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生無可戀@uid_48357

[魔道祖師│忘羨] 歸去來兮 [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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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21F
魏無羨突然被狹持住,子弟們的劍更是不敢放,打氣都不敢喘一口,金凌更是執劍試圖往前一步。

魏無羨忙道:「別動,別添亂。」

他現在這具身體尚未調養好,又被他胡亂使用了鬼道,佩劍也不在身旁,何況還有個不知是何居心、是敵是友的人在一旁。

那人對著子弟們道:「大人和大人說話,小朋友就出去吧。」

子弟們怎又敢?他們對望著,對於如今這局面也下不了任何抉擇。

魏無羨道:「先出去吧,你們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外面屍毒粉應該都沉了,出去不要亂跑亂踩激起粉塵,放慢呼吸。」

金凌聽到魏無羨表示他們都幫不上忙時,既不服氣又是懊惱,不甘束手就擒,卻也心知確實無能為力,賭氣般先出去了。

藍思追臨出門前,欲言又止。

魏無羨道:「思追,你最懂事,帶一下他們。能做好嗎?」

藍思追點點頭,魏無羨又看向站在藍思追旁的藍琛道:「藍琛,你得好好看著你那師兄及表弟,別讓他們太衝動。」

藍琛眨了眨眼,似是意外魏無羨會如此交代他,但基於對方是長輩,藍琛也只好點點了頭。

魏無羨滿意的點點頭,道:「別害怕。」

藍思追道:「不害怕。」

「真的?」

「真的。」藍思追竟然笑了笑,又道:「前輩你和含光君真像。」

魏無羨奇道:「像?我們哪裡像了?」分明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

藍思追笑而不語,帶著剩下的人出去了。

藍琛跟在後頭,出去前還回頭撇了一眼橫在魏無羨脖頸旁的劍刃,散著冷光的劍刃抵在那雪白到幾乎是蒼白的皮膚上,甚至能隱約見到皮膚下跳動的血管,彷彿只要對方稍有不慎輕劃一下,魏無羨便會一命嗚呼。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往上一掃,魏無羨這人命脈都被拿住,卻還是一臉不慌不忙,還能在與他對上目光時俏皮的對他眨了眨右眼。

藍琛低低吸了一口氣,對於這將自己性命當玩笑的人,太陽穴隱隱發著痛,他和魏無羨從大梵山到如今相處並不多,但自從冥室那起意外之後,他從溫情那邊得知是魏無羨將他體內怨氣吸出時,便對於這位“莫前輩”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很少人,不,應該說根本沒有人可以直接從他體內將怨氣給吸出,除了他的爹爹。

雖說他那時年紀太小,但他對於他爹爹還是隱約有些印象的,那時還在爹爹身邊時,他常常會突然發熱畏寒,爹爹就會握住他的手,一點一點將他體內的怨氣給吸出,然後低聲哄著他睡覺。

之後到了藍氏,便是由陣法將怨氣拔除,一路到了現在。

而現在,這人又再一次給了他熟悉的感覺,讓藍琛不得不想在多注意他一下。

突然間,他有些害怕會失去這位"莫前輩"。

魏無羨看向突然停下腳步的藍琛,挑了挑眉道:「怎麼?難不成你會害怕?可惜我現在這狀態可沒辦法安慰你。」他笑著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劍刃,有些無奈。

藍琛一聽,眉尖抽了抽,嘴硬道:「我才沒有害怕。」

魏無羨聞言,眼神瞄向藍琛那快被他捏到發皺的袖角,也不戳破他,笑得眉眼彎彎哄著道:「是是是,你沒害怕,趕快出去吧,你師兄在等著呢。」

這孩子只要害怕了就會一直捏著袖角,這習慣到如今居然還是沒改,也一樣的倔強嘴硬,真是可愛。

魏無羨看著藍琛走了出去,對於發現這一點非常愉悅的輕笑一聲。

「感情可真好,好到我都羨慕了。」黑衣道士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紅色的小丹丸吃了下去。

魏無羨道:「屍毒粉解藥?」

黑衣道士道:「不錯,遠比你那碗可怕的糯米粥有效多了,對吧?而且還是甜的。」

魏無羨道:「閣下的戲真是太足了。一連串的好不精彩。」

黑衣道士道:「謬讚謬讚,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了"你"。久仰夷陵老祖大名,百聞不如一見。」

魏無羨對此沒有任何反應,不動聲色,那人繼續道:「我猜,你還沒有告訴別人你究竟是誰吧?所以我也沒有拆穿你,我們關起門來私底下談。怎麼樣,是不是很貼心?」

魏無羨道:「義城走屍都是受你驅使?」

黑衣道士道:「當然。從你們一進來,吹起那隻笛子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有古怪。所以我選擇親自出馬,試探一下。果然,點睛召將這種低階術法能發揮如此之強的能力,也只有是創始者了。」

所修之道是同一條,瞞不過同行。魏無羨道:「所以你就拿了這堆小朋友做人質,究竟想要讓我幹什麼?還有,你都知道我的身分了,我都不知道你是何人,這還公平嗎?」

黑衣道士笑了笑,語帶些許歉意道:「這可真的太抱歉了,在下名為薛洋,只是個無名小卒,遠不如夷陵老祖這般名氣大,若是前輩能記住小的名,那會是多麼大的殊榮。」

他說話腔調十分奇特,聽似親暱,還有些甜蜜蜜的,但就是有一股無端的兇狠。彷彿上一刻和你稱兄道弟一口一個前輩叫得歡,下一刻便能翻臉動殺手。

魏無羨笑道:「無名小卒?閣下也太妄自菲薄了些,夔州薛洋這名號不輸夷陵老祖,再說了,你好好一個流氓,裝什麼道士呢?」他一邊說一邊用竹笛將脖頸旁的劍刃給推開。

薛洋頓了頓,舉起手將眼睛上的布條給摘了,繃帶層層落下,露出了一雙明亮如星、熠熠生輝的眼睛。

魏無羨道:「扮作道士模樣,又將眼睛用布條纏繞,配戴霜華劍,不光使用苦肉計,還利用人的同情心,演得好一派清逸出塵、大義凜然。若是一般人早就相信你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曉星塵了。」

薛洋笑嘻嘻道:「誰讓他名聲好,我名聲壞呢?當然要裝成他,才比較容易獲取別人的信任了。」

魏無羨道:「演藝精湛。」

薛洋道:「哪裡哪裡。我有一個很有名的朋友,那才叫做演藝精湛,我自愧不如。好啦,廢話少說,魏前輩,我有個忙你幫不幫?」

魏無羨靠在桌旁,歪頭道:「整座城的走屍都是由你驅使,你還能將三名修士煉成凶屍,還知道陰虎符的構造,為了修復它,還將碎塊藏匿在怨氣極重的地方,利用聚陰陣讓它吸收怨氣,光是這些,你應該也不用我幫忙什麼了吧?」

薛洋道:「話不能這麼說,你是開山者。如果不是你先做出了陰虎符以及煉出了鬼將軍,我又怎能有東西研究呢?你比起我太厲害了,所以有些事只有我可做不到。」

魏無羨挑眉道:「那你是要我幫什麼忙?」

薛洋一聽喜道:「前輩若是願意幫忙那就太好了,相信有前輩必定能成功。」

魏無羨道:「別高興太早,我都還沒答應呢。」

薛洋眨了眨眼,道:「前輩這事你可得必須答應,畢竟……」他看向外頭的那群世家子弟,朝魏無羨笑了笑繼續道:「外頭還有那些小兔崽子們需要您呢。」

魏無羨瞇起了眼,語氣含笑中夾帶著些許殺氣道:「你在威脅我?」

薛洋道:「不敢不敢,小的我只是想拜託前輩與我一起修復陰虎符而已,如果前輩答應的話,我可以保證外面那群小鬼可以全身而退。」

魏無羨面色冷了下來,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薛洋挑眉,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道:「這已經不是前輩相不相信的問題,而是必須得答應,不然我為何要費盡心思將你們引過來呢?」

魏無羨看著薛洋,又看了看外頭的子弟們,突然噗嗤一笑,突然又變回一開始從容自若的模樣,他道:「做人有自信的確是好事,你如此費盡心思也真的是辛苦你了,但……」

他輕輕一跳坐上了木桌,翹著腳一手搭在膝蓋上撐著頭,一手轉著手裡的竹笛道:「我拒絕。」

薛洋瞪大了雙眼,似是不敢置信魏無羨的答案,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掛不住,他道:「外頭可是有那一群世家子弟,前輩你確定不答應?!」

魏無羨停下手中轉的竹笛,好笑似的看的薛洋道:「我答應與否對於這事有何差別?再說了,這陰虎符已被我摧毀,要在修復已是難如登天,你又何苦如此執著?況且,你也應該很清楚。」

夔州薛洋之所以為何被作為流氓也不是沒有任何原因的,流氓為什麼是流氓,就是他們不講理又蠻橫,流氓的話豈能相信?

他說會保證讓世家子弟全身而退,是何種退法也都是他自己說得算。

薛洋聞言彷彿被戳到了痛點,沒錯,他嘗試過任何方式要將陰虎符修復起來,但卻屢屢以失敗收場,就算將碎塊浸染在怨氣中吸滿怨氣也只是個普通充滿怨氣的石頭,且此石也無法經由高溫煉製,也無法鑄造,而當魏無羨也指出這一點時,薛洋就不得不面對現實。

但是他不想面對,他表情有些扭曲,氣急道:「我不清楚,我不管!這個忙你不幫也得幫。你不幫我就拿外頭的那群小鬼開刀!」

魏無羨嘆氣道:「你看,我剛不就說了,這事我答應與否有任何差別嗎?」

薛洋還未接話,突然一道冰藍劍芒直衝屋內,刷的一聲破開房門,往薛洋身上衝去。

隨後是一道白衣緩緩走了進來,手裡執著散發著冰冷澄澈藍光的避塵。

薛洋閃身躲過,一連退開了一丈遠,轉身瞪大雙眼看向白衣人。

「怎麼可能!我可是召了三百多隻走屍包抄的!」

魏無羨跳下木桌拍了拍褲子,慢悠悠的走回到藍忘機旁邊,笑道:「才三百多隻,你可是太小瞧了含光君,你看這不過來了嗎?」

他笑眯眯的看著藍忘機道:「唉來得正是時候,這小流氓剛拿外面那群子弟們威脅我幫他做事呢!我不答應還好心告訴他不可行他還生氣了呢。」

隨後瞬間變了個臉,閃身躲到藍忘機的身後揪著對方的袖子可憐兮兮道:「他可兇死了,我好害怕。」

藍忘機嗯了一聲,又道:「我在,別怕。」抬眼冷冰冰的看著對面的薛洋。

薛洋表情逐漸扭曲,是沒想到自己完美的計劃居然有了差錯,剛剛魏無羨與他談話的過程根本就是在拖時間,他道:「那還真是,既然前輩不肯配合,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魏無羨從藍忘機的肩膀探出頭來道:「我可不跟你打,我現在靈力低微,可是名柔弱的男子,要打和含光君打去。」

藍忘機撇頭看向魏無羨道:「退後,這裡不用你。」說完便舉劍往薛洋身上招去。

魏無羨乖巧的退至屋外與世家子弟們會合,他們看著屋內藍忘機與薛洋決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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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22F

藍忘機的劍法冷冽凌厲,處處往薛洋要害攻去,薛洋手拿霜華反擊,兩名劍相擊,迸出明亮刺眼的劍芒,也刮起不小的劍氣。

薛洋慢慢的被逼到了絕境,他眼珠子一轉,將霜華拋入左手,右手袖口一抖,抖出了一把長劍,天衣無縫的轉為雙劍進攻。

這把長劍鋒芒森然陰鬱,揮舞起來與清亮的霜華呈現強烈對比,薛洋雙劍齊出,左右手配合得行雲流水,頓時強勢了起來,藍忘機退出狹小的屋內,看著那把劍道:「降災?」

薛洋道:「咦?含光君居然識得此劍?何其有幸?」

「降災」是薛洋的佩劍,劍如其名,和他主人一樣,是把帶來血光殺戮的不詳之劍。魏無羨對此插口道:「這名字與你當真絕配。」

薛洋嬉皮笑臉道:「多謝誇獎。」笑完便突然擲出降災往魏無羨而去,同時拿著霜華向藍忘機出招。

藍忘機接下薛洋一擊,魏無羨看著直飛過來的降災,輕笑一聲,反手拔出了在一旁的藍思追的弟子劍,從容的將劍擊回。

魏無羨挽了個簡單的劍花,又反手將劍收回藍思追的劍鞘中,道:「哪有人話說完就搞偷襲的?!真是個流氓!不對,你本來就是個流氓。」

「人家都說寧可得罪好漢,不可得罪流氓。如今我倒是見識到了。」

被擊飛的降災插入門板中,薛洋挑眉嘲諷道:「不是說是個柔弱的男子嗎?」

魏無羨道:「是啊。」說完便誇張的呲牙咧嘴哀嚎道:「哎呀我的手好麻啊,是不是不能動了嗚嗚嗚。」他捧著剛剛執劍的那隻手,可憐巴巴的。

眾少年愣愣的完全搞不懂魏無羨這般操作,藍景儀大翻白眼道:「你剛剛拿思追的劍回擊時可不是這樣的!」

況且同為修劍道之人,即便是藍思追等這些弟子們,都能看出剛剛執劍的姿勢及回擊的動作,到後面簡單但流暢靈動的劍花,逐一顯示著魏無羨是個有底子的,而且還不淺,畢竟弟子劍雖沒仙劍那般沉重,但也遠比一般長劍還來的沉,更何況藍思追為姑蘇藍氏子弟,那劍的重量更是不用說。

絕對不會是魏無羨現在所表現的這般模樣。

魏無羨眨了眨眼,抬手刮了刮鼻子笑道:「喂,小孩子不懂就別亂說。」

突然一旁避塵劍芒大盛,一剎那間薛洋溜了手,霜華拖掌而飛,藍忘機順勢將此劍接住。

見霜華落入他人之手,薛洋回身去取回降災後直往藍忘機左手斬去,被避過之後,陰冷的怒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過,他森森地道:「把劍給我!」

藍忘機道:「此劍你不配。」

薛洋冷笑一聲,抬手打了一聲響指。

隨後,四面八方傳來陣陣腳步聲,長街盡頭已經開始人影憧憧。

藍忘機也聽到了這聲音,一揮袖,翻出了忘機琴。

琴身橫摔在路邊的桌上,他將避塵拋入左手,劍意不弱,繼續和薛洋纏鬥。同時,頭也不回地將右手一揚,在琴弦上一撥而下。

琴音錚錚,遠傳到長街盡頭,傳回來的是走屍被爆頭的怪響。藍忘機繼續一手對戰薛洋,一手彈奏古琴。輕描淡寫地一眼掃過,再漫不經心地勾指撥弦。左右同時出擊,氣度從容不迫。

金凌見狀,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厲害!」

他從小就是和藍思追、藍景儀以及藍琛一同玩耍,免不期然地偶爾會一同接受藍忘機的教導,每當和藍忘機一同出去夜獵時,金凌都會忍不住被藍忘機的身姿給吸引住,為之風采心折。

藍景儀得意道:「那是,含光君當然厲害,只是他從來不喜歡到處顯擺,可低調了。」他看向一旁的魏無羨道:「對吧?」

魏無羨感到莫名其妙,道:「你在問我嗎?問我幹什麼?」

藍景儀急了,道:「難得你覺得含光君不厲害嗎?!」

魏無羨看向藍忘機的方向,摸著下巴道:「嗯嗯,厲害,當然好厲害。他最厲害啦!」說著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一日終將要過去,天漸漸的要亮了,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天亮就代表著妖霧也要濃了,到時候定是寸步難行。

若是只有魏無羨和藍忘機兩人倒是不難辦,可現在還有這麼一群少年們,若是被走屍包圍就慘了,魏無羨正當努力思考對應之策時,熟悉的「喀喀」聲又再度響起。

魏無羨眼睛一亮,道:「走!」

藍景儀疑惑道:「往哪裡走?」

魏無羨拍拍他的肩道:「跟著竹竿響聲走。」

金凌愕然道:「你要我們跟著鬼魂走?誰知道會被帶到哪裡去!」

魏無羨道:「就是跟著她走,你們進來後就一直聽到這個聲音對吧?你們往裡走卻被她一路往外帶才會遇上我們,她當時是在救你們!」

「而且她方才是要告訴我們什麼,可是薛洋出現了她就跑了,這兩位必定不是同夥的。」

反正留在這也只是等著走屍包圍,跟著走最多也是被帶入陷阱,哪哪都安全不到哪裡去。少年們在心裡評估後做出了抉擇,和魏無羨一起跟著聲響跑去。

他們一路走到了義城中的義莊,有一名少年不小心被門檻給絆到了腳,鬱悶道:「這門檻怎麼做得那麼高?」

魏無羨回頭開口道:「別小瞧這門檻,這可以防屍變。」

藍景儀愣愣道:「這可以防屍變?」

魏無羨道:「不能阻止屍變,但是可以阻止低階的屍變者出去。」

他走到門檻前道:「假設我死了,剛剛屍變,肢體是不是會很僵硬?」

眾少年點點頭,魏無羨接著道:「才屍變不久,會有很多動作會做不了,所以……」

藍琛開口道:「只能用跳的。」

魏無羨點點頭道:「沒錯,只能用跳的。」他併攏雙腿,往外跳了跳,因門檻太高每次都跳不出去,腳尖撞上門檻。

世家子弟大感滑稽,想像了一下那場景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魏無羨道:「看到了吧,都別笑,這可是民間的智慧,雖然土看起來小兒科,但用於低階屍變者,的確行之有效,不是世家出生的普通人能想出這法子挺了不起的。」

金凌剛剛也笑了,立刻收起笑容道:「她把我們帶來這裡幹什麼?難道這地方就安全嗎?她自己又跑去哪裡了?」

魏無羨道:「這裡安不安全我不確定,咱們都站著麼久了,你們誰聽到走屍的動靜了嗎?」

話音剛落,那名少女又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如今天色已亮,少年們又能更清楚的看見少女的形體,卻現在才發現,這名少女根本不是什麼陰魂,而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她站在一間房屋門前,用手敲了敲門板,一直指著門板,著急的在屋前來回走動。

魏無羨靠了過去看著那名少女道:「裡面是有什麼嗎?」

少女一聽,連忙點頭,指著門板發出了啊啊聲,聲音有些乞求有些討好,又用手環出一個圈套在手腕上,再度指了指裡面。

藍思追道:「這意思是?有人被關在裡面?」

魏無羨道:「無不可能,你們都退後些,誰都不知道門內有些什麼。」說完,少年們散開,他一人將門給撞了開來。

殘破的門板被猛然一撞發出了淒厲的聲響,有些搖搖欲墜,門框散落下木屑,外頭的陽光順勢照射近屋內,讓他們都看清了裡面的模樣。

最深處有一名白衣男子被鐵鍊拴在了牆邊,不遠處還有擺放了一副碗筷,裏頭有著些許飯菜。

這名白衣男子虛弱的臥倒在牆邊,雙手雙腳都被銬上了手銬腳鐐,裸露出的手腕蒼白消瘦,肉眼可見幾乎只剩骨頭。

裡頭人聽到聲響抬起上半身,頭往門口看,只見臉上纏繞著一條白布,看來,這位才是真正的—曉星塵。

好喜歡寫羨羨裝柔弱的感覺~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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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23F

魏無羨在距離曉星塵兩步前停下,蹲下身子道:「小師叔。」

曉星塵一愣,聲音沙啞的開口道:「你是……?」

少女擠開門前的少年們,迅速跑到曉星塵的身邊,拋下竹竿一直拉著鐵鍊,似乎是想把鐵鍊解開。

曉星塵感受到一旁少女的行為,喚道:「阿……阿菁?是阿菁嗎?!你……你還好嗎?!薛洋可有對你怎樣?」

曉星塵有些慌亂的捉住阿菁的手,一連串的問題從嘴巴拋出。

阿菁停下動作,張嘴啊了兩聲,聲音第二聲開始轉為哽咽,白瞳默默的落下兩行清淚。

魏無羨道:「這位阿菁姑娘,她無法言語。」

曉星塵身體一僵,渾身顫抖了起來,聲音中帶著不可置信,道:「怎麼……怎麼會?是……是我……是我害了你……」

他有些痛苦的抱住自己的頭,不能面對無法接受這項事實。

阿菁搖了搖頭,很努力的想要沒關係的,但依舊是無法達到任何一絲作用。

阿菁求助似的看向魏無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搖搖頭又點點頭,看對方似乎是無法示意到自己的動作,便伸手抓住了魏無羨的袖角。

魏無羨訝異的看著被抓住的袖角,挑了挑眉,伸手將被扔在一旁的竹竿拿了起來,隔了段距離遞給阿菁,就看見阿菁精準的伸手接過了竹竿。

魏無羨道:「原來你不是瞎子?那著白瞳可是天生的?」

阿菁點了點頭。

金凌大喊道:「什麼?!原來不是瞎子嗎?!難怪行動如此敏捷!」

曉星塵聽到他們的對話,放開了自己的腦袋,開口道:「阿菁看得到?!」

魏無羨道:「目前得知的消息是的,不過我先幫你把鐐銬解了吧。」

藍思追走向前,抽出劍俐落的將鐵鍊都給劈斷,也用劍尖將鐐銬給挑開了。

先是將曉星塵安頓在屋內的唯一一張椅子上,接著在屋內四處一轉尋到了乾淨的茶水,讓曉星塵緩了緩這才進入正題。

魏無羨先是簡單的自我介紹了一下,接著說了說他們的來歷及經過,還有為什麼會被帶到這裡來,和曉星塵彼此間有了初步的認識後,這才詢問了有關義城的事情。

原來曉星塵並沒有失蹤,而是在出事後獨自踏上了雲遊之行,在過程中遇上了阿菁,兩人便一同行動,一路到了義城,路上還撿了重傷的薛洋。

一開始並未發現到撿回來的人是薛洋,三人還一同度過了不少美好悠閒的時光,是直到某一天曉星塵發現義城越來越清冷,平時外出都會打招呼的大嬸以許久未見,而且霜華有一個特性,就是會自動指引屍氣,當霜華一直因為屍氣而躁動時,曉星塵終於發覺到不對勁。

他也是在這時發現了薛洋的真實身分,也知道了義城的老百姓都成為了薛洋試煉陰虎符下的白老鼠。

義城已無任何活人,除了他們三人。

隨後他被薛洋奪了佩劍,關進了屋內,阿菁則是被趕了出去。

就這樣度過了這些年。

魏無羨道:「小師叔就不曾想過要逃出去?」依照曉星塵的能力,應是能找到機會逃出去的。

曉星塵苦笑,道:「薛洋這人個性殘暴嗜血,若是他要殺一戶人家,必定是一個都不留,我曾試圖要逃跑,薛洋便揚言若我要逃,就會把阿菁抓回來把她煉成凶屍。」

他搖了搖頭,又道:「自從宋嵐那事發生後,我不敢在輕舉妄動,卻不想……」阿菁還是慘遭薛洋的毒手。

宋嵐那件在於曉星塵心中造成不小的陰影,導致於薛洋如此威脅他也不敢做些什麼,即便知道順從了未必會得到些好處。

魏無羨默然片刻,想著若曉星塵知道了自己的佩劍被薛洋拿去做了些什麼,會不會就從此封劍了?

