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1F22.
22F藍忘機的劍法冷冽凌厲,處處往薛洋要害攻去,薛洋手拿霜華反擊,兩名劍相擊,迸出明亮刺眼的劍芒,也刮起不小的劍氣。
薛洋慢慢的被逼到了絕境,他眼珠子一轉,將霜華拋入左手,右手袖口一抖,抖出了一把長劍,天衣無縫的轉為雙劍進攻。
這把長劍鋒芒森然陰鬱,揮舞起來與清亮的霜華呈現強烈對比,薛洋雙劍齊出,左右手配合得行雲流水,頓時強勢了起來,藍忘機退出狹小的屋內,看著那把劍道:「降災?」
薛洋道:「咦?含光君居然識得此劍?何其有幸?」
「降災」是薛洋的佩劍,劍如其名,和他主人一樣,是把帶來血光殺戮的不詳之劍。魏無羨對此插口道:「這名字與你當真絕配。」
薛洋嬉皮笑臉道:「多謝誇獎。」笑完便突然擲出降災往魏無羨而去,同時拿著霜華向藍忘機出招。
藍忘機接下薛洋一擊,魏無羨看著直飛過來的降災,輕笑一聲,反手拔出了在一旁的藍思追的弟子劍,從容的將劍擊回。
魏無羨挽了個簡單的劍花,又反手將劍收回藍思追的劍鞘中,道:「哪有人話說完就搞偷襲的?!真是個流氓!不對,你本來就是個流氓。」
「人家都說寧可得罪好漢,不可得罪流氓。如今我倒是見識到了。」
被擊飛的降災插入門板中,薛洋挑眉嘲諷道:「不是說是個柔弱的男子嗎?」
魏無羨道:「是啊。」說完便誇張的呲牙咧嘴哀嚎道:「哎呀我的手好麻啊,是不是不能動了嗚嗚嗚。」他捧著剛剛執劍的那隻手,可憐巴巴的。
眾少年愣愣的完全搞不懂魏無羨這般操作,藍景儀大翻白眼道:「你剛剛拿思追的劍回擊時可不是這樣的!」
況且同為修劍道之人,即便是藍思追等這些弟子們,都能看出剛剛執劍的姿勢及回擊的動作,到後面簡單但流暢靈動的劍花,逐一顯示著魏無羨是個有底子的,而且還不淺,畢竟弟子劍雖沒仙劍那般沉重,但也遠比一般長劍還來的沉,更何況藍思追為姑蘇藍氏子弟,那劍的重量更是不用說。
絕對不會是魏無羨現在所表現的這般模樣。
魏無羨眨了眨眼,抬手刮了刮鼻子笑道:「喂,小孩子不懂就別亂說。」
突然一旁避塵劍芒大盛,一剎那間薛洋溜了手,霜華拖掌而飛,藍忘機順勢將此劍接住。
見霜華落入他人之手,薛洋回身去取回降災後直往藍忘機左手斬去,被避過之後,陰冷的怒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過,他森森地道:「把劍給我!」
藍忘機道:「此劍你不配。」
薛洋冷笑一聲,抬手打了一聲響指。
隨後,四面八方傳來陣陣腳步聲,長街盡頭已經開始人影憧憧。
藍忘機也聽到了這聲音,一揮袖,翻出了忘機琴。
琴身橫摔在路邊的桌上,他將避塵拋入左手,劍意不弱,繼續和薛洋纏鬥。同時,頭也不回地將右手一揚,在琴弦上一撥而下。
琴音錚錚,遠傳到長街盡頭,傳回來的是走屍被爆頭的怪響。藍忘機繼續一手對戰薛洋,一手彈奏古琴。輕描淡寫地一眼掃過,再漫不經心地勾指撥弦。左右同時出擊,氣度從容不迫。
金凌見狀,忍不住脫口而出道:「厲害!」
他從小就是和藍思追、藍景儀以及藍琛一同玩耍,免不期然地偶爾會一同接受藍忘機的教導,每當和藍忘機一同出去夜獵時,金凌都會忍不住被藍忘機的身姿給吸引住,為之風采心折。
藍景儀得意道:「那是,含光君當然厲害,只是他從來不喜歡到處顯擺,可低調了。」他看向一旁的魏無羨道:「對吧?」
魏無羨感到莫名其妙,道:「你在問我嗎?問我幹什麼?」
藍景儀急了,道:「難得你覺得含光君不厲害嗎?!」
魏無羨看向藍忘機的方向,摸著下巴道:「嗯嗯,厲害,當然好厲害。他最厲害啦!」說著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一日終將要過去,天漸漸的要亮了,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天亮就代表著妖霧也要濃了,到時候定是寸步難行。
若是只有魏無羨和藍忘機兩人倒是不難辦,可現在還有這麼一群少年們,若是被走屍包圍就慘了,魏無羨正當努力思考對應之策時,熟悉的「喀喀」聲又再度響起。
魏無羨眼睛一亮,道:「走!」
藍景儀疑惑道:「往哪裡走?」
魏無羨拍拍他的肩道:「跟著竹竿響聲走。」
金凌愕然道:「你要我們跟著鬼魂走?誰知道會被帶到哪裡去!」
魏無羨道:「就是跟著她走,你們進來後就一直聽到這個聲音對吧?你們往裡走卻被她一路往外帶才會遇上我們,她當時是在救你們!」
「而且她方才是要告訴我們什麼,可是薛洋出現了她就跑了,這兩位必定不是同夥的。」
反正留在這也只是等著走屍包圍,跟著走最多也是被帶入陷阱,哪哪都安全不到哪裡去。少年們在心裡評估後做出了抉擇,和魏無羨一起跟著聲響跑去。
他們一路走到了義城中的義莊,有一名少年不小心被門檻給絆到了腳,鬱悶道:「這門檻怎麼做得那麼高?」
魏無羨回頭開口道:「別小瞧這門檻,這可以防屍變。」
藍景儀愣愣道:「這可以防屍變?」
魏無羨道:「不能阻止屍變,但是可以阻止低階的屍變者出去。」
他走到門檻前道:「假設我死了,剛剛屍變,肢體是不是會很僵硬?」
眾少年點點頭,魏無羨接著道:「才屍變不久,會有很多動作會做不了,所以……」
藍琛開口道:「只能用跳的。」
魏無羨點點頭道:「沒錯,只能用跳的。」他併攏雙腿,往外跳了跳,因門檻太高每次都跳不出去,腳尖撞上門檻。
世家子弟大感滑稽,想像了一下那場景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魏無羨道:「看到了吧,都別笑,這可是民間的智慧,雖然土看起來小兒科,但用於低階屍變者,的確行之有效,不是世家出生的普通人能想出這法子挺了不起的。」
金凌剛剛也笑了,立刻收起笑容道:「她把我們帶來這裡幹什麼?難道這地方就安全嗎?她自己又跑去哪裡了?」
魏無羨道:「這裡安不安全我不確定,咱們都站著麼久了,你們誰聽到走屍的動靜了嗎?」
話音剛落,那名少女又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如今天色已亮,少年們又能更清楚的看見少女的形體,卻現在才發現,這名少女根本不是什麼陰魂,而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她站在一間房屋門前,用手敲了敲門板,一直指著門板,著急的在屋前來回走動。
魏無羨靠了過去看著那名少女道:「裡面是有什麼嗎?」
少女一聽,連忙點頭,指著門板發出了啊啊聲,聲音有些乞求有些討好,又用手環出一個圈套在手腕上,再度指了指裡面。
藍思追道:「這意思是?有人被關在裡面?」
魏無羨道:「無不可能,你們都退後些,誰都不知道門內有些什麼。」說完,少年們散開,他一人將門給撞了開來。
殘破的門板被猛然一撞發出了淒厲的聲響,有些搖搖欲墜,門框散落下木屑,外頭的陽光順勢照射近屋內,讓他們都看清了裡面的模樣。
最深處有一名白衣男子被鐵鍊拴在了牆邊,不遠處還有擺放了一副碗筷,裏頭有著些許飯菜。
這名白衣男子虛弱的臥倒在牆邊,雙手雙腳都被銬上了手銬腳鐐,裸露出的手腕蒼白消瘦,肉眼可見幾乎只剩骨頭。
裡頭人聽到聲響抬起上半身,頭往門口看,只見臉上纏繞著一條白布,看來,這位才是真正的—曉星塵。
好喜歡寫羨羨裝柔弱的感覺~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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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23F魏無羨在距離曉星塵兩步前停下,蹲下身子道:「小師叔。」
曉星塵一愣,聲音沙啞的開口道:「你是……?」
少女擠開門前的少年們,迅速跑到曉星塵的身邊,拋下竹竿一直拉著鐵鍊,似乎是想把鐵鍊解開。
曉星塵感受到一旁少女的行為,喚道:「阿……阿菁?是阿菁嗎?!你……你還好嗎?!薛洋可有對你怎樣?」
曉星塵有些慌亂的捉住阿菁的手,一連串的問題從嘴巴拋出。
阿菁停下動作,張嘴啊了兩聲,聲音第二聲開始轉為哽咽,白瞳默默的落下兩行清淚。
魏無羨道:「這位阿菁姑娘,她無法言語。」
曉星塵身體一僵,渾身顫抖了起來,聲音中帶著不可置信,道:「怎麼……怎麼會?是……是我……是我害了你……」
他有些痛苦的抱住自己的頭,不能面對無法接受這項事實。
阿菁搖了搖頭,很努力的想要沒關係的,但依舊是無法達到任何一絲作用。
阿菁求助似的看向魏無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搖搖頭又點點頭,看對方似乎是無法示意到自己的動作,便伸手抓住了魏無羨的袖角。
魏無羨訝異的看著被抓住的袖角,挑了挑眉,伸手將被扔在一旁的竹竿拿了起來,隔了段距離遞給阿菁,就看見阿菁精準的伸手接過了竹竿。
魏無羨道:「原來你不是瞎子?那著白瞳可是天生的?」
阿菁點了點頭。
金凌大喊道:「什麼?!原來不是瞎子嗎?!難怪行動如此敏捷!」
曉星塵聽到他們的對話,放開了自己的腦袋,開口道:「阿菁看得到?!」
魏無羨道:「目前得知的消息是的,不過我先幫你把鐐銬解了吧。」
藍思追走向前,抽出劍俐落的將鐵鍊都給劈斷,也用劍尖將鐐銬給挑開了。
先是將曉星塵安頓在屋內的唯一一張椅子上,接著在屋內四處一轉尋到了乾淨的茶水,讓曉星塵緩了緩這才進入正題。
魏無羨先是簡單的自我介紹了一下,接著說了說他們的來歷及經過,還有為什麼會被帶到這裡來,和曉星塵彼此間有了初步的認識後,這才詢問了有關義城的事情。
原來曉星塵並沒有失蹤,而是在出事後獨自踏上了雲遊之行,在過程中遇上了阿菁,兩人便一同行動,一路到了義城,路上還撿了重傷的薛洋。
一開始並未發現到撿回來的人是薛洋,三人還一同度過了不少美好悠閒的時光,是直到某一天曉星塵發現義城越來越清冷,平時外出都會打招呼的大嬸以許久未見,而且霜華有一個特性,就是會自動指引屍氣,當霜華一直因為屍氣而躁動時,曉星塵終於發覺到不對勁。
他也是在這時發現了薛洋的真實身分,也知道了義城的老百姓都成為了薛洋試煉陰虎符下的白老鼠。
義城已無任何活人,除了他們三人。
隨後他被薛洋奪了佩劍,關進了屋內,阿菁則是被趕了出去。
就這樣度過了這些年。
魏無羨道:「小師叔就不曾想過要逃出去?」依照曉星塵的能力,應是能找到機會逃出去的。
曉星塵苦笑,道:「薛洋這人個性殘暴嗜血,若是他要殺一戶人家,必定是一個都不留,我曾試圖要逃跑,薛洋便揚言若我要逃,就會把阿菁抓回來把她煉成凶屍。」
他搖了搖頭,又道:「自從宋嵐那事發生後,我不敢在輕舉妄動,卻不想……」阿菁還是慘遭薛洋的毒手。
宋嵐那件在於曉星塵心中造成不小的陰影,導致於薛洋如此威脅他也不敢做些什麼,即便知道順從了未必會得到些好處。
魏無羨默然片刻,想著若曉星塵知道了自己的佩劍被薛洋拿去做了些什麼,會不會就從此封劍了?
