  就只是獨自扛下沉重的責任。

  伊得不知道自己能為啖天做點什麼。不過,如果啖天需要他,無論是多困難的事,他都會盡力完成。

  只可惜這份心意,啖天感受不到。

  「伊得先生吃飽了嗎?麵包和牛奶都還有喔。」

  啖天離開後,吉羅進門收拾碗盤,見伊得盯著食物發呆,特意壓低音量問了一句。

  「吉羅,謝謝你準備早餐。大概是昨晚睡得不好吧,早上沒什麼胃口……」留意到吉羅關切的眼神,伊得愣了下,旋即換上笑顏,「你很忙吧?我幫你收拾!」

  「不,伊得先生,收拾的工作交給我就好。我是啖天大人聘請的管家,這是我分內之事。」

  「我可以幫忙……」

  「大魔法師應該有大魔法師的責任吧?」吉羅眨眨眼,似乎對伊得的熱心感到詫異,「只有大魔法師能夠完成的任務。」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

  猛然想起吉羅並不知情火之祭壇爆炸的真正原因,甚至不知道他其實是來自異世界的訪客,不是什麼「大魔法師」,伊得話說到一半連忙閉嘴。欲言又止的態度,恰好說明了他內心的擔憂,吉羅望向他,眼神從疑惑逐漸變得明晰。

  「伊得先生是不是想幫忙,卻被啖天大人拒絕?」

  「欸?你怎麼——」

  「您剛來的那陣子,不也是想幫助剛認識沒多久的孤兒?」吉羅微笑提醒,「伊得先生真的是個熱心的人。」

  「……這種時候就別提從前的事了啦,不過……沒錯,我想幫助啖天。」伊得態度堅定。「雖然啖天偶爾會透露情報,可是都僅限於他想讓我知道的部分。先回太陽城、再派車來接我也是他私下的決定,從來沒和我討論過……我不喜歡他擅自安排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吉羅輕輕嘆了一口氣。

  「啖天大人總認為自己的計畫萬無一失,身旁的人只須服從,沒有必要質疑。」

  「他都沒考慮到我的心情……」

  「如果您心裡不舒服,我代啖天大人向您道歉。」吉羅苦笑,「只是決策者不可能滿足所有人。啖天大人的行事風格是比較直接,但是所有行動都經過慎重考慮……他把您留在綠海,是因為那裡相比起其他地方更安全。」

  「……就像現在,」伊得喃喃自語,「我不知道國王的使者帶來什麼消息,就不會阻止他做更危險的事……」

  吉羅搖頭,「啖天大人會保護自己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太陽城的人民。如果他死了,誰來守護太陽城?」

  「你不能保證他沒有犧牲自己的想法……」

  伊得反駁。至少他自己曾幻想過無數次,如果他和環達成某種協議能阻止死地蔓延、如果因為他死去或回到原世界就能召喚更有能力的「大魔法師」、如果幸運需要支付代價……他寧願犧牲自己的生命,以換取啖天和其餘眷屬平安無事。

  而且、反正——他本來就不是卡萊因大陸的住民。既然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那麼某天突然消失了也不會有任何人在意吧?

  很久很久以後,人們只記得曾經有位冒牌大魔法師——

  「啖天大人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吉羅溫和地笑了笑,言語間充滿信賴,「伊得先生請放心,我和啖天大人相處那麼久,稍微能夠揣摩他的心思。人死了就不能確認事情有沒有按照計畫發展,我想,啖天大人不會做出這種抉擇。」

  伊得沉默咀嚼吉羅所說的話。

  吉羅說得沒錯。這不過是他眾多想像的其中一種可能性,啖天務實、個性要強,不可能選擇這條路。

  再說,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不知道環的目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到卡萊因。如果霓虹寶石是傳送媒介,又是誰把它送到他身邊?縱使懷抱拯救所有人的心願死去,也不一定會出現取代他的大魔法師,他的想像,終究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難怪啖天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說不定啖天從來就沒有想過,把自身責任交給別人這種事。

  向吉羅道謝,以不打擾管家職務為由,伊得走出啖天的寢殿。

  不遠便是太陽城的接見室。隔著仙人掌搭建的矮牆,啖天的身影隱約可見。大概是考量到天氣悶熱,接見室是開放式設計,若不刻意壓低交談聲量,就連附近巡邏的衛兵都聽得見裡頭在議論什麼。