正當他這麼想時,金凌在一旁開口道:「若劍早已被奪走,依時間線來看,這樣常氏那樁不就是……唔唔唔唔?!」話未說完,就被一旁的藍思追一把摀住了嘴,拼命的對著他打著眼色。

魏無羨有些無奈的拋了一個眼神過去,曉星塵也聽到了金凌的話語,低吸一口氣道:「這事……其實我也知情。」

眾人一聽,都瞪大了雙眼,魏無羨也愣了下道:「你說你也知情……難道?」

曉星塵緊抓著手裡的茶杯,指骨因用力而泛著白,手背青筋爆出,像是在壓抑什麼極大痛楚似的,雙唇早已毫無血色,現在卻是蒼白的近乎透明。

他急喘了兩口氣後道:「就在……某一次我又試著要逃離時,薛洋他……扔了出鞘的霜華在我面前,我甫一摸到劍身便感受到溼滑粘膩的觸感,以及撲鼻而來的血腥氣息……」

曉星塵語氣嘶啞,悲痛萬分道:「薛洋在我的耳邊,對我說,他拿著這把劍做了些什麼……」早已瞎了的雙眼,因情緒過於激動漸漸漫出了血色,透出了白布,順著曉星塵姣好的面頰落下。

聲聲血淚,每一字一句都透露著曉星塵的痛苦,那一滴滴的血淚,訴說著他的不堪。

血滴落在白衣上,渲染出片片紅漬,已回不去當時潔白如淨的模樣,就有如現在的曉星塵。

「我當時聽見後……根本無法接受,當下我要抓起霜華自我了斷時,薛洋一腳踩碎了我的手掌,將我摔回了牆邊,一字一句對我說著。」

薛洋:「曉星塵,別想著自我了斷,別以為你就可以這樣解脫,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插手旁人是非恩怨。誰是誰非,恩多怨多,外人說得清嗎?你就不該下山,就該好好聽你師尊的話待在山上!搞不懂這世界上的事,你就不要入世!」

曉星塵止住了話語,渾身顫抖著,「我的確不該下山,不該懷有著心繫眾生、拯救蒼天的妄想,我……」破碎的言語中夾帶著懊悔,脆弱得讓人心疼。

看著崩潰的曉星塵,魏無羨彷彿看見了當初的自己,那個一敗塗地,滿身鮮血、一事無成,被人指責、怒斥,無力回天,只能嚎啕大哭的自己。

無數個夜晚魏無羨都在回想著上一世,自問自己當時可曾有過後悔?說不後悔嗎?也不可能真的都不後悔。

魏無羨腦袋隱隱傳來尖銳的刺痛感,身體裡翻湧著無處宣洩的怨氣,肆意妄為的在他的體內與那虛弱的靈脈互相糾纏鬥爭。

他壓下喉中要漫出的腥甜,回頭看向站在身後不遠處的藍思追和藍琛,這才穩住了心神。

魏無羨道:「這世上總是無常,沒有人能先一步知曉自己的行為會造成何種代價或回報,任何行事只求當下問心無愧,忠於本心就好。」

他伸手慢慢的將曉星塵緊握茶杯的手指一一解開,繼續道:「小師叔您並未做錯些什麼,只是這世上恩怨情仇過於複雜,不要讓薛洋那個雜碎,使您的本心有所動搖。」

魏無羨接過阿菁遞來的布巾,放入曉星塵的手裡,道:「師祖不願讓您下山,必定是知曉小師叔的性子,既然最後還是讓您下山了,那也是相信您有能力可以去克服這一切,師祖不會希望看見如此這般模樣的您。」

曉星塵緊攥著手裡的布巾,愣愣回道:「是……是嗎?」

魏無羨輕笑著道:「懷有赤子之心,心繫天下蒼生不是壞事,能否維持初心才是件難事。」

他轉頭看向藍思追道:「你們就先留在這裡,這裡應是不會有太大的危險,我去找含光君,速速就回。」

說完便抬腳往屋外走去,藍琛在魏無羨經過他時,明顯感受到對方神色不對,下顎線緊繃著,便鬼使神差跟到了屋外,叫住了魏無羨。

藍琛道:「你要去找含光君做什麼?!」

似是意外藍琛會叫住他,魏無羨緩了緩神色轉過身來回道:「去做些該做的事情。」

藍琛道:「該做的事?是何事?」

魏無羨低聲笑了一聲,道:「好說,薛洋必須死。」說完便離開了。

藍琛愣愣的站在原地,剛剛魏無羨那聲低笑有如寒洞般冰冷,又夾雜著濃烈的殺戮氣息,只是輕輕一笑,便讓人感到直衝門面的殺氣。

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藍琛竟是沒有想過,這一向只會在他們面前插科打諢的莫前輩,居然也會有這般模樣。

2022最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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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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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與薛洋已經戰到了外面,避塵和降災的劍光正在廝殺到要緊處。避塵冷靜從容,穩占上風,降災卻狂如瘋狗,倒也勉強能扛住。

薛洋大吼道:「把劍還給我!」

魏無羨抵達時便聽到此句,他冷聲道:「薛洋!你要他還你什麼?霜華嗎?那又不是你的劍!你憑什麼說『還給你』?要臉嗎?」

薛洋哈哈大笑起來道:「魏前輩可真是不留情面。」

魏無羨道:「笑,你笑吧。給你這種流氓留什麼情面!」

「把曉星塵關在這裡到底是想做什麼?折磨他嗎?把他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也太變態了吧?!」

薛洋哼了一聲道:「這樣就變態?魏前輩你這話說了不會嘴軟嗎?要比手段狠,前輩你不比我差。」

「想想那溫晁、王靈嬌,前輩你莫不是忘了吧?」

魏無羨一聽氣笑道:「我與他們有深仇大恨,怎能與你相比,莫非你與曉星塵有不共戴天之仇?」

「恨到要拿他的佩劍去殘殺櫟陽常氏一家?要拿霜華執行『懲罰』的凌遲之刑?你有沒有搞錯?是你與常氏有仇,為何不使用降災?」

薛洋吼道:「我要復仇那還管這麼多東西!難不成我還要得讓他舒舒服服的死去?!」

薛洋也不是個笨的,他知道魏無羨此舉是為了激怒他及讓他說話報出方位,可明知如此卻忍不住一句一句的回嘴。

劍刃穿體的聲響不斷,但薛洋依舊深藏在濃霧之中罵罵咧咧,魏無羨心下一驚,看來是低估了此人對於痛的耐受力。

魏無羨思緒翻轉,此地的走屍皆由薛洋所操控,且是利用破碎的陰虎符,那如果他也透過這點的話…..或許可行!

他伸手取出錦囊內的兩塊陰虎符碎塊,放入手心用力一握,碎塊尖銳的邊角刺入掌心,流出的鮮血沾染在了上頭,他的體內有著陰虎符上的怨氣,所以他的鮮血很快的就被陰虎符給吸收。

舌尖一卷,靈巧的哨音響起,尾音上揚。

陰虎符受到了驅動,裹著黑氣慢慢懸浮在了半空中,魏無羨拔出竹笛抵在唇邊,尖銳刺耳鬼譎的旋律直衝空中,劃破濃霧。

一旁小屋內被紙人壓制住的凶屍拔地而起,從屋內衝出,直往薛洋身上招呼過去。

降災劍光一閃,斬下了凶屍一手,薛洋避開攻擊,試圖想要重新操控凶屍卻發現沒有辦法。

薛洋亮眼發光,大喊道:「不愧是夷陵老祖!這樣居然也能驅動破碎的陰虎符!真是令人驚訝!」

他想移動到魏無羨身邊,但卻一直被凶屍給阻攔,還有在一旁一直出招的藍忘機。

薛洋有些惱怒,他一刀斬下凶屍的頭顱,卻閃不過藍忘機刺向他要害的一刀。

劍刃沒入胸膛,薛洋猛咳了幾聲,鮮血一口口吐在了地面上。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漬,抬眼看向執笛在不遠處的魏無羨,道:「明可有此能力能做到如此,卻不願與我一同修復陰虎符。」

魏無羨放下竹笛,周身黑氣環繞著,他的眼眸閃著紅光,冷笑道:「若陰虎符是個好物,我又為何要費盡心思摧毀它。」

「就是知道世上有你這種人,我才不願意將這東西留存於世!」

薛洋緊盯著現在有如有了生命般飄浮在半空中的陰虎符碎塊,眼裏滿是欣喜及渴望,見魏無羨將碎塊收入手掌中,便突然往魏無羨的方向撲去,伸手便是要將碎塊奪走。

藍忘機當然不會給薛洋這一個機會,藍光一閃,避塵生生把薛洋的手給劈了下來。

大量鮮血從斷臂處噴灑而出,瞬間染紅了一大片白霧,魏無羨從懷中抽出一張符紙,打散了這一片血霧,這才看見薛洋已無力的跪在了地上。

魏無羨道:「認命吧,別在垂死掙扎了。」

即便已是如此,薛洋也不喊一聲痛,反而臉上還掛著笑顏,沒有一點死到臨頭的感覺。

魏無羨道:「你這人還真是感覺不到一點痛,你真的是人類嗎?!」

薛洋笑道:「或許不是呢。」

魏無羨嘖了一聲,搖頭道:「真是變態。」

薛洋道:「過獎。」

魏無羨也懶得繼續在與他廢話,事到如今多說些什麼也無用處,他開口道:「這裡肯定有陰虎符吧?讓我猜猜……是在你這裡吧?」

薛洋露出兩顆小虎牙道:「若我說並不在我身上呢?」

魏無羨皺眉道:「別跟我廢話,東西呢?!」

薛洋歪著頭,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兩人。

這異常的表現讓魏無羨頓時警覺了起來,他看著薛洋道:「你還想打什麼主意?!」

薛洋笑著,一雙眼瀲著笑意但不達眼底,他慢悠悠道:「如今我這模樣必死無疑,既然如此,還想請夷陵老祖為我解惑,一個令我思考許久的問題。」

魏無羨道:「什麼?」

薛洋不回答魏無羨的問題,反而是看向一旁的藍忘機,說著不相干的事情,「含光君,你剛剛在與我交手的過程中,可有無感覺到什麼?」

藍忘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袖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魏無羨在一旁聽著,眉尖一挑,他猛然抓住藍忘機一直放在身側的手,抬起一看便看到了白皙的手腕上,浮現出鮮紅色的細細紋路。

他驚道:「藍湛,這是怎麼了?!你中毒了?!」

魏無羨轉頭看向薛洋,眼神滿是殺氣的開口道:「薛洋!你幹了什麼!解藥呢!」

薛洋看著氣急敗壞的魏無羨,很享受那充滿殺氣的眼神注視著他,他笑嘻嘻道:「這就是我要請前輩為我解惑的地方。」

魏無羨衝上前就要抓著薛洋的衣領爆打一頓,此時一旁突然冒出沖天的藍色火焰,是傳送符的咒火!

藍忘機伸手將魏無羨給拉了回來攔在身後,魏無羨氣不過喊道:「你什麼意思!」

薛洋在消失前,嬉笑道:「前輩,別急,你之後會知道的。」

「別讓我失望啊……」最後一句輕飄飄的飄散在空中,薛洋的人影也早已消失不見。

魏無羨道:「是那掘墓人?」

藍忘機微一頷首,道:「我刺中那掘墓人三劍,正可生擒,大批走屍來襲,教他脫走。」

魏無羨凝然道:「那掘墓人身已中劍,卻不惜耗費大量靈力也要帶走薛洋,可見他也識得薛洋,知道他的底細,帶走他應是要搜他身上的陰虎符碎塊。」

此事非同小可,魏無羨語氣凝重道:「事已至此,好在掘墓人未從我們這處得手,光靠薛洋手裡那些,應是不會有太大的作用。」

他嘆口氣,揉了揉額角道:「現在煩惱這些也沒有用,藍湛,你現在身體可有異狀?」

藍忘機搖頭,淡聲道:「並無異常。」

魏無羨道:「薛洋這人小手段一堆,也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他會有這手也並不意外。」

「可你這毒又和他所謂的解惑到底是有什麼關聯?」

藍忘機道:「有可能只是虛張聲勢,拖延時間罷了。」

魏無羨搖搖頭道:「我覺得此事不單純,藍湛,我們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完就趕緊回雲深吧,溫情應該還在那兒,你去給她看看。」

藍忘機點了點頭,隨後捉住魏無羨的手,從懷中掏出一條帕子,緊壓在那出血的掌心,皺眉道:「你受傷了。」

魏無羨看著那條慢慢染紅的帕子,無所謂的收了收手道:「小傷而已,沒多大點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魏無羨總覺得說完這句話後,藍忘機神情更是冷了幾分,皺著的眉心越加深鎖,也不讓他收回手,而是態度強硬的簡單幫他處理了掌心的傷口。

他看著被綁的端正的布結,在看向藍忘機。

藍忘機神色淺淡的掃了一眼後道:「即便是小傷,也不可輕視。」

魏無羨聽完,有些好笑的看著藍忘機道:「這點小傷你就如此掛懷,那為何中毒了不說?你自己就沒關係?」

藍忘機道:「你自己的身體你不清楚?」

魏無羨被這句話給堵住了嘴,噎了半天才找回聲音道:「好哇含光君,你這是要炫耀你現在身強體壯是嗎?」

「我!我可沒那麼脆弱!」他梗著脖子說道,但說得自己嘴巴都有些軟。

藍忘機冷冷的看著他,不說話。

魏無羨被那雙帶著冷意的淺淡雙眸盯得心裡發怵,他抬手刮了刮鼻尖,決定放棄這個話題,開口道:「剛在這裡找到失蹤已久的曉星塵,現在那群孩兒們正在義莊中陪著他呢,我們趕快過去吧。」

畢竟,對方的身體確實是比自己的強壯許多。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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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25F

藍魏兩人趕到義莊時,看到了有一名黑衣道士站在門外,有些舉步不前,甚是猶豫。

魏無羨有些警惕的上前詢問道:「這位道士,你在這是也想要進去裡頭避一避嗎?」

黑衣道士愣了一下,轉身過來道:「在下是來……找一位故友,聽聞他目前似乎就在這義莊內。」

魏無羨皺著眉,正想說些什麼時,藍忘機走了過來頷首道:「宋道長。」

宋嵐看見藍忘機,露出了笑容道:「含光君,又見面了。」

魏無羨道:「宋道長?你是宋嵐?」

宋嵐頷首,道:「沒錯,正是在下。」

一問之下才知道,藍忘機被薛洋的三百走屍包圍時,正好遇到了剛進城的宋嵐,兩人便一同將走屍解決後,就各別分開了。

卻不想,會在這裡相遇。

魏無羨道:「你是來找曉星塵的嗎?」

宋嵐道:「是。」

魏無羨道:「曉星塵確實在這座義莊裡面,但他的情況……不太樂觀。」

他簡單的將所有事情都說給了宋嵐聽。

魏無羨道:「我也不清楚他是否會跟著你走,但……」

宋嵐在聽完所有事情後,雙眼滿是無可言述的悲痛,他雙拳緊握,深吸一口氣道:「我明白。」

隨後他與藍魏兩人踏進了義莊內,裡頭的子弟們一見到他們回來便雙眼發光,一聲聲莫前輩、含光君喊得此起彼落。

藍思追注意到了後面的宋嵐,開口問道:「莫前輩,這位是……?」

魏無羨介紹道:「這位是宋嵐,宋子琛道長。」

語音剛落,魏無羨便看見坐在椅子上的曉星塵身軀明顯一震。

他走了過去,低聲道:「小師叔。」

曉星塵低聲嘆了口氣,揚起一抹苦笑道:「該來的總是會來,我努力躲了他這麼久,終究是……」

魏無羨也不多說些什麼,招呼著那群少年退出了義莊。

藍景儀道:「就這麼把那兩人放在裡面啊?」

魏無羨推著藍景儀的後背要他往前,笑道:「這是他們之間的事,留給人家一個空間好好聊聊不好嗎?」

義城少了薛洋在操控走屍,白天的妖霧便明顯的消散不少,在等待曉星塵和宋嵐的過程中,藍忘機也打算著手處理義城的事情。

魏無羨道:「這裡有這麼多其他世家的子弟,看看是哪幾家的,算上他們各家一份,你可千萬別把事情都攬在了姑蘇藍氏上。」

「蜀中本就不是你家的管轄地盤,大家都最喜歡有獵物搶著上,有責任就推來推去。今日你們吃了這個虧,慣壞了人家也未必領你們的情懂你們的境界,次數多了別人反而覺得遇事你們出頭是理所當然。」

藍忘機頷首,道:「可以考慮。」

魏無羨嘆道:「不過說來也是倒霉,義城太偏僻了,阿菁姑娘和曉星塵道長及這些百姓們也不會拖到這麼多年才被發現。」

過不久,宋嵐和曉星塵從義莊裡走了出來,後面跟著阿菁姑娘,魏無羨和藍忘機迎了上去。

魏無羨道:「這是……都說開了?」

曉星塵點點頭道:「是的,我和子琛談了許多,也解開了心結,也是該出去好好走走了。」

「雖然不知何時才能夠有勇氣再次拔出霜華,但……我相信會有那麼一天的。」

魏無羨道:「會有那麼一天的。」

曉星塵抿著唇點了點頭,重新在陽光微弱的義城中在挺起了腰桿,立直了身姿,一手環抱著拂塵。

他們在義城的大門道別,曉星塵特地喊了魏無羨,兩人到一旁單獨談話。

曉星塵道:「還未曾問過你,為何稱我為小師叔?」

他記憶裡師兄姊都早已身死,師姐的兒子更是在13年前他還未下山時便已魂飛魄散。

按理說,並不該憑空出現一個小師姪。

魏無羨眨眨眼,道:「這……我目前無法給你答案。」畢竟現在情勢未定,貿然公布身分不是件好事,就算眼前之人是他母親的師弟。

曉星塵瞭然,笑了笑道:「是我唐突了。」

魏無羨搖搖頭,道:「不,說真的能夠與小師叔見上一面,我很高興。」

曉星塵道:「我也很高興,能夠遇上你。」

他們目送這宋嵐三人往另一頭走去,而他們則要返回到附近鎮上做休整,當走回到要通往義城的路口時,藍景儀突然大叫一聲道:「我們當時經過時有一戶獵戶的,怎麼就不見了呢?!」

藍景儀嚷嚷的聲響引起了路口的村民注意,村民皺著眉道:「你這小伙子瞎喊著什麼呢?!我家三代都住在這,哪兒來的獵戶?」

藍思追道:「我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我們上次經過時,在這裡見到的是另一位獵戶,所以才會有如此反應。」

村民愣愣道:「另一位獵戶?什麼?」

他伸手比了個三,道:「我家三代單傳!就我一個,沒有兄弟!我爹早死了,我媳婦都沒娶娃也沒生,哪來的另一位獵戶?」

金凌聽不下去道:「真的有!」他指著一旁說道:「穿得嚴嚴實實,帶著個大帽子,就坐在你家院子裡頭修弓箭,好像馬上就要出去打獵。我們到這裡時,還向他問了個路,就是他指給我們義城的方向!」

村民啐道:「瞎說!你真的是看到我家院子裡的?我家沒這個人!義城那旮旯鬼都打得死人,給你們指那路?是想害死你們吧!你們看到的是鬼吧!」

村民連吐了幾口唾沫,吐掉晦氣,搖搖頭轉身就走了,只剩下一群少年面面相覷。藍景儀還不服氣道:「確實是坐在這個院子裡的,我記得很清楚……」

魏無羨轉身和藍忘機簡略說了幾句,回頭道:「明白了吧,你們就是被人引到義城去的。給你們指路的那個獵戶根本不是這裡的村民,是居心叵測之人假扮的!」

藍琛道:「從一路殺貓、拋屍開始,就是有人故意引我們往這裡走?那獵戶是不是就是做這些事的人?」

魏無羨抱著胸道:「八九不離十。」

藍思追困惑的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引我們去義城呢?」

魏無羨道:「目前還不清楚,不過今後你們千萬小心。在遇到這種事情,不要自己追查,先聯繫家族,多派人手一起行動。如果這次不是剛好含光君也在義城,你們小命難保。」

一想到他們萬一陷在義城裡,面對一群走屍以及那薛洋,會是個什麼樣的後果,不少人背上汗毛直豎,不敢想像。

藍忘機和魏無羨帶著一群小輩行了一陣,到達了最近的一座城,找了一家客棧落腳。

許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抑或是思慮甚重,魏無羨在晚上難得醉了酒。

待藍忘機將小輩一事處理完回到房裡時,魏無羨正撐著頭,面色紅暈垂著眼在玩著酒杯,陶瓷燒制的酒杯烏黑發亮,被人斜立在桌面上,被一根白皙骨感的手指前後搖動著。

酒杯前面擺放著幾瓶酒壺,甚至還有幾瓶倒落在桌面上,滾至桌緣欲掉未掉。

藍忘機不曾見過也不曾聽過魏無羨會有醉酒的一面,他的記憶中的魏無羨在年少時便是千杯不醉,這次看見這般的他,藍忘機感到有些意外。

他走到桌邊,伸手將快要落下的酒壺立起放好,淺眸望向眼前都甚無反應的魏無羨,眨了眨眼開口道:「魏嬰。」

眼前人停下了動作,慢半拍收回了手,支起上半身,抬眼看向藍忘機道:「啊……你處理完啦?」

子夜般的黑眸蕩漾的水液,不如平常的光彩耀人,而是帶著酒意薰染的朦朧,吐息中透著酒氣。

喝醉了酒的魏無羨,異常的乖巧、安靜。

藍忘機坐到了魏無羨的對面,挽起袖子抬手斟了兩杯茶水,一杯放置魏無羨的前面,一杯放到自己前面,開口道:「喝點茶,你醉了。」

魏無羨雙手垂放置身前,聽到藍忘機這麼說,歪了歪頭噗哧一笑道:「哎,說什麼醉了,我可是千杯不醉,怎麼可能……」

他停下了話語,笑著搖了搖頭,隨後趴在了桌上,側著頭看著外頭的月亮,繼續說道:「看來是年紀大了,才喝這麼一點就醉了,明明這些酒都沒比天子笑來得烈。」

藍忘機看著他,月光將魏無羨的頭髮鍍上一層柔柔的光芒,捲翹的睫毛染上了酒意,在月光下隱隱泛著細密的光亮。

藍忘機道:「不是酒。」

他垂著眼,看著杯裡的茶湯飄著一根茶梗,道:「你有心事。」

藍忘機其實有感覺到,魏無羨在帶少年們離去後在返回時情緒非常不對,充滿了狠戾、冰冷。

在操作陰虎符、吹奏竹笛時,就彷彿在宣洩什麼般似的。

那旋律充滿了不甘、怨恨、憤怒、埋怨。

而這些直到解決完事情,來到客棧裡都不曾消卻,即便魏無羨依舊是那般與少年們插科打諢,沒心沒肺的模樣。

被道破的魏無羨也僅是動了動腦袋,喬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趴著,他看著外頭缺了個角的月亮,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前世的我,真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自認為人定勝天,但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有。」

「我以為失去了阿琛,但幸好……」眼睫越來沉重,意識漸漸潰散,魏無羨強撐著,他想至少要把最想說的那句話給說出來,那是他發自內心的感謝。

「謝謝你,藍湛。」最後一個音輕輕的伴隨酒氣飄散在空氣中。

藍忘機身軀一震,搭在膝上的素白雙手默默的緊握成拳,喉結上下滾動一圈,他澀聲道:「你不必與我說這個。」

他所做的這一切都不是為了魏無羨的感謝。

藍忘機抬眼看向魏無羨正想說些什麼時,只見魏無羨早已進入了夢鄉之中。

他極輕極輕的嘆了口氣,夜晚的風吹進房裡,帶起了對面之人的髮絲輕輕的飄動著,他站起身打算將魏無羨帶去床上休息。

魏無羨這人穿衣方式和人如出一徹非常的隨意,雖然領口並沒有寬鬆拉垮到十分誇張,但也比尋常人來說鬆上許多,頭上綁著的高馬尾垂落在一旁,在藍忘機的高度往下看時,剛好能清楚看見那人修長白皙的脖頸,視線一如往下,正巧能隱約看見腺體的地方,有著淺咖啡色的齒痕在上頭。

藍忘機有如被燙到一般迅速的收回視線,眼睫微顫著,他閉了閉眼,從乾坤袋裡拿出一件乾淨的外衫照在魏無羨的身軀上,將人抱起放置床榻上。

望著對方寧靜安詳的睡顏,藍忘機垂著眼幫他蓋好了被褥後,便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裡,藍忘機無法忘卻剛剛所看到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嗎?