正當他這麼想時,金凌在一旁開口道:「若劍早已被奪走,依時間線來看,這樣常氏那樁不就是……唔唔唔唔?!」話未說完,就被一旁的藍思追一把摀住了嘴,拼命的對著他打著眼色。
魏無羨有些無奈的拋了一個眼神過去,曉星塵也聽到了金凌的話語,低吸一口氣道:「這事……其實我也知情。」
眾人一聽,都瞪大了雙眼,魏無羨也愣了下道:「你說你也知情……難道?」
曉星塵緊抓著手裡的茶杯,指骨因用力而泛著白,手背青筋爆出,像是在壓抑什麼極大痛楚似的,雙唇早已毫無血色,現在卻是蒼白的近乎透明。
他急喘了兩口氣後道:「就在……某一次我又試著要逃離時,薛洋他……扔了出鞘的霜華在我面前,我甫一摸到劍身便感受到溼滑粘膩的觸感,以及撲鼻而來的血腥氣息……」
曉星塵語氣嘶啞,悲痛萬分道:「薛洋在我的耳邊,對我說,他拿著這把劍做了些什麼……」早已瞎了的雙眼,因情緒過於激動漸漸漫出了血色,透出了白布,順著曉星塵姣好的面頰落下。
聲聲血淚,每一字一句都透露著曉星塵的痛苦,那一滴滴的血淚,訴說著他的不堪。
血滴落在白衣上,渲染出片片紅漬,已回不去當時潔白如淨的模樣,就有如現在的曉星塵。
「我當時聽見後……根本無法接受,當下我要抓起霜華自我了斷時,薛洋一腳踩碎了我的手掌,將我摔回了牆邊,一字一句對我說著。」
薛洋:「曉星塵,別想著自我了斷,別以為你就可以這樣解脫,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插手旁人是非恩怨。誰是誰非,恩多怨多,外人說得清嗎?你就不該下山,就該好好聽你師尊的話待在山上!搞不懂這世界上的事,你就不要入世!」
曉星塵止住了話語,渾身顫抖著,「我的確不該下山,不該懷有著心繫眾生、拯救蒼天的妄想,我……」破碎的言語中夾帶著懊悔,脆弱得讓人心疼。
看著崩潰的曉星塵,魏無羨彷彿看見了當初的自己,那個一敗塗地,滿身鮮血、一事無成,被人指責、怒斥,無力回天,只能嚎啕大哭的自己。
無數個夜晚魏無羨都在回想著上一世,自問自己當時可曾有過後悔?說不後悔嗎?也不可能真的都不後悔。
魏無羨腦袋隱隱傳來尖銳的刺痛感,身體裡翻湧著無處宣洩的怨氣,肆意妄為的在他的體內與那虛弱的靈脈互相糾纏鬥爭。
他壓下喉中要漫出的腥甜,回頭看向站在身後不遠處的藍思追和藍琛,這才穩住了心神。
魏無羨道:「這世上總是無常,沒有人能先一步知曉自己的行為會造成何種代價或回報,任何行事只求當下問心無愧,忠於本心就好。」
他伸手慢慢的將曉星塵緊握茶杯的手指一一解開,繼續道:「小師叔您並未做錯些什麼,只是這世上恩怨情仇過於複雜,不要讓薛洋那個雜碎,使您的本心有所動搖。」
魏無羨接過阿菁遞來的布巾,放入曉星塵的手裡,道:「師祖不願讓您下山,必定是知曉小師叔的性子,既然最後還是讓您下山了,那也是相信您有能力可以去克服這一切,師祖不會希望看見如此這般模樣的您。」
曉星塵緊攥著手裡的布巾,愣愣回道:「是……是嗎?」
魏無羨輕笑著道:「懷有赤子之心,心繫天下蒼生不是壞事,能否維持初心才是件難事。」
他轉頭看向藍思追道:「你們就先留在這裡,這裡應是不會有太大的危險,我去找含光君,速速就回。」
說完便抬腳往屋外走去,藍琛在魏無羨經過他時,明顯感受到對方神色不對,下顎線緊繃著,便鬼使神差跟到了屋外,叫住了魏無羨。
藍琛道:「你要去找含光君做什麼?!」
似是意外藍琛會叫住他,魏無羨緩了緩神色轉過身來回道:「去做些該做的事情。」
藍琛道:「該做的事?是何事?」
魏無羨低聲笑了一聲,道:「好說,薛洋必須死。」說完便離開了。
藍琛愣愣的站在原地,剛剛魏無羨那聲低笑有如寒洞般冰冷,又夾雜著濃烈的殺戮氣息,只是輕輕一笑,便讓人感到直衝門面的殺氣。
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藍琛竟是沒有想過,這一向只會在他們面前插科打諢的莫前輩,居然也會有這般模樣。
2022最後一更
24.
24F25.
25F藍魏兩人趕到義莊時,看到了有一名黑衣道士站在門外,有些舉步不前,甚是猶豫。
魏無羨有些警惕的上前詢問道:「這位道士,你在這是也想要進去裡頭避一避嗎?」
黑衣道士愣了一下,轉身過來道:「在下是來……找一位故友,聽聞他目前似乎就在這義莊內。」
魏無羨皺著眉,正想說些什麼時,藍忘機走了過來頷首道:「宋道長。」
宋嵐看見藍忘機,露出了笑容道:「含光君,又見面了。」
魏無羨道:「宋道長?你是宋嵐?」
宋嵐頷首,道:「沒錯,正是在下。」
一問之下才知道,藍忘機被薛洋的三百走屍包圍時,正好遇到了剛進城的宋嵐,兩人便一同將走屍解決後,就各別分開了。
卻不想,會在這裡相遇。
魏無羨道:「你是來找曉星塵的嗎?」
宋嵐道:「是。」
魏無羨道:「曉星塵確實在這座義莊裡面,但他的情況……不太樂觀。」
他簡單的將所有事情都說給了宋嵐聽。
魏無羨道:「我也不清楚他是否會跟著你走,但……」
宋嵐在聽完所有事情後,雙眼滿是無可言述的悲痛,他雙拳緊握,深吸一口氣道:「我明白。」
隨後他與藍魏兩人踏進了義莊內,裡頭的子弟們一見到他們回來便雙眼發光,一聲聲莫前輩、含光君喊得此起彼落。
藍思追注意到了後面的宋嵐,開口問道:「莫前輩,這位是……?」
魏無羨介紹道:「這位是宋嵐,宋子琛道長。」
語音剛落,魏無羨便看見坐在椅子上的曉星塵身軀明顯一震。
他走了過去,低聲道:「小師叔。」
曉星塵低聲嘆了口氣,揚起一抹苦笑道:「該來的總是會來,我努力躲了他這麼久,終究是……」
魏無羨也不多說些什麼,招呼著那群少年退出了義莊。
藍景儀道:「就這麼把那兩人放在裡面啊?」
魏無羨推著藍景儀的後背要他往前,笑道:「這是他們之間的事,留給人家一個空間好好聊聊不好嗎?」
義城少了薛洋在操控走屍,白天的妖霧便明顯的消散不少,在等待曉星塵和宋嵐的過程中,藍忘機也打算著手處理義城的事情。
魏無羨道:「這裡有這麼多其他世家的子弟,看看是哪幾家的,算上他們各家一份,你可千萬別把事情都攬在了姑蘇藍氏上。」
「蜀中本就不是你家的管轄地盤,大家都最喜歡有獵物搶著上,有責任就推來推去。今日你們吃了這個虧,慣壞了人家也未必領你們的情懂你們的境界,次數多了別人反而覺得遇事你們出頭是理所當然。」
藍忘機頷首,道:「可以考慮。」
魏無羨嘆道:「不過說來也是倒霉,義城太偏僻了,阿菁姑娘和曉星塵道長及這些百姓們也不會拖到這麼多年才被發現。」
過不久,宋嵐和曉星塵從義莊裡走了出來,後面跟著阿菁姑娘,魏無羨和藍忘機迎了上去。
魏無羨道:「這是……都說開了?」
曉星塵點點頭道:「是的,我和子琛談了許多,也解開了心結,也是該出去好好走走了。」
「雖然不知何時才能夠有勇氣再次拔出霜華,但……我相信會有那麼一天的。」
魏無羨道:「會有那麼一天的。」
曉星塵抿著唇點了點頭,重新在陽光微弱的義城中在挺起了腰桿,立直了身姿,一手環抱著拂塵。
他們在義城的大門道別,曉星塵特地喊了魏無羨,兩人到一旁單獨談話。
曉星塵道:「還未曾問過你,為何稱我為小師叔?」
他記憶裡師兄姊都早已身死,師姐的兒子更是在13年前他還未下山時便已魂飛魄散。
按理說,並不該憑空出現一個小師姪。
魏無羨眨眨眼,道:「這……我目前無法給你答案。」畢竟現在情勢未定,貿然公布身分不是件好事,就算眼前之人是他母親的師弟。
曉星塵瞭然,笑了笑道:「是我唐突了。」
魏無羨搖搖頭,道:「不,說真的能夠與小師叔見上一面,我很高興。」
曉星塵道:「我也很高興,能夠遇上你。」
他們目送這宋嵐三人往另一頭走去,而他們則要返回到附近鎮上做休整,當走回到要通往義城的路口時,藍景儀突然大叫一聲道:「我們當時經過時有一戶獵戶的,怎麼就不見了呢?!」
藍景儀嚷嚷的聲響引起了路口的村民注意,村民皺著眉道:「你這小伙子瞎喊著什麼呢?!我家三代都住在這,哪兒來的獵戶?」
藍思追道:「我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我們上次經過時,在這裡見到的是另一位獵戶,所以才會有如此反應。」
村民愣愣道:「另一位獵戶?什麼?」
他伸手比了個三,道:「我家三代單傳!就我一個,沒有兄弟!我爹早死了,我媳婦都沒娶娃也沒生,哪來的另一位獵戶?」
金凌聽不下去道:「真的有!」他指著一旁說道:「穿得嚴嚴實實,帶著個大帽子,就坐在你家院子裡頭修弓箭,好像馬上就要出去打獵。我們到這裡時,還向他問了個路,就是他指給我們義城的方向!」
村民啐道:「瞎說!你真的是看到我家院子裡的?我家沒這個人!義城那旮旯鬼都打得死人,給你們指那路?是想害死你們吧!你們看到的是鬼吧!」
村民連吐了幾口唾沫,吐掉晦氣,搖搖頭轉身就走了,只剩下一群少年面面相覷。藍景儀還不服氣道:「確實是坐在這個院子裡的,我記得很清楚……」
魏無羨轉身和藍忘機簡略說了幾句,回頭道:「明白了吧,你們就是被人引到義城去的。給你們指路的那個獵戶根本不是這裡的村民,是居心叵測之人假扮的!」
藍琛道:「從一路殺貓、拋屍開始,就是有人故意引我們往這裡走?那獵戶是不是就是做這些事的人?」
魏無羨抱著胸道:「八九不離十。」
藍思追困惑的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引我們去義城呢?」
魏無羨道:「目前還不清楚,不過今後你們千萬小心。在遇到這種事情,不要自己追查,先聯繫家族,多派人手一起行動。如果這次不是剛好含光君也在義城,你們小命難保。」
一想到他們萬一陷在義城裡,面對一群走屍以及那薛洋,會是個什麼樣的後果,不少人背上汗毛直豎,不敢想像。
藍忘機和魏無羨帶著一群小輩行了一陣,到達了最近的一座城,找了一家客棧落腳。
許是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抑或是思慮甚重,魏無羨在晚上難得醉了酒。
待藍忘機將小輩一事處理完回到房裡時,魏無羨正撐著頭,面色紅暈垂著眼在玩著酒杯,陶瓷燒制的酒杯烏黑發亮,被人斜立在桌面上,被一根白皙骨感的手指前後搖動著。
酒杯前面擺放著幾瓶酒壺,甚至還有幾瓶倒落在桌面上,滾至桌緣欲掉未掉。
藍忘機不曾見過也不曾聽過魏無羨會有醉酒的一面,他的記憶中的魏無羨在年少時便是千杯不醉,這次看見這般的他,藍忘機感到有些意外。
他走到桌邊,伸手將快要落下的酒壺立起放好,淺眸望向眼前都甚無反應的魏無羨,眨了眨眼開口道:「魏嬰。」
眼前人停下了動作,慢半拍收回了手,支起上半身,抬眼看向藍忘機道:「啊……你處理完啦?」
子夜般的黑眸蕩漾的水液,不如平常的光彩耀人,而是帶著酒意薰染的朦朧,吐息中透著酒氣。
喝醉了酒的魏無羨,異常的乖巧、安靜。
藍忘機坐到了魏無羨的對面,挽起袖子抬手斟了兩杯茶水,一杯放置魏無羨的前面,一杯放到自己前面,開口道:「喝點茶,你醉了。」
魏無羨雙手垂放置身前,聽到藍忘機這麼說,歪了歪頭噗哧一笑道:「哎,說什麼醉了,我可是千杯不醉,怎麼可能……」
他停下了話語,笑著搖了搖頭,隨後趴在了桌上,側著頭看著外頭的月亮,繼續說道:「看來是年紀大了,才喝這麼一點就醉了,明明這些酒都沒比天子笑來得烈。」
藍忘機看著他,月光將魏無羨的頭髮鍍上一層柔柔的光芒,捲翹的睫毛染上了酒意,在月光下隱隱泛著細密的光亮。
藍忘機道:「不是酒。」
他垂著眼,看著杯裡的茶湯飄著一根茶梗,道:「你有心事。」
藍忘機其實有感覺到,魏無羨在帶少年們離去後在返回時情緒非常不對,充滿了狠戾、冰冷。
在操作陰虎符、吹奏竹笛時,就彷彿在宣洩什麼般似的。
那旋律充滿了不甘、怨恨、憤怒、埋怨。
而這些直到解決完事情,來到客棧裡都不曾消卻,即便魏無羨依舊是那般與少年們插科打諢,沒心沒肺的模樣。