  不過接見室一般只用於接待客人,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若非事態緊急,啖天不會隨意在那裡召開會議。

  伊得只猶豫一秒,便決定躲在入口旁的階梯偷聽。

  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

  「……此外,王室也將收回火之區域的貿易優惠,並且從今日起,關閉邊境的出入口。所有被派遣到太陽城支援防禦工事的宮廷魔法師,必須立刻返回光之區域待命。」

  為啖天的氣勢所震懾,使者面色蒼白,說話也戰戰競競的。聽聞前方傳來冷冷的應聲,他擦去額頭的冷汗,悄悄抬頭瞧了一眼。

  伊得也順著使者的視線,看往啖天的方向。

  啖天嘴唇緊閉,面容冰冷,僅存的那隻眼狠辣地瞪著使者,好似下一秒就會爆發,光憑眼神都感受得到被極力壓制的怒火。

  「很好,」內心憤怒,啖天卻爽快地接受王室的決策,「還有什麼?」

  「呃、那個……」使者擦乾汗濕的手,垂首閱讀書信,「還有……還有,大魔法師也必須回光之區域維護各地祭壇……」

  「我上一封信提到,火之祭壇還沒修復,國王陛下和大臣們打算放棄火之區域的人民嗎?」啖天質問,「在知道重建祭壇才能阻止死地蔓延的前提下?」

  「這個問題……貴族已經集結人手搭建防護城牆,再過不久即可竣工。先前隔離各區域死地化的部分後,環境變好了,人民的怨言也跟著消減許多,可見隔離是有效果的。太陽城的生死是您的責任,您想阻止死地蔓延,請盡早準備。」

  「……我明白了。如果貴族們認為搭建城牆是阻擋死地的方法,那麼就調派人力去做吧。至於太陽城如何度過這次危機,我有我的想法,請他們不必憂慮。」心知繼續討論也沒用,啖天乾脆轉移話題。「不過大魔法師視修復祭壇為第一目標,可能不會任由國王陛下擺佈。」

  「這點您無須擔心,國王陛下會派專人接大魔法師回去。」

  啖天的視線凌厲得像把刀。短暫的沉默,足以說明內心隱忍了多少不滿。

  「吉羅,送使者離開。」

  壓下滿腔怒火,啖天下達命令。一抬頭,卻與伊得四目相交,本就不快的臉色更顯陰沉。

  「我不是叫你不要到處亂晃?」一直等到吉羅匆忙趕來帶走使者,啖天才發洩怒氣,「怎麼還是任意妄為、不懂得保護好自己的生命?」

  「欸……這裡是你的宮殿,應該滿安全的?」伊得還想趁亂溜走,怎料沒走幾步就被叫住,只好回頭面對即將降下的狂風暴雨。「而且你是不是打算隱瞞這件事,讓國王的人帶我回光之區域?」

  「誰知道那個叫環的傢伙會不會混進來?在你學會足夠應付簡單戰鬥的防身術之前,你最好乖乖待在室內。」提及使者來訪,啖天又是一陣不爽,「至於國王的命令,你要不要聽從是你的事,我不會干涉。」

  這傢伙就不能好好說話嗎?若不是火之區域情況危急,不適合為無意義的事爭執,伊得覺得自己早就和啖天吵起來了。

  「那你為什麼不反抗國王的命令?」

  「你剛才都聽見了,我沒有選擇權。」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向國王或親近的大臣求情……」

  「求情?換取什麼?」啖天冷嗤了聲,「無論我同不同意,結果都不會改變。太陽城本就和其他地區往來不多,如今他們自身難保,更不可能給予援助。」

  「可是那些宮廷魔法師離開以後,不就沒人警戒魔法屏障的狀況了嗎?誰知道被擋在外圍的魔獸會不會突然發狂攻擊……」

  「這的確是個問題。不過我本來就不信任國王派遣的人,所以私下訓練了一批精通魔法的士兵,人數雖不多,換班巡邏倒不成問題。而且,魔法屏障後面還有一道更堅固的魔法屏障,那才是太陽城最後的防線,就算第一層被突破,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做迎敵準備。」

  接下來就看士兵們平時的訓練成果了吧?伊得心中一凜,依然無法接受那樣的未來會成為事實。

  「最要緊的,當然是修復祭壇,維持元素平衡。」無視伊得的沉默,啖天繼續說道,「我已經寫信給聖堂,委託他們尋找修復方法,接下來就等他們回應了。」

  伊得還想問,如果聖堂站在國王那邊,不願意提供修復的方法,下一步又該如何?

