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川川菜@uid_66420

[咒術迴戰│伏虎] 永遠在一起(7/17完結) [G]

川川川菜@uid_66420

01、

1F

.原作衍生的轉生、幼馴染設定

.每天預計更新2章,本篇共8章

  

#

  真搞不懂這傢伙在想什麼。

  伏黑揉了揉眼,走向床邊的窗戶。匡匡噹噹的敲打聲越來越急促,逼著他刷地拉開了窗簾。

  「啊!早安啊——伏黑!」

  窗外的少年笑著,粉色的頭髮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走吧——!一起去學校吧!」

  「你就不能好好從玄關進來嗎……」

  「因為要是被伯母或津美紀姊姊看到又會拿一堆東西請我吃了嘛,這樣很不好意思欸!」

  「你也會不好意思啊。」

  「當然會啊!」

  少年從窗戶跳進室內,把黏在身上的樹葉丟回窗外,熟門熟路地打開衣櫃,拎出一套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樣的制服。

  「再拖拖拉拉的就要遲到了,快點換衣服吧!伏黑!」

  不只每天早上都從窗戶入侵民宅、逼迫自己換衣服,還精神滿滿地拉著他去學校,這些事已經持續五年以上了——正確來說是八年才對,伏黑想著,從他們上小學以來,這些危險舉動就成了虎杖的日課,而他表面上長嘆一口氣、看起來有千百個不願意、卻還是被對方的節奏帶跑,也整整持續了八年。

  鬧哄哄的早晨他不是不喜歡,不如說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喜歡的人,應該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吧。

  虎杖悠仁在很久很久以前,只是個住在隔壁的同齡男孩。

  已經忘記是什麼時候開始玩在一起了,但當某天小小的伏黑眨了眨眼、突然覺得虎杖的笑容有些刺眼時,對方的存在就變得特別了起來。他還不知道那是怎麼樣的感情,只覺得只要能跟這個人在一起……好像做什麼事都好。

  直到上了高中的現在也是。

  在中學男孩女孩紛紛情竇初開的年紀,伏黑沒有接受來自任何一人的告白。比起自己的戀愛,他似乎更在乎和虎杖相關的玩笑或緋聞,每天在不知何時會失去竹馬的不安中入眠,隔日再被越過陽台試圖侵入家中的虎杖叫醒。

  「如果有長得高、屁股大的女生跟你告白,你要答應嗎?」

  「……我會超開心。但交往的話……還是先不要好了。」

  「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呢。」

  國三那年終於忍不住拋出的問題,如今也沒獲得正面回答。

  真的搞不懂他。明明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無可救藥的濫好人,偶爾又會露出一種像是要哭出來似的,一言難盡的表情。