被道破的魏無羨也僅是動了動腦袋,喬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趴著,他看著外頭缺了個角的月亮,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前世的我,真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自認為人定勝天,但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有。」
「我以為失去了阿琛,但幸好……」眼睫越來沉重,意識漸漸潰散,魏無羨強撐著,他想至少要把最想說的那句話給說出來,那是他發自內心的感謝。
「謝謝你,藍湛。」最後一個音輕輕的伴隨酒氣飄散在空氣中。
藍忘機身軀一震,搭在膝上的素白雙手默默的緊握成拳,喉結上下滾動一圈,他澀聲道:「你不必與我說這個。」
他所做的這一切都不是為了魏無羨的感謝。
藍忘機抬眼看向魏無羨正想說些什麼時,只見魏無羨早已進入了夢鄉之中。
他極輕極輕的嘆了口氣,夜晚的風吹進房裡,帶起了對面之人的髮絲輕輕的飄動著,他站起身打算將魏無羨帶去床上休息。
魏無羨這人穿衣方式和人如出一徹非常的隨意,雖然領口並沒有寬鬆拉垮到十分誇張,但也比尋常人來說鬆上許多,頭上綁著的高馬尾垂落在一旁,在藍忘機的高度往下看時,剛好能清楚看見那人修長白皙的脖頸,視線一如往下,正巧能隱約看見腺體的地方,有著淺咖啡色的齒痕在上頭。
藍忘機有如被燙到一般迅速的收回視線,眼睫微顫著,他閉了閉眼,從乾坤袋裡拿出一件乾淨的外衫照在魏無羨的身軀上,將人抱起放置床榻上。
望著對方寧靜安詳的睡顏,藍忘機垂著眼幫他蓋好了被褥後,便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房裡,藍忘機無法忘卻剛剛所看到的,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嗎?
不管是那齒痕,又或是阿琛,只要魏無羨好好的就好了。
於他而言,魏無羨能好好的,已足矣。
今天是走春日~~天氣超好的~~
確確實實的在外頭進行了全身殺菌(?
26.
26F魏無羨自從發現他懷孕之後,就極少在出現在眾人面前,就連金氏接連舉辦的花宴也都不曾參加。
他整日都在蓮花塢裡,不是睡覺便是待在江厭離身邊討東西吃,最多最多就是會到校場裡看看師弟們練劍。
此時的他又是一手捧著蓮藕排骨湯,笑瞇瞇的坐在江厭離旁邊看著她專心的在做手頭上的女紅。
那是一件樣式非常可愛的小孩衣裳,魏無羨看了看就笑著對江厭離說道:「師姐啊,這孩子還未出生就有這麼多師姐親手做的衣服,也太好命了吧?!看得我都要吃醋了!」
江厭離放下手裡的針線,抬手捏了捏魏無羨的鼻子,笑道:「跟自己的孩子吃什麼醋,阿羨真是小孩子脾氣。」
看了看魏無羨手裡已經空了的碗,江厭離看了看魏無羨的身子,清秀的眉眼微皺了起來,道:「阿羨,怎麼都不見你長肉呢?我準備的補品你都有好好吃光吧?」
魏無羨這段時間被好吃好喝的供著,卻也看不出有長肉,身子消瘦得很,那身孕被寬鬆的衣服給遮掩,不說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看著師姐憂愁的模樣,魏無羨連忙舉起三指發誓道:「師姐,我發誓我都是有吃光光的,一滴不剩。」
江厭離道:「真的嗎?」
魏無羨點頭道:「真的!師姐你不用擔心啦!一定都是被這小傢伙吃去了。」他抬手戳了戳逐漸隆起的肚子,又繼續道:「我都定時給大夫看過,既然大夫都沒說什麼,那就是沒問題的!」
江厭離點點頭,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看到江厭離終於放下心來,魏無羨內心也鬆了一口氣,他現在光吃那些補品都快要讓他吐了,如果再多他可能會受不了。
至於不長肉這件事,畢竟他現在體內並無金丹,滿身怨氣都在日日消耗著他的心神,肆虐他那乾枯的靈脈,日積月累下很難再恢復成以往那健康的模樣。
江厭離將最後一針給補上,將做好的衣裳放置一旁的小木盒裡,笑道:「目前這些衣服應該暫時夠用了,之後在做一些小鞋子吧。」
魏無羨道:「師姐那些東西之後去外面買現成的就好,不必如此辛苦的。」
江厭離搖搖頭,將木盒蓋好,笑道:「畢竟是蓮花塢重建之後迎來的第一個孩子,當然是必須要慎重對待的。」
「阿羨,你可有想好要為這孩子取什麼名了嗎?」
魏無羨眨了眨眼,他不曾想過這個問題,被江厭離這一提起,這才認真的思考起來。
他垂下眼摸了摸肚子,這是他與藍忘機的孩子,勢必需要取一個好聽的名字。
魏無羨思索了一陣,抬起眼看著江厭離道:「如果是個男孩,就叫阿琛吧,女孩的話,就叫玥兒。」
江厭離點點頭,道:「阿琛……玥兒……嗯,都是好名字。」
「都是代表著珍寶之意的名字,看來,阿羨你真的很珍視這個孩子呢。」江厭離看著眼前的弟弟眼中閃著柔光,那溫柔彷彿就要滿溢出來。
魏無羨笑了笑,說道:「師姐,妳就不好奇這孩子的生父嗎?」
江厭離道:「你若不想說,我也不會問。但我想,能讓你如此這般的人,想必是一位阿羨很喜歡很喜歡的人吧。」
江厭離眉眼彎彎,神色間透露出打趣的意味,說道:「想想當初阿羨才嚷嚷著不要讓自己套上犁栓韁,如今也是個要準備當爹爹的人呢。」
聽聞江厭離這麼說,魏無羨難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刮了刮鼻尖,道:「哎,師姐你別取笑我了。」
江厭離道:「好好好,師姐不笑你了。」
魏無羨把手放下,玩把著髮尾道:「但是師姐,他真的是一位很好很好的人,我可能在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江厭離有些意外魏無羨會突然透漏這些,道:「那阿羨,他知道你有孕了嗎?」
魏無羨垂下了眼,搖搖頭道:「他不知道,而且……他應是不喜歡我的。」
江厭離一聽,瞪大了雙眼道:「怎麼會?!」
魏無羨低笑了一聲,抬起眼又是往常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笑著說:「哎呀沒事,反正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江厭離有些心疼,她的感情路已經不順遂,卻不想就連自己的弟弟也都這般。
魏無羨看道江厭離心疼的眼眶都紅了,有些手忙腳亂道:「哎,師姐你別這樣……我最看不得師姐哭了,你這樣我也要跟著一起哭了喔。」
看著魏無羨扁著嘴努力要擠出眼淚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江厭離拍了拍魏無羨的手背,道:「我只是沒想到會是如此。」
魏無羨道:「因為如此,我也終於能理解當初被解了婚約時,師姐你應該是很難過的。所以,師姐的幸福我也會全力支持你的。」
「但是這一切都要建立在那金子軒是真心對待師姐才行!如果他還是對師姐不好,就算我現在有孕也要上去揍他!」
江厭離不是很贊同的看了魏無羨一眼,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笑道:「胡鬧。」
魏無羨嘿嘿一笑,在江厭離的催促下回到房間裡好好休息去了。
在雲夢,如今溫氏轟然倒塌後,曾經最繁華的不夜仙都一朝煙消雲散,數量龐大的修士尋求新的活動地點,分流到各個城池裡,尤其蘭陵、雲夢、姑蘇、清河這四地最多,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突然間路上高談闊論的修士路人們紛紛降低了音量,看向長街盡頭,那名白衣抹額,負琴配劍的年輕男子。
藍忘機走在路上,並未去注意路上人們對他的反應,直到對面走來一位笑盈盈的彩衣少女,與他擦肩而過,扔了一朵花在他身上。
這一事屢次發生,才沒多久藍忘機已經接了一大把五顏六色的花朵,面無表情的站在街頭。
識得含光君的修士想笑不敢笑,只能使勁往這邊看,而一般普通平民則已開始指指點點起來,藍忘機正低頭思索,忽然髮間微重,他一舉手,一朵開得正爛漫的粉色芍藥,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鬢邊。
高樓之上,一個笑吟吟的聲音傳來:「藍湛—啊,不,含光君。這麼巧!」
藍忘機抬頭望去,只見亭台樓閣,紗幔飄飄。一名黑衣人倚在朱漆美人靠上,一手握著酒杯,烏黑長髮散落下來,隨風飄逸。
圍觀的世家子弟一見到魏無羨那張臉,臉色都古怪的起來,眾人皆知夷陵老祖和含光君關係不好,射日之征中幾次並肩作戰,同一戰線都會時常爭執,不知這次又有何花樣,更何況最近夷陵老祖都未曾出席任何宴會,很多人都說是不是躲起來又在研究什麼可怕術法或是法器。
這下連假裝矜持也顧不得了,眾人越發使勁地瞅這兩人。
藍忘機並未如他們猜想那般冷冷拂袖而去,只道:「是你。」
魏無羨道:「是我!會做這些無聊事的當然是我。你怎麼有空來雲夢了?不急的話,上來喝一杯吧?」
他身旁圍上來幾個少女,紛紛擠在美人靠上,朝下哄笑道:「是呀,公子上來喝一杯吧!」
這幾名少女正是方才擲花的那幾個,是受誰所指使,不言而喻。
藍忘機低頭,轉身就走。魏無羨見他撩不得,並不意外,嘖了一聲,離開美人靠,回到位置上。
誰知,一陣不輕不重、不緩不急的足音傳來,藍忘機穩步登上樓來,扶簾而入,珠簾玎璫,聲聲脆響猶如音律。
他將剛才砸中他的那一摞花都放在小案上,道:「你的花。」
魏無羨歪到小案上,道:「不客氣,我送你了,這些已是你的花了。」
藍忘機道:「為何?」
魏無羨聳聳肩道:「不為何,就是想看看你遇到這種事反應會如何。」
藍忘機道:「無聊。」
魏無羨道:「就是無聊嘛,不然怎麼無聊到拉你上來……哎哎哎別走啊,上都上來了,不喝個兩杯再走?」
藍忘機道:「禁酒。」
魏無羨道:「我知道你們家禁酒,但這裡又不是雲深不知處,喝兩杯也沒關係的吧?你總不能和上次那般又拒絕了我吧?」
藍忘機不說話,只是沈默的掃過魏無羨身旁的少女們,看著少女拿出新的酒盞斟了一杯,放置花朵旁,接著目光凝在魏無羨腰間的那隻通體漆黑發亮的陳情。
魏無羨一挑眉,似是有點兒預料到接下來他會說些什麼話。
果然,沉思考慮措辭許久的藍忘機,開口道:「你不該終日與非人為伍。」
圍在魏無羨身旁起哄的少女們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魏無羨抬手揉了揉眉間,揮手散去身旁的少女們,搖搖了頭,道:「藍湛,你真是越大越沒意思。我不是說過我無聊嘛?難道就不能找祂們了?」
藍忘機搖頭,道:「終究是非人之物,不妥。」
魏無羨立起身子,一手撐著頭道:「知道我為什麼最近都不出現嗎?那就是因為去哪都有人要與我比劍切磋,不帶劍也要被說話,煩都煩死了,幹脆不出現,圖個清淨。也只有無聊時才會叫祂們。」
藍忘機道:「你不是很愛熱鬧嗎?」
魏無羨一聽挑起眉,似乎是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道:「呦,藍湛你是不是有在偷偷觀察我,你怎知我喜熱鬧?」
藍忘機眉間一抽,轉身便打算離開。
魏無羨連忙伸手拉住藍忘機的衣袖,笑嘻嘻道:「哎可別真走啊,我開玩笑的。」
藍忘機回頭撇了他一眼,但是並未收回那要往外走的步伐,眼神向下落在了被拉住的衣袖上。
魏無羨見狀立刻鬆開手,道:「藍湛啊,我真的很久沒和其他人說說話了,你就坐一下嗎。」
藍忘機看著那被抓得微皺的衣袖落回自己的身旁,很輕的眨了一下眼,之後終於是落坐在魏無羨的對面。
初二回娘家~~~
所以也來開啟回憶錄(?