  吉羅的聲音打斷兩人的交談,自身後傳來。

  通報的內容,驚得他心臟漏跳一拍。

  「——啖天大人,國王陛下派人來接大魔法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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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n@Rann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進入會客室。餘光瞥見熟悉的淺藍與橄欖綠,伊得大大鬆了一口氣,欣喜喊出來人的名字。

  「艾德蒙特!奧利文!你們不是去各區支援了嗎?怎麼會變成國王的使者?」

  他小跑步來到艾德蒙特與奧利文面前,開朗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前一刻仍在為太陽城的劫難煩憂,艾德蒙特和奧利文的愁容也在見到伊得後明亮幾分。

  「說來話長。」奧利文笑著嘆了一口氣,臉上仍帶著一抹陰霾,「艾斯特說你和啖天城主遇上大麻煩,問我能不能想想辦法。差不多同一時間,艾德蒙特也從家族那邊聽說對啖天城主不妙的消息,我們聯絡過後決定藉職務之便趕來,希望能助你們一臂之力。」

  「沒什麼大事。」啖天插嘴,「就只是寶石祭壇出了點小問題——」

  「祭壇都炸成碎片了,怎麼會是小問題。」伊得加重語氣,硬是打斷啖天尚未說完的話。「吶,奧利文,啖天說前些日子曾經寫信給聖堂……聖堂那邊願意幫忙尋找修復寶石的方法嗎?」

  「聖堂的長老收到啖天城主的信件後,我就被私下約談了。」

  ——畢竟我也是眷屬嘛。奧利文笑吟吟地說道。

  「現在各個區域逐漸浮現死地化的跡象,聖堂明面上配合政策,其實早就不信任王室的應變能力。長老們只相信大魔法師,還囑咐我務必協助修復火之祭壇。」

  「他們知道修復祭壇是阻止死地蔓延的正確方法?」確認聖堂並不贊同貴族的意見,啖天冷冷哼了一聲,無情批評:「比起貪生怕死的貴族,還算理智。」

  站在奧利文身旁的艾德蒙特面色一僵,有那麼一瞬間想開口為家族辯駁,接觸到奧利文制止的眼神,最終選擇了沉默。

  「你找到修復祭壇的辦法了?」啖天將目光鎖定在奧利文身上,沒能注意到艾德蒙特神情微妙。

  奧利文頷首,從隨身攜帶的包裡取出一個深褐色布袋。他解開布袋的束口,連隔了一段距離的伊得都看得見那裡頭散發的暖黃、銀白……等,各種顏色的光輝。

  「我在聖堂的書庫翻找好幾天,才找到從前長老留下的手稿……」

  奧利文接著說——那是自某人的日記節錄保存下來的文章,雖不完整,也未說明水之祭壇的寶石為什麼會碎裂,卻詳細記述了大魔法師休伊消失後,長老是如何集結眷屬寶石的力量,使水之祭壇重新運轉。

  「那個袋子裡裝著的,就是眷屬寶石的力量?」啖天瞪著奧利文手中並不起眼的布袋,問。

  「對。找到方法後,我立刻動身前往其他區域,請大家提供眷屬寶石的一部分魔力。只要將這些魔力注入祭壇,就有機會重新形成新的祭壇寶石……」

  伊得被五顏六色的光芒吸引,在奧利文忙於解釋時走近,想要親眼確認眷屬寶石的力量究竟有沒有可辨識的形體。

  他望向深褐色的布袋裏側。袋子不大,裡頭卻幽暗得彷彿塞下了一整個宇宙,自眷屬寶石分離的魔力像一團團小光點散落各處,他逐一檢視每一團光點,隱約能夠辨認出這些魔力的擁有者。