不管是那齒痕,又或是阿琛,只要魏無羨好好的就好了。

於他而言,魏無羨能好好的,已足矣。

今天是走春日~~天氣超好的~~

確確實實的在外頭進行了全身殺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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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26F

魏無羨自從發現他懷孕之後,就極少在出現在眾人面前,就連金氏接連舉辦的花宴也都不曾參加。

他整日都在蓮花塢裡,不是睡覺便是待在江厭離身邊討東西吃,最多最多就是會到校場裡看看師弟們練劍。

此時的他又是一手捧著蓮藕排骨湯,笑瞇瞇的坐在江厭離旁邊看著她專心的在做手頭上的女紅。

那是一件樣式非常可愛的小孩衣裳,魏無羨看了看就笑著對江厭離說道:「師姐啊,這孩子還未出生就有這麼多師姐親手做的衣服,也太好命了吧?!看得我都要吃醋了!」

江厭離放下手裡的針線,抬手捏了捏魏無羨的鼻子,笑道:「跟自己的孩子吃什麼醋,阿羨真是小孩子脾氣。」

看了看魏無羨手裡已經空了的碗,江厭離看了看魏無羨的身子,清秀的眉眼微皺了起來,道:「阿羨,怎麼都不見你長肉呢?我準備的補品你都有好好吃光吧?」

魏無羨這段時間被好吃好喝的供著,卻也看不出有長肉,身子消瘦得很,那身孕被寬鬆的衣服給遮掩,不說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看著師姐憂愁的模樣,魏無羨連忙舉起三指發誓道:「師姐,我發誓我都是有吃光光的,一滴不剩。」

江厭離道:「真的嗎?」

魏無羨點頭道:「真的!師姐你不用擔心啦!一定都是被這小傢伙吃去了。」他抬手戳了戳逐漸隆起的肚子,又繼續道:「我都定時給大夫看過,既然大夫都沒說什麼,那就是沒問題的!」

江厭離點點頭,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看到江厭離終於放下心來,魏無羨內心也鬆了一口氣,他現在光吃那些補品都快要讓他吐了,如果再多他可能會受不了。

至於不長肉這件事,畢竟他現在體內並無金丹,滿身怨氣都在日日消耗著他的心神,肆虐他那乾枯的靈脈,日積月累下很難再恢復成以往那健康的模樣。

江厭離將最後一針給補上,將做好的衣裳放置一旁的小木盒裡,笑道:「目前這些衣服應該暫時夠用了,之後在做一些小鞋子吧。」

魏無羨道:「師姐那些東西之後去外面買現成的就好,不必如此辛苦的。」

江厭離搖搖頭,將木盒蓋好,笑道:「畢竟是蓮花塢重建之後迎來的第一個孩子,當然是必須要慎重對待的。」

「阿羨,你可有想好要為這孩子取什麼名了嗎?」

魏無羨眨了眨眼,他不曾想過這個問題,被江厭離這一提起,這才認真的思考起來。

他垂下眼摸了摸肚子,這是他與藍忘機的孩子,勢必需要取一個好聽的名字。

魏無羨思索了一陣,抬起眼看著江厭離道:「如果是個男孩,就叫阿琛吧,女孩的話,就叫玥兒。」

江厭離點點頭,道:「阿琛……玥兒……嗯,都是好名字。」

「都是代表著珍寶之意的名字,看來,阿羨你真的很珍視這個孩子呢。」江厭離看著眼前的弟弟眼中閃著柔光,那溫柔彷彿就要滿溢出來。

魏無羨笑了笑,說道:「師姐,妳就不好奇這孩子的生父嗎?」

江厭離道:「你若不想說,我也不會問。但我想,能讓你如此這般的人,想必是一位阿羨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吧。」

江厭離眉眼彎彎,神色間透露出打趣的意味,說道:「想想當初阿羨才嚷嚷著不要讓自己套上犁栓韁,如今也是個要準備當爹爹的人呢。」

聽聞江厭離這麼說,魏無羨難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刮了刮鼻尖,道:「哎,師姐你別取笑我了。」

江厭離道:「好好好,師姐不笑你了。」

魏無羨把手放下,玩把著髮尾道:「但是師姐,他真的是一位很好很好的人,我可能在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江厭離有些意外魏無羨會突然透漏這些,道:「那阿羨,他知道你有孕了嗎?」

魏無羨垂下了眼,搖搖頭道:「他不知道,而且……他應是不喜歡我的。」

江厭離一聽,瞪大了雙眼道:「怎麼會?!」

魏無羨低笑了一聲,抬起眼又是往常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笑著說:「哎呀沒事,反正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江厭離有些心疼,她的感情路已經不順遂,卻不想就連自己的弟弟也都這般。

魏無羨看道江厭離心疼的眼眶都紅了,有些手忙腳亂道:「哎,師姐你別這樣……我最看不得師姐哭了,你這樣我也要跟著一起哭了喔。」

看著魏無羨扁著嘴努力要擠出眼淚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江厭離拍了拍魏無羨的手背,道:「我只是沒想到會是如此。」

魏無羨道:「因為如此,我也終於能理解當初被解了婚約時,師姐你應該是很難過的。所以,師姐的幸福我也會全力支持你的。」

「但是這一切都要建立在那金子軒是真心對待師姐才行!如果他還是對師姐不好,就算我現在有孕也要上去揍他!」

江厭離不是很贊同的看了魏無羨一眼,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笑道:「胡鬧。」

魏無羨嘿嘿一笑,在江厭離的催促下回到房間裡好好休息去了。

在雲夢,如今溫氏轟然倒塌後,曾經最繁華的不夜仙都一朝煙消雲散,數量龐大的修士尋求新的活動地點,分流到各個城池裡,尤其蘭陵、雲夢、姑蘇、清河這四地最多,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突然間路上高談闊論的修士路人們紛紛降低了音量,看向長街盡頭,那名白衣抹額,負琴配劍的年輕男子。

藍忘機走在路上,並未去注意路上人們對他的反應,直到對面走來一位笑盈盈的彩衣少女,與他擦肩而過,扔了一朵花在他身上。

這一事屢次發生,才沒多久藍忘機已經接了一大把五顏六色的花朵,面無表情的站在街頭。

識得含光君的修士想笑不敢笑,只能使勁往這邊看,而一般普通平民則已開始指指點點起來,藍忘機正低頭思索,忽然髮間微重,他一舉手,一朵開得正爛漫的粉色芍藥,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鬢邊。

高樓之上,一個笑吟吟的聲音傳來:「藍湛—啊,不,含光君。這麼巧!」

藍忘機抬頭望去,只見亭台樓閣,紗幔飄飄。一名黑衣人倚在朱漆美人靠上,一手握著酒杯,烏黑長髮散落下來,隨風飄逸。

圍觀的世家子弟一見到魏無羨那張臉,臉色都古怪的起來,眾人皆知夷陵老祖和含光君關係不好,射日之征中幾次並肩作戰,同一戰線都會時常爭執,不知這次又有何花樣,更何況最近夷陵老祖都未曾出席任何宴會,很多人都說是不是躲起來又在研究什麼可怕術法或是法器。

這下連假裝矜持也顧不得了,眾人越發使勁地瞅這兩人。

藍忘機並未如他們猜想那般冷冷拂袖而去,只道:「是你。」

魏無羨道:「是我!會做這些無聊事的當然是我。你怎麼有空來雲夢了?不急的話,上來喝一杯吧?」

他身旁圍上來幾個少女,紛紛擠在美人靠上,朝下哄笑道:「是呀,公子上來喝一杯吧!」

這幾名少女正是方才擲花的那幾個,是受誰所指使,不言而喻。

藍忘機低頭,轉身就走。魏無羨見他撩不得,並不意外,嘖了一聲,離開美人靠,回到位置上。

誰知,一陣不輕不重、不緩不急的足音傳來,藍忘機穩步登上樓來,扶簾而入,珠簾玎璫,聲聲脆響猶如音律。

他將剛才砸中他的那一摞花都放在小案上,道:「你的花。」

魏無羨歪到小案上,道:「不客氣,我送你了,這些已是你的花了。」

藍忘機道:「為何?」

魏無羨聳聳肩道:「不為何,就是想看看你遇到這種事反應會如何。」

藍忘機道:「無聊。」

魏無羨道:「就是無聊嘛,不然怎麼無聊到拉你上來……哎哎哎別走啊,上都上來了,不喝個兩杯再走?」

藍忘機道:「禁酒。」

魏無羨道:「我知道你們家禁酒,但這裡又不是雲深不知處,喝兩杯也沒關係的吧?你總不能和上次那般又拒絕了我吧?」

藍忘機不說話,只是沈默的掃過魏無羨身旁的少女們,看著少女拿出新的酒盞斟了一杯,放置花朵旁,接著目光凝在魏無羨腰間的那隻通體漆黑發亮的陳情。

魏無羨一挑眉,似是有點兒預料到接下來他會說些什麼話。

果然,沉思考慮措辭許久的藍忘機,開口道:「你不該終日與非人為伍。」

圍在魏無羨身旁起哄的少女們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魏無羨抬手揉了揉眉間,揮手散去身旁的少女們,搖搖了頭,道:「藍湛,你真是越大越沒意思。我不是說過我無聊嘛?難道就不能找祂們了?」

藍忘機搖頭,道:「終究是非人之物,不妥。」

魏無羨立起身子,一手撐著頭道:「知道我為什麼最近都不出現嗎?那就是因為去哪都有人要與我比劍切磋,不帶劍也要被說話,煩都煩死了,幹脆不出現,圖個清淨。也只有無聊時才會叫祂們。」

藍忘機道:「你不是很愛熱鬧嗎?」

魏無羨一聽挑起眉,似乎是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道:「呦,藍湛你是不是有在偷偷觀察我,你怎知我喜熱鬧?」

藍忘機眉間一抽,轉身便打算離開。

魏無羨連忙伸手拉住藍忘機的衣袖,笑嘻嘻道:「哎可別真走啊,我開玩笑的。」

藍忘機回頭撇了他一眼,但是並未收回那要往外走的步伐,眼神向下落在了被拉住的衣袖上。

魏無羨見狀立刻鬆開手,道:「藍湛啊,我真的很久沒和其他人說說話了,你就坐一下嗎。」

藍忘機看著那被抓得微皺的衣袖落回自己的身旁,很輕的眨了一下眼,之後終於是落坐在魏無羨的對面。

初二回娘家~~~

所以也來開啟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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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生無可戀@uid_48357

27.

27F

魏無羨抬手斟茶,白皙幾乎蒼白的手拿著樣式古樸的茶壺,一手輕壓在茶蓋上,指節骨感分明,已經看慣那雙手總拿著烏溜溜酒壺的藍忘機,對此感到有些不太習慣。

茶湯在注入杯中時,飄散著裊裊白煙,茶色翠綠,黃綠兩色天然渾成,蘭豆花香夾雜著絲絲蜂蜜的甜香味撲鼻而來,魏無羨將茶放置藍忘機面前時,藍忘機道:「好茶。」

魏無羨道:「那是,上好龍井茶,你嚐嚐。」

龍井茶入口香郁而復醇厚,香氣清高氣爽,滋味甘甜,啜之淡然,似乎無味,飲過之後,唇齒留香。

看著藍忘機似乎很是喜歡,魏無羨撐著頭笑了笑道:「甚是不錯吧?這可是這裡的招牌,雖然我更喜歡這裡的荷花釀。」

藍忘機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疑惑道:「你不飲酒?」

魏無羨一聽,挑了挑眉,有些好笑不滿道:「藍湛,我好歹也算是個精通六藝,世家排行第四的公子,品茶什麼的很奇怪嗎?」

藍忘機不語,只是默默的注視著魏無羨,眼中含帶著審視之意。

魏無羨抬手投降道:「好好好,我是愛飲酒沒錯,我今日特有興致想來品品茶不行嗎?」

今日天氣正好,陽光灑落進樓閣裡,紗幔隨著風飄了進來,他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來,反問藍忘機道:「還沒問你今天怎有空來到這裡?可是有什麼事情嗎?」

藍忘機道:「夜獵路過。」

魏無羨道:「哎雲夢我很熟的,在哪啊我可以帶你去。」

藍忘機搖搖頭,道:「不必,早已解決。」

藍忘機這人逢亂必出,從不挑品階,也不挑事物,哪裡有人求助就會隻身前往,無論是在年少時還是在射日之征時,抑或是如今皆是如此。

魏無羨感到有些可惜的放下瓜子皮,道:「是嗎?那你現在是要準備回去了?太可惜了,難得來到雲夢一趟,不好好玩一玩怎麼可以。」

藍忘機頷首,垂著眼道:「族中還有事,必須儘快回去。」

如今的雲深不知處依舊還在重建當中,應該是還有很多事需要藍忘機親自處理,魏無羨印象中身為家主的藍曦臣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魏無羨道:「那這樣我是不是耽誤到你了?」

藍忘機道:「並未,此行也正好打算去拜訪蓮花塢。」

魏無羨疑道:「你要去蓮花塢做什麼?」

藍忘機抬手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一本書,放置到桌面推向魏無羨,道:「將此物交予你。」

魏無羨伸手拿起那本書,這是一本有著深藍色書皮,上面沒有書名,打開一看裡頭全是樂譜。

藍忘機繼續道:「此書為改寫為笛曲的清心音,應是對你有用。」

魏無羨道:「這譜,你寫的?」看著紙上熟悉的筆跡,工整的曲譜,一看就知道是有花心力在上頭的。

藍忘機看著眼前人垂眸望著曲譜,語氣淡淡的詢問,放置在膝上的手默默握拳,喉結上下滾動一圈道:「嗯。」

魏無羨合上曲譜,放回桌上,有些皮肉不笑道:「藍湛,你還是老樣子,從射日之征到如今,你依舊是見不得邪門歪道。」

「我心我主,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失控。」

魏無羨語氣冷然,心裡漫著絲絲刺痛,誰會喜歡被自己喜歡人的處處針對?誰會喜歡被自己的心上人用一副厭惡的神情看著自己?雖然他一直都知道藍忘機看他不順眼,從屠戮玄武洞那句『你真的很討厭』他就很清楚了。

蒼白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魏無羨咬著口腔軟肉,不久時鐵鏽味便蔓延了整個口腔。

更何況……眼前的人還是他腹中孩兒的父親。

魏無羨嚐著口中腥甜,誰都可以對他的所作所為指指點點、批評謾罵,他都可以一笑置之全當沒聽到,無所謂繼續過日子,但是,唯獨藍忘機他就是無法接受。

他心神震盪,情緒翻天覆地而來,體內的怨氣也因此躁動不安,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的,魏無羨突然隱隱感到腹中傳來悶悶的鈍痛,他皺起了眉,在桌沿下摸上了下腹部。

藍忘機面對魏無羨冷冷的語氣,垂下了眼眸,他道:「魏嬰,此番我並無其他意思。」

魏無羨低吸一口氣,冷笑道:「並無其他意思?你以為我會信?」

「藍湛,我真搞不懂,我到底是有做什麼有違天理之事,需要你這般如此處處針對。」

冷汗從臉頰滑落,滴落在漆黑的外袍上,魏無羨盡可能的讓自己呼吸平緩,但腹中的鈍痛從未減輕,反倒是越演越烈。

魏無羨心中有些無奈,這孩子難道聽到了他與他父親吵架了,急著想要當和事佬嗎?

藍忘機抬起眼眸,道:「魏嬰,我並未……」才剛抬眸,映入眼簾的便是魏無羨一臉蒼白,微皺著眉冒著冷汗,似是在隱忍什麼痛苦似的,他立刻察覺不對,道:「魏嬰,你可有不適?」

魏無羨撇頭嘴硬冷道:「並無,多謝關心。」

他知道是因為體內怨氣影響到了胎氣,但他卻不能隨意的起身離開,雖然他身形消瘦看不出身孕,但他的行動卻不如以往靈活了,只要一起身就必定會被眼前人察覺。

為了不被發現,魏無羨決定要對藍忘機下逐客令,他正要接著開口時,只見藍忘機眼中似是滑過了一絲擔憂,不由分說的抓住他放在桌上的手,一道渾厚有力的靈力順著手腕流入體內,驅散平息了怨氣,一點點溫暖了身體,連帶著腹中孩兒也安穩了下來。

他愣愣的看著被藍忘機握著的手,魏無羨想著剛剛那一絲擔憂是否是自己看錯了?他想抽回手,但卻被藍忘機握的更緊了。

這還是藍忘機第一回拋下禮儀,這麼強硬的握住他人的手。

直到魏無羨已經不再冒冷汗,臉頰也恢復紅潤時,藍忘機這才收回了手,低聲道:「剛事態緊急,失禮了。」

剛他看到魏無羨的狀態並不太好,當下應是要去尋找大夫的,但他卻隱約覺得如果此時他離開的話,魏無羨一定會自己忍著獨自離開。

魏無羨道:「多謝。」

藍忘機身軀一震,澀聲道:「你不必與我說這個。」

「你體內怨氣可是……」話才說到一半,便被魏無羨抬手打斷。

魏無羨閉上了眼,捏著眉間道:「此次是魏某不對,不該請含光君上來的,還鬧得如此不愉快。」

藍忘機眼睫一顫,他何嘗聽不出魏無羨此話之意,他執拗的開口道:「魏嬰,你還是隨我回姑蘇吧。」

魏無羨道:「含光君,時間不早了。」

他張開眼,眼裏的淡漠彷彿在看著陌生人般,他道:「請回吧。」

藍忘機垂下眼,咬了咬牙,對方明顯拒絕對話的模樣,不善表達的他也只能起身離去,在要離去時,他看見了魏無羨被冷汗打濕的鬢角,便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一件外衣,默默的放置在小案上,轉身離去。

聽著足音漸漸遠去,魏無羨這才完全的放鬆下來,看著眼前的那本曲譜,他想把它給毀了,但一想到是藍忘機給的又有些不忍,指尖微微一動,放在小案上的外衣飛至眼前,潔白的外衣上頭殘留著冷冷檀香,魏無羨心念一動,抬手將外衣抱至懷中,撲鼻而來的檀香味瞬間滿足了這段時日所缺乏的信香安撫。

鼻尖驀然一酸,魏無羨突然感到沒由來的委屈,懷孕到如今他都未曾感到如此,而今日遇上了藍忘機這才感到難受。

魏無羨摸著肚子,低聲道:「小崽子,剛剛可是你的父親喔⋯⋯你父親非常非常的好,只是爹爹配不上。」一個邪魔歪道是該如何配得上冰清玉潔的含光君呢。

如果讓藍忘機知道他被他玷污了,還平白無故要做父親了,可能會瘋掉吧。

魏無羨自嘲的笑了一聲,罷了,孩子他自己顧就好,這秘密就瞞著藍忘機吧,他不必知道,也永遠不需要知道。

這孩子,是他魏無羨一個人的孩子。

初三是個出遊日~~

但是好冷決定窩在家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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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28F

等到下次在見到藍忘機時,是在夷陵。

魏無羨看著溫苑一屁股坐在藍忘機足前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滿臉,而藍忘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說話也不是,面色嚴肅似乎正在思考該怎麼辦。

路人圍在藍忘機的周圍,議論紛紛道:「這小孩兒是怎麼著了?被他爹罵了?」

「怎麼也不哄一下,讓小孩坐在地上哭?」

「哎呀這一看就是第一次當爹的,我當年也是這樣,什麼都不懂,沒事沒事啊,多生幾個就會了。」

藍忘機何曾面對過千夫所指的場面,他面對路人的議論面色越發古怪,他開口否認道:「不,我不是。」

路人道:「你不是他爹?」

溫苑並不知道眾人在說什麼,出自於害怕的情況下,他自然而然開口喊的都是最親近之人,他哭喊道:「嗚嗚阿爹!嗚嗚嗚!」

這下可好,路人皺眉道:「你聽,這孩子喊他爹呢!」

「那這人怎麼不承認呢?!」

魏無羨在一旁笑得死去活來,他從未想過藍忘機會有這麼一天,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見溫苑哭到快斷氣了,這才站了出來,驚訝道:「咦?藍湛?」

藍忘機猛然抬頭,兩人視線相交,不知出自於什麼心裡,魏無羨避了一下,而溫苑聽到了他的聲音,馬上從地上爬起,頂著滿是鼻涕眼淚的臉朝他奔來,重新掛在他腳上。

路人嚷嚷道:「這又是誰?難不成這才是他爹?」

「還是他們吵架了?跑出來找人了?」

帶著斗笠的大叔道:「哎哎我說你們年輕人,既然決定要結為連理,那就是床頭吵床尾和,沒必要賭氣帶著孩子離家出走啊。」

眼見路人開始隨意揣測、加油添醋了,魏無羨連忙擺了擺手道:「哎呀都散了散了!」

路人發現沒戲看了,閒人們這才慢吞吞的散了。魏無羨回頭微微一笑道:「這麼巧。藍湛,你怎麼來夷陵了?」

藍忘機道:「夜獵,路過。」

魏無羨眨了眨眼,只覺得此話似曾相識,但他也不多想,就聽藍忘機緩緩問道:「……這孩子?」

魏無羨信口道:「我生的。」

藍忘機的眉尖抽了抽,魏無羨哈哈大笑道:「當然是開玩笑,別人家的,我帶出來玩玩。剛剛是怎麼了,怎麼把他弄哭了?」

藍忘機淡聲道:「我什麼也沒做。」

溫苑抱著魏無羨的腿,還在啜泣,魏無羨心下瞭然,藍忘機這人雖然那張臉好看,但小孩年紀尚小大多分辨不出美醜,只看得出這人一點也不和藹,被著冷冰冰又苦大仇深的臉嚇到也難免。

魏無羨將溫苑拖起來逗了一陣,哄了幾句,眼角餘光看見附近有一攤賣玩具的攤子,便帶溫苑過去了。

但也僅限看而已,溫苑得知魏無羨並沒有要買給他後,如遭重擊,眼裡又湧上了淚花。

藍忘機冷眼旁觀,實在看不下去了,最終出手買了些小玩意給溫苑。

這下溫苑不哭了,反而拋下魏無羨的大腿,改去抱藍忘機的大腿了。

魏無羨狂笑道:「哈哈哈哈哈!藍湛,恭喜你,他喜歡上你了,他喜歡誰就會抱誰的腿,絕對不會放手的。」

藍忘機走了兩步。果然溫苑緊緊攀著他的腿,完全沒有要鬆手的跡象,魏無羨拍拍他的肩,道:「我看你也先別急著去夜獵了,這樣,咱們先去吃個飯怎麼樣?」

藍忘機抬眼看他,語氣無波無瀾地道:「吃飯?」

魏無羨道:「是啊吃飯,別這麼冷淡嗎,好不容易遇上了個熟人,我們來敘敘舊,來來來我請客!」

藍忘機就這麼被魏無羨半拖半拉的進了一間酒樓,在包廂裡坐下了。

藍忘機掃了一眼菜牌,道:「你點。」

魏無羨道:「哎,都說我請客了,當然是你點,愛吃什麼就吃什麼。」

藍忘機也不是個善於推託的人,思忖片刻後便點了幾道菜。

魏無羨聽著他不咸不淡的報著菜名,頗為意外道:「可以啊藍湛,我還以為姑蘇人都是不吃辣的,口味這麼重,喝不喝酒?」

藍忘機搖頭,魏無羨道:「好吧,那我就不點你的啦。」

溫苑將藍忘機剛剛買給他的小玩意全都放到了桌上,玩得不亦樂乎,魏無羨看他黏在藍忘機身邊蹭來蹭去,弄得對方都不方便喝茶,道:「阿苑,過來。」

溫苑看著前幾天才把他埋在土裡當蘿蔔得魏無羨,在看看買給他一堆小玩意的藍忘機,屁股沒挪,面上誠實寫著「不要」。

魏無羨道:「過來,你坐在那礙著人家。」

藍忘機則道:「無事,讓他坐。」

溫苑高興的又抱住了藍忘機的腿,魏無羨把筷子在手中轉得飛起,笑道:「有奶便是娘,有錢便是爹,豈有此理。」

不一會兒,酒和菜便都上齊了,紅紅火火的一桌,還有藍忘機為溫苑點的一碗甜湯,魏無羨看著乖乖坐在藍忘機身旁安靜舀著甜湯喝的溫苑,在看看垂眼喝著茶的藍忘機,他自從救下溫氏一族退居亂葬崗,和叛出雲夢江氏後,便甚少有這機會可以和熟人坐下來面對面吃飯了。

溫苑從未吃過甜湯這東西,吃了一兩口便停不下來,但他吃著吃著突然停了下來,眼巴巴地將碗捧到魏無羨前,道:「這個……帶回去……弟弟吃……」

魏無羨一聽,抬手揉著溫苑的頭道:「哇,阿苑真的是一位好哥哥,吃到好吃的東西還記得要分給阿琛。」

他將碗推還給溫苑,柔聲道:「這碗你吃,等等在點一碗帶回去。」

溫苑點點頭,低頭繼續一口一口吃著甜湯。

魏無羨喝了一杯,抬眼看向藍忘機道:「這幾個月真的是憋死我了,最近外邊可有什麼大事?」

藍忘機道:「何謂大事?」

魏無羨道:「比如哪個地出了新家族,哪家擴建了仙府,隨便聊聊。」

他真的許久沒有聽過外界的新動向和消息了,最多聽到的是小鎮上雜七雜八的閒談。

藍忘機道:「聯姻。」

魏無羨挑眉道:「誰家和誰家?」

藍忘機道:「蘭陵金氏,雲夢江氏。」

魏無羨愣愣的將手裡的酒杯放下,道:「你是說……我師……江姑娘和金子軒?」

藍忘機點頭,道:「嗯。」

魏無羨語氣有些顫抖,道:「何時禮成?」

藍忘機道:「三日後。」

魏無羨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道:「真是……真是便宜他了。」

他拿起酒盞仰頭一灌,擦了擦嘴角揚著笑,江澄這廝居然這種大事居然也不說,不過也是,他如今這般,根本沒有機會喝上喜酒,這事也也沒必要和他說。

同時心裡也有些欣慰,師姐她終究是找尋到了自己的幸福。

魏無羨還打算繼續問些什麼時,懷中的符紙卻傳來了不妙的警訊,魏無羨抄起溫苑就要匆匆趕回去,藍忘機這時緊跟而上,御劍帶了他們回去。

回到亂葬崗便是看到發狂的溫寧,還有從伏魔洞裡跑出來的兇屍,魏無羨和藍忘機合手將兇屍都制服後,也意外的發現溫寧恢復了神智。

魏無羨抬手拭去嘴角的血絲,看著被眾人包圍的溫寧,也有些開心的勾了勾嘴角,他也是不曾想過居然會成功,沒白費他這段時日的苦思冥想。

溫情抱著溫寧嚎啕大哭著,魏無羨想就讓他們倆姐弟好好相處一陣,便將藍忘機帶到了伏魔洞。

藍忘機看著裡頭佈滿著亂七八糟符紙的石桌,還有一旁石床上頭放著單薄到不行的床褥,低吸一口氣道:「你就住著?」

魏無羨隨手將桌上的符紙堆到一旁,道:「當然,別看這裡是這樣子,其實住起來蠻舒適的。」

藍忘機不置可否,淺眸轉向不遠處飄散著陣陣血腥氣味的池子,道:「這是血池?」剛在制服外頭兇屍時,聽聞是從血池裡跑出來的。

洞中光線黯淡,那潭水不知是黑是紅,潭邊散落著原本應該拉好的禁制線,魏無羨過去將線重新拉好,打結加固,一邊道:「沒錯。」

藍忘機道:「陰氣重重。」

魏無羨道:「對,所以很適合養邪。這裡是我用來養一些沒煉完的兇屍,你猜猜裡頭有多少?」

看著沉默不語的藍忘機,他笑了笑說:「說實話,我也不記得裡頭有多少了。不過,池裡的水聞起來越來越像血了。」

長年修習鬼道,魏無羨道臉格外蒼白,在血池反射光線下越發有著森然之意。

藍忘機道:「魏嬰。」

魏無羨眨著眼看向藍忘機。

藍忘機道:「你當真,控制得住嗎?」

魏無羨道:「控制什麼?溫寧嗎?當然沒問題,你看他也恢復了神智,可是史無前例的兇屍呢。」

藍忘機道:「萬一他再發狂,該當如何?」

魏無羨道:「這種我已經有經驗了,他是我控制的,只要我沒問題,他就不會出問題。」

藍忘機道:「若是你出問題了呢?」

魏無羨道:「不會的。」

藍忘機道:「如何保證?」

魏無羨語氣堅定道:「不會,也不能。不,是絕對不能。」

靜默片刻,魏無羨喉間隱隱發癢,他隱忍的咳了兩聲,藍忘機過來要握他的手,魏無羨一閃,道:「做什麼?」

藍忘機道:「你的傷,是剛剛……」

魏無羨擺了擺手,道:「沒事沒事,真以為溫寧那一掌能對我如何嗎?這傷休息下就好了。」

藍忘機不打算與他廢話,正想再去捉他的手時,溫情的聲音從洞口傳來,道:「休息就會好?當我是死的嗎?」

溫情身後跟著是剛剛恢復神智的溫寧,魏無羨頗為意外的挑了挑眉道:「這麼快就哭完了?」

溫情惡狠狠的道:「你看我待會怎麼讓你哭!」

魏無羨道:「笑話,你怎麼讓我……啊!!」

溫情一過來就是啪的一掌拍在他背上,生生把魏無羨拍出了一口血,魏無羨瞪大了眼,道:「你……你好毒……」

溫情道:「我還有更毒的,要試試嗎?」抬手便是三根銀針在指縫中,明晃晃的閃著。

魏無羨一慫,抹著嘴邊的血,竄著躲到了藍忘機的身後,道:「免了,最毒婦人心,我可不想見識,這裡還有客人你收斂點。」

溫情哼了一聲,收回了銀針,轉身從溫寧手中接過了茶盤,道:「含光君,這裡沒什麼好招待的,還請見諒。」

放在石桌上的茶杯洗得極乾淨,裝著飄著幾根茶梗,清清淡淡的稱不太上是茶水。

魏無羨拿起一杯喝了一口,道:「這根本不是茶吧?!」

溫情沒好氣道:「我們這裡什麼情況你還不清楚嗎?!」

魏無羨摸了摸鼻子選擇閉嘴,溫寧這時磕磕巴巴的開口道:「魏公子,剛剛……對不起。」他剛剛才想起來自己似乎是在神智不清時打傷了魏無羨。

魏無羨道:「哎沒事沒事,就你那一掌,真以為你還能對我怎樣啊?」

之後溫情帶著溫寧到外頭清理,並無多加逗留在伏魔洞。

魏無羨看著藍忘機道:「藍湛,你這邊坐吧?」他伸手把一塊石椅上的雜物全都揮到一旁,有些尷尬的笑著。

畢竟這裡都只有他一人住,再怎麼髒亂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對於藍忘機,魏無羨可不想這麼虧待他。

這麼乾淨的一個人,怎麼可以給他待在如此髒亂點地方呢?魏無羨都覺得要給藍忘機坐的椅子都稍嫌太髒了些。

好在藍忘機並沒有在意這麼多,只是頷首一下後,便端正的坐了下來。

藍忘機道:「你打算從今往後一直如此嗎?」

魏無羨道:「一直如此又怎麼了嗎?我覺得挺不錯的,這兒可大得很,比起你們要好太多了。」

藍忘機道:「你明白我是何意。」

魏無羨有些無奈,他扶額道:「藍湛,你這人真是的……」

「你說,我若不這樣,又該如何?」

他看著那雙淺淡的眼眸道:「我若棄鬼道不修,那這山上的人怎麼辦?」

「放棄他們嗎?我做不到,我相信換成是你,你也做不到。」

溫氏一族現在在外就如同老鼠過街人人喊打,有誰會在意他們只是一支旁系的、無辜到不行的一脈?有誰會在意他們手上並無沾染任何一絲血腥,而是擁有絕佳醫術的歧黃一脈?