  「不然你抱我一下好了。」

  虎杖會半開玩笑地這麼說,伏黑會乾脆地伸出雙手,接著兩人的體溫會暖暖地交融。有時可以聽見對方吸鼻子的悶聲,但比起追根究柢,伏黑最後都只會再把他抱得更緊一點。

  ……虎杖果然是有什麼秘密吧。連我這個從小到大的玩伴也不能說的秘密。

  他有一點點在意,又不影響他越陷越深的感情,所以糾結的最後都是一聲算了不想了,然後繼續喜歡他。

  對,繼續喜歡他。就像以前一樣,就像現在一樣。

  伏黑今天也套上對方遞來的制服,在走到盥洗室的途中漸漸清醒。

  換完外出服才去刷牙洗臉的順序真的怪透了,但虎杖總在他身邊對他笑著,也就這麼成了日常。

  「今天早餐吃什麼?」

  「我做了超讚的雞肉三明治哦!像平常一樣一人一個!」

  接過一份充滿溫度的早餐,伏黑無意識地勾了勾嘴角。曾幾何時,和虎杖邊吃早餐邊上學,已經是他整個上午最期待、也最自在的時光。

  「好吃嗎,伏黑?今天的可是我的自信作哦!」

  「嗯。超好吃。」

  「嘿嘿,太好了!」虎杖笑道,「這樣就不枉費我又像戀愛中的少女一樣早起給人做早餐了!」

  伏黑沒有馬上回答,只是伸手抹去虎杖嘴邊的麵包屑。

  「你不可能是戀愛中的少女吧,性別就不對了。」

  「嗯,也是!」

  戀愛中的少年不關己事地說著,莫名閃過幾陣心虛。

  #

  「欸——討厭!惠惠最近怎麼看起來更帥了?難道是、偷偷瞞著我交女朋友……!」

  「才不是。」

  「別想要天真地呼嚨過去哦,惠。只要我想問個詳細,隨時都可以傳訊息給津美紀——」

  「就說了別動不動就去騷擾津美紀!」

  「但津美紀很樂意跟我聊你的事欸?畢竟我是你好導師?」

  「……嘖。你哪裡像個教職人員了……」

  所謂的孽緣就是這樣,像吃完燒烤留在頭髮上的油煙味,趕也趕不走。伏黑瞪著吹著口哨的五條,全力壓抑著想往他後腦勺出拳的衝動。

  剛進國中時,新來的教師五條悟成了他的班導,用盡全身的不正經,幾乎毀掉他三年份的心志,本以為能脫離男人魔爪的畢業典禮,卻得知對方要跟著進入高中部工作——

  接著,就是再次展開的地獄般的三年。

  現在還只是第一年,而且虎杖還是沒能和他同班。

  「……運氣真的糟透了。」

  「是因為沒和悠仁同班嗎?不要那麼難過嘛,惠也應該認識一下悠仁以外的朋友才行——啊,不要那樣瞪我嘛,老師的心會受傷的哦……?」

  「……是嗎。」

  下課時間人來人往的走廊,伏黑加快了腳步,五條也邁開腳步跟上他。

  「那惠聽說了嗎?修學旅行的事?」

  「啊?」

  「據說今年要去那個森林之都呢!喜久福很好吃的那個森林之都.仙台!居然會願意讓東京的學生跑那麼遠,學校上面那些老頭子也越來越開明了呢。」

  「哈啊……你只是想吃喜久福而已吧。該不會是你去煽動校方的吧。」

  「哈哈,怎麼可能。」白髮男子仰頭笑道,「惠難道不期待嗎?去那麼遠的地方玩欸,悠仁也會一起去欸。」

  「我們又不同班。」

  「會有自由活動時間給你們相親相愛的啦。」

  「……」

  一目瞭然的執念。先別提敏銳的五條,圍繞在伏黑與虎杖身邊的人們,幾乎都感受得到兩人之間的不尋常——伏黑顯而易見的佔有慾,和虎杖藏在笑容下的某種東西。伏黑下意識望向操場,那人正好因為射門成功歡呼著,卻像感應到什麼似地回看過來,擺出一個溢著溫柔的笑。

  那個森林之都啊。

  如果能和虎杖一起去看看,一定很棒。

  他回以一抹淺笑,揮了揮手,無視五條在一旁吹出的口哨,和操場上其他女孩的尖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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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2F

  伏黑曾經來過仙台,當時對於森林之都的印象就被顛覆得體無完膚。車站前的繁榮簡直不輸東京,郊區的植被也沒有想像中的茂密,自由時間和虎杖跑了不少地方,除了隨處可見的毛豆料理外,仍是沒有來到仙台的實感。

  但他並不討厭這裡的氛圍,虎杖看來也是,所以才拉著他到處探險,直到發現了神社敷地內某個雜草叢生的林道,一路闖進了被樹木所據的空間。

  「你來過這裡嗎?」

  「沒有欸,只是隨便晃晃,沒想到會跑到這種地方……」

  兩人所在的地方比起一般森林,更像是原始林。巨大的古木枝葉幾乎遮住天空,讓灑下來的陽光都成了葉綠色。腳下的凹漥中淌著細流,散落各地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一片遠離塵囂的寂靜中,只有細小的潺潺。