  而這其中,似乎遺漏了誰的氣息。

  「……你們沒找到玖夜嗎?」

  奧利文與艾德蒙特互望一眼,後者緩緩開口。

  「木之區域因為死地化的緣故,地形大幅改變,森林的動物也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躁動不安,光是尋找崑西的小屋就花上不少時間……」

  「崑西先生警告我們,玖夜先生有可能躲到更隱密的地方避難,我們不一定找得到他。」奧利文接續說明,「所以……我們蒐集完黃玉之力就離開了。」

  「原來火之祭壇崩解帶來的影響這麼大……」

  「那是當然的,寶石祭壇是維持元素平衡的重要設施。而且,火之區域的祭壇寶石不久前碎裂過一次,短期內遭受二次衝擊,帶來的負面效應會比第一次來得深遠。」

  想到一切都和自己有關,伊得的心情無盡地下沉。

  「唔……不過玖夜到底躲去哪裡了……」

  「與其關心那傢伙,你不如先擔心自己的處境。」啖天瞪了伊得一眼,視線重新聚焦在奧利文身上,「你剛才說,集合眷屬寶石之力可以重新形成祭壇寶石?怎麼做到的?」

  「這……關於祭壇寶石是如何經由眷屬之力重新形成,箇中原理有可能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奧利文面露歉色,挑了最容易理解的說法,「簡單的說,是因為祭壇寶石和眷屬寶石都是休伊製作的,魔力源自同一個人——」

  「魔力同源?」啖天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彙,「聽起來有點類似孕育後代的概念。」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

  休伊分出自己的一部分魔力給眷屬,為了維持元素平衡,又建造了祭壇。這兩股力量作用的方式不同,本質上卻都屬於休伊,差別只是,祭壇寶石擁有的那部分更為純粹,而眷屬寶石承載的魔力因人而異。

  「啖天城主有屬於自己的魔力,對吧?但是你的魔力有上限,契約介入的那部分是沒有上限的,可以透過霓虹寶石的持有者補充。我們使用的魔力,或多或少都帶有一些休伊的力量。」

  奧利文自信滿滿地繼續說道。

  「——從眷屬寶石提供的魔力抽取出屬於休伊的那部分,就能製作新的祭壇寶石。」

  「你在開玩笑嗎?這種製作方法需要非常龐大的力量,這麼一點魔力根本不可能補足。」

  「確實如此。據說當時為了修復水之祭壇,將眷屬寶石的魔力完全消耗掉了……」奧利文轉向伊得,「所以我的想法是……用霓虹寶石含有的魔力代替。那裡面有更純粹的、休伊的魔力——」

  伊得拭去手心的冷汗。對上奧利文懇求的目光,他頓時口乾舌燥、內心愧疚不已。

  他無法提供奧利文想要的魔力。他辦不到。奧利文並不知情,霓虹寶石的魔力已經——

  「遺憾的是,」啖天代替伊得開口,「霓虹寶石的魔力被某個奇怪的傢伙奪走了。雖然寶石內仍留存少量魔力,也只是聊勝於無,什麼都做不了。」

  奧利文臉上的微笑瞬間凝結。

  「你們打算在太陽城停留多久?」沉思片刻,啖天問。

  「此行是奉國王命令接大魔法師回光之區域,」艾德蒙特簡明答道,「大魔法師什麼時候走,我們就什麼時候啟程。」

  「我、我才不會走。」伊得趕在啖天詢問前搶先回答,「……至少在解決太陽城的困境前,我不會走。」

  「很好。」

  啖天心中已有策略。

  「副團長有管理騎士團的經驗,可以指揮太陽城的軍隊,抵禦隨死地擴張入侵的魔獸。」他壓低音量,目光輕輕落在艾德蒙特身上,「如果魔法屏障撐不住,屆時就由你指揮作戰。」

  「我盡力而為。」

  艾德蒙特的拳頭倏然握緊。

  「祭司負責修復祭壇。我會找到環,叫他歸還霓虹寶石的魔力。你只須按照原定計畫,抽取魔力中屬於休伊的那部分。」

  「啖天城主那邊不需要協助嗎?」奧利文面露訝異。

  「環的事情,我自有打算。抽取魔力也要時間,你盡力完成你的工作即可。」啖天起身,吩咐道:「吉羅,幫副團長備車。我帶祭司去寶石祭壇,說不定找回來的碎片裡有可利用的魔力殘骸。」