27.
27F魏無羨抬手斟茶,白皙幾乎蒼白的手拿著樣式古樸的茶壺,一手輕壓在茶蓋上,指節骨感分明,已經看慣那雙手總拿著烏溜溜酒壺的藍忘機,對此感到有些不太習慣。
茶湯在注入杯中時,飄散著裊裊白煙,茶色翠綠,黃綠兩色天然渾成,蘭豆花香夾雜著絲絲蜂蜜的甜香味撲鼻而來,魏無羨將茶放置藍忘機面前時,藍忘機道:「好茶。」
魏無羨道:「那是,上好龍井茶,你嚐嚐。」
龍井茶入口香郁而復醇厚,香氣清高氣爽,滋味甘甜,啜之淡然,似乎無味,飲過之後,唇齒留香。
看著藍忘機似乎很是喜歡,魏無羨撐著頭笑了笑道:「甚是不錯吧?這可是這裡的招牌,雖然我更喜歡這裡的荷花釀。」
藍忘機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疑惑道:「你不飲酒?」
魏無羨一聽,挑了挑眉,有些好笑不滿道:「藍湛,我好歹也算是個精通六藝,世家排行第四的公子,品茶什麼的很奇怪嗎?」
藍忘機不語,只是默默的注視著魏無羨,眼中含帶著審視之意。
魏無羨抬手投降道:「好好好,我是愛飲酒沒錯,我今日特有興致想來品品茶不行嗎?」
今日天氣正好,陽光灑落進樓閣裡,紗幔隨著風飄了進來,他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來,反問藍忘機道:「還沒問你今天怎有空來到這裡?可是有什麼事情嗎?」
藍忘機道:「夜獵路過。」
魏無羨道:「哎雲夢我很熟的,在哪啊我可以帶你去。」
藍忘機搖搖頭,道:「不必,早已解決。」
藍忘機這人逢亂必出,從不挑品階,也不挑事物,哪裡有人求助就會隻身前往,無論是在年少時還是在射日之征時,抑或是如今皆是如此。
魏無羨感到有些可惜的放下瓜子皮,道:「是嗎?那你現在是要準備回去了?太可惜了,難得來到雲夢一趟,不好好玩一玩怎麼可以。」
藍忘機頷首,垂著眼道:「族中還有事,必須儘快回去。」
如今的雲深不知處依舊還在重建當中,應該是還有很多事需要藍忘機親自處理,魏無羨印象中身為家主的藍曦臣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魏無羨道:「那這樣我是不是耽誤到你了?」
藍忘機道:「並未,此行也正好打算去拜訪蓮花塢。」
魏無羨疑道:「你要去蓮花塢做什麼?」
藍忘機抬手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一本書,放置到桌面推向魏無羨,道:「將此物交予你。」
魏無羨伸手拿起那本書,這是一本有著深藍色書皮,上面沒有書名,打開一看裡頭全是樂譜。
藍忘機繼續道:「此書為改寫為笛曲的清心音,應是對你有用。」
魏無羨道:「這譜,你寫的?」看著紙上熟悉的筆跡,工整的曲譜,一看就知道是有花心力在上頭的。
藍忘機看著眼前人垂眸望著曲譜,語氣淡淡的詢問,放置在膝上的手默默握拳,喉結上下滾動一圈道:「嗯。」
魏無羨合上曲譜,放回桌上,有些皮肉不笑道:「藍湛,你還是老樣子,從射日之征到如今,你依舊是見不得邪門歪道。」
「我心我主,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失控。」
魏無羨語氣冷然,心裡漫著絲絲刺痛,誰會喜歡被自己喜歡人的處處針對?誰會喜歡被自己的心上人用一副厭惡的神情看著自己?雖然他一直都知道藍忘機看他不順眼,從屠戮玄武洞那句『你真的很討厭』他就很清楚了。
蒼白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魏無羨咬著口腔軟肉,不久時鐵鏽味便蔓延了整個口腔。
更何況……眼前的人還是他腹中孩兒的父親。
魏無羨嚐著口中腥甜,誰都可以對他的所作所為指指點點、批評謾罵,他都可以一笑置之全當沒聽到,無所謂繼續過日子,但是,唯獨藍忘機他就是無法接受。
他心神震盪,情緒翻天覆地而來,體內的怨氣也因此躁動不安,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的,魏無羨突然隱隱感到腹中傳來悶悶的鈍痛,他皺起了眉,在桌沿下摸上了下腹部。
藍忘機面對魏無羨冷冷的語氣,垂下了眼眸,他道:「魏嬰,此番我並無其他意思。」
魏無羨低吸一口氣,冷笑道:「並無其他意思?你以為我會信?」
「藍湛,我真搞不懂,我到底是有做什麼有違天理之事,需要你這般如此處處針對。」
冷汗從臉頰滑落,滴落在漆黑的外袍上,魏無羨盡可能的讓自己呼吸平緩,但腹中的鈍痛從未減輕,反倒是越演越烈。
魏無羨心中有些無奈,這孩子難道聽到了他與他父親吵架了,急著想要當和事佬嗎?
藍忘機抬起眼眸,道:「魏嬰,我並未……」才剛抬眸,映入眼簾的便是魏無羨一臉蒼白,微皺著眉冒著冷汗,似是在隱忍什麼痛苦似的,他立刻察覺不對,道:「魏嬰,你可有不適?」
魏無羨撇頭嘴硬冷道:「並無,多謝關心。」
他知道是因為體內怨氣影響到了胎氣,但他卻不能隨意的起身離開,雖然他身形消瘦看不出身孕,但他的行動卻不如以往靈活了,只要一起身就必定會被眼前人察覺。
為了不被發現,魏無羨決定要對藍忘機下逐客令,他正要接著開口時,只見藍忘機眼中似是滑過了一絲擔憂,不由分說的抓住他放在桌上的手,一道渾厚有力的靈力順著手腕流入體內,驅散平息了怨氣,一點點溫暖了身體,連帶著腹中孩兒也安穩了下來。
他愣愣的看著被藍忘機握著的手,魏無羨想著剛剛那一絲擔憂是否是自己看錯了?他想抽回手,但卻被藍忘機握的更緊了。
這還是藍忘機第一回拋下禮儀,這麼強硬的握住他人的手。
直到魏無羨已經不再冒冷汗,臉頰也恢復紅潤時,藍忘機這才收回了手,低聲道:「剛事態緊急,失禮了。」
剛他看到魏無羨的狀態並不太好,當下應是要去尋找大夫的,但他卻隱約覺得如果此時他離開的話,魏無羨一定會自己忍著獨自離開。
魏無羨道:「多謝。」
藍忘機身軀一震,澀聲道:「你不必與我說這個。」
「你體內怨氣可是……」話才說到一半,便被魏無羨抬手打斷。
魏無羨閉上了眼,捏著眉間道:「此次是魏某不對,不該請含光君上來的,還鬧得如此不愉快。」
藍忘機眼睫一顫,他何嘗聽不出魏無羨此話之意,他執拗的開口道:「魏嬰,你還是隨我回姑蘇吧。」
魏無羨道:「含光君,時間不早了。」
他張開眼,眼裏的淡漠彷彿在看著陌生人般,他道:「請回吧。」
藍忘機垂下眼,咬了咬牙,對方明顯拒絕對話的模樣,不善表達的他也只能起身離去,在要離去時,他看見了魏無羨被冷汗打濕的鬢角,便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一件外衣,默默的放置在小案上,轉身離去。
聽著足音漸漸遠去,魏無羨這才完全的放鬆下來,看著眼前的那本曲譜,他想把它給毀了,但一想到是藍忘機給的又有些不忍,指尖微微一動,放在小案上的外衣飛至眼前,潔白的外衣上頭殘留著冷冷檀香,魏無羨心念一動,抬手將外衣抱至懷中,撲鼻而來的檀香味瞬間滿足了這段時日所缺乏的信香安撫。
鼻尖驀然一酸,魏無羨突然感到沒由來的委屈,懷孕到如今他都未曾感到如此,而今日遇上了藍忘機這才感到難受。
魏無羨摸著肚子,低聲道:「小崽子,剛剛可是你的父親喔⋯⋯你父親非常非常的好,只是爹爹配不上。」一個邪魔歪道是該如何配得上冰清玉潔的含光君呢。
如果讓藍忘機知道他被他玷污了,還平白無故要做父親了,可能會瘋掉吧。
魏無羨自嘲的笑了一聲,罷了,孩子他自己顧就好,這秘密就瞞著藍忘機吧,他不必知道,也永遠不需要知道。
這孩子,是他魏無羨一個人的孩子。
初三是個出遊日~~
但是好冷決定窩在家XDDD
28.