  「好厲害,像電影裡的場景一樣……!」

  「喂,別再往裡面走了,要是迷路出不來的話——」

  「不會啦不會啦!我們再往前走一點點就好了,好嘛、伏黑?」

  「真是……只能再走一點點喔。」

  為了不滑倒、不走散而抓緊彼此的手,伏黑靜靜地跟在虎杖後方,聽著他不絕於耳的讚嘆,邊細細觀察著這片密林。

  總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比起恰巧經過樹林,他們更像是被這片深綠色吸引而來。伏黑深深吸了口氣,草木的氣味充滿鼻腔,略涼的空氣讓他起了點疙瘩,卻沒停下他的腳步。

  而虎杖偷偷回頭瞄了他一眼時,伏黑也難得沒有察覺。

  「……伏黑。」

  「嗯?」

  「就是……你還記得嗎?我們那時候……我們認識的第一天。」

  「記得啊,幹嘛突然講這個?」

  「呃、就聊聊天嘛!不然這裡太安靜了……」

  「是你說要走進來的吧。」伏黑嘆了口氣,「你是要說那個吧……你的手指的事。」

  「啊、對!」虎杖笑著回應,「那時候的伏黑看起來超緊張的!伏黑果然從小就很溫柔啊。」

  「就說了覺得我溫柔的人只有你……」

  很久很久以前,虎杖也曾經這麼對他說。

  初次在虎杖家見面的那天,在沙發上跳著玩耍的虎杖不慎跌落,在一旁看著繪本的伏黑下意識地伸手。前者的腦袋免於和地面劇烈碰撞,而在他笑著向對方道歉時,那雙難得睜大的漂亮眼睛卻盈起了淚水。

  「你、你的手指……我、啊、抱歉……!」

  握在手裡的左手手掌,沒有小指的蹤影。年幼的男孩哪裡有辦法思考太多,只覺得是自己不小心弄斷了對方的指頭。虎杖的父親安撫著陷入恐慌的伏黑、虎杖本人則精神飽滿地說自己的手指本來就是這樣,但直到要離開虎杖家時,伏黑都還顯得驚魂未定。

  「沒事的!這不是伏黑的錯!」粉髮男孩大大揮著手,捏了捏對方白白的手指,又摸了摸那頭刺刺的黑髮,「今天是伏黑救了我哦!伏黑的動作好快、好像英雄!」

  「我才不是英雄……」伏黑嘟噥著,回握起男孩的手掌,緩緩瞇起眼。「這個,真的不會痛嗎……?」

  「完全不會哦!伏黑好溫柔哦,謝謝你關心我——!」

  ……這麼想起來,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你很溫柔的事只有我覺得的話也很好啊,這樣就能跟別人炫耀了嘛。『欸,你知道一年級的那個伏黑惠嗎?對對,就是看起來老是在生氣、眼神很恐怖的那個伏黑惠!但是你知道嗎,那樣的伏黑同學、竟然會在我感冒的時候自願跑來我家照顧我一整天』、像這種感覺的炫耀!」

  「……」

  「喂——你說點什麼嘛!不然我會很害羞欸!」

  「……笨蛋,該害羞的人是我吧。」

  樹葉間灑落著斑駁的光影,也在虎杖的笑臉上映出幾塊柔光。看著對方羞赧得泛紅的臉頰,伏黑覺得自己腦中似乎衝上一股甜暖。不自覺地握緊相繫的手掌,兩人的目光好好地黏回彼此身上,虎杖隨後瞇起眼,順其自然地靠上對方的肩膀。

  無須言語、僅憑默契的擁抱。以男性間的互動而言有些越線,他們卻毫不在意。伏黑摟住比自己壯上幾分的身子,吸了幾口山林間的空氣,混著粉色的髮絲間總能讓他安心的味道。大概是時間的流逝在靜謐間顯得緩慢,本該回擁住自己肩膀的雙手,卻遲遲沒有環上來。

  倒不如說,懷裡的身軀不只變得僵硬,還顫抖了起來。

  「……虎杖?喂,怎麼了?」

  「啊、呃、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冷——」

  一手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虎杖依舊細細發抖著,面容頓失血色,一向有神的雙眼僅是空洞地望向伏黑身後。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一片蔭翳之中不知何時冒出一個純白的百葉箱,半開著的扇門中,似乎可見深褐色、被切成好幾塊的長形物。

  「什、……」

  一陣惡寒竄上脊柱,伏黑一把便抓上虎杖的手腕,在多了好幾分詭異的樹林中轉身就走。對方沒有抵抗,踏在身後的腳步紊亂又有氣無力,只有回握著他的手抓得好緊好緊,到了讓人發疼的地步。

  「虎杖,還好嗎?有哪裡不舒服?要背你走嗎?」

  「啊、沒事……」從未聽過的微弱嗓音幾乎要化在風聲之中,自言自語般的低喃也開始發顫,「我沒事……已經、沒事了、才對……」

  ……『已經沒事了才對』?