  無論是多麼微小的力量,都有可能成為解救太陽城的關鍵。

  語畢,啖天即刻動身,領著奧利文離開接見室。

  伊得望著他們匆忙離去的身影,直到看不見火焰般燃燒的紅髮。一回頭,映入眼簾的,卻是艾德蒙特苦悶的神情。

  「艾德蒙特……你心情還好嗎?你看起來很不舒服。」

  艾德蒙特嘴巴開開闔闔,想說些什麼,最後仍舊選擇沉默。半晌,僅回以苦澀的微笑。

  「伊得,有些話不適合我的身份說。」臨走前,艾德蒙特嘆息,「如果你願意傳話,請代我向啖天城主致歉。」

  「和你的家族有關嗎?」

  艾德蒙特沒有正面回應,僅是垂首望著鑲嵌在手背的眷屬寶石。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我和你站在同一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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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nn@Rann

  「艾德蒙特……?」

  「伊得,你知道啖天城主為何不願向王室妥協嗎?」艾德蒙特突然問。

  伊得思緒停格,猛然想起啖天說過太陽城數年前曾爆發動亂一事。當時執掌太陽城政務的啖天父親為避免戰爭,任鄰近領主予取予求,導致城內缺乏維持生計所需之物資……

  後來,越來越多平民被迫加入盜賊團,最終釀成災禍,城主夫婦也因動亂喪生,剛成年的啖天,則被迫接下沉重的責任。

  「妥協可以換取一時的安定,但同時,對方也會認定太陽城沒有足夠的實力對抗他們,下次談判,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唔……就像不小心踩進陷阱想掙脫,結果繩子越勒越緊那樣?」

  艾德蒙特點頭,平靜地說道:「因此啖天城主堅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而不是成為王國的『附屬』。一昧依賴他人、倚靠他人……雖然輕鬆,如果某天依賴的對象陷入困境,太陽城也會跟著倒下。」

  「原來啖天他……」

  「我也是。啖天城主有他的子民要保護,我也有我的家人要保護。我不能因為自己一意孤行,害我的家人遭人議論。」誠實說出內心的顧慮,艾德蒙特的神色舒緩許多,「……我會試著在不違抗國王命令下盡全力幫助你們,但我不知道能幫到什麼時候。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努力。」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伊得凜然挺胸。「……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啦……」

  沙漠區忽然刮起一陣風,垂在艾德蒙特後頸的長髮亦隨風飄揚。望著正經八百的伊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嗯?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不、沒什麼。」艾德蒙特止住笑聲,向伊得道歉,「我只是覺得……很少看見冒牌大魔法師認真的表情。」

  「艾德蒙特這句話好傷人,我每次都很認真的說……」

  「嗯。」見伊得換上垂頭喪氣的哭哭臉,艾德蒙特又忍不住笑了。只是這一次,他的微笑夾雜了更複雜的情緒。「……伊得,加油。」

  伊得目送艾德蒙特登上馬車。馬車越駛越遠,和空氣中飄散的香甜一同消逝。

  伊得輕輕吁出一口氣,放鬆情緒。

  他應該做點什麼。

  也許他可以追上馬車,陪艾德蒙特巡視魔法屏障,總比無所事事來得好,去火之祭壇找啖天也是不錯的打算……可啖天叮嚀過不要亂跑。深思熟慮過後,他決定回客房翻翻宮廷魔法師推薦的書。

  「說不定能找到解決方法……吧……嗯?」

  腳才踏出幾步,伊得就聞到不屬於火之區域的氣味。

  「等等,那是……」

  神秘的氣味來得快卻也去得快,僅一瞬間,立刻被炎熱的陽光燒融。

  伊得追尋著即將消失的氣味,來到太陽城宮殿後方。無須尋找,一道深紫色、像煙霧的黑影倚著牆壁,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玖夜!你怎麼來的?」

  伊得分不清這究竟是驚喜還是驚嚇,尤其當他發現玖夜渾身佈滿暗紅的傷痕時,更是無法制止腳下的步伐奔向那片陰影。

  玖夜受傷了,這絕非尋常之事。

  「小少爺都快大難臨頭了,還有多餘的心思關心旁人?」玖夜躲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出言嘲諷。