沒人會在意,因為他們是該死的溫氏殘族。

魏無羨道:「有誰能給我一條好走的陽關道。一條就算不用修鬼道,也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的路。」

藍忘機望著他,沒有回答,但他們心中都清楚答案。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目。

回憶錄倒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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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29F

洞內陷入沉默,魏無羨輕笑了一聲道:「既然都來了,來參觀一下?」

藍忘機跟著魏無羨走出伏魔洞,剛剛都在制服兇屍根本無暇顧及到四周是怎樣,如今真的認真看了之後才發現這座亂葬崗已經被他們整理成了可以供人居住的地方。

有簡單搭建起來的小木屋,還有一塊一塊要耕種的田地,不遠處還有一個小廚房,前方放置了幾張木桌和木椅。

炊煙裊裊,若不去看遠處還有裸露在外的骨骸的話,這裡真的如同一般的小村莊。

魏無羨和藍忘機一一介紹起這裡的一切,從如何搭建到如今,還有過程如何如何都與他說。

魏無羨蹲下身子抓了一把田地的泥土道:「這裡的土壤不好種東西,只能勉強種些蘿蔔和土豆,如果有多出來的就會拿下去賣。」

鬆開手中的土壤,魏無羨笑道:「這土壤可是四叔他們努力好久才能種出東西的呢。」

「溫情總是說要種蘿蔔,可蘿蔔那麼難吃,所以我都堅持要種土豆。」

他吐了吐舌頭,又道:「可惜,土豆在這種不太起來。」

藍忘機不發一語,只是安靜的在一旁聽著。

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幼兒的哭聲,頓時吸引住了藍魏二人。

魏無羨一聽便臉色微變,腳步有些著急的往傳來哭聲的方向移動,藍忘機跟在後頭,不久時就見到一位婦人抱著一位小男孩也走了過來。

婦人道:「魏公子。」

魏無羨看著哭得鼻子紅通通的小孩,伸手接過問道:「阿琛怎麼了?」

婦人搖頭道:「阿琛他不知為何在睡夢中突然哭醒,剛也摸了摸他的額頭也並無發熱。」

懷中的小男孩一入到魏無羨懷裡,便是小腦袋瓜一股腦的縮在魏無羨的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憐。

魏無羨聽完,一手安撫的拍了拍懷中的孩子,對著婦人說道:「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婦人搖了搖頭,只道聲沒事便又去忙了。

魏無羨低頭摸了摸懷中的孩子的腦袋瓜,又摸了摸孩子的手腕把了一下脈,確定沒事後才鬆了口氣。

藍忘機在一旁看著這一切,開口道:「這孩子?」

魏無羨抬起頭,笑著說:「我生的,這次是真的。」

那孩子聽到不熟悉的聲音,好奇的抬起了頭,淺淡的灰色眼眸就這麼與藍忘機對上了。

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睜大,看著眼前的孩子,與魏無羨如出一徹。

藍忘機有些艱難的開口道:「你生的?」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努力緩和語氣。

魏無羨抬手擦了擦孩子眼角的淚水,道:「嗯,沒錯,他叫阿琛,玉字旁的琛。」

「是個小愛哭鬼。」

阿琛一聽,帶著鼻音奶聲奶氣的抗議道;「我……我……嗝……不素!」還打著哭嗝。

魏無羨笑著揉了揉阿琛的頭髮,道:「都哭鼻子了還說不是。」

阿琛不滿的縮回魏無羨的懷中,哼哼唧唧的。

魏無羨低聲哄了幾聲,抬頭在看向藍忘機道:「讓你見笑了,這孩子從小只要沒我陪著就容易這樣。」

阿琛小手緊抓著魏無羨的衣領,奶聲道:「要爹爹。」

魏無羨道:「不是和你說爹爹有事請四姨照顧你嗎?」

阿琛小嘴扁著,搖搖頭道:「要爹爹!」

魏無羨無奈嘆口氣,拍拍阿琛的後背道:「好好好,爹爹陪你。」

藍忘機看著在魏無羨懷中小小隻的阿琛,開口道:「這孩子的……?」

即便藍忘機沒說完魏無羨也知道後面沒說完的是代表著什麼,他笑了一聲道:「哎,就相處不來,散了唄。」

藍忘機不置可否,安靜的看着魏無羨。

魏無羨看著藍忘機道:「別這麼看著我,雖然我年少時總說沒有人不喜歡我,但……」他尷尬一笑,摸了摸鼻尖繼續道:「總是有意外的嗎。」

藍忘機垂下眼,道:「這裡,不適合養育孩子。」

亂葬崗上雖然被溫氏殘族打理的還算不錯,但終是一處陰氣重重極為不詳之地,對於年幼的孩子來說還是不太合適。

聽到藍忘機這麼說,魏無羨認同的點點頭道:「沒錯,雖然我們已經努力將所有最好的都給了孩子們,但你也看到了,這兩個比起山下的孩子瘦小很多。」

在魏無羨懷中的阿琛聽著藍魏二人的對話,好奇的抬起小臉看向一旁身穿白衣的藍忘機,兩雙同為淡色系的眼眸一對上,阿琛就會立刻在縮回魏無羨的懷裡,之後再慢慢的探出頭來。

與此重複了幾次,阿琛似乎發覺藍忘機似乎很安全,便壯起了膽子,立直了身子看向藍忘機,衝著他露出一笑。

那眼眸有如同個模子印出般,微微上挑的桃花眸彎成小月牙,裡頭淺灰色眸子閃著細閃,粉嫩的臉頰透著紅潤,小嘴一笑就露出裡頭可愛的幾顆小乳牙。

魏無羨也發覺到了懷中小傢伙的反應,挑了挑眉道:「呦,這小傢伙難得對生人如此好奇,藍湛,你說,你會不會意外的挺受小孩歡迎的?」

藍忘機搖搖頭,道:「不知。」

魏無羨笑著點了下阿琛的鼻尖,道:「來來來阿琛,和你介紹一下,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含光君。」

他慫恿著阿琛道:「要不要給含光君抱抱?」

阿琛聽著自家爹爹的話語,小小的眉頭皺了皺,神色似是猶豫。

藍忘機覺得不妥,道:「魏嬰。」

魏無羨道:「哎沒事,這小傢伙難得對第一次見的人有興趣。」他看著懷中的阿琛猶豫一陣後,小手試探性的往前伸出,連忙喚道:「你看你看他伸手了,藍湛!」

藍忘機也是很意外阿琛會有如此反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過了阿琛,孩子軟軟小小的身軀窩在他的懷中,手掌輕輕的抓著他的衣領,細軟的頭髮擦著他的下巴,

阿琛的抬起臉看着藍忘機,鼻尖動了下,突然展開笑顏親暱似的將頭埋在藍忘機的脖頸處。

魏無羨拍了下藍忘機的肩,道:「可以啊藍湛,他很喜歡你呢!」

看著抱著阿琛的藍忘機,魏無羨有些鼻酸。

藍忘機抱著孩子,渾身有些僵硬,魏無羨見狀先是沒良心的大笑一陣後才在一旁協助藍忘機調整了一下姿勢。

魏無羨笑著,帶著藍忘機在附近四處走走,一路看著阿琛開開心心的窩在藍忘機懷中分毫不動,突然心中冒出一絲絲醋酸味。

他有些吃味道:「藍湛,你看阿苑和阿琛這麼喜歡你,那之後等到他們大了我就送他們去雲深不知處求學好了。」

藍忘機抬眸看著他,有點困惑為什麼突然話題就跳到這兒來了。

魏無羨道:「其實吧,我和溫情有在討論等孩子在大些要把他們安排下山,畢竟留在這山上也學不到什麼東西,倒不如下山去。」

他看著阿琛道:「尤其阿琛,他因爲我的緣故,體質虛弱,怨氣極容易入體。」

魏無羨其實很心疼阿琛,如果可以,他真的不願也不想讓阿琛在這種環境下誕生、長大。

藍忘機道:「那你們可做好決定了?」

魏無羨搖頭,道:「這目前還在討論,尚未決定。」

藍忘機不語,垂眼看著懷中笑嘻嘻的阿琛。

魏無羨開玩笑道:「如果可以,這兩個孩子乾脆就交給你好了,我也放心。」

藍忘機道:「你可放心?」

魏無羨一聽,挑著眉反問道:「我為何不放心?」

藍忘機面無表情,看著魏無羨一字一句道:「曾有人說過,藍家伙食如嚼樹根,家規嚴厲刻板,如修苦僧。」

魏無羨聽著熟悉的一字一句,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眨眨眼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驚奇道:「藍湛,想不到啊,求學時你有偷偷觀察我?」

藍忘機眼帶譴責的看著魏無羨,薄唇緊抿後開口道:「多次在雲深不知處喧嘩,想不知道也難。」

魏無羨也回想起當時年少時的時光,放聲大笑了起來,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淚花,正色道:「孩子嗎,該教該學的還是得從小開始,吃樹根什麼的算什麼。」

藍忘機道:「你不心疼?」

魏無羨挑眉道:「心疼又如何?雖說是我的孩子,但我更希望他能在更好的地方學習,最好千萬別像我。」

「我希望他能成長為一個正直端方、善良正義的孩子,好好的走在劍道的道路之上,可別與鬼道扯上任何關係。」

他低笑道:「雖然身為鬼道宗師講這些真的很沒說服力,但當身分改變後才知道,我有多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走上自己的後塵。」

藍忘機看著眼前的魏無羨,褪去一身鬼煞陰森的氣息,取代而之的是身為人父那柔軟的一面,眼眸中漾著柔光,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這樣的魏無羨,是他從未看過的一面。

他突然可以理解前些時問魏無羨若他失控該如何保證時,為何魏無羨能夠如此堅定的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失控。

因為著亂葬崗上,有他無比珍視的事物。

魏無羨道:「藍湛,這兩個孩子未來是不可能帶去蓮花塢了,看在昔日同窗的份上,我想將這兩個孩子託付給你,可以嗎?」

夜裡,魏無羨一人伏在石桌上寫寫畫畫的,一旁的阿琛很難得的睡得十分香甜。

魏無羨放下手中的筆,回頭看著阿琛的睡顏,忍不住伸手逗弄了一下那軟嫩的臉頰,這小傢伙一整個下午都賴在藍忘機的懷裡,死活都不肯離開,直到藍忘機要走了他這才狠下心將人撈回來。

被迫與藍忘機分離的阿琛眼眶泛著淚,扁嘴準備嚎啕大哭的模樣讓魏無羨心中一痛,但他還是柔聲哄著哄著才讓阿琛乖乖的與藍忘機道別。

「你這小兔崽子,我都沒機會這樣被你父親抱著,你憑什麼就可以這樣賴在人家身上?」魏無羨憤憤的戳著阿琛的臉頰,戳到阿琛小小眉頭皺起,嚶了一聲抬手揮了揮繼續睡過去。

「果然身為小孩還是有特權。」魏無羨撐著頭靠在一旁,咕噥道。

雖然那時和藍忘機說要把孩子們託付給他並沒有得到回應,魏無羨心想真的到時把小孩打包送過去藍忘機還是會接受的吧?

伸手將阿琛踢開的被子重新蓋了回去,魏無羨看著熟睡的阿琛,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阿琛他從出生起睡覺都很淺眠,很容易做夢做到一半驚醒大哭,他知道這是因為缺少了乾元信香陪伴的影響,而今天確確實實的與藍忘機相處了一個下午,算是短暫補足了需求。

即便不與孩子說明,孩子自己也會知道眼前的人是他的父親。

魏無羨撫開阿琛額上的碎髮,低聲道:「還好你長得像我……」

雖然,他更希望孩子有一雙與他父親一模一樣的眼眸。

但如今,這樣似乎也是不錯。

初四了!!!!藍忘機內心驚滔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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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30F

原以為會就這麼和溫家殘族一起在亂葬崗上生活,可總有人不願意讓他們好過。

一封邀請魏無羨參加滿月禮,打亂了這一切。

身穿白衣的魏無羨帶著溫寧往蘭陵金氏的方向前進,正午時分經過窮奇道時,魏無羨發現路上過於安靜,心生警惕的他正想轉身離開時,一支衝他心口飛來的羽箭打破這寧靜。

魏無羨猛然抬頭,只見山谷兩旁、山壁之上,四面八方,各個角落皆是埋伏,大多穿著金星雪浪袍,也有其他服色的,皆是身背長弓,腰挎寶劍,滿面警惕,全副武裝。

全部的箭尖和劍尖都對準了他,而對他射出那一箭的是一位身形高大,膚色微黑,面容俊朗,很是眼熟的一個人。

魏無羨早已察覺到不對,在溫寧幫他接下那隻羽箭時,他已低聲要溫寧趕回亂葬崗。

他看著上面那人道:「你是誰?」

那人射完一箭,原本是有話要說的,被魏無羨這麼一問,什麼話也忘了,大怒道:「你居然問我是誰?我是——金子勳!」

魏無羨立刻想起來了,這是金子軒的堂兄,他見過這人幾次。

他一顆心直往下沉,原本要來參加江厭離兒子滿月的喜悅全都煙消雲散,他現在不願細想深想,也不願猜測這人為何埋伏於此。

金子勳高聲道:「魏無羨,我警告你,立刻解開你下的惡咒,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不追究計較。」

魏無羨聽得一怔,即使知道會被當作是抵賴,他也必須問清楚,脫口道:「什麼惡咒?」

金子勳果然當他是在裝傻,道:「你還敢裝蒜?」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衣領,咆哮道:「好,我就讓你看看,到底是什麼惡咒!」

金子勳的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坑洞,均勻的佈滿在他的身體上,令人惡寒。

魏無羨只看了一眼便別開了眼,道:「千瘡百孔?」

金子勳道:「不錯,正是千瘡百孔!」

千瘡百孔是一個極為陰險歹毒的詛咒,一開始中術者是沒有感覺的,是要直到後面那些孔洞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時,就會變成一個活篩子,輕則腹痛難忍,重則五臟六腑都潰爛。

魏無羨一時有些同情金子勳居然中了這個噁心又難解的惡咒,但他還是覺得金子勳很無腦,道:「你中千瘡百孔,截我是什麼意思?關我什麼事?」

金子勳似是也噁心看到自己的胸膛,將衣服合上道:「除了你慣用使這些邪魔歪道,還有誰會對我下這般惡咒?」

魏無羨在心道,那可多了去了,難不成金子勳覺得自己人緣很好?

但他還不想直白說出來惡化事態,道:「金子勳,我才不玩這陰溝裏的把戲,如果我要殺誰,我就會讓所有人知道這人是死在我手上的。」

金子勳道:「你不是很狂嗎?怎麼敢做不敢認了?」

魏無羨道:「不是我做的,為什麼我要認?」

金子勳面露凶光,道:「先禮後兵,既然你不肯回頭是岸,那我也不客氣了!」

魏無羨挑眉,道:「哦?」

解開千瘡百孔的方法有兩種,除了讓施咒者自損道行,自行撤回詛咒,還有一個最徹底的辦法——殺掉施咒者!

魏無羨蔑然道:「不客氣?你?就憑你這幾百來人?」

金子勳一揮手臂,所有門生搭箭上弦,瞄準了山谷最低處的魏無羨,魏無羨也將陳情舉起,笛音尖銳地撕破寂靜的山谷。

然而,靜候片刻,沒有任何回應之聲,金子勳道:「這整片區域我們都早已清理過了,就等著你來,你再吹也召不出幾隻幫手的,況且剛剛便看你將鬼將軍撤走,哈哈哈哈!這裡,將會是你的葬身之地!」

語畢,金子勳一聲令下,箭如暴雨般往魏無羨身上襲去。

魏無羨冷笑一聲,抬手便是數張飄著綠火的符紙迎了上去,羽箭與符紙相碰上,便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響。

一下子魏無羨便與這些人纏鬥了起來,金子勳更是趁亂偷襲數劍,都被魏無羨閃過。

雖然魏無羨身上的笛子暫時毫無作用,但他身上甩出的符紙都有如有生命般,每一張張都纏鬥著讓人極難對付。

甚至魏無羨還放出了鎖靈囊裡的怨靈,讓一小部分的人無法接近他。

金子勳躲避著那些符紙,怒吼道:「魏無羨!別垂死掙扎了!」

魏無羨氣笑道:「誰在跟你垂死掙扎,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兩人鬥了一陣,最後是在金子軒大喝一聲下才停下了動作。

金子軒擋在兩人中間,金子勳一見到來人便道:「子軒?你怎麼來了?!」

金子軒一手扶在腰間劍柄上,怒道:「你說我來做什麼?!」

金子勳道:「阿瑤呢?」

金光瑤本是應該要來這裡為他助陣的,卻不想聽到金子軒道:「我把他扣在金麟台了,若不是見他神色有異撞破了他,你們就打算這麼亂來嗎?!你中了千瘡百孔怎麼完全不告訴我,一聲不吭就要幹這種事!」

金子勳中千瘡百孔這事實在難以啟齒,一是他相貌不錯自詡風流,不願讓人知道他中了這麼噁心的咒,二來這有代表他修為不夠,靈力防衛薄弱,更是不可為外人所知。

恰好金淩滿月將至,金子軒居然邀請了魏無羨,金金光善本就不樂意,便以此建議金子勳將計就計,截殺魏無羨。

而這事他們都是瞞著金子軒,這事說到底還是有些不厚道,金子勳有些心虛,道:「子軒,嫂子那邊你先瞞一瞞,回頭我解完咒再來給你們賠罪。」

當年魏無羨最後一次見到金子軒時,他還是一派少年的驕揚之氣,如今成家後卻瞧著沈穩不少,說話擲地有聲,沉著臉道:「此事還有轉圜餘地,你們暫且收手。」

金子勳又急又躁,道:「如今有什麼好轉圜的,你是沒看見我身上……」他伸手似是又要掀衣露出那片胸膛,金子軒連忙擋下。

他道:「此事我已經聽金光瑤說過了。」

金子勳道:「你即已知道那為何要阻攔我?!還是因為他是嫂子的師弟,為了嫂子你就不管兄弟死活了?!」

金子軒道:「你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你身上的千瘡百孔未必就是他下的,何必如此急躁!魏無羨畢竟是我請來參加阿淩滿月宴的,你們這般行事,置於我何地?置於我夫人何地?」

金子勳怒道:「他參加不了才是最好!魏無羨他是什麼東西,也配參加我們家的家宴?誰沾他就一身黑水,子軒你就不怕你跟嫂子還有阿淩一輩子都多了一個甩不掉的污點?!」

金子軒喝道:「你給我住口!」

魏無羨在一旁靜靜聽著,冷冷的笑出了聲,似是在看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道:「金子軒,你當真是真心邀我來參加滿月宴的嗎?當真不知道他們截殺我的計畫?!」魏無羨眼中閃著紅光,臉上掛著笑,但眼底卻是冷然一片。

金子軒道:「我當真不知情。」

魏無羨嗤笑道:「你說你不知情?!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金子軒道:「若你們此時能夠停下,我們好好的上金麟台上對峙,倘若你真的沒做,我保證會幫你恢復清白。」

魏無羨道:「上金麟台對峙?這不是等著我自投羅網嗎?你以為只要上去了一切都能結束嗎?!」

金子軒皺著眉,對於魏無羨執拗的態度也有些不耐,道:「魏無羨,你就服個軟又會怎麼樣?就先住手吧。」

魏無羨道:「你要我住手?那為何不先叫他們住手?!我現在收手是不是就等著萬箭穿心?!」

金子勳也道:「子軒,你別攔著我,只要處理掉魏無羨我們就沒事了!」

魏無羨冷笑,看著金子勳又如看著屍體般毫無感情道:「處理我?那也看你有沒有本事了。」

金子勳氣急,一把推開站在身前的金子軒,揮劍朝魏無羨而去。

魏無羨躲過了那一劍,嘲諷道:「就算我住手了,也總有人要置於我死地。」

金子軒也是不曾想過自己的堂兄居然會如此不顧他的面子將他推開,今日的他只是想好好舉辦阿淩的滿月宴而已。

金子軒拔劍而出,又再度攔在兩人之中,一揮劍便是將金子勳的佩劍給擊飛,他怒道:「子勳,今日是不打算給我個面子了?!」

佩劍脫手,金子勳虎口隱隱發麻,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站在他前面的金子軒,吼道:「子軒,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兄弟的命比起那邪魔歪道更加重要了是嗎?!」

金子勳被千瘡百孔折磨的精神狀況都不穩,如今神情也逐漸漫上癲狂,他發狂似的直往金子軒身上撲去,但被後來趕過來的門生給攔著了。

金子勳甩開門生的手,吼著:「你們當你們是誰?!別碰我!」

金子軒深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佩劍道:「將他押回去,關起來,等到滿月宴結束後再處理。」

又被壓制的金子勳又想抵抗,金子軒冷道:「子勳,你在如此,就別怪我不顧情誼了。」

金子勳停下掙扎,雙眼漫著猩紅,他瞪著站在金子軒身後的魏無羨,吼道:「魏無羨,你別以為這樣就算了……」語調一轉,金子勳陰冷的笑著說:「你以為只有截殺你嗎?呵呵呵……我會讓你失去所有!既然我不好過,你也別想!」

金子勳的話語讓魏無羨皺起了眉,心中不安越來越擴大,自從遇上金子勳後,那份不安就沒散去。

魏無羨冷聲道:「你什麼意思?!」他想上前質問,但卻被金子軒抬手攔下,只能眼睜睜看著金子勳被門生押走。

金子軒轉身道:「魏無羨,這下你可以好好的上金麟台了嗎?」

「待滿月宴結束,我們再來處理這件事,阿離她還在等著你。」

魏無羨腦中還迴盪著金子勳離去前的話語,他突然心下一驚,該不會……

魏無羨咒罵了一聲,道:「該死的!」說完便要匆匆離去。

金子軒攔著魏無羨道:「你要去哪?」

魏無羨咬著牙道:「問你家好堂兄去吧。」他低吸一口氣又道:「滿月宴我就不去了,師姐那邊在麻煩你幫我說一聲,這是要給阿淩的禮物。」

魏無羨將一個小木盒交給了金子軒,便什麼話也不說離開了窮奇道。

在趕回亂葬崗的路上,魏無羨內心一直無法平靜,他一直對著自己說沒事的沒事的,有溫寧在,會沒事的。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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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31F

等到魏無羨趕回亂葬崗時已是日落時分。

越往上走,木頭燃燒過後的燒焦味越是刺鼻,眼前的道路越發凌亂,草木土壤被踐踏的痕跡,地上殘存著點點星火,煙消隨著風而散去,魏無羨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墜。