28F等到下次在見到藍忘機時,是在夷陵。
魏無羨看著溫苑一屁股坐在藍忘機足前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滿臉,而藍忘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說話也不是,面色嚴肅似乎正在思考該怎麼辦。
路人圍在藍忘機的周圍,議論紛紛道:「這小孩兒是怎麼著了?被他爹罵了?」
「怎麼也不哄一下,讓小孩坐在地上哭?」
「哎呀這一看就是第一次當爹的,我當年也是這樣,什麼都不懂,沒事沒事啊,多生幾個就會了。」
藍忘機何曾面對過千夫所指的場面,他面對路人的議論面色越發古怪,他開口否認道:「不,我不是。」
路人道:「你不是他爹?」
溫苑並不知道眾人在說什麼,出自於害怕的情況下,他自然而然開口喊的都是最親近之人,他哭喊道:「嗚嗚阿爹!嗚嗚嗚!」
這下可好,路人皺眉道:「你聽,這孩子喊他爹呢!」
「那這人怎麼不承認呢?!」
魏無羨在一旁笑得死去活來,他從未想過藍忘機會有這麼一天,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見溫苑哭到快斷氣了,這才站了出來,驚訝道:「咦?藍湛?」
藍忘機猛然抬頭,兩人視線相交,不知出自於什麼心裡,魏無羨避了一下,而溫苑聽到了他的聲音,馬上從地上爬起,頂著滿是鼻涕眼淚的臉朝他奔來,重新掛在他腳上。
路人嚷嚷道:「這又是誰?難不成這才是他爹?」
「還是他們吵架了?跑出來找人了?」
帶著斗笠的大叔道:「哎哎我說你們年輕人,既然決定要結為連理,那就是床頭吵床尾和,沒必要賭氣帶著孩子離家出走啊。」
眼見路人開始隨意揣測、加油添醋了,魏無羨連忙擺了擺手道:「哎呀都散了散了!」
路人發現沒戲看了,閒人們這才慢吞吞的散了。魏無羨回頭微微一笑道:「這麼巧。藍湛,你怎麼來夷陵了?」
藍忘機道:「夜獵,路過。」
魏無羨眨了眨眼,只覺得此話似曾相識,但他也不多想,就聽藍忘機緩緩問道:「……這孩子?」
魏無羨信口道:「我生的。」
藍忘機的眉尖抽了抽,魏無羨哈哈大笑道:「當然是開玩笑,別人家的,我帶出來玩玩。剛剛是怎麼了,怎麼把他弄哭了?」
藍忘機淡聲道:「我什麼也沒做。」
溫苑抱著魏無羨的腿,還在啜泣,魏無羨心下瞭然,藍忘機這人雖然那張臉好看,但小孩年紀尚小大多分辨不出美醜,只看得出這人一點也不和藹,被著冷冰冰又苦大仇深的臉嚇到也難免。
魏無羨將溫苑拖起來逗了一陣,哄了幾句,眼角餘光看見附近有一攤賣玩具的攤子,便帶溫苑過去了。
但也僅限看而已,溫苑得知魏無羨並沒有要買給他後,如遭重擊,眼裡又湧上了淚花。
藍忘機冷眼旁觀,實在看不下去了,最終出手買了些小玩意給溫苑。
這下溫苑不哭了,反而拋下魏無羨的大腿,改去抱藍忘機的大腿了。
魏無羨狂笑道:「哈哈哈哈哈!藍湛,恭喜你,他喜歡上你了,他喜歡誰就會抱誰的腿,絕對不會放手的。」
藍忘機走了兩步。果然溫苑緊緊攀著他的腿,完全沒有要鬆手的跡象,魏無羨拍拍他的肩,道:「我看你也先別急著去夜獵了,這樣,咱們先去吃個飯怎麼樣?」
藍忘機抬眼看他,語氣無波無瀾地道:「吃飯?」
魏無羨道:「是啊吃飯,別這麼冷淡嗎,好不容易遇上了個熟人,我們來敘敘舊,來來來我請客!」
藍忘機就這麼被魏無羨半拖半拉的進了一間酒樓,在包廂裡坐下了。
藍忘機掃了一眼菜牌,道:「你點。」
魏無羨道:「哎,都說我請客了,當然是你點,愛吃什麼就吃什麼。」
藍忘機也不是個善於推託的人,思忖片刻後便點了幾道菜。
魏無羨聽著他不咸不淡的報著菜名,頗為意外道:「可以啊藍湛,我還以為姑蘇人都是不吃辣的,口味這麼重,喝不喝酒?」
藍忘機搖頭,魏無羨道:「好吧,那我就不點你的啦。」
溫苑將藍忘機剛剛買給他的小玩意全都放到了桌上,玩得不亦樂乎,魏無羨看他黏在藍忘機身邊蹭來蹭去,弄得對方都不方便喝茶,道:「阿苑,過來。」
溫苑看著前幾天才把他埋在土裡當蘿蔔得魏無羨,在看看買給他一堆小玩意的藍忘機,屁股沒挪,面上誠實寫著「不要」。
魏無羨道:「過來,你坐在那礙著人家。」
藍忘機則道:「無事,讓他坐。」
溫苑高興的又抱住了藍忘機的腿,魏無羨把筷子在手中轉得飛起,笑道:「有奶便是娘,有錢便是爹,豈有此理。」
不一會兒,酒和菜便都上齊了,紅紅火火的一桌,還有藍忘機為溫苑點的一碗甜湯,魏無羨看著乖乖坐在藍忘機身旁安靜舀著甜湯喝的溫苑,在看看垂眼喝著茶的藍忘機,他自從救下溫氏一族退居亂葬崗,和叛出雲夢江氏後,便甚少有這機會可以和熟人坐下來面對面吃飯了。
溫苑從未吃過甜湯這東西,吃了一兩口便停不下來,但他吃著吃著突然停了下來,眼巴巴地將碗捧到魏無羨前,道:「這個……帶回去……弟弟吃……」
魏無羨一聽,抬手揉著溫苑的頭道:「哇,阿苑真的是一位好哥哥,吃到好吃的東西還記得要分給阿琛。」
他將碗推還給溫苑,柔聲道:「這碗你吃,等等在點一碗帶回去。」
溫苑點點頭,低頭繼續一口一口吃著甜湯。
魏無羨喝了一杯,抬眼看向藍忘機道:「這幾個月真的是憋死我了,最近外邊可有什麼大事?」
藍忘機道:「何謂大事?」
魏無羨道:「比如哪個地出了新家族,哪家擴建了仙府,隨便聊聊。」
他真的許久沒有聽過外界的新動向和消息了,最多聽到的是小鎮上雜七雜八的閒談。
藍忘機道:「聯姻。」
魏無羨挑眉道:「誰家和誰家?」
藍忘機道:「蘭陵金氏,雲夢江氏。」
魏無羨愣愣的將手裡的酒杯放下,道:「你是說……我師……江姑娘和金子軒?」
藍忘機點頭,道:「嗯。」
魏無羨語氣有些顫抖,道:「何時禮成?」
藍忘機道:「三日後。」
魏無羨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道:「真是……真是便宜他了。」
他拿起酒盞仰頭一灌,擦了擦嘴角揚著笑,江澄這廝居然這種大事居然也不說,不過也是,他如今這般,根本沒有機會喝上喜酒,這事也也沒必要和他說。
同時心裡也有些欣慰,師姐她終究是找尋到了自己的幸福。
魏無羨還打算繼續問些什麼時,懷中的符紙卻傳來了不妙的警訊,魏無羨抄起溫苑就要匆匆趕回去,藍忘機這時緊跟而上,御劍帶了他們回去。
回到亂葬崗便是看到發狂的溫寧,還有從伏魔洞裡跑出來的兇屍,魏無羨和藍忘機合手將兇屍都制服後,也意外的發現溫寧恢復了神智。
魏無羨抬手拭去嘴角的血絲,看著被眾人包圍的溫寧,也有些開心的勾了勾嘴角,他也是不曾想過居然會成功,沒白費他這段時日的苦思冥想。
溫情抱著溫寧嚎啕大哭著,魏無羨想就讓他們倆姐弟好好相處一陣,便將藍忘機帶到了伏魔洞。
藍忘機看著裡頭佈滿著亂七八糟符紙的石桌,還有一旁石床上頭放著單薄到不行的床褥,低吸一口氣道:「你就住著?」
魏無羨隨手將桌上的符紙堆到一旁,道:「當然,別看這裡是這樣子,其實住起來蠻舒適的。」
藍忘機不置可否,淺眸轉向不遠處飄散著陣陣血腥氣味的池子,道:「這是血池?」剛在制服外頭兇屍時,聽聞是從血池裡跑出來的。
洞中光線黯淡,那潭水不知是黑是紅,潭邊散落著原本應該拉好的禁制線,魏無羨過去將線重新拉好,打結加固,一邊道:「沒錯。」
藍忘機道:「陰氣重重。」
魏無羨道:「對,所以很適合養邪。這裡是我用來養一些沒煉完的兇屍,你猜猜裡頭有多少?」
看著沉默不語的藍忘機,他笑了笑說:「說實話,我也不記得裡頭有多少了。不過,池裡的水聞起來越來越像血了。」
長年修習鬼道,魏無羨道臉格外蒼白,在血池反射光線下越發有著森然之意。
藍忘機道:「魏嬰。」
魏無羨眨著眼看向藍忘機。
藍忘機道:「你當真,控制得住嗎?」
魏無羨道:「控制什麼?溫寧嗎?當然沒問題,你看他也恢復了神智,可是史無前例的兇屍呢。」
藍忘機道:「萬一他再發狂,該當如何?」
魏無羨道:「這種我已經有經驗了,他是我控制的,只要我沒問題,他就不會出問題。」
藍忘機道:「若是你出問題了呢?」
魏無羨道:「不會的。」
藍忘機道:「如何保證?」
魏無羨語氣堅定道:「不會,也不能。不,是絕對不能。」
靜默片刻,魏無羨喉間隱隱發癢,他隱忍的咳了兩聲,藍忘機過來要握他的手,魏無羨一閃,道:「做什麼?」
藍忘機道:「你的傷,是剛剛……」
魏無羨擺了擺手,道:「沒事沒事,真以為溫寧那一掌能對我如何嗎?這傷休息下就好了。」
藍忘機不打算與他廢話,正想再去捉他的手時,溫情的聲音從洞口傳來,道:「休息就會好?當我是死的嗎?」
溫情身後跟著是剛剛恢復神智的溫寧,魏無羨頗為意外的挑了挑眉道:「這麼快就哭完了?」
溫情惡狠狠的道:「你看我待會怎麼讓你哭!」
魏無羨道:「笑話,你怎麼讓我……啊!!」
溫情一過來就是啪的一掌拍在他背上,生生把魏無羨拍出了一口血,魏無羨瞪大了眼,道:「你……你好毒……」
溫情道:「我還有更毒的,要試試嗎?」抬手便是三根銀針在指縫中,明晃晃的閃著。
魏無羨一慫,抹著嘴邊的血,竄著躲到了藍忘機的身後,道:「免了,最毒婦人心,我可不想見識,這裡還有客人你收斂點。」
溫情哼了一聲,收回了銀針,轉身從溫寧手中接過了茶盤,道:「含光君,這裡沒什麼好招待的,還請見諒。」
放在石桌上的茶杯洗得極乾淨,裝著飄著幾根茶梗,清清淡淡的稱不太上是茶水。
魏無羨拿起一杯喝了一口,道:「這根本不是茶吧?!」
溫情沒好氣道:「我們這裡什麼情況你還不清楚嗎?!」
魏無羨摸了摸鼻子選擇閉嘴,溫寧這時磕磕巴巴的開口道:「魏公子,剛剛……對不起。」他剛剛才想起來自己似乎是在神智不清時打傷了魏無羨。
魏無羨道:「哎沒事沒事,就你那一掌,真以為你還能對我怎樣啊?」
之後溫情帶著溫寧到外頭清理,並無多加逗留在伏魔洞。
魏無羨看著藍忘機道:「藍湛,你這邊坐吧?」他伸手把一塊石椅上的雜物全都揮到一旁,有些尷尬的笑著。
畢竟這裡都只有他一人住,再怎麼髒亂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對於藍忘機,魏無羨可不想這麼虧待他。
這麼乾淨的一個人,怎麼可以給他待在如此髒亂點地方呢?魏無羨都覺得要給藍忘機坐的椅子都稍嫌太髒了些。
好在藍忘機並沒有在意這麼多,只是頷首一下後,便端正的坐了下來。
藍忘機道:「你打算從今往後一直如此嗎?」
魏無羨道:「一直如此又怎麼了嗎?我覺得挺不錯的,這兒可大得很,比起你們要好太多了。」
藍忘機道:「你明白我是何意。」
魏無羨有些無奈,他扶額道:「藍湛,你這人真是的……」
「你說,我若不這樣,又該如何?」
他看著那雙淺淡的眼眸道:「我若棄鬼道不修,那這山上的人怎麼辦?」
「放棄他們嗎?我做不到,我相信換成是你,你也做不到。」
溫氏一族現在在外就如同老鼠過街人人喊打,有誰會在意他們只是一支旁系的、無辜到不行的一脈?有誰會在意他們手上並無沾染任何一絲血腥,而是擁有絕佳醫術的歧黃一脈?