  「真的沒事了、所以、也不用背我啦……我很重的——」

  「是啊,重得連你自己都快無法負擔了吧。」

  硬是抱起了對方的身子,伏黑又以平穩的聲音開了口。

  「別再逞強了,走吧。」

  「好像英雄」什麼的,現在的虎杖已經無力說出口了。幾乎別無選擇地被另一位少年扛抱著,攀上全身的不寒而慄全化為反胃,虎杖只能緊摀著嘴拼命忍住那股噁心,以及亟欲喊叫出聲的衝動——憤怒、悲傷、焦慮,還有一湧而上的某些東西。

  離開樹海的路程不像前來時那麼輕鬆了。沒有兩人一來一往的閒聊,連風掠過樹葉的聲音也格外刺耳。

  「……有好一點了?剛剛到底發生什麼事?」

  回到集合地點後,伏黑遞了罐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可樂,一手安撫似地摸上被冷汗染濕的粉色頭髮,對方卻仍閉口不語,視線在什麼也沒有的地面上搖晃著。

  有時——好比現在,虎杖的表情會複雜得難以言喻。偶爾飄出的淡淡哀愁也是,如今他的神情漏出更多無助,更讓伏黑的心臟升起一股酸刺。

  「、虎杖——」

  「吶,伏黑。」

  可樂罐身凝結的水滴掉落地面,少年以摻著氣音的聲音開了口,時間的流逝也好像慢了下來。

  「可以、再抱抱我嗎——」

  幾乎是問句吐出的那個瞬間,伏黑就下意識把眼前的人按進懷裡。溫熱的液體浸濕胸前的衣料,細細的嗚咽也難以忽略,伏黑咬緊下唇,試著以更用力地擁抱止住對方的發抖。

  儘管在越演越烈的抽泣中,一切都像是徒勞。

  「這次果然、……了。」

  「什麼?」

  「……沒事。」

  虎杖滿是鼻音地輕應了聲,用力吸了口有著對方氣味的空氣,雙手緊抓著那罐沁著汗的可樂,依舊沒有選擇回擁對方的身體。

  當時的伏黑還沒想到,今天會是見到虎杖悠仁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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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3F

  

  數不清是第幾次的撥號,也數不清第幾次聽到撥號失敗的通知。

  「嘖……!」

  伏黑捏緊手機,冷汗浸溼了掌心,全身卻異常燥熱。

  虎杖班導的七海健人,一早就來一五一十地問了他們昨天的自由時間的行程。據說虎杖突然身體不適跑回家、他的家人也確實見到狼狽返家的當事人,而等到天亮時,本該在房裡休息的少年卻不見蹤影,只在玄關留下了一封信。

  『對不起。我還是稍微出遠門散散心好了。』

  『不用擔心我!我會平平安安的、也會定期給你們報平安的。』

  『過一陣子就會帶著很多伴手禮回家的,爺爺也要保重身體!』

  「——虎杖同學似乎暫時封鎖了除了爺爺以外的所有聯絡人,也拒接所有不知名的來電。雖然爺爺還聯絡得上他、對方目前也平平安安的,但虎杖同學的家長們還是希望了解校方對這個突發事件有沒有頭緒。」

  七海的語調平淡,看著伏黑僵硬的神色幾秒,又緩緩開口。

  「據和虎杖同學同房的同學說,虎杖同學晚餐後就沒有回過房間了。他們以為是又跑去找感情要好的伏黑同學,當下並沒有多想,直到隔日才和我們一樣聽說失蹤的消息……所以,虎杖同學那晚有去找你嗎,伏黑同學?」