他走了上去,夕陽傾斜而下,入眼的全是斷壁殘垣,房子倒的倒、塌的塌,田地種植的蘿蔔被踩爛,地上有著殘破不堪的竹簍,破碎的碗盤,裂開的水缸,糧食滾了滿地。

地上滿是鮮紅的鮮血交錯著焦黑的土壤,斷裂的羽箭,染血的鋤頭,橫插在地的佩劍,劍穗殘碎的在飄動著。

魏無羨一步一步的走著,他看着眼前的慘況,順著鮮血的痕跡,一路走到了伏魔洞,直至血池前停下。

他看著被染成更加鮮紅的血池,目光轉移看着整個伏魔洞,他嘴角抽動著,似是想哭又是想笑,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直到他的目光落到了血池旁掛著的一片殘布以及一隻波浪鼓,瞳孔瞬間收縮,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鋪天蓋地而來。

「不……」魏無羨崩潰的跌坐在地,抱著頭喃喃自語著。

「為什麼……為什麼!」滾燙的淚水從眼眶跌落,魏無羨聲音越來越大,他吼著,捶打著地面。

看着那塊殘布,那是阿琛今天身上穿的衣服,那隻波浪鼓,是阿苑最近的新歡。

「阿琛……阿苑……」魏無羨痛苦地撓著自己的胸口,裡頭的心臟彷彿被人徒手撕裂,疼得他無法忍受,他放聲大哭。

我只是想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我都已經做到如此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

「嗚……嗚嗚嗚……嗚哈哈……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悲大痛之後,轉變而來的是近乎癲狂的發笑。

魏無羨跪在地上,仰著天狂笑著,眼眶滿是血絲,流出的淚從透明慢慢變成粉紅色,直到落出了血淚。

血淚順著他蒼白俊朗的臉龐滑落而下,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魏無羨笑著笑著,突然喉中湧上一股腥甜,他嘔出一口鮮血,這才使他停下。

他坐在地上,看着傷痕累累的雙手,晚風吹進伏魔洞,也吹進了外頭殘存的煙硝。

所有情緒都平息下來後,內心平靜到可怕,已經孑然一身的魏無羨,此時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他抬手擦去臉上的淚痕,嘴角的血漬,勾起冰冷森然的微笑,站起身拍了拍塵埃,走出了伏魔洞。

夜晚的金麟台熱鬧非凡,各大世家幾乎都前來參加滿月宴,宴會已舉辦到尾聲,眾人喝得酒酣耳熱,好不快意。

金子勳雖被押回金麟台,但畢竟是滿月宴,金子軒看在他之後有冷靜下來保證不鬧事後,就把人給放了出來。

他喝得面紅耳赤,到處找人喝酒,喝了酒彷彿壯了膽,居然敢跑到藍氏雙壁前邀酒。

眾人都知道藍氏禁酒,一看到金子勳的舉動便在一旁看熱鬧,想看看藍氏雙壁會如何應對。

突然間有人注意到了金麟台外來了一名黑衣人,定睛一看發現是魏無羨。

魏無羨一言不發的往這走來,誰都沒有發現他是如何進來的,那人大喊道:「是魏無羨!魏無羨來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魏無羨身上,只見魏無羨神色淡淡的走進來,對於眾人的注目禮沒有任何一絲反應,但空氣中隱隱傳來風雨欲來都感覺。

果真,魏無羨一腳踏進金麟台,看着金子勳,一言不發的抬起手,黑氣從他的手指洩出,環繞幾圈後又如實質般直飛向金子勳的脖子,狠狠纏繞,隔空把人給提了起來。

「唔……唔唔!魏!魏無羨!你這是在幹什麼?!放我下來!」突然被掐著脖子提了起來,金子勳越發呼吸感到困難,他拋下手中的酒壺酒杯,抬手死命地掙扎著。

魏無羨面無表情,只見他手掌一握,那團纏在他脖子上的黑氣便更加用力地往內收縮。

金子勳的臉孔因缺氧而漸漸從櫻桃色轉變成藍色,呼吸越發地急促,眾人看到這一情景都有些慌了手腳。

「魏無羨!今天可是金淩的滿月宴!你這般舉動是什麼意思?!」金光善出聲喝道。

魏無羨冷聲道:「這是他應得的。」

「魏無羨!果然修了邪魔歪道就是會如此喪失人性!你還不趕快住手!」姚宗主大喊著。

魏無羨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冷如寒霜,他道:「修了邪魔歪道又如何?我就算如此也不會卑鄙到去截殺別人!」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才不屑做!」

眾人譁然,其實金子勳被押回金麟台這事鬧得不小,綜合魏無羨的這番言論,也多少猜出了幾分。

剛剛送江厭離回房的金子軒才剛回來便是看到如此場景,他趕緊走了過來,道:「魏無羨!你發什麼瘋!快住手!」

魏無羨道:「我發瘋?我就問到底是誰先來惹的我?!」

看著快要喘不過氣的金子勳,魏無羨瞇著眼咬牙道:「截殺我不說,背地裡圍剿殘存的溫氏殘族,我現在要他償命不為過吧?!」

金子軒這時才會過意當時金子勳那番話的意思,心下震驚不已,但他還是冷靜道:「魏無羨,你先住手,這事我們就在這裡處理,有百家作證,金麟台這必定查清。」

魏無羨哼道:「查清?事都做了查什麼清?!」

金光善聞言,跳起來氣道:「一派胡言,魏無羨你別血口噴人!」

藍忘機見魏無羨這般油鹽不進的態度皺起了眉,倘若真讓魏無羨此次得手了,必定會讓他之後遭受更多非議,立場會更加難堪。

他沉聲道:「魏嬰。」

正想回嘴金光善的魏無羨聽到藍忘機的聲音,漆黑的眼眸看了過去,與那淺淡雙眸對上了眼,在那雙眼中,他看見自己猙獰的面孔,他猛然轉過頭,譏諷的開口道:「血口噴人?我是不是血口噴人那你就來問問他吧!」

魏無羨手掌一攤,纏繞在金子勳脖頸上的黑氣驀然消失,金子勳瞬間摔落在地,他急促的大口大口吸著氣,喘了好一陣子才平息。

金子勳一恢復,便是立刻爬向金光善的方向,啞著嗓音道:「這都是因為魏無羨他和溫氏殘族對我下了惡咒!我才會去圍剿溫氏殘族!而如今我身上惡咒依舊存在,那是誰下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金子勳扯開衣領,眾人看見他胸膛的模樣竟是不忍目睹紛紛別開了眼,又聽他字字句句說得有憑有理,便又將目光轉移到了魏無羨身上。

發覺眾人注意被順利轉移,金子勳轉過來對著魏無羨道:「我與魏無羨對峙,他卻矢口否認。我就問,天底下還有誰會比他更了解這些邪魔歪道?這咒不是他下的還會有誰?!」

「魏無羨你對人下這種陰險狠毒的惡咒還敢來怪罪金公子圍剿了溫氏殘族?這還有天理在嗎?!」姚宗主開口道。

「魏無羨你到底何金子勳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需要到使用此種惡咒?!」一名門生道。

眾人質疑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襲來,魏無羨站在人群中央冷笑著,對於這場面早已習慣。

他抬手放在了陳情上,霎那間整個宴廳的人都被喚起了某些記憶,彷彿回到了那暗無天日、屍山血海堆積的戰場,他們都忘了,魏無羨雖這陣子都極少出沒,但他還是那位如羅剎般可怖的夷陵老祖。

一時間,眾人後退了數步,佩劍都出鞘了一寸。

藍忘機道:「魏嬰。」

金光瑤神色不變,溫聲道:「魏公子,你可千萬不要亂來啊,一切好商量。」

金光善站了起來,驚怒懼恨交加道:「魏無羨!江氏與我金氏可是聯姻關係!你卻這般不顧情面!」

魏無羨一聽,好笑似的挑著眉看向金光善,道:「金宗主莫不是老了記性不好吧?我魏無羨早已叛出江氏已久,我幹什麼是我的事,我想殺誰就殺誰,誰敢阻攔我!」

金光善氣得指著魏無羨道:「你……!那好!既然你要如此,那我們也有些事尚未清算,不如現在一起處理了吧!」

魏無羨道:「清算什麼?」

金光善道:「魏公子,這件事我們多次向你提過幾次,你不會忘了吧……在射日之爭中,你曾使用過的一個東西。」

魏無羨道:「喔,陰虎符。」

金光善這人從戰爭結束後就一直找機會和他提起這事,就算他都窩在蓮花塢不出來也一直受到書信騷擾,他不曾想過金光善會在這時提出這件事。

金光善道:「沒錯,據說此物是你從屠戮玄武裡得來的一塊精鐵所煉成,當年你在戰場上使用過一次,威力極大,甚至還波及到一些同修……」

魏無羨皺眉道:「請說重點。」

金光善道:「這就是重點,當初那場大戰,不光溫氏,我方也有些損失,我認為這樣的法寶難以駕馭,由一個人保管,恐怕不妥。」

魏無羨聽完,大笑了幾聲道:「金宗主,我是不太明白這事與今日的事情有何干係?」

金光善道:「當然有關係,你遲遲不肯將陰虎符交出來,代表者你對百家並不信任,相對的,百家當然也不信任你。」

言下之意,是魏無羨自己不把陰虎符交出來,又身修鬼道才會一直被人非議,這些都是他自食其果。

魏無羨對這番言論嗤之以鼻,道:「法寶是我煉的,我愛交不交又關百家什麼事,還是說……」他話語一轉,毫不客氣的繼續道:「想說岐山溫氏倒了,蘭陵金氏便可理所應當取而代之嗎?什麼都要給你,誰都要聽你的,看你這般行事作風,我險些以為仍是溫王盛世呢。」

聞言,金光善臉上閃過一絲惱羞成怒的顏色,在這時提陰虎符只是想暗示魏無羨你還有把柄在,別太囂張,卻不想魏無羨這人說話如此赤裸裸、血淋淋,還加以嘲諷。

「魏無羨!你怎麼說話的!」金子勳在一旁喝道。

魏無羨道:「我可有說錯?戰後最沒損失的便是金氏,在戰後大手筆拉攏客卿是你們,收各處法器珍寶的也是你們,這可不是在為了取代溫氏做準備?」

金光善道:「魏無羨,我們就事論事。」

魏無羨道:「我感受不到金宗主有要就事論事的誠意。」

金光瑤在一旁打著圓場道:「魏公子,若你能先表達出誠意,金麟台這裡一定會幫你查清所有事情。」

魏無羨對此已經失去了耐心,他眼中閃過紅光,周身繚繞起黑氣,他語氣陰冷道:「誠意?笑死人,對峙事情為什麼要我拿出誠意?」

「依然講了這麼多你們依舊不想處理,那我還不如乾脆出手殺了他!」

語畢,魏無羨抬手便是一團黑氣,又是直衝金子勳而去,金氏門生提劍而上要阻止魏無羨,卻也被迎面而來的黑氣給擊翻。

場面一度混亂,怨氣暴漲的魏無羨沒有人可近身,所有想靠近他的都會被黑氣所纏繞,百家們站在被黑氣隔離的圈外,只能眼睜睜看著金子勳又落入魏無羨的手裡。

就在以為金子勳這次在劫難逃時,回房後聽到宴廳出事了便匆匆趕來的江厭離,看見中央的魏無羨,驚呼道:「阿羨!」

江厭離跑了過去,想靠近魏無羨卻被金子軒給攔下。

聽到江厭離的聲音,魏無羨有些回過神,他看向被攔著的江厭離一眼,很輕很輕的向她搖了搖頭。

江厭離張了張嘴,是想說什麼,但又不能說什麼。

江厭離的出現,讓魏無羨放棄了絞殺金子勳的念頭,他突然覺得就這麼讓他死了似乎有點太便宜他了,他打了一道黑氣到金子勳的體內,藐視看著他道:「不是想看看到底是誰給你下得咒嗎?我就好心的在給你多續一點命。」

金子勳怒道:「就是你下的,還會有誰?!」

魏無羨不理會他,抬眼回顧了眾人,道:「想要陰虎符?有本事自己來取,我在亂葬崗上恭候各位。」

「最好把脖子洗乾淨了再來。」

他來時如風,去也如風,身影一消失,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放鬆之後整個宴會廳有像炸開了鍋一般,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魏無羨剛剛的所有舉動,認為他的言論簡直就是在挑釁百家,很快的,他們也達成了共識,決定三天後一同上亂葬崗圍剿魏無羨。

金光善當然對此事樂意至極,更是站了出來當了領頭羊。

藍忘機沉默不語,對於此事藍曦臣有些感嘆道:「魏公子,當真已心性大變。」

淺眸中流露一絲痛色,隱在袖口下的手緊緊握著拳。

從洞坑慢慢爬出來的社畜(揮手

過完年後的時間也過太快了!!!!!

稀里糊塗忙東忙西就要三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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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32F
月黑風高,凋枯的樹隨著風發出沙沙聲,風鑽入隙縫中,發出嗚嗚的哭音。

四周一片漆黑,只能聽聞到洞頂上落下的水珠掉落在血池上的聲響。

魏無羨坐在伏魔洞的中心,垂眼看著手裡的陰虎符,蒼白的手指摩挲過上頭的紋路,一次又一次,直到指尖被磨破,鮮紅的血珠沾染上漆黑的虎符上。

他喃喃道:「阿琛……在等等爹爹……」

語音落下,陰虎符驀然爆發出濃烈怨氣,將魏無羨整個人團團圍住。

三日後,仙門百家以蘭陵金氏為首,浩浩蕩蕩的前去亂葬崗,眾人在山腳下高舉著佩劍,齊聲高呼。

圍剿名號喊得響亮,士氣盎然,響徹雲霄,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沸騰的熱血,慷慨激昂,義憤填膺,豪情萬丈。

每個人都絲毫不懷疑,他們的此刻所謂,是一件光榮的壯舉,一個偉大的義舉。

一場足以流芳百世、萬人稱頌的,「正義」對於「邪惡」的討伐。

山頂上禿鷲的聲音響起,刺耳尖銳的聲音讓眾人抬頭往上一看,刺眼的陽光照得他們眼睛都快睜不開,只見視線裡有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隨著盤旋的動作時不時擋住了太陽。

在禿鷲叫了數聲後,突然一大塊烏雲飄了過來將炙熱的太陽給遮蔽著,這下眾人才看清山頂上站了何人。

魏無羨在站在山頭上,冷眼看著底下的人,他渾身鬼氣,光是站著,就讓人不寒而慄。

有一名門生大喊:「是魏無羨!」

姚宗主舉著劍喊道:「今日我等不為別的,只為證明,世間仍有公道,罪惡不容姑息!」

「讓你明白冒天下之大不韙、人人得而誅之!」

「人人得而誅之!」

魏無羨低笑了一聲,搖搖了頭,又抬起手似是忍不住又偷笑了一聲。

他幽幽的開口道:「罪惡不容姑息?人人得而誅之?」

「好一個罪惡。」

「好一個人人得而誅之。」

「那我看看,你們可有那本事,將我這個『罪惡』除掉吧!」

魏無羨抬手一彈指,竟是連陳情都不必使用,便從四周召出了許多走屍朝眾人攻擊。

這還都不可怕,在魏無羨現身那一霎那,亂葬崗上的鬼氣便越發濃重,走屍彷彿永無止境般一直出現、倒下了在站起來。

許多只是來湊個熱鬧的小仙門世家與走屍廝殺一陣後,便身心恐懼地召劍而逃了。

魏無羨看着山下的人混亂成一團,藐視著笑了一聲,隨後彷彿止不住般越笑越大聲,狂妄的笑迴盪在山谷中,森冷放肆的笑在底下的眾人耳裡,有如阿鼻地獄裡的厲鬼一樣。

他止住了笑,兩眼落下兩道血痕,魏無羨感受到臉龐濕潤,正想抬手拭去時,卻發現自己的手臂皮膚早已裂開,血珠細細密密的冒了出來,順著手垂落的時候,滴落在地。

魏無羨的腳下不知不覺已經慢慢成為了小血窪。

他眨了眨眼,看著那血愣了一瞬後才反應過來,反噬的速度遠比他所想的太快了。

魏無羨歪著頭,抬手打量著鮮血從手指上滴落的樣子,挑了挑眉,低聲道:「如今這些沒用了,那就都給祢們吧。」

「好好去玩玩吧……我的……好夥伴們。」

臣服在魏無羨腳邊的厲鬼們,貪婪的大口吸收著魏無羨的血液,一瞬間那攤血窪便被吃得乾乾淨淨,厲鬼們吃飽喝足後便開心的直往山腳下衝去。

目送著厲鬼們離去,魏無羨轉身走回了伏魔洞。

藍忘機一手抱著琴,一手執著避塵,一路廝殺而上,他順著之前魏無羨帶他上山所走過的路,遠先於其他人還要快抵達伏魔洞前。

潔白的衣袍染著點點鮮紅,淺色的眼眸看到地上有一道直直的血痕直通伏魔洞深處。

那血痕,新鮮無比,就像是有人渾身留著血走了進去一樣。

藍忘機意識到了這點,呼吸都停了一拍,臉上血色盡失,他想,這該是要流出多少的鮮血才能夠這樣。

他慌了,藍忘機完全拋下了禮儀,直衝進伏魔洞裡,失聲喊道:「魏嬰。」

魏無羨坐在中央,抱著頭,神色痛苦的隱忍著。

藍忘機靠了過去,喚道:「魏嬰。」只是他還沒靠近,便被一道黑氣給擊退了幾步。

魏無羨聽到了藍忘機的聲音,抬頭看向了藍忘機,曾經燦爛如星的黑眸此刻如死水一般,他瞇起了眼,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狀似親密,但又讓人心底發寒的語氣道:「果然,是你。」

「若論從前到今,最痛惡我的人能排上第一的便是那位藍老先生,接著…..便是你。」

魏無羨緩慢的站起身,鮮血隨著他的動作一滴滴落下,他走向藍忘機,語氣突然親暱的開口道:「藍湛,你說,為何要這麼如此呢?我們就不能好好做朋友嗎?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結交你這位朋友。」

在藍忘機的身前一步停下,魏無羨輕佻的拿起陳情勾起對方的下巴,感嘆道:「可惜啊……從年少時你便一直拒絕我,直到我修了鬼道更是咄咄逼人。」

「而如今,你又在這時出現在我面前。」

「你到底是有多討厭我?」

藍忘機看著渾身是血的魏無羨,心裡泛著刺痛,他抬手想捉住魏無羨的手,但又不敢握,他道:「魏嬰,停下,你失控了。」

魏無羨一聽,哈的一聲,收回陳情,道:「這不就是你們想看到的嗎?」

他一改方才的語氣,嗤笑道:「你們不就想看到我失控,然後被反噬的下場嗎?」

「最好死得也乾淨些,死無全屍,魂飛魄散,讓你們好可以掌握陰虎符不是嗎?」

「可我偏不,誰都別想拿到它。」

漆黑的陰虎符在魏無羨手裡漂浮著,濃濃怨氣順著那泛著血珠的指尖沒入,每進一寸,便是一寸肌膚綻裂,鮮血密著裂縫滲出,細細密密直至匯聚成道道血痕。

藍忘機看著魏無羨如今的模樣,淺色眼眸滿是痛色,他道:「魏嬰,凝神。快停下,在這樣下去,你真的會……」

魏無羨歪著頭,雙眼滿是狂亂的情緒,他道:「我死了不就天下太平了嗎?」

藍忘機道:「魏嬰,停下。」他出手抓住魏無羨道手,試圖要輸入靈力。

魏無羨甩開藍忘機道手,吼道:「我不!我想怎樣就怎樣,關外人何事!」

藍忘機一聽,怒道:「魏無羨!」

魏無羨道:「藍忘機!反正你這麼討厭我,我死了又和你何干?!」語畢,魏無羨周身爆出濃濃怨氣,直接將藍忘機逼退一丈遠。

濃黑的怨氣順著魏無羨周身環繞著,掛起陣陣大風,將伏魔洞裡的東西都捲了起來,在空中四處亂飛著。

看著已經步向失控的魏無羨,藍忘機依舊試圖要往前靠近,他的身體被化作利刃的怨氣給劃傷,藍忘機一步步的往前,伸手想要去抓魏無羨。

藍忘機道:「魏嬰,停下。」

「和我回姑蘇。」

魏無羨滿眼猩紅,他吼道:「滾!」抬手便是一道怨氣直衝藍忘機。

藍忘機硬生生扛下這一下,還是依舊不放棄繼續道:「魏嬰,和我回去。」

魏無羨此時已經完全被反噬,他抱著頭大吼道:「滾!」

藍忘機努力的往前,狂暴的怨氣刮起的風讓他寸步難行,淺眸溢滿著悲傷、痛苦,更多是懊悔、自責,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做不了什麼,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無力回天。

素白修長的手直直的往中心的對方伸去,上頭滿是被怨氣劃傷的痕跡,但他還是堅持著,想要抓住他。

可黑氣突然間急遽縮小,伏魔洞裡刮起的大風也停息下來,黑氣將魏無羨包裹起來,魏無羨痛苦的神色消失了,他放下抱著頭的雙手,毫無焦距的看著藍忘機,露出一抹痛苦的笑容。

眼前的人是他喜歡的人,也是最討厭他的人。

那夜的荒唐讓他擁有了他與他的孩子,他珍惜著、用心呵護著那孩子長大,卻因為他的關係死於非命。

看著藍忘機,就會讓他想起躺在血池深處的阿琛。

他想,阿琛一定很痛吧……沒關係,他要去陪阿琛了。

魏無羨閉上眼,血淚跌出眼眶。

在被怨氣籠罩的最後一刻,魏無羨最後喚了一聲。

「阿琛……」

黑氣散去,伏魔洞恢復平靜。

夷陵老祖遭受百鬼反噬,身死魂消。

前世回憶總算是結束了~(OvO)//

  • 太可憐了 +2
  • 啊啊啊我哭的好慘 阿羡不要這樣!藍湛他也很愛你啊ಥ⁠_⁠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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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33F
魏無羨這一晚睡得還挺不錯,他悠閒的起了床,晃悠下去時只見子弟們早已用完早膳。

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隨手拿起饅頭便是一啃,隨口問道:「你們含光君呢?」

藍思追伸手幫魏無羨倒了茶水,道:「含光君他前去附近的仙門世家討論義城的事情。」

魏無羨挑眉,道:「這麼早?」話一說出口才發覺自己說了個什麼笑話。

藍景儀沒好氣的坐在魏無羨旁邊,道:「莫前輩,不早了,這都已經巳時了。」

魏無羨笑了一下,他居然忘了藍家人那令人髮指的作息,不過想想這一路上與藍忘機同行時,似乎也沒有跟著藍忘機的作息走。

他道:「巳時還好吧,昨日這麼勞累,你們不多睡點怎行呢?」

藍思追搖搖頭,道:「家規有言,卯時做亥時息,身體早已習慣。」

魏無羨繼續啃著饅頭,視線看著眼前的一群子弟們,道:「咦?藍琛呢?」

藍景儀聳聳肩,道:「這我也不清楚,一早他就出了客棧不知道去哪兒了。」

魏無羨道:「他沒和你們說嗎?」

藍思追道:「阿琛他僅說之後在城門會合。」

他看著魏無羨手中的饅頭啃得差不多了,便又開口道:「莫前輩,含光君有交代,待您起床用完早膳後,就和我們一同到城門會合。」

魏無羨一聽,三兩下解決手裡的饅頭,拍著手道:「走吧。」

今日是應該要準備返回雲深不知處了,畢竟藍忘機身上那毒需要給溫情看看。

魏無羨與子弟們前往門城時,整好看見藍忘機與藍琛兩人站在城門旁,而藍忘機似乎正在與藍琛說些什麼。

待他走近時,正巧他們剛好結束了對話,魏無羨眨眨眼,看了看眼前的父子,雖然樣貌完全不同,但那個性及氣質卻是如出一徹。

冷靜、端莊,甚至有些冷淡疏遠。

魏無羨暗自砸了砸嘴,心想著阿琛小的時候還看不太出來性子與藍忘機有何處相同,怎麼長大就變成這樣了呢?以前那隻黏人愛笑的小愛哭包去哪裡了?

他還在獨自思索著,這時藍忘機早已和子弟們交代完了事情,轉過身開口喚道:「魏嬰。」

聽到呼喚,魏無羨想都沒想回應了聲,應完了才發覺到子弟們早已走遠。

魏無羨道:「那群孩兒們沒有要一起回去?」

藍忘機搖搖頭,道:「此次出行是為夜獵而來,義城對於他們而言只是意外。」

魏無羨點點頭道:「所以他們現在要繼續夜獵了,而我們兩個人回雲深?」

藍忘機頷首,轉身踏出了城門,魏無羨牽著小蘋果,喔這隻小蘋果自從他們進了清河小鎮後,便被放在客棧裡被人供著吃好睡好,吃得圓滾滾的。

魏無羨沒好氣的拍了拍小蘋果的背道:「我說你這陣子也過得太好了吧,都吃成這樣了。」

小蘋果一聽,彷彿抗議般鼻子噴著氣,後退蹬了幾下,驢尾巴生氣的甩了兩下。

魏無羨挑眉,道:「呦!這脾氣還變大了,既然如此那我也該好好磨練磨練你了!」說完,便身手矯健的躍上驢背,一屁股坐好。

感受到身上傳來重量,小蘋果氣得就要蹶驢蹄了,魏無羨趕緊抱住小蘋果的脖子,哇哇大叫了起來:「哇!你這坐騎怎就不聽話呢!」

在一旁看著的藍忘機,嘆了一口氣,抬手摸了摸小蘋果的頭,低聲道:「別鬧。」

藍忘機一出聲,小蘋果便就冷靜了下來,乖乖的讓魏無羨坐,魏無羨看得瞠目結舌,他不可置信的瞪著眼道:「天啊!這不說還以為是含光君的驢子呢,你這驢子,還看人說話的是不是!」

小蘋果鼻孔噴氣了一聲,彷彿哼了魏無羨一聲。

魏無羨道:「你你你!你這驢!我也沒虧待你吧?!」

小蘋果側過頭,魏無羨從那驢眼中感受到深深的鄙視,驢尾重重甩了下,似乎在質問魏無羨你真的沒虧待我嗎?