沒人會在意,因為他們是該死的溫氏殘族。
魏無羨道:「有誰能給我一條好走的陽關道。一條就算不用修鬼道,也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的路。」
藍忘機望著他,沒有回答,但他們心中都清楚答案。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目。
回憶錄倒數中......
29.
29F洞內陷入沉默,魏無羨輕笑了一聲道:「既然都來了,來參觀一下?」
藍忘機跟著魏無羨走出伏魔洞,剛剛都在制服兇屍根本無暇顧及到四周是怎樣,如今真的認真看了之後才發現這座亂葬崗已經被他們整理成了可以供人居住的地方。
有簡單搭建起來的小木屋,還有一塊一塊要耕種的田地,不遠處還有一個小廚房,前方放置了幾張木桌和木椅。
炊煙裊裊,若不去看遠處還有裸露在外的骨骸的話,這裡真的如同一般的小村莊。
魏無羨和藍忘機一一介紹起這裡的一切,從如何搭建到如今,還有過程如何如何都與他說。
魏無羨蹲下身子抓了一把田地的泥土道:「這裡的土壤不好種東西,只能勉強種些蘿蔔和土豆,如果有多出來的就會拿下去賣。」
鬆開手中的土壤,魏無羨笑道:「這土壤可是四叔他們努力好久才能種出東西的呢。」
「溫情總是說要種蘿蔔,可蘿蔔那麼難吃,所以我都堅持要種土豆。」
他吐了吐舌頭,又道:「可惜,土豆在這種不太起來。」
藍忘機不發一語,只是安靜的在一旁聽著。
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幼兒的哭聲,頓時吸引住了藍魏二人。
魏無羨一聽便臉色微變,腳步有些著急的往傳來哭聲的方向移動,藍忘機跟在後頭,不久時就見到一位婦人抱著一位小男孩也走了過來。
婦人道:「魏公子。」
魏無羨看著哭得鼻子紅通通的小孩,伸手接過問道:「阿琛怎麼了?」
婦人搖頭道:「阿琛他不知為何在睡夢中突然哭醒,剛也摸了摸他的額頭也並無發熱。」
懷中的小男孩一入到魏無羨懷裡,便是小腦袋瓜一股腦的縮在魏無羨的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憐。
魏無羨聽完,一手安撫的拍了拍懷中的孩子,對著婦人說道:「我知道了,你辛苦了。」
婦人搖了搖頭,只道聲沒事便又去忙了。
魏無羨低頭摸了摸懷中的孩子的腦袋瓜,又摸了摸孩子的手腕把了一下脈,確定沒事後才鬆了口氣。
藍忘機在一旁看著這一切,開口道:「這孩子?」
魏無羨抬起頭,笑著說:「我生的,這次是真的。」
那孩子聽到不熟悉的聲音,好奇的抬起了頭,淺淡的灰色眼眸就這麼與藍忘機對上了。
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睜大,看著眼前的孩子,與魏無羨如出一徹。
藍忘機有些艱難的開口道:「你生的?」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努力緩和語氣。
魏無羨抬手擦了擦孩子眼角的淚水,道:「嗯,沒錯,他叫阿琛,玉字旁的琛。」
「是個小愛哭鬼。」
阿琛一聽,帶著鼻音奶聲奶氣的抗議道;「我……我……嗝……不素!」還打著哭嗝。
魏無羨笑著揉了揉阿琛的頭髮,道:「都哭鼻子了還說不是。」
阿琛不滿的縮回魏無羨的懷中,哼哼唧唧的。
魏無羨低聲哄了幾聲,抬頭在看向藍忘機道:「讓你見笑了,這孩子從小只要沒我陪著就容易這樣。」
阿琛小手緊抓著魏無羨的衣領,奶聲道:「要爹爹。」
魏無羨道:「不是和你說爹爹有事請四姨照顧你嗎?」
阿琛小嘴扁著,搖搖頭道:「要爹爹!」
魏無羨無奈嘆口氣,拍拍阿琛的後背道:「好好好,爹爹陪你。」
藍忘機看著在魏無羨懷中小小隻的阿琛,開口道:「這孩子的……?」
即便藍忘機沒說完魏無羨也知道後面沒說完的是代表著什麼,他笑了一聲道:「哎,就相處不來,散了唄。」
藍忘機不置可否,安靜的看着魏無羨。
魏無羨看著藍忘機道:「別這麼看著我,雖然我年少時總說沒有人不喜歡我,但……」他尷尬一笑,摸了摸鼻尖繼續道:「總是有意外的嗎。」
藍忘機垂下眼,道:「這裡,不適合養育孩子。」
亂葬崗上雖然被溫氏殘族打理的還算不錯,但終是一處陰氣重重極為不詳之地,對於年幼的孩子來說還是不太合適。
聽到藍忘機這麼說,魏無羨認同的點點頭道:「沒錯,雖然我們已經努力將所有最好的都給了孩子們,但你也看到了,這兩個比起山下的孩子瘦小很多。」
在魏無羨懷中的阿琛聽著藍魏二人的對話,好奇的抬起小臉看向一旁身穿白衣的藍忘機,兩雙同為淡色系的眼眸一對上,阿琛就會立刻在縮回魏無羨的懷裡,之後再慢慢的探出頭來。
與此重複了幾次,阿琛似乎發覺藍忘機似乎很安全,便壯起了膽子,立直了身子看向藍忘機,衝著他露出一笑。
那眼眸有如同個模子印出般,微微上挑的桃花眸彎成小月牙,裡頭淺灰色眸子閃著細閃,粉嫩的臉頰透著紅潤,小嘴一笑就露出裡頭可愛的幾顆小乳牙。
魏無羨也發覺到了懷中小傢伙的反應,挑了挑眉道:「呦,這小傢伙難得對生人如此好奇,藍湛,你說,你會不會意外的挺受小孩歡迎的?」
藍忘機搖搖頭,道:「不知。」
魏無羨笑著點了下阿琛的鼻尖,道:「來來來阿琛,和你介紹一下,這位可是鼎鼎大名的含光君。」
他慫恿著阿琛道:「要不要給含光君抱抱?」
阿琛聽著自家爹爹的話語,小小的眉頭皺了皺,神色似是猶豫。
藍忘機覺得不妥,道:「魏嬰。」
魏無羨道:「哎沒事,這小傢伙難得對第一次見的人有興趣。」他看著懷中的阿琛猶豫一陣後,小手試探性的往前伸出,連忙喚道:「你看你看他伸手了,藍湛!」
藍忘機也是很意外阿琛會有如此反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過了阿琛,孩子軟軟小小的身軀窩在他的懷中,手掌輕輕的抓著他的衣領,細軟的頭髮擦著他的下巴,
阿琛的抬起臉看着藍忘機,鼻尖動了下,突然展開笑顏親暱似的將頭埋在藍忘機的脖頸處。
魏無羨拍了下藍忘機的肩,道:「可以啊藍湛,他很喜歡你呢!」
看著抱著阿琛的藍忘機,魏無羨有些鼻酸。
藍忘機抱著孩子,渾身有些僵硬,魏無羨見狀先是沒良心的大笑一陣後才在一旁協助藍忘機調整了一下姿勢。
魏無羨笑著,帶著藍忘機在附近四處走走,一路看著阿琛開開心心的窩在藍忘機懷中分毫不動,突然心中冒出一絲絲醋酸味。
他有些吃味道:「藍湛,你看阿苑和阿琛這麼喜歡你,那之後等到他們大了我就送他們去雲深不知處求學好了。」
藍忘機抬眸看著他,有點困惑為什麼突然話題就跳到這兒來了。
魏無羨道:「其實吧,我和溫情有在討論等孩子在大些要把他們安排下山,畢竟留在這山上也學不到什麼東西,倒不如下山去。」
他看著阿琛道:「尤其阿琛,他因爲我的緣故,體質虛弱,怨氣極容易入體。」
魏無羨其實很心疼阿琛,如果可以,他真的不願也不想讓阿琛在這種環境下誕生、長大。
藍忘機道:「那你們可做好決定了?」
魏無羨搖頭,道:「這目前還在討論,尚未決定。」
藍忘機不語,垂眼看著懷中笑嘻嘻的阿琛。
魏無羨開玩笑道:「如果可以,這兩個孩子乾脆就交給你好了,我也放心。」
藍忘機道:「你可放心?」
魏無羨一聽,挑著眉反問道:「我為何不放心?」
藍忘機面無表情,看著魏無羨一字一句道:「曾有人說過,藍家伙食如嚼樹根,家規嚴厲刻板,如修苦僧。」
魏無羨聽著熟悉的一字一句,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眨眨眼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驚奇道:「藍湛,想不到啊,求學時你有偷偷觀察我?」
藍忘機眼帶譴責的看著魏無羨,薄唇緊抿後開口道:「多次在雲深不知處喧嘩,想不知道也難。」
魏無羨也回想起當時年少時的時光,放聲大笑了起來,抬手拭去眼角笑出的淚花,正色道:「孩子嗎,該教該學的還是得從小開始,吃樹根什麼的算什麼。」
藍忘機道:「你不心疼?」
魏無羨挑眉道:「心疼又如何?雖說是我的孩子,但我更希望他能在更好的地方學習,最好千萬別像我。」
「我希望他能成長為一個正直端方、善良正義的孩子,好好的走在劍道的道路之上,可別與鬼道扯上任何關係。」
他低笑道:「雖然身為鬼道宗師講這些真的很沒說服力,但當身分改變後才知道,我有多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走上自己的後塵。」
藍忘機看著眼前的魏無羨,褪去一身鬼煞陰森的氣息,取代而之的是身為人父那柔軟的一面,眼眸中漾著柔光,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這樣的魏無羨,是他從未看過的一面。
他突然可以理解前些時問魏無羨若他失控該如何保證時,為何魏無羨能夠如此堅定的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失控。
因為著亂葬崗上,有他無比珍視的事物。
魏無羨道:「藍湛,這兩個孩子未來是不可能帶去蓮花塢了,看在昔日同窗的份上,我想將這兩個孩子託付給你,可以嗎?」
夜裡,魏無羨一人伏在石桌上寫寫畫畫的,一旁的阿琛很難得的睡得十分香甜。
魏無羨放下手中的筆,回頭看著阿琛的睡顏,忍不住伸手逗弄了一下那軟嫩的臉頰,這小傢伙一整個下午都賴在藍忘機的懷裡,死活都不肯離開,直到藍忘機要走了他這才狠下心將人撈回來。
被迫與藍忘機分離的阿琛眼眶泛著淚,扁嘴準備嚎啕大哭的模樣讓魏無羨心中一痛,但他還是柔聲哄著哄著才讓阿琛乖乖的與藍忘機道別。
「你這小兔崽子,我都沒機會這樣被你父親抱著,你憑什麼就可以這樣賴在人家身上?」魏無羨憤憤的戳著阿琛的臉頰,戳到阿琛小小眉頭皺起,嚶了一聲抬手揮了揮繼續睡過去。
「果然身為小孩還是有特權。」魏無羨撐著頭靠在一旁,咕噥道。
雖然那時和藍忘機說要把孩子們託付給他並沒有得到回應,魏無羨心想真的到時把小孩打包送過去藍忘機還是會接受的吧?
伸手將阿琛踢開的被子重新蓋了回去,魏無羨看著熟睡的阿琛,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阿琛他從出生起睡覺都很淺眠,很容易做夢做到一半驚醒大哭,他知道這是因為缺少了乾元信香陪伴的影響,而今天確確實實的與藍忘機相處了一個下午,算是短暫補足了需求。
即便不與孩子說明,孩子自己也會知道眼前的人是他的父親。
魏無羨撫開阿琛額上的碎髮,低聲道:「還好你長得像我……」
雖然,他更希望孩子有一雙與他父親一模一樣的眼眸。
但如今,這樣似乎也是不錯。
初四了!!!!藍忘機內心驚滔駭浪(?