  「……沒有。」

  「那你們最後一次見面,就是在一起去那片森林的時候了,對吧。」

  「是的。」

  那傢伙要是有來找我……這種事就不會發生了。

  伏黑默默咬緊牙,他無法接受虎杖突然消失的消息,更無法接受對方連自己的電話都拒接的事實——這件事的動機明顯和他脫不了關係。而他明明該和虎杖一起承受的,如今卻被視為局外人,連一直以來被隱瞞著什麼的真相都還不知道、兩人之間又這樣增加了新的隔閡。

  ……總覺得,心臟悶痛得要無法呼吸了。

  「……另外,根據虎杖同學的父親所說,昨晚回家的虎杖同學看起來剛大哭過。」

  「大哭……?」

  「你們吵架了嗎?」

  「……沒有。只是……」

  「只是?」

  「……不,沒什麼。」

  「是嗎。那就請別再自責了。」

  七海輕拍了他的頭頂,「並不是所有和事件相關的人都是罪魁禍首。如果有虎杖同學的其他消息,我會再通知伏黑同學的。」

  強迫自己深呼吸了幾次,短暫地闔上眼,角膜和眼瞼之間,彷彿全是對方的淡櫻色。

  那個黏人的少年,有時會露出想逃離自己的樣子,通常是對方一臉寂寞、和他討了個擁抱之後。這麼說來,這種事態並不是難以想像,只是憑著從很久之前抱持的僥倖,不負責任地無視了可能影響他們日常的任何因素。

  「……沒長進的人果然還是我啊。」

  「啊?你剛剛說了什麼?」

  在伏黑身旁的褐髮少女睜大了眼,有些不耐地看向自言自語的少年。

  「……釘崎,我要脫隊了。雖然很難瞞過那個人,還是請妳盡可能幫我呼嚨一下五條老師。」

  「哈啊?我才不——」

  「對了,妳現在也有靈異體質對吧?有從我身上感覺到什麼嗎?有聽說這附近的任何傳說嗎?」

  「等等、等等,從剛剛開始你就自顧自的在說些什麼啊!而且一開始問你問題的人是我才對吧!」

  名為釘崎的少女更是不滿地應著,企圖伸手拽上快步走離人群的同班同學,伏黑卻沒有要放慢腳步的跡象。

  「我要去找那傢伙。去找虎杖。」

  「老師們不是說了他和家裡都還有聯絡嗎?家人都沒打算插手了,你還硬要去找人家也太嚇人了吧。何況你有什麼線索嗎?還是只是純粹想體驗私奔?我就算跟你說沒感應到什麼、也沒聽到什麼傳說,你難道就能知道兒時玩伴現在在哪——」

  「我會有辦法的。」

  儘管蹙緊的眉間盡是悔恨,拳頭緊握得像要讓人聽到指甲嵌進掌心的聲音,伏黑此刻的聲音卻顯得格外沉穩。他轉頭望向班上難得可以的談心對象,瞳孔的深處填滿了清澈的深黑色。

  「……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吧,心電感應什麼的。」

  「……或許吧。」

  「感情沉重的男人真的很恐怖欸。」釘崎浮誇地嘆了口氣,「那為什麼明明那麼重視他,還陪他去那種詭異的地方?」

  「……是我太沒有危機意識了。」

  伏黑別開了視線,望向或許是那片森林的方向,釘崎似乎放棄了追問,隨著少年看往同樣的地方。

  伏黑的竹馬暨暗戀對象——隔壁班的虎杖悠仁。這所學校的學生對兩人的親密程度都有所耳聞,釘崎也不例外。絕大多數人都看得出伏黑對虎杖的執著,但在釘崎眼裡,對誰都很是親切的虎杖悠仁,還有著不那麼外顯的另一面——

  雖然看起來很陽光,但麻煩的程度大概不輸伏黑。

  總是掛著滿面的笑容,但仔細一看,那種幸福得不行的微笑,根本是淪陷於對方的表現。伏黑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的時候,即使只有短短幾秒鐘,那張土氣的臉上就會閃過很多很多的無助。但與此同時,他的雙眼還是會一心一意地盯著對方的臉龐。