魏無羨想著從他牽走小蘋果後,的確只都給牠吃吃草喝喝清水,偶爾給牠吃個蘋果睡路邊,是沒有像這樣給他放在客棧供吃供睡,況且這些費用還是藍忘機出的。

魏無羨越想越心虛,他道:「就算藍湛給你吃好睡好,那你也不能這樣,你還是我的驢!」

小蘋果一聽,直接把頭撇了回去,又是鼻孔哼了一大聲。

魏無羨真的是快被這驢給氣笑了,他一個堂堂鬼道祖師,如今卻被一隻驢給欺負了?!

他鬧脾氣似的對著小蘋果喊道:「我才不管你承不承認,你就是我的驢!」

眼見小蘋果又要鬧脾氣了,藍忘機無奈的看了魏無羨一眼,道:「你也別鬧了。」

魏無羨瞪大了眼,指着自己道:「我?我怎麼鬧了?我是在陳述事實!」

藍忘機輕嘆一口氣,不打算理會魏無羨,開口道:「剛剛阿琛他去找曉星塵道長了。」

魏無羨成功的被轉移了注意力,好奇道:「他去找小師叔做什麼?」

淺眸望向魏無羨,那眼中寫著你說呢?

魏無羨瞭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是問我的事情去了吧。」

藍忘機收回視線,望著前方道:「他並未得到更多的事情,只有知道藏色散人的事蹟。」

魏無羨道:「那當然,小師叔對於我的事幾乎和其他人了解的一樣,阿琛在他那是獲得不了什麼的。」

藍忘機點點頭,道:「但阿琛說,他很開心。」

魏無羨聽了感到有些疑惑道:「很開心?」

捲翹的眼睫微微下垂,藍忘機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魏無羨認真道:「阿琛說,這世上又多了一個與你有關係的人,感到很開心。」

魏無羨愣了愣,似是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他眨眨眼,嘴角浮現一抹無奈、心疼的笑容,魏無羨感嘆道:「這傻孩子……」

藍忘機道:「他很想你。」

魏無羨一聽,自嘲道:「有一個鬼道始祖的爹爹可不是一件好事,若他能不與我牽扯上關係,那是再好不過了。」

藍忘機搖頭,道:「即便如此,你還是他的爹爹,孩子思念至親,天性使然。」

魏無羨一手撐著頭,嘆了一口氣道:「這我也知道,所以我也只是說說。」另一手靈活的轉著手中的竹笛,又道:「那孩子可惜長得跟我太像了,想撇清也難。」

藍忘機道:「像你不好嗎?」

魏無羨挑眉道:「那當然,像我可不是好事。」

「我更希望他能像別人。」

淺眸聽到這句,瞳孔輕微的震動了幾許,藍忘機眼光轉回到眼前的道路上,對方的話語有如細細密密的小針,直戳著他的心臟。

腦中又浮現起昨晚所看到的那枚齒痕,藍忘機頓時覺得有些難以呼吸,薄唇緊緊的抿在了一起。

他體內的那顆心臟,殘破不堪、千瘡百孔,無時無刻都在淌著鮮血,論時光流逝都不曾癒合過。

魏無羨的回來,讓他感到欣喜,能現在陪在他身邊其實藍忘機就已經很知足了,從不會想要在奢求什麼。

他早已經是別人的了,藍忘機在內心重複的告訴自己。

  • 什麼時候才說破哇!我已經等不及啦ಥ_ಥ +1
  • @melting 還有一大段路要走ಥ_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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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34F
當時在江厭離帶著兩位孩子拜訪雲深不知處時,藍忘機正好在閉關。

那時候是魏無羨死去的半年後,藍忘機在看到跟在江厭離身後的兩個小孩子時,神情恍惚了一陣。

尤其是那神似魏無羨的阿琛。

江厭離穿著鵝黃色的衣裳,上頭僅用一點花紋點綴,即便身為金小夫人還是維持一貫的簡約典雅,而江澄站在後頭,不發一語。

江厭離看見藍忘機過來時,便停下了與藍曦臣的對話,轉頭過來鞠躬道:「含光君。」

藍忘機也回了個禮,道:「金小夫人、江宗主。」

藍曦臣看到藍忘機,便開口道:「忘機,你來了。」

藍忘機頷首道:「兄長。」

藍曦臣道:「金小夫人有事相求,這事不難,但還是覺得需要問問忘機你的意思。」

藍忘機道:「是何事?」

江厭離道:「前些日子,溫姑娘來到蓮花塢將阿琛、阿苑兩位孩子交付給我,希望我能照顧他們二人。」

話未說完,江厭離面容有些憂愁的繼續道:「此事我當然是願意接受的,畢竟這兩位孩子都是阿羨最為照顧的孩子們,更不用說阿琛還是阿羨的孩子,只是我前日在金麟台意外得知父親知曉阿琛的身世……」

江厭離道:「曾經發生過那件事,我無法信任父親他們,所以我怕他們會對這兩位孩子不利,便找了個理由回到蓮花塢和阿澄商量。」

「金氏與江氏是姻親關係,我不好將孩子帶在身邊,蓮花塢也才剛重建好,地位尚未穩固也不方便收養,我與阿澄思來索去,這才冒昧來請求藍氏協助。」

藍忘機始終不發一語的聽著,江厭離再繼續開口道:「我曾聽聞阿羨說過他與含光君頗有交情,便想可否把這兩位孩子託付給含光君照料。」

要把孩子託付給一個尚未成親的乾元或是坤澤其實是非常不妥的一件事,很容易耽誤別人的姻緣。

江厭離自己也覺得這個決定有些為難人,她想了想正準備開口要在多說什麼時,藍忘機就開口道聲了好。

江厭離一聽,心中的大石頭落地,她道:「含光君願意那就太好了。」

藍曦臣似是也不意外自家弟弟的決定,點點頭道:「那這幾天就安排一下吧,看有沒有什麼需要的可以準備一下。」

隨後他又道:「此事可有與孩子的生母討論過?」

江厭離愣了愣,搖搖頭開口道:「阿羨從未透露出他到底是和誰生下孩子的,這事我們也不清楚。」

藍曦臣面色上有些驚訝,江澄在後頭語氣有些不耐道:「到底是哪位乾元他死都不肯說,現在要找人負責都找不到。」

江厭離道:「阿澄……」

江澄這句直接讓藍氏雙壁愣住了神,藍曦臣疑惑道:「魏公子他不是乾元嗎?」

江氏姐弟互看了一眼,江澄看著江厭離道:「阿姐,這事之後大家都會知道的,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江厭離嘆了口氣,這才開口解釋道:「阿羨他其實是坤澤,而且是一位特殊坤澤。」

藍曦臣奇道:「特殊坤澤?我記得某本古籍上有記載過,特殊坤澤天生就資質優異,且一生不受一位乾元標記,可透過沾染他人信香充當乾元,即便有雨露期也能自身壓下,甚至還能消除殘留在他人身上的信香。」

江厭離點點頭道:「沒錯,因為如此,我們很難知道阿羨的另外一半。」

藍忘機在一旁聽著,內心的震驚不亞於其他人,他的心情複雜又痛苦,原本以為自己與魏無羨同為乾元沒有希望,但此時又得知了對方其實是個坤澤,可對方已經有孩子了。

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有。

出於他個人私心,不顧長輩們的反對,執意將阿琛收養於他下,給他姓藍,讓他成為藍家嫡長孫。

藍啟仁對此大發雷霆,藍忘機卻依舊堅持如此,長跪在住處前,執拗的等到藍啟仁同意為止。

藍啟仁何嘗不懂他這位姪子的心思,這半年藍忘機的狀態他都看在眼底,他甚至想不通就為何是魏無羨那混小子了?

起初只覺得兩人都是乾元,藍忘機居然會傾心於他,藍啟仁只覺得荒唐至極、有違倫理,但如今知曉魏無羨其實是位坤澤,心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艷,隨後來的卻是感慨。

藍啟仁看著長跪不起的藍忘機,終是軟下心來道:「起來吧。」

藍忘機垂著眼眉,依舊不願起身,他執拗開口道:「叔父若不答應,忘機便不起。」

藍啟仁搖搖頭,他在這孩子身上看見了他兄長的影子,他不能理解為何兄長與他的孩子接栽在了『情』字上,他嘆口氣道:「你是何時對他動了這個心思的?」

藍忘機眼睫顫抖,淺眸抬眼望向藍啟仁,道:「情不知所起,待察覺時已一往情深。」

藍啟仁閉起眼,道:「你可知你一但如此,便是打算不成婚了?」

藍忘機搖頭,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道:「忘機非命定之人不娶。」

藍啟仁深知再多說什麼都是無用,他背過藍忘機,道:「你這性子……罷了,隨你去吧。」

他的姪子從魏無羨身殞後,雖然和往常無異,一舉一動都無出差錯,還是那位雅正端方的含光君,但只有藍啟仁和藍曦臣知道,藍忘機已經與以前不一樣了。

整個人與死物一樣,眼神淡然冰冷,甚至還做出了一些驚人之舉,讓藍啟仁痛心之餘也不得不加以正視藍忘機的感情。

而如今阿琛來了,他從藍忘機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火花,他想,如果有阿琛在的話,應該會好上許多吧。

不娶便不娶吧,有誰能奈何了這孩子呢。

藍忘機得到答案後便艱難的起身,向藍啟仁深深行了個禮,沉聲道:「多謝叔父成全。」

藍啟仁哼了一聲,擺了手便踏進住所,藍忘機垂眼直到藍啟仁走進去後才轉身離開。

將孩子改姓,把兩位孩子都安排在靜室居住,藍忘機手把手的親自教導,日復一日,孩子漸漸長大成人,藍琛的模樣越發長得更像魏無羨了。

藍琛有了含光君親自教導,劍術與音樂造詣上越發精進,個性沈穩冷靜,在同輩之中十分的突出,金丹更是在丱角之年便已修成。

在外與師兄弟夜獵時也完全不輸於師兄們,好幾次都能與師兄並肩作戰,成功降伏過幾隻兇猛妖獸,很快的,尚未滿束髮之年的藍琛早已可以獨當一面自行接夜獵任務了。

藍啟仁一開始對於這長相與魏無羨十分相仿的藍琛感到有些許心塞,每見到這一張臉便是會想起當年那上課作亂、後山抓魚,鬧得雲深不之處不得安寧的學子,但看著這孩子越發優秀,即便他不是藍忘機所出,藍啟仁也真心的對藍琛疼愛有加。

藍啟仁曾是表示:「這孩子天資聰穎、不驕不傲,未來必成大事。」

外頭早已傳遍夷陵老祖是位坤澤的消息,在年幼的藍氏子弟開始跟著師兄們出去夜獵時,便就有人察覺到了藍琛的存在。

夷陵老祖有一位親生孩子的消息不逕自走,讓眾人吃驚的是,這位孩子居然是收養於藍忘機之下。

有些對於夷陵老祖有敵意或是有怨恨的人都有上過雲深不知處聲討爭辯,希望藍氏可以交出這位邪魔歪道的後人,但卻被藍氏給拒絕了。

藍氏只對外表明,「稚子何辜,如今他已在藍氏下,便是藍氏之人。」

藍氏都如此表態,藍琛更是有含光君護著,眾人也只好打消念頭,藍琛這才得以平安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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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35F
兩人很快的趕回到雲深不知處,藍忘機在藍氏醫者和溫情的查探下,翻閱了藏書閣的所有藏書後,終於知道了藍忘機所中之毒是什麼。

溫情拿著一本淺咖啡色,泛著黃的古籍走到眾人面前,翻了幾頁後把書遞給藍曦臣道:「此書為苗族流傳過來的古籍,含光君身上的毒算是蠱的一種。」

藍曦臣看著古籍內的內容,疑道:「血親蠱?」

溫情點頭道:「血親蠱,又稱殖蠱。是苗族人用來判定血緣的一種蠱。」

藍曦臣皺眉道:「判定血緣?」

溫情道:「這本古籍描述不多,據我在溫氏藏書裡曾有看到一本書有描述過此蠱的傳言。相傳數百年前,某一戶富商的妻子紅杏出牆,與他人生了一位孩子,但富商本人並不知情,以為這是他與妻子所出,便十分疼愛這名孩子。在經商的過程中難免會與他人結仇,就在某一次仇家找上門對這名富商下了此蠱,中了蠱的富商在求助許多醫者後知道這只需靠血緣便能解蠱,便連忙將他的孩子喚了過來取血。」

魏無羨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摸著下巴道:「那富商一定沒想到,他的孩子無法幫他解蠱。」

溫情點頭,環抱著胸道:「沒錯,富商他在震驚之下又得知了,原來他所珍愛的孩子是他的妻子與仇家所生下的孩子,便在絕望痛苦下,毒蠱發作身亡。」

魏無羨砸了砸嘴道:「這還真是慘。」

藍曦臣聽完整個故事後,眉頭深鎖,臉上溫和的笑容都淡去,他道:「據這故事來說,此蠱必須得靠血緣才能解?」

溫情道:「沒錯,最好是直系血親,效果最好。」

藍曦臣道:「這……與忘機最親的便是我與叔父,並無其他人,何來的直系血親?」

此時匆匆趕來的藍啟仁也聽完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氣得山羊鬍都快要飛起,他不可置信道:「此人下這毒到底有何居心?這是……這是在懷疑忘機他的清白嗎?!」

溫情抱著胸,手指點著上手臂,也是有些不解道:「下此手的是那位薛洋,他的行事作風本就讓人很難猜測。但先別管這人的目的為何,現在我們先解了含光君身上的毒更為重要。」

藍啟仁道:「此蠱除了血親,沒有其他辦法可解了嗎?」

溫情搖頭道:「殖蠱的特性就是如此,並沒有其他解蠱的辦法。」

藍曦臣道:「那用我的血能夠解毒嗎?」

溫情道:「這我不能保證,但或許可以嘗試一下。」

藍曦臣道:「若解毒不成,忘機會如何?」

溫情道:「若此次解毒不成,那便是改變不了什麼,目前含光君的情況還算輕微,毒蠱入體不深,但在拖下去,毒素侵入體內,會導致中蠱者全身麻痺刺痛,嚴重時會筋骨斷裂,折磨致死。」

藍曦臣微微的倒抽一口氣,鄭重的朝溫情道:「溫姑娘,忘機就拜託你了,有需要什麼,藍氏都可以準備。」

溫情點頭道:「我儘我所能。」

溫情透過古籍上的記載,將準備好的藥材按比例熬成一碗湯藥,藍曦臣刺破自己的指尖,鮮紅的小血珠落入湯藥中。

但只可惜,此解藥沒有發揮任何作用,反而是加劇了毒素入侵身體的速度,溫情當機立斷先用銀針刺了藍忘機身上幾個大穴,抑制住毒素的入侵。

溫情端著喝完的瓷碗,臉色也不太好,道:「含光君喝下解藥後約一刻就面色蒼白,雙手僵硬無法動彈,我當下一探查就發現紅紋非常迅速的蔓延到含光君的手臂上。」

「現在上頭的銀針只能短暫拖延住,我們還是得抓緊時間找出解藥。」

藍啟仁道:「曦臣的血都無用,更枉論其他人了。」

藍曦臣面上滿是憂愁,道:「這……這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溫情搖搖頭道:「很遺憾沒有,我目前能做的,只有盡可能延緩毒素入侵。」

殖蠱就是需要直系血親之人的血才能解蠱,總不能要藍忘機現在立刻去找人成婚並生子吧?為了解蠱犧牲一人的一生,藍忘機做不出,藍氏也無法接受。

更何況,藍氏一向講求『天命之人,兩情相願。』的情況下,此蠱真的是無解。

魏無羨在一旁不發一語,在聽到一定要用直系血親解蠱時,他就知道了薛洋當時的意思,只是他不懂為什麼就懷疑到了藍忘機身上?只因為他照顧阿琛嗎?

他看向靜室內室的方向一眼,暗自在內心下了個決定後,便去尋找在藏書閣埋頭翻閱古籍的溫情。

午時江厭離來到了雲深不知處打算看看藍琛,才剛到山門就見到藍琛正要走進去。

江厭離柔聲喚道:「阿琛。」

藍琛聞聲轉過來身,一見來人,那淺灰色的眼眸亮了一下,開口喊道:「厭離姨。」

江厭離緩步走到藍琛身邊,滿眼溫柔的看著眼前的外甥,上下打量了一下道:「又長大了不少,最近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藍琛道:「最近都與師兄們出去夜獵,增長了不少視野,厭離姨你怎麼突然來了?」

江厭離側身指了指身後下僕手上提著的東西道:「最近做了不少糕點,想說拿過來給你和思追吃,順道看看你們。」

藍琛一聽,眼中滿是欣喜,從小他最喜歡吃的就是江厭離親手做的糕點,他喜道:「真的嗎?!好久沒吃了!」

江厭離看著藍琛的反應輕笑道:「阿琛你也只有這時候才像個孩子。」

藍琛害羞的笑了笑,抬手掛了下自己的鼻尖道:「厭離姨妳就別取笑我了。」

江厭離道:「好好好,姨不笑你了。」她看了看四周又問道:「怎麼只有你一人?思追呢?」

藍琛道:「原打算是要和思追哥哥他們去夜獵的,但途中突然接到情姨的通知,便就一人獨自回來了。」

江厭離頗感意外的眨眨眼道:「溫姑娘也在這啊?」

藍琛點頭,慢慢的跟在江厭離的身邊一步一步往上走,開口道:「情姨她一開始會留在在雲深是因為……」藍琛把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都說與江厭離聽,江厭離安靜的聽著,唯獨聽到『鬼將軍』時神色有些變化,更是在聽到有一位『莫前輩』能夠操控鬼將軍時瞪大了雙眼。

江厭離不可置信的抬手捂住了嘴巴,道:「鬼將軍不是阿……你爹爹他才能操控的嗎?」

藍琛看著江厭離與江澄同一個反應,點頭道:「江叔叔他一開始也是如此震驚,所以有對莫前輩使用紫電,但是無效。」

江厭離搖搖頭道:「我不覺得你爹爹是會奪舍的人,所以有了解清楚到為何這位莫公子能夠操控鬼將軍了嗎?」

藍琛搖頭,老實道:「目前只是把鬼將軍暫時壓在冥室,此事尚未查清。」

兩人邊說邊聊,藍琛打算把江厭離送到雅室在過去找溫情時,就遠遠看見門生迎面而來。

門生看到藍琛與江厭離先是鞠躬打了聲招呼,便開口道:「藍公子,溫大夫請你先至醫室一趟。」

藍琛點點頭示意,先是和門生說了聲江厭離到訪的事情,讓門生帶江厭離去雅室後這才往醫室前去。

江厭離坐在雅室裡等著,正拿起手邊的茶盞要抿一口時,眼角餘光看見門口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熟悉到不可思議,熟悉到幾乎陌生,江厭離猛然轉頭,杏眼微微睜大,她急忙放下茶盞,茶水飛濺而起,濺濕了她的衣袖,江厭離也顧不得這些快速起身走向門口,但卻已不見那人身影。

江厭離抬手緊抓了胸前的衣襟,她用力的眨了眨眼就是什麼也沒看到,可是那身影她絕對不會認錯,她紅唇顫抖著,近乎呢喃道:「阿羨……」

鼻尖驀然發酸,江厭離有些自嘲的在內心一笑,莫不是剛見了許久未見的外甥,這才思念起已故的弟弟?

江厭離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後又恢復回原本的樣子,身後的下僕慌忙的跟上前,焦急詢問她怎麼了,江厭離只是搖搖頭,又走回到位置上坐好。

可她卻不曾想過,此次來到藍氏會得知令她震驚但又似乎不那麼意外的事情。

終於來到認親的時刻(?
在寫藍啟仁的時很想說......叔父,你家大好姪兒早就不清白很久了(笑
最近玩遊戲玩得有點上頭XD但還是有努力碼字的哈哈哈哈
喔對了,無聊可以來推特找我喔,雖然也不常出沒就是了XD(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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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花了一些時間將溫寧喚醒,除去臉上的易容術,開始直搗各處有異象之處,但卻不想對方早已有所準備,已經趁他們回雲深處理藍忘機身上的蠱時,將所有東西都清理乾淨了。

魏無羨處理掉最後一塊異象之處,轉了轉手上的竹笛嘖了聲道:「這些人,殘留這些異象是故意的。」

溫寧站在一旁,開口道:「公……公子,我們接下來還……還要去哪?」

他將手裡最後一個屍體放入挖好的洞中,手腳麻利的把土都填了回去。

魏無羨雙手抱胸,皺眉道:「殘留的異象是有人故意要混亂視聽,這些地方根本沒有陰虎符的痕跡。」

這世上要找尋一個極陰極怨的地方還真不多,排除櫟陽常氏、聶氏祖墳和義城,那也只剩下了兩個地方。

桃花眸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魏無羨看著溫寧道:「走吧,該回家了。」

回家,回去我們原本該待的地方,那個曾充滿希望的地方。

魏無羨和溫寧馬不停蹄的往夷陵而去,這一路上他們也聽到了很多事情,像是夷陵老祖真的重歸於世,準備回來大殺四方的事情,為了對百家復仇,還把個各世家子弟都綁上了亂葬崗。

聽到這流言,當事者笑而不語,他還可以想像,現在百家一定又是聚集在某處,在討論該怎麼辦了。

而魏無羨所想也的確沒錯,百家們全都聚集在金鱗台,各個憂心忡忡、心急如焚,他們的寶貝孩兒們全都在某一天都失蹤了。

不光是他們,就連藍氏、聶氏、金氏、江氏皆有門生或是子弟失蹤。

姚宗主滿臉憂愁,急道:「各位可有聽聞最近的流言嗎?」

所有人一聽,便有如炸開了鍋般開始沸沸揚揚的討論起夷陵老祖重歸於世的事情。

有人喊道:「難不成失蹤的子弟們真的被抓去亂葬崗了?!」

又有人道:「如果此事為真,那可該如何是好!」

更有人啐道:「是真又如何,我們既能把夷陵老祖圍剿過一次,這次我們也定能再圍剿一次。」

此話一出,便有人開始附和起來。

正當眾人附和得熱烈時,一聲威嚴怒吼從門口傳來,「一群無可救藥的人們。」

聶明玦佩戴著霸下踏進金鱗台,冷哼道:「圍剿?當初可真的有圍剿成功?」

當初圍剿夷陵老祖時,全部人其實都被走屍、怨靈們困在山腳下,所有人都抗戰廝殺到不行時,突然一個瞬間,所有走屍全都倒地不起,怨靈四散各處,事後眾人才得知原來是魏無羨遭受反噬,死無全屍,走屍和怨靈因為失去了操控者,這才都停了下來。

說到底圍剿根本沒有成功,但眾人為了不讓自己的努力白費,也為了能夠讓此事在史書上記載的好看些,都一至對外說此次圍剿是成功的。

而人在自我催眠下,漸漸的就會認為事情就是這樣,但在被聶明玦如此不留情面拆穿時,眾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同時也驚訝於聶明玦居然會來參加此次聚會。

聶明玦繼續道:「沒有成功的事情就別一直拿來說嘴,說了還不怕人笑話。」

附和的人們有如被澆了一盆冷水,紛紛摸著鼻子走回原位坐著。

藍曦臣見到聶明玦立刻上前關心道:「大哥,你的身體近日可好?」

聶明玦一手放在霸下的刀柄上,整個人比起上次有精神許多,他開口道:「托忘機他那位友人的福,最近刀靈的狀況越來越好控制了,整個人也輕鬆不少。」

藍曦臣一聽鬆了口氣道:「那真是太好了。」

聶明玦冷哼了聲道:「也是許久未來參與百家聚會了,這群人依舊還是死性不改。」突然他又話鋒一轉,皺起眉道:「還有懷桑那小子,近日可巴不得把家主之位還給我,真是......」

看聶明玦滿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藍曦臣笑了笑道:「懷桑本就志不在此,他能在這段時日扛下聶氏已是不易,如今大哥身體轉好他當然會如此。」

在兩人正在還在交談時,金子軒和江厭離來到了金鱗台,夫妻倆一同走到主位上入座,廳中的紛擾這才停了下來。

「家父今日身體微恙,將由我代為主持。」金子軒坐在主位上,沈穩的開口道。

畢竟金子軒是未來家主這事已是板上釘釘了,所以由他來主持大局其他世家並無任何不滿。

只是姚宗主看了看四周,開口詢問道:「斂芳尊今日怎麼也不在?」

金子軒道:「斂芳尊今日受家父所託,外出辦事去了。」

世家們面面相覷,竟是沒預料到就這麼不湊巧,今日碰上此等大事,這兩位大人物都不在場。

但再怎麼樣金子軒已不是當年那意氣用事、衝動的年輕人了,自從成家立業有了妻兒後便是更加成熟穩重,平時就有在一旁協助金光善處理家族事務,今日他只稍稍說了幾句便把這場臨時聚起來的宴會給導向了正題。

聽著眾人無不是在說夷陵老祖重歸於世,是回來報仇這才把世家子弟們都綁上了亂葬崗云云,坐在一旁的江厭離雖面上不顯,但放在腿上的雙手早就已經緊擰著帕子,指節都已泛著青白色。

金凌一樣也被綁上了亂葬崗,江厭離雖心裡也很著急,但她不覺得魏無羨真的會如同眾人所說重歸於世來報仇,可她又想起前些天在藍氏所看到的身影……江厭離垂下眉眼,這種場合,她不好說些什麼。