30.
30F原以為會就這麼和溫家殘族一起在亂葬崗上生活,可總有人不願意讓他們好過。
一封邀請魏無羨參加滿月禮,打亂了這一切。
身穿白衣的魏無羨帶著溫寧往蘭陵金氏的方向前進,正午時分經過窮奇道時,魏無羨發現路上過於安靜,心生警惕的他正想轉身離開時,一支衝他心口飛來的羽箭打破這寧靜。
魏無羨猛然抬頭,只見山谷兩旁、山壁之上,四面八方,各個角落皆是埋伏,大多穿著金星雪浪袍,也有其他服色的,皆是身背長弓,腰挎寶劍,滿面警惕,全副武裝。
全部的箭尖和劍尖都對準了他,而對他射出那一箭的是一位身形高大,膚色微黑,面容俊朗,很是眼熟的一個人。
魏無羨早已察覺到不對,在溫寧幫他接下那隻羽箭時,他已低聲要溫寧趕回亂葬崗。
他看著上面那人道:「你是誰?」
那人射完一箭,原本是有話要說的,被魏無羨這麼一問,什麼話也忘了,大怒道:「你居然問我是誰?我是——金子勳!」
魏無羨立刻想起來了,這是金子軒的堂兄,他見過這人幾次。
他一顆心直往下沉,原本要來參加江厭離兒子滿月的喜悅全都煙消雲散,他現在不願細想深想,也不願猜測這人為何埋伏於此。
金子勳高聲道:「魏無羨,我警告你,立刻解開你下的惡咒,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不追究計較。」
魏無羨聽得一怔,即使知道會被當作是抵賴,他也必須問清楚,脫口道:「什麼惡咒?」
金子勳果然當他是在裝傻,道:「你還敢裝蒜?」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衣領,咆哮道:「好,我就讓你看看,到底是什麼惡咒!」
金子勳的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坑洞,均勻的佈滿在他的身體上,令人惡寒。
魏無羨只看了一眼便別開了眼,道:「千瘡百孔?」
金子勳道:「不錯,正是千瘡百孔!」
千瘡百孔是一個極為陰險歹毒的詛咒,一開始中術者是沒有感覺的,是要直到後面那些孔洞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時,就會變成一個活篩子,輕則腹痛難忍,重則五臟六腑都潰爛。
魏無羨一時有些同情金子勳居然中了這個噁心又難解的惡咒,但他還是覺得金子勳很無腦,道:「你中千瘡百孔,截我是什麼意思?關我什麼事?」
金子勳似是也噁心看到自己的胸膛,將衣服合上道:「除了你慣用使這些邪魔歪道,還有誰會對我下這般惡咒?」
魏無羨在心道,那可多了去了,難不成金子勳覺得自己人緣很好?
但他還不想直白說出來惡化事態,道:「金子勳,我才不玩這陰溝裏的把戲,如果我要殺誰,我就會讓所有人知道這人是死在我手上的。」
金子勳道:「你不是很狂嗎?怎麼敢做不敢認了?」
魏無羨道:「不是我做的,為什麼我要認?」
金子勳面露凶光,道:「先禮後兵,既然你不肯回頭是岸,那我也不客氣了!」
魏無羨挑眉,道:「哦?」
解開千瘡百孔的方法有兩種,除了讓施咒者自損道行,自行撤回詛咒,還有一個最徹底的辦法——殺掉施咒者!
魏無羨蔑然道:「不客氣?你?就憑你這幾百來人?」
金子勳一揮手臂,所有門生搭箭上弦,瞄準了山谷最低處的魏無羨,魏無羨也將陳情舉起,笛音尖銳地撕破寂靜的山谷。
然而,靜候片刻,沒有任何回應之聲,金子勳道:「這整片區域我們都早已清理過了,就等著你來,你再吹也召不出幾隻幫手的,況且剛剛便看你將鬼將軍撤走,哈哈哈哈!這裡,將會是你的葬身之地!」
語畢,金子勳一聲令下,箭如暴雨般往魏無羨身上襲去。
魏無羨冷笑一聲,抬手便是數張飄著綠火的符紙迎了上去,羽箭與符紙相碰上,便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響。
一下子魏無羨便與這些人纏鬥了起來,金子勳更是趁亂偷襲數劍,都被魏無羨閃過。
雖然魏無羨身上的笛子暫時毫無作用,但他身上甩出的符紙都有如有生命般,每一張張都纏鬥著讓人極難對付。
甚至魏無羨還放出了鎖靈囊裡的怨靈,讓一小部分的人無法接近他。
金子勳躲避著那些符紙,怒吼道:「魏無羨!別垂死掙扎了!」
魏無羨氣笑道:「誰在跟你垂死掙扎,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兩人鬥了一陣,最後是在金子軒大喝一聲下才停下了動作。
金子軒擋在兩人中間,金子勳一見到來人便道:「子軒?你怎麼來了?!」
金子軒一手扶在腰間劍柄上,怒道:「你說我來做什麼?!」
金子勳道:「阿瑤呢?」
金光瑤本是應該要來這裡為他助陣的,卻不想聽到金子軒道:「我把他扣在金麟台了,若不是見他神色有異撞破了他,你們就打算這麼亂來嗎?!你中了千瘡百孔怎麼完全不告訴我,一聲不吭就要幹這種事!」
金子勳中千瘡百孔這事實在難以啟齒,一是他相貌不錯自詡風流,不願讓人知道他中了這麼噁心的咒,二來這有代表他修為不夠,靈力防衛薄弱,更是不可為外人所知。
恰好金淩滿月將至,金子軒居然邀請了魏無羨,金金光善本就不樂意,便以此建議金子勳將計就計,截殺魏無羨。
而這事他們都是瞞著金子軒,這事說到底還是有些不厚道,金子勳有些心虛,道:「子軒,嫂子那邊你先瞞一瞞,回頭我解完咒再來給你們賠罪。」
當年魏無羨最後一次見到金子軒時,他還是一派少年的驕揚之氣,如今成家後卻瞧著沈穩不少,說話擲地有聲,沉著臉道:「此事還有轉圜餘地,你們暫且收手。」
金子勳又急又躁,道:「如今有什麼好轉圜的,你是沒看見我身上……」他伸手似是又要掀衣露出那片胸膛,金子軒連忙擋下。
他道:「此事我已經聽金光瑤說過了。」
金子勳道:「你即已知道那為何要阻攔我?!還是因為他是嫂子的師弟,為了嫂子你就不管兄弟死活了?!」
金子軒道:「你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你身上的千瘡百孔未必就是他下的,何必如此急躁!魏無羨畢竟是我請來參加阿淩滿月宴的,你們這般行事,置於我何地?置於我夫人何地?」
金子勳怒道:「他參加不了才是最好!魏無羨他是什麼東西,也配參加我們家的家宴?誰沾他就一身黑水,子軒你就不怕你跟嫂子還有阿淩一輩子都多了一個甩不掉的污點?!」
金子軒喝道:「你給我住口!」
魏無羨在一旁靜靜聽著,冷冷的笑出了聲,似是在看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道:「金子軒,你當真是真心邀我來參加滿月宴的嗎?當真不知道他們截殺我的計畫?!」魏無羨眼中閃著紅光,臉上掛著笑,但眼底卻是冷然一片。
金子軒道:「我當真不知情。」
魏無羨嗤笑道:「你說你不知情?!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金子軒道:「若你們此時能夠停下,我們好好的上金麟台上對峙,倘若你真的沒做,我保證會幫你恢復清白。」
魏無羨道:「上金麟台對峙?這不是等著我自投羅網嗎?你以為只要上去了一切都能結束嗎?!」
金子軒皺著眉,對於魏無羨執拗的態度也有些不耐,道:「魏無羨,你就服個軟又會怎麼樣?就先住手吧。」
魏無羨道:「你要我住手?那為何不先叫他們住手?!我現在收手是不是就等著萬箭穿心?!」
金子勳也道:「子軒,你別攔著我,只要處理掉魏無羨我們就沒事了!」
魏無羨冷笑,看著金子勳又如看著屍體般毫無感情道:「處理我?那也看你有沒有本事了。」
金子勳氣急,一把推開站在身前的金子軒,揮劍朝魏無羨而去。
魏無羨躲過了那一劍,嘲諷道:「就算我住手了,也總有人要置於我死地。」
金子軒也是不曾想過自己的堂兄居然會如此不顧他的面子將他推開,今日的他只是想好好舉辦阿淩的滿月宴而已。
金子軒拔劍而出,又再度攔在兩人之中,一揮劍便是將金子勳的佩劍給擊飛,他怒道:「子勳,今日是不打算給我個面子了?!」
佩劍脫手,金子勳虎口隱隱發麻,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站在他前面的金子軒,吼道:「子軒,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兄弟的命比起那邪魔歪道更加重要了是嗎?!」
金子勳被千瘡百孔折磨的精神狀況都不穩,如今神情也逐漸漫上癲狂,他發狂似的直往金子軒身上撲去,但被後來趕過來的門生給攔著了。
金子勳甩開門生的手,吼著:「你們當你們是誰?!別碰我!」
金子軒深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佩劍道:「將他押回去,關起來,等到滿月宴結束後再處理。」
又被壓制的金子勳又想抵抗,金子軒冷道:「子勳,你在如此,就別怪我不顧情誼了。」
金子勳停下掙扎,雙眼漫著猩紅,他瞪著站在金子軒身後的魏無羨,吼道:「魏無羨,你別以為這樣就算了……」語調一轉,金子勳陰冷的笑著說:「你以為只有截殺你嗎?呵呵呵……我會讓你失去所有!既然我不好過,你也別想!」
金子勳的話語讓魏無羨皺起了眉,心中不安越來越擴大,自從遇上金子勳後,那份不安就沒散去。
魏無羨冷聲道:「你什麼意思?!」他想上前質問,但卻被金子軒抬手攔下,只能眼睜睜看著金子勳被門生押走。
金子軒轉身道:「魏無羨,這下你可以好好的上金麟台了嗎?」
「待滿月宴結束,我們再來處理這件事,阿離她還在等著你。」
魏無羨腦中還迴盪著金子勳離去前的話語,他突然心下一驚,該不會……
魏無羨咒罵了一聲,道:「該死的!」說完便要匆匆離去。
金子軒攔著魏無羨道:「你要去哪?」
魏無羨咬著牙道:「問你家好堂兄去吧。」他低吸一口氣又道:「滿月宴我就不去了,師姐那邊在麻煩你幫我說一聲,這是要給阿淩的禮物。」
魏無羨將一個小木盒交給了金子軒,便什麼話也不說離開了窮奇道。
在趕回亂葬崗的路上,魏無羨內心一直無法平靜,他一直對著自己說沒事的沒事的,有溫寧在,會沒事的。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31.