  「……雖然我只見過那傢伙幾面,但他應該無法那麼輕易地說服自己遠離你吧。」

  釘崎靜靜地開口,「另外你們去的森林應該沒什麼危險,老實說我也有到那附近晃晃,但沒感覺到什麼。」

  「是嗎……那就太好了,謝謝。」

  轉身邁步時,釘崎沒有再攔住他。釘崎對虎杖的理解是正確的,伏黑想著,不論虎杖因為那個百葉箱起了什麼變化,他們過去的日子、伴著彼此的回憶都不會輕易消失——至少他是個心軟的人,正是因為需要很多很多時間來說服自己,才會選擇第一時間就逃得遠遠的。

  所以伏黑也才打算馬上動身。虎杖會平安無事地回來,那是為了他的家人,但並不代表下次見面時,他會硬是扼殺自己多少部分的靈魂。

  「……不會再有下次了。」

  一陣風聲颯颯蓋過低語,少年好像就這麼沉進了影子裡。釘崎輕哼了一聲,腦中又浮出那兩人在學校裡旁若無人的模樣。嘴上罵著人笨,拇指還是會輕輕抹去對方沾在嘴角的飯粒;語氣雖然有著抗拒,雙手依然會牢牢接住對方突如其來的撲抱。而當所有人都以為伏黑惠只對虎杖悠仁顯露溫柔時,釘崎卻彷彿看見虎杖正被黑影織成的網緊緊地束縛起來。

  這就叫一個蘿蔔一個坑吧。這傢伙壓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感情,大概正好就是虎杖悠仁想要的。

  

  • 伏黑沉重的愛
  • +1
  • @紗月 好喜歡想把重要的人好好守護著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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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4F

.本篇有原作連載最新進度的劇透,請注意避雷!

#

  如果世界上真有命中注定,一定就是指伏黑成為我的竹馬的這件事了。虎杖一直是這麼想的。

  興趣、個性都不太一樣卻意外合得來,加上初次見面的意外作為契機,伴著彼此長大似乎就這麼變成理所當然的事。

  小時候的虎杖有時會拎著童書坐到伏黑身旁,最後敵不過睡意而靠在對方身上睡著;伏黑也曾陪虎杖玩過各種遊戲,雖然很難從伏黑手中得勝,虎杖還是確實地享受著那些時光。

  時間一年年過去,消磨時間的道具變成了電玩、漫畫和小說,虎杖還是三天兩頭就往隔壁人家跑,伏黑默默將造訪對方房間視為理所當然,小學、國中、到成了高中生的如今,或許誰也沒想像過沒有彼此的生活,而在那三千多個日子中,虎杖卻有了不敢和對方坦白的事。

  入秋時節、天氣開始轉涼的日子,伏黑還沒把掛在窗口的風鈴拿下來。

  叮鈴叮鈴的聲音像是搖籃曲,把虎杖輕輕帶入悠閒的午休時間,他無意識靠上正在看著書的伏黑肩膀,一如往常地闔上眼。幾十分鐘過去了,虎杖掛著口水的痕跡醒來,房間的主人不知何時已放下讀完的書本,或許是因為手機放在伸手也碰不著的地方,伏黑只是靜靜地盯著窗外的秋雲。

  「抱歉……你這樣發呆多久了?」

  「醒了嗎。再多睡一下也沒關係啊,離晚餐時間還早。」

  有些答非所問的對話,虎杖的腦袋又被按回肩窩,他不知怎麼的也沒抵抗,順從地再次靠上對方的身體。

  說到旁人對伏黑的評價,大多是看起來很冷淡、對人警戒心重,但虎杖眼中的他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看著那過於精緻的五官,每當長長的睫毛眨了眨,虎杖總會覺得心窩也被勾得坐立難安;而當和伏黑四目相交——好比現在,對方甚至溫柔地彎起嘴角時,加速的心跳也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著某種快要萌發的感情。