話題很快的就被引導到要去圍攻亂葬崗的事情上,眾人情緒激昂亢奮,說得彷彿現在就要立刻前去圍剿一般。

更是有想出風頭的小世家主動提出願意為此衝鋒陷陣也在所不惜。

藍、聶、江氏皆默默的在一旁看著,從未表達出任何隻言片語,今日難得有來參與宴會的藍啟仁更是低聲哼了一聲,撫著鬍子端茶起來喝了一口。

人的情緒是很好挑起的,又何況是一大群人,只要有共同目標,隨便喊個一聲便群情激昂,不分青紅皂白便就要打就要殺。

金子軒抬手揉了下太陽穴,正想出聲請眾人冷靜一下時,鬥妍廳外傳來了一陣吵雜的聲響,隨後踏進來的是一群被眾人口中說被綁上亂葬崗的世家子弟們。

江厭離一見到金凌,便立刻從主位旁下來,金凌也看到江厭離立刻迎了上去,開口喚道:「娘親。」

江厭離紅著眼眶,雙手緊抓著金凌的手,開口道:「金凌,你還好嗎?可有受傷?」

金凌最是見不得自己娘親難過,連忙道:「沒事沒事,娘親我真沒事。」

江厭離眼睛上下來回打量著,見金凌身上並無傷痕,只是沾染了塵土,臉上帶著些許疲倦罷了,這才放下心來,這時金子軒也走了下來,開口詢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眼見剛才正討論著的人們回來了,在座的世家們也面面相覷,方才討論起來的熱誠都退去了不少。

世家子弟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家族中,金凌撇了撇嘴道:「我原是跟著藍氏子弟們一同去夷陵夜獵,在行經路途中得知夷陵旁有一個小村莊正遭逢邪祟侵擾,便動身前往。」

「到達村莊後我們就一路查探,先是從一戶農家查起,沿著上去直到村莊的客棧,但是都毫無線索,在我們多方打聽之下,不知不覺便被引導到了亂葬崗上。」

「起初到亂葬崗上我們便察覺到不對勁,正要撤退時,突然有一個黑衣蒙面人從天而降,揮手便是撒出迷粉,等到我們意識恢復時,就已經被人綁著放到了亂葬崗的石洞裡。」

金子軒認真聽著,皺著眉道:「可有看清黑衣蒙面人的身形?」

金凌道:「只見那人身形消瘦、高挑。」他思索著,突然想到了什麼啊了一聲道:「我有見到那人頭上綁著紅髮帶。」

此言一出,各世家都坐不住了,姚宗主喊道:「身形消瘦、高挑,又是紅髮帶,這不是夷陵老祖是誰?他真的回歸於世了!」

眾人又開始議論紛紛,好不容易安靜片刻的鬥妍廳又再度吵雜了起來。

這時聶明玦終是忍不住,放下了手中茶盞重重哼了一聲道:「光憑這三點就認定是夷陵老祖?你是親眼看見了嗎?!」

江澄環抱著胸,語調怪異,口氣嘲諷的開口道:「這三項特點能代表什麼?在場的各位只要抓一位也是身材消瘦、高挑之人,再給他綁上一條紅髮帶,我是否就可以斷言他便是夷陵老祖了?」

兩大世家都發話了,其餘人等便默默閉嘴不言,聶明玦冷聲道:「這麼多年了,諸位還是沒有些許長進。」

藍曦臣面上帶著禮貌的笑容,道:「諸位稍安勿躁,我們先聽完這些孩子們的言論再來表達也不遲。」

見場面緩和下來,金子軒開口繼續問道:「那你們是如何回來的?」

金凌聳了聳肩,道:「這就必須去問思追了,救我們的那位和思追交代了不少東西。」

眾人一聽,瞬間目光落到了藍氏子弟上,只見藍思追垂著眼彷彿在思索著什麼,是直到藍景儀用手肘推了推他這才發現大家都在等他的回答。

藍思追第一次面對如此眾多的視線,有些不知所措,藍曦臣溫聲開口詢問道:「思追,究竟是何人救了你們?」

藍思追猶豫不決的開口道:「我……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藍曦臣柔聲道:「別怕,你放心說便是。」

藍思追眨了眨眼,彷彿終於定下決心道:「我不清楚到底是何人將我們綁在了亂葬崗,但我可以確定救了我們的人是羨哥哥。」

江厭離一聽,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問道:「思追,你說的羨哥哥,是……?」

藍思追眼眶泛著紅點頭道:「是魏無羨。」

這事實又又又讓世家們震驚了,誰都沒想到他們剛剛所說之人並不是綁了他們的兇嫌,而是出手救了他們的人。

金子軒問道:「何以見得?」

藍思追肯定道:「我絕對不會認錯,就是羨哥哥。」

眾人都知情,藍思追原是溫氏遺族,幼時曾被魏無羨親自帶在身邊照料過,於是他的話真實度就多上了許多。

藍曦臣道:「思追,究竟到底是怎麼回事?」

藍思追吞了吞口水,這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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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所言不假,也的確是事實。他們那時全都醒來發現自己手腳被綁,被人丟在石洞裡時內心非常的慌亂,也發現並不是只有自己被綁來,而是非常的多人,各個都充滿戒心很怕會發生什麼,但一天天過去,沒有任何人來,也沒有邪祟、走屍出現。他們就像是被遺忘的人群,被忘記在了亂葬崗上。

他們很想自救,可他們身上的佩劍及小刀都被人聚集丟到了遠遠的角落,無法動彈的他們只能乾瞪眼的坐在原處,期許著會有人來救他們。

估摸著約兩三天過去了,這群世家子弟們都等到心慌時,這才聽到有人靠近了石洞,一個身材消瘦,身著漆黑衣袍的俊逸男子走了進來。

那男子皮膚蒼白,眉目間十分俊俏又帶點病態感,姣好的面容上掛著輕佻的微笑,一雙桃花眸漾著水液,黑曜石般的眼眸並沒有漫延到笑意,而是冰冷、藐視一切的眼神。

瀑布般的漆黑長髮隨意的用一條鮮紅髮帶綁起一縷髮絲,垂墜在後腦,是這人身上為數不多鮮豔的顏色。

這個帶著冷意的男子在目光看見他們後,便軟了下來,尤其是見到了藍思追後更甚。

他先是將藍氏子弟們鬆了綁後,要他們去幫忙其他人以及去認自己的佩劍時,單獨叫住了藍思追一人。

藍思追被叫住後帶著警戒走到男子面前,只聽那人開口便說:「長大了啊,真好。」

在到這人面前就是隱約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藍思追瞪大了雙眼,仔細的端詳著眼前之人一陣後,雙唇顫抖著,語氣不確定道:「哥……哥哥?羨哥哥?」

魏無羨欣慰的點點頭,一手拍了拍藍思追的肩膀道:「不錯,還認得出我。」一眼晃去13年個年頭,對於當時尚是稚子的人來說,還能認出已是不易。

藍思追紅著眼眶不可置信道:「羨哥哥!你……你回來了?!」

魏無羨揉了揉藍思追的頭,笑道:「是啊,開心吧?」

藍思追還是很不確定道:「不……怎會,羨哥哥你怎麼可能……」據他身邊的長輩都說過,魏無羨不是一個會奪舍回來的人,那如今這是?

魏無羨無奈道:「太長不說,日後再表。現在重要的是你們等等好了就趕緊離開這,這裡不宜久待,下亂葬崗後就直接去金鱗台,現在各世家應是都在那聚集了。」

藍思追點點頭,然後很緊張的開口道:「羨哥哥,阿琛他……自從我們被綁到這後,就沒看到阿琛了。」

魏無羨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道:「阿琛?他不是回雲深了嗎?」

藍思追道:「對,阿琛是回雲深不知處了,但前些天突然又跟我們會合了。」

前些天……他從雲深離開了只少也有四五天,若阿琛同時也被綁到這,不就代表他離開不久後藍琛也跟著離開了?!

難不成……魏無羨倒抽一口氣,越想越不敢想。

藍思追又道:「雖不知那人為何只帶走了阿琛,但阿琛現在一定不安全,得趕緊回去求援。」

魏無羨面色沉了下來,不似藍思追這般著急,但在藍思追眼中,眼前之人神色隱隱透露著殺意,雙唇緊抿著不發一語。

正當他想開口詢問時,魏無羨出手打斷了他,開口道:「這事我大概清楚是誰幹的,思追你先和其他人去金鱗台。」

藍思追道:「那羨哥哥你?」

魏無羨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隨意的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快速的在符紙上作畫,一邊說:「此事我去處理就好。」待符紙畫完後,魏無羨把符紙遞給藍思追繼續道:「此符你收好,到金鱗台後交給含光君或是澤蕪君都可以……」

突然魏無羨的手頓了一下,搖搖頭後說:「等等,倘若藍老先生有在場,先行交給他。」

藍思追有些困惑,但還是伸手接過了符紙,點點頭道:「沒問題。」

隨後魏無羨就迅速離開了亂葬崗,藍思追等人也馬不停蹄的趕往金鱗台。

說到了這裡,藍思追走到了藍啟仁面前,從懷裡拿出了符紙遞了出去,開口道:「藍老先生,這就是羨哥哥請我轉交的符紙。」

首先是聽到藍琛現在生死不明,再來又聽到了故人的名字,外加上前些天發生的事情,藍啟仁的心臟有些負荷不了,他緩和了幾口氣後,伸手接過了藍思追手上的那張符紙。

淺黃色的符紙上繪製著符文,筆鋒走勢輕狂潦草,龍飛鳳舞的字跡,人都說見字如見人,這字跡活脫脫的就是代表著魏無羨這人。

藍啟仁仔細的端詳了一陣這張符紙,沉吟了幾許才開口道:「這是傳訊符。」

藍景儀在一旁也終是忍不住,小聲道:「為何是指定要先給藍老先生呢?」

藍思追搖了搖頭,道:「這我並無多問。」

江澄在一旁聽著,有些不耐煩道:「魏無羨這人到底在搞什麼?」況且有事了居然不是先找雲夢江氏,而是藍氏?!

廳內窸窸窣窣的議論猜測又開始響起。

藍啟仁拿著符紙哼了一聲道:「雖不知目的為何,與其在一旁猜測,不然就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完,便就催了一絲靈力到符紙上,很快的藍啟仁手上的那一張符紙便開始發亮。

隨後傳來的是衣服被風吹動的聲音,還有一些呼嘯的風聲以及平緩的腳步聲。

另外一頭的魏無羨感知到符紙有反應後,便從袖中掏出了一模一樣的符紙,清了清喉嚨後道:「喂喂?聽得到嗎?」

符紙傳來熟悉的聲音,鬥妍廳的眾人都瞪大了雙眼,誰都不敢發出一絲聲響,江厭離在聽到聲音後便是再度紅了眼眶,一手摀住了嘴巴。

魏無羨手裡夾著符紙,看著眼前還有一大段的階梯,以及周遭破碎不堪的裝飾柱,還有到處焚燒過後的痕跡,一邊走一邊開口道:「既然符紙都生效了,想必此符思追已經代我送達了。」

「雖然很想說好久不見,但想必諸位是不太想見到我的……」魏無羨勾起笑,抬手理了下被風吹亂的頭髮。

「不用想也大概能猜到,諸位聚集在金鱗台不外乎就是在說夷陵老祖重歸於世來報仇了,可我很想說,不好意思,我真的沒那麼無聊。」

「啊啊……對了,忘了和你們說,此符是單向符,你們的聲音是傳不過來的。」魏無羨突然想起了這件事,連忙補充道。

也剛好他補充了這句話,恰好打斷了另外一頭正欲開口的眾人。

都被說中心事的眾人面色一陣青一陣白,誰都不好受,姚宗主道:「這邪……」話尚未說完,就被符紙傳來的話給打斷了。

「會不會有人這時在想說,這邪魔外道到底是在搞什麼?」魏無羨慵懶的嗓音傳來。

姚宗主瞪大了雙眼,被人料中話語,臉都漲得通紅,他手指著符紙揮舞著,嘴唇蠕動了半天,最後還是半句話都說不出,那句未說完的話彷彿就梗在了喉中不上不下了。

彷彿能夠感知到一樣,魏無羨低笑了一聲,選擇不繼續理會這些事,話鋒一轉便是將話題轉到了正事上,他開口道:「會特意將此符先行交給藍老先生的原因很簡單,我想,在座的各位應是沒人敢動他吧?藍老先生也是在場最沒有需要避嫌之人,所以我覺得符紙交給藍老先生是最好不過的了。」

江氏雖然在他生前就已經在檯面上斷絕關係了,但總歸還是有些關係在,而金江又有姻親關係,更是不適合,赤峰尊因刀靈關係已許久沒參與宴會,也無法確定今日是否到場,而藍忘機又更是不用說,再來就是澤蕪君,雖然乍看之下是個好人選,可偏他與赤峰尊、斂芳尊是拜把兄弟,陰虎符金氏一直都虎視眈眈,只要任何會有與金氏有交集的人都不適合。

思來索去,魏無羨只能將希望放在藍啟仁身上了。

周遭殘破敗壞的建築越加明顯,折斷的木板隨著風咿呀咿呀的慘叫著,上頭還有一些曾是掛著布條的木桿上掛著漆黑的布絲,越往上走那石磚越是看不清原來的顏色,逐漸變成焦黑色。

魏無羨打量著四周,也不禁感慨,昔日有多輝煌,今日就有多破敗,早已看不出當時華麗的模樣。

他手裡拿著符紙道:「想必諸位這段時日聽到不少有關陰虎符的消息了吧?也因為陰虎符這件事,今日魏某需要邀請諸位一同見證。」

「希望透過今日這事能夠解決所有事情,而這當中會冒犯到誰就先在此說聲抱歉了。」魏無羨沉聲說道,眼看就要到達目的地,他接著道:「諸位,好戲要上場了。」

感謝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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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溫氏用教化名義將世家子弟聚集過來的廣場,如今無處不是焦炭的痕跡,柱子橫倒一旁,雜草叢生。

在廣場的正中心被人挖了一個洞,中間被放置了一座鼎爐,而這鼎爐設計的十分巧妙,整個鼎爐被鑲在了洞裡面,而此時的鼎爐正散發著強烈的熱氣,外表隱隱泛著紅,裡面正在煉著什麼。

在面對鼎爐的正前方的地上被人刻意鑿了一道長長的隙縫,而這縫隙有些濕潤,似乎不久前曾經有液體流過,沿著隙縫看過去,便能看見不遠處站著了人。

那兩位正是揚言抱恙的金光善以及說出去辦事的金光瑤。

魏無羨走了過去,隨意的看了眼地上的鼎爐,嘲諷一笑,道:「這可是下足了功夫啊。」

他能感受到裡頭有他熟悉的氣息,雖然很微小,但魏無羨可以一口咬定,裡頭在煉的一定是陰虎符的碎塊,可他又隱隱察覺到裡頭不只這一些,但又說不出是什麼。

金光善和金光瑤似是完全不意外魏無羨的到來,魏無羨也狀似現在才發現他們的樣子,驚呼道:「哎呀,金宗主、斂芳尊,你們怎會在此處?還真是好久不見呢。」

「今日我們在溫氏遺跡中相遇,會不會太有緣分了?」

面對魏無羨陰陽怪氣的語氣,金光瑤還是一如往常的模樣,面上帶著笑道:「魏公子,緣分嗎……可真是不好說。」

「但如今是的確,太有緣了一些。」

金光瑤往前走了幾步,更是笑著又說:「更是沒想到,魏公子居然重歸於世了。」

魏無羨歪著頭,聳了聳肩道:「你以為我想回來嗎?這還不得問問你們金氏的莫玄羽在想什麼。」

「據我打聽的消息,我死後的手稿應該是落入你們的手裡了,我倒是想問問,一個私生子怎能可以拿到我的手稿呢?」魏無羨抱著胸,很誠懇的問道。

此話一出,在一旁不說話的金光善面色越加難看,魏無羨無視於此,繼續道:「一個靈力低微,修為不高的中庸,怎能有這能力實施獻舍咒文,這是你們刻意引導為之,還是……」話語停頓半秒,魏無羨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表情誇張的捂著嘴巴道:「喔不,依照我對你們的了解,這應該是你們所圖的吧?」

金光瑤搖頭道:「我們是也沒想到到玄羽這孩子居然會從金氏偷走手稿,而且還施行了咒文。」

魏無羨一聽,嗤笑道:「沒想到?這話說給旁人聽倒是會相信,可你們覺得我會相信嗎?莫玄羽所實施的獻舍咒文可是被人改良過的,別說你們不曾動過這個念頭。」

「你們改良獻舍咒文是想做什麼,你們自己很清楚,這幾年廣納修行鬼道之人為客卿,幹了哪些事,又做了些什麼,應該不用我多說些什麼了吧?」

「我真是沒有想到,我都把陰虎符給摧毀了,你們居然還費盡心思要將它修復。」

一聽到魏無羨的話,都沒發話的金光善這時氣得跳了起來,指著魏無羨吼道:「要不是你把陰虎符給毀了,我還有必要如此大費周章嗎?!」

「我請了一堆人,要求他們複製還原陰虎符,居然沒有一個有成的。」

金光善當年想要陰虎符想得抓心撓肝,幾番旁敲側擊,諸般手段使盡,奈何魏無羨這人軟硬不吃,給他碰了不少釘子。他心想,你能做出來,別人就做不出來?我就不信天底下只有你一個魏無羨有這能耐。終有一天教你被人超越,被人踩在腳底下嘲笑,到時候,看你還能狂妄否?

可卻沒想到,事情卻沒有他想得那般簡單。唯一走的最遠的只有那名被金光瑤一手提拔上來的薛洋,可就連薛洋也無法完全復原、複製出陰虎符,只能勉強使用碎塊讓它暫時發揮作用。

但碎塊終究是碎塊,能聚集的怨氣不夠強,甚至還得必須準備一處有強大怨氣的地方供它吸取才能一直發揮作用。而且用碎塊永遠煉不出像溫寧一樣的兇屍。

他們也有將念頭動到了獻舍上,依魏無羨手稿裡的獻舍咒文為基礎修改了無數次,也嘗試了許多次,還是一無所獲。

之後意外得知魏無羨留有一子,薛洋便提出要將碎塊先行埋在怨氣充足處,日後在搭配魏無羨之子的血液一起放到鼎爐裡煉製,看能否成功。

這也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但他們永遠也沒想到,當初試了無數次的獻舍咒文,卻被一位靈力低微、修為極差的莫玄羽試成功了。

金光善惡狠狠道:「我這一路來養了多少廢物,耗費了多少金錢時間,如今我距離成功不過一步之遙,我不許你妨礙我!」

魏無羨挑眉道:「金宗主,你這是不打算隱瞞了嗎?」

金光善啐了一口,目光陰鶩道:「我想要的東西,我就必須拿到手!」

魏無羨看著眼前的人,呵了一聲道:「也好,如此爽快也輕鬆。」他從袖裡兩指一夾拿出了泛著光的符紙,在金光善面前晃了晃,又道:「想必諸位都有聽清楚了吧,剩下的就看各位如何評斷了。」說完,便化掉了手裡的符紙。

金光善在看到魏無羨手裡的符紙時,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雙眼瞪大,滿目血絲的看著魏無羨怒吼道:「魏無羨!」

魏無羨拍了拍手裡的灰燼,道:「敢做就不要怕被別人知道。」

他抬起眸,一掃剛剛嘻笑的語氣,語氣突然冷了下來,冷到彷彿吐出來的字語都要結冰般,他道:「接下來,我們來討論其他事情。」

「藍琛在哪裡?」

藍琛渾身發著冷,他前些天跑到夷陵與思追等人會合後,就被人一同綁上了亂葬崗,可只有他被單獨帶到了其他地方。

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身處在漆黑的牢獄裡,雙手雙腳都被繩索綁住,動彈不得。

不知道過了多久,牢房這才被人給打開,外頭照射進來的光芒刺得藍琛的眼睛十分刺痛,他適應了一陣子才看清來人。

有一名男子身著白色的長袍廣袖,潔白的長靴走到藍琛的眼前停下,男子探下身,抬手便是捉住藍琛的下巴粗魯的提了起來,左擺右看了一陣子後,嗤笑了一聲鬆開了手,讓藍琛直接摔了下去。

下巴撞擊到地面,藍琛吃痛的喊了一聲,便聽到頭上那男子的聲音傳來,他道:「都說含光君為人正直、景行含光,卻不想居然和邪魔外道苟合,還生有一子,嘖嘖嘖真是讓人想不到。」

「以為裝作不知道,把人當養子養在身旁就能繼續營造出正人君子的樣子了嗎?真是令人噁心,我這就等等去宣告天下,撕破他那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嘴臉!」

男子嘲諷的說著,還不忘伸手揪住藍琛的頭髮將他再次提起,道:「你要怨就怨你自己吧,投胎哪兒不好,怎麼就投到了這裡了呢?有一個邪魔歪道的爹,配上一個自命清高的父親。」

藍琛忍著痛,聽著那人滿嘴都是對他雙親不敬的話語,怒道:「我不准你這樣說!」被人揪著頭髮,藍琛這下才看清楚來人是誰,原來是秣陵蘇氏的蘇憫善。

蘇憫善一聽,臉上帶著三分憐憫七分譏笑道:「你說,有誰會選你呢?你爹自顧的拋下你去死了,現在被爆出了真相,你想想你父親,你想想藍氏還能容下你嗎?」

藍琛咬著牙道:「你胡說!」

蘇憫善搖了搖頭,道:「藍氏最不能容忍邪魔外道之人,這你應該是最清楚不過了,如今你的身世被曝光,你爹不要你,你現在的父親勢必也不會要你。」

「世家子弟們被綁上亂葬崗的消息已經放出去了,所有人都聚集在金鱗台緊張的討論要如何營救,你猜,含光君可有去?」

蘇憫善一個字一個字,慢慢開口道:「他、沒、去。」

藍琛眼睜睜看著他勾著嘴角,說著最殘忍的話語:「你,現在就是一個沒人要的孩子。」

淺灰色的眼眸閃爍了幾下,似是被這句話給震驚到了,隨後便一點一點的黯淡下去。

接著他被狠狠的再度摔回地上,他聽著對方放肆的大笑,笑聲迴盪在牢籠裡,直到蘇憫善離去了還不消散。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藍琛其實不知道自己到了這裡過了幾天,但也真的這幾天從來沒有任何人來找過他,他就彷彿被遺忘般,被關在這個牢籠裡。

會不會真的有如蘇憫善所說,他真的是沒人要了?

藍琛內心震盪不安,心神不寧的他很容易的就被盤旋在旁的怨氣入體了。

身體一點點的變得冰冷,體內靈力與怨氣互相鬥爭著,藍琛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好疼好疼,腹中丹田處的金丹也傳來陣陣刺痛。

受到怨氣影響,藍琛的思想也逐漸悲觀負面了起來。

『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爹爹是不是不要我。』

『為什麼不來找我。』

『為什麼拋下我。』

『父親……也不要我了……』

『剛剛那人說的也錯,如今的我根本沒有家可以回。』

『是我不該活在這世上。』

『若沒有我……就不會……』

他整個人捲縮在一塊,雙手摀著臉,雙肩顫抖著。

渾身都被怨氣給圍繞著,每一絲怨氣都爭先恐後的要融入到藍琛的體內。

怨氣沖刷著靈脈,錐心刺骨的疼痛讓藍琛喊到發不出聲,他疼到在地上打滾,疼到去撞牆壁試圖轉移注意力,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

最後,他的最後一絲力氣都沒了,他安靜的躺在地上,失焦黯淡的雙眸盯著牢籠門口。

他嘆息了一聲,將自己墮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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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39F
待藍琛在度恢復意識時,是因為他被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被人提出了牢籠。

他看見眼前站著金光善和金光瑤,只見金光瑤滿臉憐憫的看著他,道:「可憐的孩子,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在一旁的金光善啐了一口道:「不過就只是個邪魔外道生的孩子,還不趕快施行下一步!」

金光瑤伸手探了探藍琛的脈,開口道:「這體內的怨氣應當是足夠了。」說完,他的指縫間忽然出現了一把利刃,幹脆俐落的就往藍琛的手腕上狠狠劃了一刀。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藍琛忍不住大叫出聲,鮮血從傷口流出,形成一小道血流順著手腕而下,匯聚成一小攤後,在順著地上的縫隙往前方的鼎爐流去。

鮮血緩慢的流出,漸漸的他的手開始失去了知覺,藍琛整個人也開始昏昏沈沈,但金光善似乎感覺速度不夠快,居然又再他的手上多劃了幾刀。

金光善將刀子丟到一旁,開口道:「等鮮血流的差不多了,就把人處理了吧。」

藍琛努力抬起渙散的目光,看著眼前的人,他吃力的開口道:「你們究竟目的是什麼。」飽受怨氣入體的痛苦,接著又是面臨失血的不適感,他感覺自己離死亡似乎不遠了,想著至少得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死。

金光善一聽,抬腳便是踹了藍琛一腳,惡狠狠道:「這事去問你那好爹爹去。」

「要死就死,死了也就算了,居然還故意在最後一刻毀了我想要的東西。」

「他不讓我如願,我也不會讓他的孩子好過。」

金光善越說越是來氣,一腳踩在了藍琛的臉上狠狠的碾著,道:「我看等到你血流乾流盡後,就把你丟進亂葬崗裡好了,就和你爹一樣!」

「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能,永生無法超度。」

淺灰色的眼眸睜大,臉頰被人踩在地上磨著石子,灼熱細密的刺痛感對於此刻的藍琛來說,早已經感受不出,他耳邊一直迴盪著金光善的話語。

如果……如果能和爹爹一樣,那是不是代表我就可以見到他了?

我是不是就可以問問他,為什麼要拋下我呢?