31F等到魏無羨趕回亂葬崗時已是日落時分。
越往上走,木頭燃燒過後的燒焦味越是刺鼻,眼前的道路越發凌亂,草木土壤被踐踏的痕跡,地上殘存著點點星火,煙消隨著風而散去,魏無羨的心一點一點的往下墜。
他走了上去,夕陽傾斜而下,入眼的全是斷壁殘垣,房子倒的倒、塌的塌,田地種植的蘿蔔被踩爛,地上有著殘破不堪的竹簍,破碎的碗盤,裂開的水缸,糧食滾了滿地。
地上滿是鮮紅的鮮血交錯著焦黑的土壤,斷裂的羽箭,染血的鋤頭,橫插在地的佩劍,劍穗殘碎的在飄動著。
魏無羨一步一步的走著,他看着眼前的慘況,順著鮮血的痕跡,一路走到了伏魔洞,直至血池前停下。
他看著被染成更加鮮紅的血池,目光轉移看着整個伏魔洞,他嘴角抽動著,似是想哭又是想笑,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直到他的目光落到了血池旁掛著的一片殘布以及一隻波浪鼓,瞳孔瞬間收縮,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鋪天蓋地而來。
「不……」魏無羨崩潰的跌坐在地,抱著頭喃喃自語著。
「為什麼……為什麼!」滾燙的淚水從眼眶跌落,魏無羨聲音越來越大,他吼著,捶打著地面。
看着那塊殘布,那是阿琛今天身上穿的衣服,那隻波浪鼓,是阿苑最近的新歡。
「阿琛……阿苑……」魏無羨痛苦地撓著自己的胸口,裡頭的心臟彷彿被人徒手撕裂,疼得他無法忍受,他放聲大哭。
我只是想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我都已經做到如此了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
「嗚……嗚嗚嗚……嗚哈哈……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悲大痛之後,轉變而來的是近乎癲狂的發笑。
魏無羨跪在地上,仰著天狂笑著,眼眶滿是血絲,流出的淚從透明慢慢變成粉紅色,直到落出了血淚。
血淚順著他蒼白俊朗的臉龐滑落而下,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魏無羨笑著笑著,突然喉中湧上一股腥甜,他嘔出一口鮮血,這才使他停下。
他坐在地上,看着傷痕累累的雙手,晚風吹進伏魔洞,也吹進了外頭殘存的煙硝。
所有情緒都平息下來後,內心平靜到可怕,已經孑然一身的魏無羨,此時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他抬手擦去臉上的淚痕,嘴角的血漬,勾起冰冷森然的微笑,站起身拍了拍塵埃,走出了伏魔洞。
夜晚的金麟台熱鬧非凡,各大世家幾乎都前來參加滿月宴,宴會已舉辦到尾聲,眾人喝得酒酣耳熱,好不快意。
金子勳雖被押回金麟台,但畢竟是滿月宴,金子軒看在他之後有冷靜下來保證不鬧事後,就把人給放了出來。
他喝得面紅耳赤,到處找人喝酒,喝了酒彷彿壯了膽,居然敢跑到藍氏雙壁前邀酒。
眾人都知道藍氏禁酒,一看到金子勳的舉動便在一旁看熱鬧,想看看藍氏雙壁會如何應對。
突然間有人注意到了金麟台外來了一名黑衣人,定睛一看發現是魏無羨。
魏無羨一言不發的往這走來,誰都沒有發現他是如何進來的,那人大喊道:「是魏無羨!魏無羨來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魏無羨身上,只見魏無羨神色淡淡的走進來,對於眾人的注目禮沒有任何一絲反應,但空氣中隱隱傳來風雨欲來都感覺。
果真,魏無羨一腳踏進金麟台,看着金子勳,一言不發的抬起手,黑氣從他的手指洩出,環繞幾圈後又如實質般直飛向金子勳的脖子,狠狠纏繞,隔空把人給提了起來。
「唔……唔唔!魏!魏無羨!你這是在幹什麼?!放我下來!」突然被掐著脖子提了起來,金子勳越發呼吸感到困難,他拋下手中的酒壺酒杯,抬手死命地掙扎著。
魏無羨面無表情,只見他手掌一握,那團纏在他脖子上的黑氣便更加用力地往內收縮。
金子勳的臉孔因缺氧而漸漸從櫻桃色轉變成藍色,呼吸越發地急促,眾人看到這一情景都有些慌了手腳。
「魏無羨!今天可是金淩的滿月宴!你這般舉動是什麼意思?!」金光善出聲喝道。
魏無羨冷聲道:「這是他應得的。」
「魏無羨!果然修了邪魔歪道就是會如此喪失人性!你還不趕快住手!」姚宗主大喊著。
魏無羨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冷如寒霜,他道:「修了邪魔歪道又如何?我就算如此也不會卑鄙到去截殺別人!」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才不屑做!」
眾人譁然,其實金子勳被押回金麟台這事鬧得不小,綜合魏無羨的這番言論,也多少猜出了幾分。
剛剛送江厭離回房的金子軒才剛回來便是看到如此場景,他趕緊走了過來,道:「魏無羨!你發什麼瘋!快住手!」
魏無羨道:「我發瘋?我就問到底是誰先來惹的我?!」
看著快要喘不過氣的金子勳,魏無羨瞇著眼咬牙道:「截殺我不說,背地裡圍剿殘存的溫氏殘族,我現在要他償命不為過吧?!」
金子軒這時才會過意當時金子勳那番話的意思,心下震驚不已,但他還是冷靜道:「魏無羨,你先住手,這事我們就在這裡處理,有百家作證,金麟台這必定查清。」
魏無羨哼道:「查清?事都做了查什麼清?!」
金光善聞言,跳起來氣道:「一派胡言,魏無羨你別血口噴人!」
藍忘機見魏無羨這般油鹽不進的態度皺起了眉,倘若真讓魏無羨此次得手了,必定會讓他之後遭受更多非議,立場會更加難堪。
他沉聲道:「魏嬰。」
正想回嘴金光善的魏無羨聽到藍忘機的聲音,漆黑的眼眸看了過去,與那淺淡雙眸對上了眼,在那雙眼中,他看見自己猙獰的面孔,他猛然轉過頭,譏諷的開口道:「血口噴人?我是不是血口噴人那你就來問問他吧!」
魏無羨手掌一攤,纏繞在金子勳脖頸上的黑氣驀然消失,金子勳瞬間摔落在地,他急促的大口大口吸著氣,喘了好一陣子才平息。
金子勳一恢復,便是立刻爬向金光善的方向,啞著嗓音道:「這都是因為魏無羨他和溫氏殘族對我下了惡咒!我才會去圍剿溫氏殘族!而如今我身上惡咒依舊存在,那是誰下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金子勳扯開衣領,眾人看見他胸膛的模樣竟是不忍目睹紛紛別開了眼,又聽他字字句句說得有憑有理,便又將目光轉移到了魏無羨身上。
發覺眾人注意被順利轉移,金子勳轉過來對著魏無羨道:「我與魏無羨對峙,他卻矢口否認。我就問,天底下還有誰會比他更了解這些邪魔歪道?這咒不是他下的還會有誰?!」
「魏無羨你對人下這種陰險狠毒的惡咒還敢來怪罪金公子圍剿了溫氏殘族?這還有天理在嗎?!」姚宗主開口道。
「魏無羨你到底何金子勳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需要到使用此種惡咒?!」一名門生道。
眾人質疑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襲來,魏無羨站在人群中央冷笑著,對於這場面早已習慣。
他抬手放在了陳情上,霎那間整個宴廳的人都被喚起了某些記憶,彷彿回到了那暗無天日、屍山血海堆積的戰場,他們都忘了,魏無羨雖這陣子都極少出沒,但他還是那位如羅剎般可怖的夷陵老祖。
一時間,眾人後退了數步,佩劍都出鞘了一寸。
藍忘機道:「魏嬰。」
金光瑤神色不變,溫聲道:「魏公子,你可千萬不要亂來啊,一切好商量。」
金光善站了起來,驚怒懼恨交加道:「魏無羨!江氏與我金氏可是聯姻關係!你卻這般不顧情面!」
魏無羨一聽,好笑似的挑著眉看向金光善,道:「金宗主莫不是老了記性不好吧?我魏無羨早已叛出江氏已久,我幹什麼是我的事,我想殺誰就殺誰,誰敢阻攔我!」
金光善氣得指著魏無羨道:「你……!那好!既然你要如此,那我們也有些事尚未清算,不如現在一起處理了吧!」
魏無羨道:「清算什麼?」
金光善道:「魏公子,這件事我們多次向你提過幾次,你不會忘了吧……在射日之爭中,你曾使用過的一個東西。」
魏無羨道:「喔,陰虎符。」
金光善這人從戰爭結束後就一直找機會和他提起這事,就算他都窩在蓮花塢不出來也一直受到書信騷擾,他不曾想過金光善會在這時提出這件事。
金光善道:「沒錯,據說此物是你從屠戮玄武裡得來的一塊精鐵所煉成,當年你在戰場上使用過一次,威力極大,甚至還波及到一些同修……」
魏無羨皺眉道:「請說重點。」
金光善道:「這就是重點,當初那場大戰,不光溫氏,我方也有些損失,我認為這樣的法寶難以駕馭,由一個人保管,恐怕不妥。」
魏無羨聽完,大笑了幾聲道:「金宗主,我是不太明白這事與今日的事情有何干係?」
金光善道:「當然有關係,你遲遲不肯將陰虎符交出來,代表者你對百家並不信任,相對的,百家當然也不信任你。」
言下之意,是魏無羨自己不把陰虎符交出來,又身修鬼道才會一直被人非議,這些都是他自食其果。
魏無羨對這番言論嗤之以鼻,道:「法寶是我煉的,我愛交不交又關百家什麼事,還是說……」他話語一轉,毫不客氣的繼續道:「想說岐山溫氏倒了,蘭陵金氏便可理所應當取而代之嗎?什麼都要給你,誰都要聽你的,看你這般行事作風,我險些以為仍是溫王盛世呢。」
聞言,金光善臉上閃過一絲惱羞成怒的顏色,在這時提陰虎符只是想暗示魏無羨你還有把柄在,別太囂張,卻不想魏無羨這人說話如此赤裸裸、血淋淋,還加以嘲諷。
「魏無羨!你怎麼說話的!」金子勳在一旁喝道。
魏無羨道:「我可有說錯?戰後最沒損失的便是金氏,在戰後大手筆拉攏客卿是你們,收各處法器珍寶的也是你們,這可不是在為了取代溫氏做準備?」
金光善道:「魏無羨,我們就事論事。」
魏無羨道:「我感受不到金宗主有要就事論事的誠意。」
金光瑤在一旁打著圓場道:「魏公子,若你能先表達出誠意,金麟台這裡一定會幫你查清所有事情。」
魏無羨對此已經失去了耐心,他眼中閃過紅光,周身繚繞起黑氣,他語氣陰冷道:「誠意?笑死人,對峙事情為什麼要我拿出誠意?」
「依然講了這麼多你們依舊不想處理,那我還不如乾脆出手殺了他!」
語畢,魏無羨抬手便是一團黑氣,又是直衝金子勳而去,金氏門生提劍而上要阻止魏無羨,卻也被迎面而來的黑氣給擊翻。
場面一度混亂,怨氣暴漲的魏無羨沒有人可近身,所有想靠近他的都會被黑氣所纏繞,百家們站在被黑氣隔離的圈外,只能眼睜睜看著金子勳又落入魏無羨的手裡。
就在以為金子勳這次在劫難逃時,回房後聽到宴廳出事了便匆匆趕來的江厭離,看見中央的魏無羨,驚呼道:「阿羨!」
江厭離跑了過去,想靠近魏無羨卻被金子軒給攔下。
聽到江厭離的聲音,魏無羨有些回過神,他看向被攔著的江厭離一眼,很輕很輕的向她搖了搖頭。
江厭離張了張嘴,是想說什麼,但又不能說什麼。
江厭離的出現,讓魏無羨放棄了絞殺金子勳的念頭,他突然覺得就這麼讓他死了似乎有點太便宜他了,他打了一道黑氣到金子勳的體內,藐視看著他道:「不是想看看到底是誰給你下得咒嗎?我就好心的在給你多續一點命。」
金子勳怒道:「就是你下的,還會有誰?!」
魏無羨不理會他,抬眼回顧了眾人,道:「想要陰虎符?有本事自己來取,我在亂葬崗上恭候各位。」
「最好把脖子洗乾淨了再來。」
他來時如風,去也如風,身影一消失,眾人才鬆了一口氣。
放鬆之後整個宴會廳有像炸開了鍋一般,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魏無羨剛剛的所有舉動,認為他的言論簡直就是在挑釁百家,很快的,他們也達成了共識,決定三天後一同上亂葬崗圍剿魏無羨。
金光善當然對此事樂意至極,更是站了出來當了領頭羊。
藍忘機沉默不語,對於此事藍曦臣有些感嘆道:「魏公子,當真已心性大變。」
淺眸中流露一絲痛色,隱在袖口下的手緊緊握著拳。
從洞坑慢慢爬出來的社畜(揮手
過完年後的時間也過太快了!!!!!
稀里糊塗忙東忙西就要三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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