  ……是啊,這樣溫柔的伏黑,只有我知道也很好啊。

  「啊啊、不是啦……真是的我在想什麼啊……!」

  我現在大概笑得很噁心吧。虎杖死命地捂起臉,一隻手掌卻輕輕撫過他的頭頂,彷彿只輕擦著空氣的笑聲傳來,讓他的臉頰突然燙得異常。

  「伏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啊,是因為從小就玩在一起……?」

  「……那也是一部分。」

  「一部分?」

  伏黑沒有回答,只是又揉了揉虎杖的頭髮,腦袋一歪、也靠上對方的頭頂。

  叮鈴叮鈴、據說可以驅除酷暑的風鈴聲,似乎也無法壓下虎杖滿頭的昏熱。

  那天晚上,虎杖到了半夜還睡不著。

  看著牆上貼的清涼海報發呆,想著之前明明也常和伏黑靠在一起睡覺,百思不得其解今天的自己為什麼會表現得異常。他無意識地打開手機,鎖定畫面上是兩人一起出遊的照片,視線不自覺地和照片中的伏黑對上眼,過了好幾秒都無法再移開。

  ……好奇怪。明明該是看慣的臉了啊。

  伏黑是長得很好看沒錯,但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又更好看了……?

  「、嗚……」

  一頭倒回了床上,擺在床頭的一隻老虎玩偶就映進了視線。那是伏黑之前邊說著「和你很像」、邊從夾娃娃機夾給他的。想到對方當時熟練地操作著機台的畫面,不禁一手把娃娃用力抱進懷裡,虎杖瞇起眼,又莫名憶起伏黑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肥皂香、淡淡的咖啡香,混著幾絲書本的氣味,曾幾何時成了最能讓他安心的味道。

  突然……好想見見伏黑。

  深夜的寂靜之中,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虎杖翻了個身,窗外的天空還是深藍色、滿月還是靜靜散著光,他滿腦子卻只希望早晨可以趕快來臨,他才能又以晨喚作為藉口,成為每天第一個見到伏黑的人。

  起初真的只是友好的表現。但不知不覺中,虎杖期望的關係也不再只是如此了。

  「我們也不是小孩子了,果然別繼續這樣黏著伏黑會比較好嗎……」

  『——那跟我們是不是小孩子無關吧。』

  突然想起的訊息鈴聲、突然顯示在通知欄的字句,顯示的是伏黑的名字。

  虎杖心虛又疑惑地從床鋪跳起來,輕敲著玻璃窗的聲響隨後傳進耳裡。睜大雙眼往聲源望去時,陽台上的黑色人影便映進了眼簾。

  那是他現在最想見的人。

  「啊、伏黑……!」

  「沒看過有人自言自語那麼大聲的。而且還是那種杞人憂天的自言自語……你幹嘛一臉嚇到的樣子?每天早上都用這種方式跑過來的人不是你嗎。」

  黑髮少年嘆了口氣,滿臉的無奈中卻有著顯而易見的寵溺。

  「拿去,你的充電器忘在我這了。」

  「手機沒電會很麻煩吧,下次注意點別掉東掉西的。」

  虎杖沒有回應,月光映在對方髮絲的微光,靜靜地映進他的眼底。

  ……我以為我喜歡的是個子高、屁股大的女性。但追星時喜歡的類型和實際喜歡上的人,原來會完全不一樣嗎?

  虎杖伸手,接過伏黑遞來的物品,兩人的指尖不小心相觸,胸口竄過一股好大的怦然。

  「……這樣啊。」

  原來是這樣啊。

  「謝謝你特地幫我送過來,伏黑!」

  原來我是……喜歡上你了啊。

  目送伏黑回到自家陽台後,虎杖確實關上落地窗、拉上了窗簾,才逞強了幾秒鐘的身體馬上癱軟下來,他緩緩地坐上地板,背靠著窗戶、滿頭飄然地發了好久的呆。

  其實早在今天之前,虎杖就做過幾次關於伏黑的夢。他們穿著黑色的制服、一起在一所偏僻的學校上學,伏黑的房間也像現在一樣在他隔壁。

  夢境由很多零碎的片段組成,一起上課、一起鍛鍊體力,一起做晚餐、偶爾一起入眠。夢裡的場景非常清晰,伏黑的每個表情、每個動作都像極了現實,只是夢裡的對方似乎更刀子嘴一點點。