  「如果你是指各地死地化……」伊得支支吾吾說道,「我已經在想辦法了……只是、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呵,森林裡的小傢伙們可等不了那麼久。」玖夜舔掉嘴唇的血跡,簡略描述木之區域的慘況。「真是好久沒那麼熱鬧了,弱小的被咬死,或者被死地的瘴氣汙染成魔獸——」

  「沒想到那裡也……這麼嚴重?崑西呢?崑西還好嗎?」

  「老朋友比你想像的強壯多了。不是還有餘裕分送眷屬寶石的力量嗎?」

  「你知道奧利文在蒐集眷屬寶石之力?」伊得驚訝地叫喊出聲。玖夜確實無所不知,可這也太神通廣大了一點。「不、不對,如果你知道奧利文在蒐集眷屬寶石的魔力,你為什麼不直接、提供你那部分……」

  察覺玖夜隱約散發的怒意,伊得越說越沒信心,最後索性乖乖閉上嘴巴。

  「小少爺是不是把一切看得太過理所當然了?眷屬寶石,和眷屬擁有的力量。」

  玖夜換了個站姿,仍舊歪歪斜斜倚著被高溫烘烤得發燙的牆壁,透明的汗水自他臉頰滑落,在地上化成一滴雨點。

  「我是來自異世界的訪客嘛,卡萊因的大小事只能拜託你們告訴我呀。」伊得替自己辯解。「如果你不方便……也沒關係。火之祭壇本來就不是你的責任……」

  不過玖夜特地長途跋涉,大概是想說些什麼吧?諸如此類的想法才剛探頭,便聽玖夜問了一個毫無關聯的問題。

  「小少爺知道寶石在成為寶石前,是什麼模樣嗎?」

  「呃、普通的石頭?」伊得搔搔頭,努力回憶在學校學習的知識。

  「世上有很多石頭,但,不是每一塊石頭都有資格稱作寶石。」

  「這和眷屬寶石之力有什麼關聯?」

  「小祭司不是剛講過?祭壇寶石是更純粹的力量。詳細的說,那單純只是混合元素精靈和休伊魔力的集合體,眷屬寶石在締結契約前也是那種東西。」玖夜慢悠悠地解釋,「締結契約後,眷屬寶石和持有者完全融合,至此便擁有獨一無二的力量。繼承者會繼承眷屬寶石和休伊的魔力,但是不會繼承前任持有者的魔力。」

  伊得聽得一頭霧水。

  「有沒有實例說明啊?」

  玖夜轉換語氣,以旁觀者的角度回答伊得的疑問。

  「嗯,比如說現在的紫晶之力,裡頭融合了玖夜和休伊的契約魔力。玖夜的魔力屬於玖夜,在玖夜之後繼承紫晶之力的傢伙,會以自身魔力填補這份力量。」

  「那、那些沒有被繼承的魔力會跑去哪裡?」

  「哦,小少爺提出了有趣的問題呢。」

  「……別賣關子。」

  「死亡的同時會解除契約,小少爺應該知道吧?像魔力這種沒有形體的力量,自有它的去處,可以理解成不存在或者消失了,而那的確是持有者的狀態……」玖夜瞇眼,「總而言之,一旦獨一無二的那部分完全消失,『玖夜』也會跟著消失。這樣解釋,小少爺應該明白,眷屬寶石之力是不能隨意給予的?」

  「奧利文說上一次修復水之祭壇,消耗了眷屬寶石的魔力……」伊得嚅囁,「所以那位眷屬他……」

  「就像小少爺想的那樣。說來那傢伙愚蠢得可笑……自己的生命,怎麼能隨意交到別人手中呢?」

  玖夜冷冷地評論著,朝伊得伸出食指。

  伊得搞不清楚玖夜到底想做什麼,僅是愣愣望著異於尋常的舉動。不多時,生著野獸銳利的指甲尖端,逐漸浮現一小團深紫色的黯淡光點,光點越滾越大,纏繞著狐火在他面前閃爍、晃動。

  玖夜的呼吸微弱了幾分。

  「拿著吧,想怎麼用隨便你。這只是我擁有的一小部分魔力,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影響。」避開伊得關切的目光,玖夜撇嘴,「不過,要是敢用在不該用的地方……你絕對會後悔的。」