視線慢慢無法聚焦,藍琛突然覺得就這麼死了也是不錯,可正當他這麼想時,他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幼時藍忘機曾對他說過的話。

那時正是他對於自己雙親產生莫大興趣的時候,在他為數不多的記憶裡,只依稀記得有一個身著黑衣的人,會很溫柔的抱抱他,喊他阿琛。

而藍琛他身邊最親的就是江氏姐弟以及溫情、藍苑,以及藍忘機。

每當他問起自己的雙親時,江厭離眼神總是會閃過一絲哀傷,但也只是掛著溫柔的笑摸摸他的頭,表示在等他大一些在告訴他,而藍忘機則是沉默不語後,也是和他說他年紀尚幼,此事還不需知道。

起初藍琛不明所以,可當他一年一年的長大了,開始聽學,跟著師兄們一同下山遊玩時,在茶館聽了說書先生在大談夷陵老祖占夷陵自居為王的故事。

夷陵老祖、夷陵、亂葬崗對於藍琛來說,是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字眼,他覺得他似乎應該是聽過的。

回到雲深,他跑去問了問藍忘機,卻不想居然得到了部分答案。

藍忘機抬眸看著藍琛,清淺的眼眸總是散發著冷意,一開始藍忘機並沒有說半句話,隨後他輕嘆一口氣,開口道:「說書之人往往會誇大其詞,內容不可盡信。夷陵老祖並未自居而王,他會在亂葬崗上是因為上面有他要守護的人們,僅此而已。」

聽到這裡,藍琛驚訝的瞪大了眼,滿是不敢置信。

在說書人口中作惡多端、殺人如麻的夷陵老祖,居然在藍忘機口中居然是如此。

而因為這樣,藍琛對於夷陵老祖這人開始有了濃厚的興趣,只可惜,就連藏書眾多的藍氏藏書閣裡,史書上對於夷陵老祖的記載也只有寥寥幾句。

而因為這樣,他也知道了夷陵老祖本命喚做魏無羨,這個名字他熟悉不已,時常在江厭離以及江澄口中聽到。

最後,藍琛知道了他就是生下他的爹爹。

知道真相的藍琛愣愣的坐在原地,身旁坐著藍忘機和溫情。

溫情有些擔憂道:「阿琛,你還好嗎?」

藍琛搖搖頭,嘴唇抿了抿開口道:「我只是……沒想到爹爹是為了……才身亡的。」

對於魏無羨,藍琛已經快要記不清那人的模樣,想到這裡,他這才感受到自己面上傳來的濕意,抬手一摸發現自己居然默默地落下了淚水。

望著手上的淚水,他張口想要出聲,卻是哽咽了一下,藍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開口說:「我以為爹爹不要我了……」

這時藍忘機開口喚了他:「阿琛。」

淺灰色的眼眸茫然的抬起來,對上了同樣淺淡的雙眸,那雙眼平靜但深處繾綣著溫柔,彷彿透過他在看著某人,藍忘機搖搖頭道:「你爹爹他絕對不可能不要你。」

他抬手拭去了稚子臉龐的淚水,溫聲道:「他希望你能好好長大,好好活著。」

「成長為一個正直端方、善良正義的孩子,好好的走在劍道的道路之上。」莫要與鬼道扯上關係……這句話藍忘機並沒有說出口。

藍琛眨了眨帶著淚水的眼睫,語帶些許委屈道:「真的嗎?」

藍忘機點頭道:「他將你交付予我,便是希望如此。」

好好活著……

混沌的腦中閃過了這句話,沈寂的眼眸閃了閃,藍琛心道,爹爹要我好好活著,如今我卻在此刻選擇放棄生命奔赴黃泉,在九泉之下的爹爹定是會生氣的。

他又想起了將他養育成人的藍忘機,此人不但對於他有養育之恩,更是他的……一想到這裡,藍琛突然體內湧出了力氣,他伸出手狠狠的抓住了踩在他臉上的腳,猛一出力甚是差點將金光善的腳踝給捏碎。

金光善也是沒料到藍琛居然還有力氣,吃痛的將腳給收了回來,藍琛也趁這機會伸手拿走被丟棄的利刃,側身一滾拉開距離爬了起來。

金光善被這一齣搞得哇哇大叫,他氣得手指都指不穩,他開口道:「你這小子,居然還有力氣爬起來!看來是血放得不夠多是吧?!」

「來人!快把這小子給抓下!」金光善話語一下,四周便湧上數名身著金星雪浪袍的門生,逐步往藍琛的方向逼近。

藍琛喘著粗氣,手裡拿著利刃,警戒的一步一步往後退,他知道他目前這樣勢必毫無優勢,體內怨氣和靈氣爭鬥著,撕裂般的痛楚讓他連手裡的利刃都快要拿不住,失血過多的身軀過於綿軟,他打量著四周,努力尋找能逃走的機會。

金光善在門生後面繼續咆哮著,道:「把這小子抓下,給我壓到鼎爐旁,這次我看我把他的脖頸給劃了,看他還能怎麼蹦噠!」

藍琛慢慢的往後退,一路退到了懸崖邊,他的後腳跟正剛踩上去,便聽到腳下崩掉了一小塊石屑,一回頭便是看見那石屑掉入見不到底、漫著濃霧的深淵裡。

他倒抽一口氣,回過身就是看見一步一步逼近自己的金氏門生,各個手裡都拿著刀劍,劍身散發著森冷銀光,藍琛穿過人群看著面容扭曲的金光善,突然間笑出了聲。

金光善怒道:「死到臨頭,你笑什麼笑!」

藍琛勾著嘴角,蒼白的面色讓他這個笑容陰森了起來,那神似魏無羨的眼眸帶著嘲諷,又夾雜了些許藐視一切的神色,讓金光善有種面前站著魏無羨本人的錯覺。

藍琛冷著聲道:「我養於藍家,也長在藍家,身為藍家人豈能讓你們這些邪惡之人給利用,有愧於藍氏列祖列宗!」

「與其如此,我倒不如自我了斷,斷了你們的好事。」說完,藍琛眼睛眨也不眨的跳下了懸崖。

所有人都被藍琛這一舉動也震驚了,金光善和金光瑤也衝向懸崖邊,此時哪有藍琛的身影在,只能瞧見無盡的深淵。

金光善胸口劇烈起伏者,他不可置信的開口道:「他!他!他就這麼跳下去了?!」

金光瑤嘴角些微抽了抽,道:「也是真沒想到,這位藍公子也有如此氣魄,果真是夷陵老祖與含光君所生出的孩子。」

金光善啐了一口,跺腳道:「你還有心情稱讚他!剛剛放的那點血還不知道夠不夠呢!」

金光瑤道:「據薛洋的研究來看,只需一些血液便能成功,剛剛放的那些應是足夠的。」

金光善一聽,面露喜色,眼神望向不遠處的爐鼎,看著爐鼎四周熱氣蒸騰,他雙手搓揉著走到爐鼎旁,喜滋滋道:「我苦等這麼多年,這次總不會讓我失望了吧?」

金光瑤跟在後頭走了過來,道:「今日勢必能讓父親你得償所願。」說得誠懇,但在金光善看不見的地方,金光瑤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在金光善後頭,默默的將手搭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藍琛在跳下去時,正巧下方有一塊平台接住了他,他艱難的爬起身,怕被上頭的人發現,快速的閃進一旁的山洞裡。

山洞裡乾燥整潔,深處還放著幾個簡陋的書架,上頭放了不少的書籍。

藍琛曾經聽過溫情提起她在昔日溫氏所在地某處山洞裡藏有古籍,他並不知曉真正的所在地,今日之舉全是靠一股衝動而跳下來。

卻不想好巧不巧,正巧落在了這個山洞前。

藍琛靠在山壁滑坐下來,他喘著氣,手裡握著的利刃再也沒有半分力氣握住,哐啷一聲落在地上,在昏過去之前,他用最後一分靈力傳了一道符出去,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在無盡的黑暗中,藍琛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他只覺得自己好冷好冷,他好想把自己蜷縮起來取暖。

但不久後他便感覺到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氣息將他團團圍住,微涼的手掌緊捉著他的手,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呼喚著他。

「琛……阿……琛……阿琛!」

「你醒醒……你睜開眼睛……阿琛……」

這聲音擔憂又焦急,次次呼喚他的名要將他喚醒,可藍琛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了,他只覺得好累好累,好想就這麼睡下去。

「阿琛!阿琛!」魏無羨緊抱著藍琛,焦急的呼喊著,他看著懷中臉色蒼白無比的少年,渾身血跡斑斑,雙手滿是刀痕,魏無羨瞧見這些傷痕刺得他目眥盡裂,心如被刀割一般,滿腔怒火如滔天巨浪侵襲而來。

蒼白骨感的手掌緊抓著藍琛的手腕,魏無羨不惜代價的把藍琛體內的怨氣都渡到了自己的身體裡面,他能感覺到體內那顆剛成形又脆弱到金丹正遭受怨氣侵襲,好不容易勉強養起來的靈脈也在哀嚎著。

體內接收到的怨氣越來越多,魏無羨突然感到喉中一陣腥甜,偏過頭便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漬,依舊不管不顧的在吸取怨氣,不過也因為這樣,藍琛漸漸的勉強恢復了一些意識。

見懷中少年眼皮微動,魏無羨喜出望外的喊了一聲:「阿琛!」

藍琛意識尚未清明,他朦朧中似乎是看見了魏無羨的身影,他語氣有些不太確定的開口道:「你……你是……?」這身影好像是在哪裡看過……

魏無羨急切道:「阿琛,你現在感覺如何?你別怕,我在。」

他抬手拂開藍琛臉上汗濕的髮絲,柔聲道:「乖,你忍忍,等等就不痛了。」

藍琛眨了眨眼,他的腦海中閃過一段段他已很難回想起的記憶片段,藍琛心想,是因為自己快要死了嗎?怎麼會想起這一些東西呢?

還是說自己早就已在黃泉了?不然眼前之人怎麼那麼熟悉呢?

又聽見了魏無羨的話語,藍琛愣了下,有些不確定的開口喚道:「爹……爹爹?」

在他為數不多的記憶裡,他只記得爹爹最常和他說的就是『你別怕,我在。』

魏無羨也是沒想到藍琛會在這時喊了他,他突然感到有些鼻酸,道:「是,是爹爹。」

得到回應的藍琛意識清明了一瞬,他艱難的抬起手捉住了魏無羨的衣領,又再喚道:「爹爹……」

魏無羨道:「我在。」

藍琛緊抓著,好像很怕只要鬆了手魏無羨就會不見一樣,他開口道:「爹爹……我是不是死了……」

魏無羨搖頭道:「傻孩子,你在說什麼呢?有爹爹在,絕不會讓你死的。」

淺灰色的眼眸閃過一絲迷惘,藍琛道:「如果沒死,我又怎能見到爹爹呢?」

魏無羨一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半句話,心疼的要命,只聽藍琛自顧自的繼續說道:「爹爹……阿琛一直想問,您為何要留下我一人呢?」

「您要我好好活下去,但我只想要爹爹……」藍琛語氣滿是委屈,說到後面還帶著些哽咽,他的眼眶泛著紅,淚水在裡頭打轉著。

魏無羨鼻尖一酸,突然想起當時溫情所說的話,他啞著聲道:「阿琛,是爹爹的錯……是爹爹對不住你……」

「你放心,爹爹回來了,爹爹向你保證,這次不會在留下你一人了。」

「好孩子,你撐著,爹爹不會讓你死的。」

也許是有魏無羨在,藍琛神經不再緊繃,剛剛昏迷攢起的體力也已經告盡,不久後他又昏睡了過去。

魏無羨這邊依舊努力的在吸取藍琛體內的怨氣,直到全數清除這才鬆開手,他看著面色稍微紅潤起來的藍琛,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時魏無羨也才發現,他的手開始泛出了血珠,就如同那時他被反噬一樣。

錐心刺骨的疼痛在他放鬆下來時鋪天蓋地而來,靈力與怨氣在體內爭奪著,逼得魏無羨都忍不住痛吟了一聲。

他喘了喘口氣,內心暗想道,自己可能又要食言了,這具身體太過脆弱,根本無法承受過多的怨氣,要不是體內有那一顆金丹在,說不定早就灰飛煙滅了。

看著懷中的藍琛,魏無羨咬了咬牙,將人抱起開口道:「阿琛,爹爹會讓欺負你的人,付出代價。」

羨﹔我的孩子我都捨不得打,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吧?!(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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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40F
在龍膽小筑裡,一位消瘦的青年躺在柔軟的床榻上沉睡著,一旁的香爐燃著幽幽清香,藍忘機坐在一旁,沈默不語。

榻上的青年已經昏迷了一個月餘,從未有清醒的反應,呼吸輕淺到若不注意還以為此人已無呼吸,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龐,骨骼分明的手掌擺放至身側,藍忘機牽起對方的手,冰涼的觸感是他怎麼努力摀都摀不暖。

淺淡的眼眸滿是哀傷,藍忘機再一次痛恨自己為何怎又沒護住他。

那天他自從因為解毒得知了藍琛的身分,當下藍啟仁又驚又怒,氣到手都指不穩,山羊鬍直飛而起。

而藍忘機本人也是錯愕不已,他瞪大了雙眼看著藍琛,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他根本從未想過眼前自己手把手養大的養子會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藍啟仁撫著心口,氣道:「忘機!你!你居然!」

藍忘機緊攥著被褥,淺淡的雙唇蠕動幾下後,艱難道:「忘機……不知。」他根本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怎會就與魏無羨有……有孩子了?

是什麼時候?藍忘機很努力的回想自己與魏無羨那為數不多的相處片段,但都沒有任何線索。

他與魏無羨從來都是不歡而散,就算有和睦共處的時候也是少之又少。

怎又可能會有發生關係的時候。

藍啟仁一聽到藍忘機的回答,更是怒火攻心,差點喘不過氣來,藍忘機見狀立刻就要從床榻上下來,可藍啟仁卻是抬手制止了他。

藍曦臣雖然也很震驚,但此刻的他也只能伸手扶住了身形略為不穩的藍啟仁,出聲緩頰道:「叔父,息怒,忘機他……看起來是真的不知。」看著自己的弟弟眼中滿是迷惘,深知弟弟性情的藍曦臣很清楚的知道,藍忘機是真的不知道。

藍啟仁指著藍忘機道:「你說他不知,這才更不該。」

「我平時教導你的都學哪兒去了?身為藍氏之人,更是藍氏嫡系血脈,居然會做出強佔坤澤、拋妻棄子的行為!還說自己不知?!」

「這!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藍啟仁痛心疾首的搖搖頭,他將藍忘機拉拔長大,這孩子一直是他心中最為驕傲的存在,但卻不想這孩子近年來一直做出讓他失望的事情。

而這些事情都是圍繞著魏無羨而起。

藍啟仁撫著頭,回想起藍忘機所做出的種種,仰天長嘆了一聲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靜室。

藍忘機無措的看著藍啟仁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兄長,最後視線落在了一旁沈默不語,但眼神同樣震驚的藍琛。

他開口喚道:「阿琛。」

這聲呼喚有如如雷灌耳,響得讓藍琛慌亂的抬起眼,淺灰色的眼眸直直撞向了淺如琥珀般的眼眸。

藍琛被真相殺得措手不及,他看著藍忘機倒退了三步,語氣恐慌且顫抖著道:「我……您……」他搖了搖頭,想說些什麼但又說不出口,最後只能蒼白著臉轉身逃出了靜室。

藍曦臣看著慌忙而逃的藍琛,嘆了嘆口氣道:「光是我們都需要時間消化這件事,更何況孩子呢?」

藍忘機抿了抿唇,臉色也不太好道:「兄長……我……」

藍曦臣不愧是身為家主,對於這種事也是很快就穩住了心神,他詢問道:「忘機,你可真的不知情?」

藍忘機搖搖頭,道:「不知。」

藍曦臣沉吟幾許,試探性的開口道:「那位莫公子……其實就是魏公子吧?」

藍忘機愣了愣,過後才點點頭,道:「是。」

一聽到答案,藍曦臣瞭然,自家弟弟什麼個性,突然會與他人接觸勢必得是志同道合之人,或是那位占在藍忘機心中有一席地位的魏無羨。

魏無羨對於他有多重要,藍曦臣非常清楚,他道:「我會如此詢問便是因為,以魏公子的個性,此事他都不曾與你說,想必也不會讓他人知曉,所以這事只有他一人知道。」

深褐色的眼眸望向坐在床榻上的藍忘機,又繼續道:「正巧,我不經意撞見莫公子曾去找尋溫姑娘,爾後溫姑娘便帶著阿琛過來了。」

藍忘機垂下了眼眸,他還正在消化著這件事情,他不由得想起,魏無羨究竟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在帶著孩子時,還能一如往常的與自己相處。

還能如此自然的慫恿他抱抱孩子,把孩子未來的教育交付給他。

他曾看過相關醫書,看過書上記載坤澤懷孕後會遭遇些什麼,獨自懷孕缺乏亁元信香滋潤的坤澤在懷孕期間會十分難熬,甚至在生產時會面臨極大風險。

一想到這些,藍忘機便害怕的不敢在想。

也因為此事,藍忘機被藍啟仁罰跪在祠堂好好反省,一跪便是數日。

直到他收到了藍琛的訊息,這才不管不顧的御劍奔向了不夜天遺址。

一到不夜天遺址,彷彿十三年前的殘忍回憶又重現在眼前,在那裡他只看到金光善七竅流血慘死在一旁,不遠處是重傷的金光瑤,而正中心則是滿身怨氣的魏無羨。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場面、熟悉的舉動。

他正渾身散發著濃濃怨氣,而手中漂浮著數塊陰虎符碎塊。

魏無羨留著血淚,高舉的手從指尖便泛著血珠,順著指節緩緩流下,道道血痕在那蒼白的皮膚上呈現強烈刺眼的對比。

而在他身旁,是一個個聽從他號令的走屍與厲鬼。

淺色眼眸瞳孔收縮,此時此刻的每一幀都是在殘酷的逼著藍忘機面對這些他不想回憶起的畫面。

他從避塵上下來,腳步略為踉蹌了一下,這次他依舊不管不顧的直衝魏無羨的所在之處,藍光一閃便是將數具走屍擊倒,而在一旁的金光瑤則是在大喊道:「含光君,魏無羨已經發瘋了。」

怨氣如狂風般以魏無羨為中心盤旋著,只要一靠近就會被怨氣攻擊,藍忘機只向前踏了一步,便是被一道漆黑的怨氣擦著臉頰而過。

魏無羨手捧著陰虎符的碎塊,狂傲的大笑著,眼神滿是鄙夷嘲諷,他道:「不是想要陰虎符嗎?怎麼拿不到半刻便被反噬慘死了?」

他將手伸出,漆黑的碎塊漂浮在手心中,分開又合在一起,隙縫與隙縫在接觸時會閃起淺淺的紅光,但魏無羨手指輕微一動,便是又將碎塊給分開。

上挑的桃花眸滿是戾氣,在聽聞金光瑤大喊時,冷聲道:「我瘋了?呵……這般如此就稱為瘋,斂芳尊眼界未免也太小。」

說到這,魏無羨突然想是想到什麼,嫣紅的嘴唇勾起一抹淺笑,道:「啊……也是,當年圍剿斂芳尊並未參與,也難免會被這場景嚇到。」

「那可還真是抱歉呢⋯⋯」說的話滿是歉意,但語氣卻不是如此。

金光瑤滿臉恐懼,他連爬帶滾的移動到藍忘機的旁邊,一手摀著腹部泛著血的傷口,顫著聲道:「含光君,你可別掉以輕心,百家們很快就會趕到這裡了,魏無羨他是逃不掉的。」

魏無羨聽到了關鍵字,挑起一邊的眉毛道:「逃?」

他冷冷的看向躲在藍忘機後頭的金光瑤,道:「帳都沒算清,我怎會逃?你以為金光善死了就兩清了嗎?」

「你們當初敢把念頭動在了我的孩子身上,就該清楚會面臨什麼下場。」魏無羨歪著頭,手指輕輕一動,一道黑氣直往金光瑤身上衝去,一把纏繞住他的脖頸,把人給提了起來。

魏無羨眨著眼,突然語氣放柔道:「你說,我要怎麼對付你好呢?是要讓你像金光善一樣被怨氣反噬而死好呢?還是……」他看了眼周遭的走屍與厲鬼,繼續說道:「把你送去給祂們玩玩?」一旁的厲鬼們興奮的叫囂著。

在說話的過程中,魏無羨的眼眶依舊掛著血淚,隨著眨眼就便滾落數滴鮮血,搭配著柔和的語氣說著殘忍的話語,讓金光瑤打從心底恐懼了起來,頭皮發著麻。

金光瑤冷汗直流,他抓著纏繞在他脖頸上的怨氣,開始叫冤道:「魏……魏公子,我也只是遵從父親旨意辦事而已,我從未起過害人之心。」

「藍小公子這事也是父親的意思,我……」話未說完,金光瑤便感覺到脖頸的束縛感加重了不少,逼得他不得不中斷話語。

嫣紅的嘴唇輕啟,重複著金光瑤的話語說道:「遵從旨意辦事……從未起過害人之心……?」

魏無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忍不住放聲大笑了起來,一手摀著肚子,笑個不停。

蒼白的手隨意的拭去眼角的血淚,他止住笑冷聲道:「你說這些是要說給誰聽呢?!別以為我不知道,阿琛手上第一刀到底是誰下的手,又是誰指使他人把他綁到這裡來的。」

「你們父子倆將阿琛逼得命都要沒了,你以為我會輕易的放過你們嗎?」

魏無羨一邊說,一邊逐漸收緊力道,金光瑤慢慢的感覺到呼吸不順,便把眼光投往在一旁都不出聲的藍忘機身上。

金光瑤深知藍忘機也必定不會原諒他,畢竟藍琛也是他的孩子,但為了生存他不得不開口道:「含光君……你……你勸勸……魏……魏公子……」

藍忘機聽著魏無羨與金光瑤的對話,也猜出了大概來,又聽到金光瑤在一旁發出求救的聲音,隱在袖下的手緊握著,他艱難的閉上眼,內心充滿著煎熬,但很快的他睜開眼,看向了魏無羨。

藍忘機喚道:「魏嬰。」

魏無羨看著藍忘機挑眉道:「怎麼?你這次又想阻止我了?」他皺著眉,語氣中帶著怒氣又道:「我勸你最好不要阻止我,你知道阿琛差點沒命嗎?!」

藍忘機一步一步慢慢的往魏無羨的方向靠過去,他搖頭道:「我並未是要阻止你。」每往前踏一步,便是一道道怨氣刮過,潔白的衣袍頓時被刮破數道破口。

等到他走到魏無羨身旁時,臉頰上已經掛著一道血痕,藍忘機放緩了聲調道:「阿琛現在在哪裡?」

當他一提到藍琛時,魏無羨周身的怨氣明顯弱下了許多,藍忘機更是繼續開口道:「我們先帶阿琛回去治療好嗎?」

魏無羨一聽到藍忘機提說要帶藍琛去治療,猛然想起藍琛手臂上那大大小小的刀痕以及他那體質,他慌忙的解開金光瑤身上的怨氣,趕緊拉著藍忘機的手道:「阿琛他……阿琛他現在在……」一邊說一邊要拉著藍忘機過去。

藍忘機看著魏無羨抓著他的那隻手因用力而蹦出了一道道傷口,心中一痛,用手輕輕的掙脫開了魏無羨的手,輕柔的反握了住。

金光瑤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上,正摀著脖子劇烈的咳嗽著,此時的他突然發覺到一道冰涼刺骨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金光瑤抬眼一看,便是看到那雙淺淡的眼眸如死物般看著他。

藍忘機沒有說什麼,但也足夠讓金光瑤嚇得低頭不敢再看。

他知道,藍忘機根本沒有要救他的意思,只是在這當下,有比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兩人走後不久,從金鱗台上趕過來的百家們這才匆匆忙忙的來到現場。

將藍琛送回雲深不知處後,魏無羨陷入了昏迷。

藍琛在藍氏醫者和溫情的檢查下,搭配了無數稀珍藥材補品,很快的就恢復了健康,手上的刀痕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體內更是沒有半低怨氣殘留,溫情判斷應是魏無羨當下把怨氣都渡了出來,也好在怨氣拔除的即時,這也沒對藍琛的身體造成影響。

蘭陵金氏這次搞出的這一大事,足以讓這家族名聲掃地,底下客卿都紛紛出走不願留在金氏。

而因金光善慘死,金子軒在辦完自家父親的後事後便登上了家主之位,開始收拾起父親留下的爛攤子,這些都還不夠慘,江厭離得知金光善的所作所為後,氣得帶著金凌回到蓮花塢去,還叫金子軒不準來找她們母子倆,叫金子軒一人獨守空房。

這事也牽扯到了陰虎符碎塊,這碎塊目前都在魏無羨這,所以一直有人前來雲深要求藍氏交出碎塊,由百家們共同將碎塊封印。

但此時的藍忘機根本無心處理什麼陰虎符,他只在意的是昏迷不醒的魏無羨。

所以藍曦臣便出面暫時向外聲明,陰虎符碎塊目前封印在冥室內,絕對安全。

至於該怎麼處理,這些都是後話了。

魏無羨一昏迷便是三個月有餘,在他醒來的這一天,恰巧是江厭離來訪的時候,江厭離在屋外與藍忘機對話,突然聽見屋內響起聲響,似是有人摔倒以及瓷碗的破碎聲。

他們衝入屋內,只見應該還在昏迷的人這時摔在床榻下,本是放在床榻旁矮桌上的瓷碗被掃落在地。

魏無羨一手茫然的在地上摸索著,手指不經意的被地上的碎片給刮了傷,他愣愣的抬起手,血珠一滴滴滴墜落於地。

隨後魏無羨的一句話,足以讓人心碎。

「居然沒死啊……」沙啞的嗓音,低低的開口道。

完結倒數已開啟......(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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