  「……謝謝你喔。」

  伊得怔了下,用力深吸一口氣,握住狐火包覆的紫晶之力。

  原以為是冰涼的觸感,握在手中感受到的卻是近似體溫的溫度,玖夜的魔力溫暖卻不灼人,浮在他手心靜靜燃燒著。

  「那個、玖夜,我知道你不會同意,但我還是想問。」小心翼翼地把紫晶之力收進口袋,伊得試著挽留轉身離去的玖夜,「你都受傷了,要不要在太陽城休息一晚再走?」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玖夜不假思索拒絕了,「我得回森林,免得那群魔獸吃光我的收藏品。」

  「呃、那些也不好吃吧?」

  「小少爺好心到想替那些魔獸代言嗎?誰知道合不合牠們的胃口?」

  也許是伊得想像魔獸進食的表情太滑稽,玖夜愉悅地笑了。下一秒,他完美的人類形體化為煙霧,消失無蹤。

  炎熱的風拍打伊得沾染沙塵的臉頰,捎來臨別前的祝福。

  「竭盡全力對抗毀滅的力量吧。小少爺、和太陽城的大少爺。」

  「喂,玖……」

  乾燥的沙隨風鑽進伊得口中。他摀住口鼻吐出那些沙,再睜眼時,已遍尋不著玖夜的氣息。

  手心隔著衣物撫摸灼灼燃燒的紫晶之力。

  要把紫晶之力交給奧利文……可是依玖夜的脾性,絕對不會想讓任何人知道剛才發生的事。還有,「不該用的地方」是什麼意思……至少教他如何使用吧!

  「……算了,我先收著吧,萬一哪天派上用場呢?」

  伊得摩擦口袋裡溫暖的火焰,頂著灼燒的陽光走回接見室門口。

  啖天恰好歸來,僅存的眼睛毫不客氣地瞪著他。

  「大魔法師還在這裡磨磨蹭蹭的做什麼,快去收拾行李。」

  「啊?你要去哪……」

  「當然是搶回霓虹寶石的魔力。」啖天輕哼一聲,說明接下來的行動。「環因為破壞寶石祭壇和襲擊城主,已經被太陽城列為通緝犯。我猜他躲在闇之區域。我明天就啟程,將那傢伙綁回太陽城治罪。」

  「城主親自出馬嗎?」伊得目光飄向巡邏中的衛兵,評估此行的危險程度,「啖天,我覺得至少要帶一半軍隊……」

  「——只會造成無辜的傷亡。軍隊必須駐留城外,保護太陽城的人民。」話說至此,啖天回首,認真注視著伊得。「喂。你,和我一起去闇之區域。」

  伊得回望啖天堅毅的面容。胸口的心跳沸騰著,震耳欲聾。

  「你剛才說、我們一起去?」

  「有什麼問題?」

  一股與現狀相悖的喜悅衝上腦門,伊得激動地撲向滿臉困惑的啖天。

  「你給我、下來!很重!」

  「抱歉,我、我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他笑嘻嘻地摟緊啖天,像可愛的小動物快樂蹭蹭,「我、第一次、聽見你說『我們』——」

  「……那是因為你是霓虹寶石的持有者。」啖天終於抽身,燙著臉辯解,「而且……咳、如你所說,晚上總要有一個人守夜……」

  「原來城主需要我守夜啊。好,就算那是我唯一的價值,我也要全力發揮我的實力!」

  伊得抱著啖天跳跳最後兩下,快樂地奔向客房收拾行李。

  「……哼。」

  不同於往常總是懷抱著自信與傲氣,伊得離去後,啖天的臉龐瞬間閃過一抹陰影。

  第一次離開太陽城,他失去了疼愛他的雙親。

  第二次離開太陽城,他失去了使眾人臣服的力量。

  他握在手中的所剩無幾,已經沒有能夠揮霍之物。

  縱使如此……縱使如此,還是得迎向明日,對吧?

  ——為了那或許不會降臨的「明日」。

  • 期待大的更新>////< 好喜歡看這種大量設定補充原作的故事! +5
  • @行三 謝謝大ㄚ 我盡力更新(躺平
  • +5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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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抱著來看結局的心情來看,結果原來還沒有結局XDDDD +5
  • @泛若 反正一定是GE(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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