  真要說起來,除了隔天早上不知道為何總會哭著醒來,也不算太奇怪的夢境。

  虎杖從來沒想過要深究這個夢的緣由或意義,但就在戀心萌芽的那一夜,出現在睡夢中的片段卻開始出現異變。

  沒有和平的校園生活、沒有和伏黑相視而笑的日常,整個世界轉白為黑,數不清的絕望與詛咒把他們推進深淵,自己在無意識下奪走無數人的性命,令人作嘔的自責感讓他連伏黑的臉也無法好好正視——

  接著,場景突然換到他又待在伏黑身旁的某日,身體又一次失去控制,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拔斷了左手小指,硬是塞進了伏黑嘴裡。

  身體的疼痛或心裡的困惑,頓時不太重要了。更難以承受的窒息感襲來,他朝著伏黑飛奔而去,怎麼伸長手都搆不到對方的身體、對方的靈魂。

  翌日,虎杖不出所料地哭著醒來,但這次不像平常抹一抹眼淚就沒事了。

  他看著自己殘缺的左手小指,眼淚近乎失控地奪眶而出,心臟痛得像是被人緊緊掐著。

  「那是、什麼意思……?」

  夢裡帶出來的情緒沒有隨著清醒消散,昨晚察覺的戀意也確實存在,現實和夢境明明看來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兩者之間的界線卻突然變得模糊。

  和伏黑熟識之後,虎杖第一次沒在早上跑去隔壁道早安。對方不久後就登門關心,進了房門卻只看見雙眼無神、坐在床上的虎杖。

  「虎杖……?怎麼了?」

  幾次叫喚都沒有回應,伏黑索性蹲在他面前、握起他的雙手,但在對上那對掛著眼淚的琥珀色時,虎杖卻哭得更變本加厲。

  「虎杖、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不、……道……」

  「嗯……?」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夢的內容、昨天發生的事情、還有我從今以後該怎麼和你相處……突然什麼都不知道了。

  想著不該讓對方擔心,淚水卻不爭氣地掉個不停,思考越來越混亂,連伏黑的臉孔也逐漸失焦——

  但就在焦慮即將到達極限時,一雙臂膀卻把他攬進了懷裡。

  「冷靜點。我在這、一直都會在這。等你冷靜下來了、想跟我說說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我隨時都會聽。所以沒事的……別哭了,沒事的。」

  伏黑抱著他,聲音像在哄孩子一樣輕柔,但虎杖卻也在他懷裡,漸漸哭得像孩子一樣失控。

  後來的虎杖發了一場高燒。伏黑也請了假、在家陪著昏昏欲睡又不敢入眠的他,兩人就這麼牽著手直到傍晚。

  如果世界上真有命中注定,一定就是指伏黑成為我的竹馬的這件事了。

  虎杖一直是這麼想的,從他們相遇的那天、直到至今,一直都沒有改變。

  那天之後,虎杖盡全力讓自己看來正常,但伏黑的懷抱溫暖得讓人依戀不已,此後的虎杖沒能好好藏住突然湧現的不安及恐慌時,只要他一開口,隨時都能回到那個只屬於他的空間。

  被伏黑環進懷裡時,他沒有因為罪惡感推開他,也沒有回擁住他的勇氣,不管是第一次還是之後的無數次都一樣。

  明明他早就有所察覺了。

  察覺了夢境不只是夢境,全是真的發生在伏黑與他身上的事,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一次又一次地利用朋友的善良。

  真是自私到了可恨的地步。

  看著澀谷全向十字路口和熙攘的人潮,虎杖揉了揉發紅的雙眼,起身朝地下道走去。

  『……知道了。但是——』

  『再死就殺了我、對吧?』

  不用擔心。雖然這次只有我一個人,不過我應該沒打算尋死。

  『待會見。』

  只是……在好好正視過去的每個回憶、再好好放下不配擁有的感情之前,我大概不允許自己再跟你見面了。

  因為只要你在身旁,我的自私就只會越來越膨脹。

  看到百葉箱裡的東西時,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我們曾經待過的時間線,伏黑給了兩次生存的意義,但我卻恩將仇報地破壞他的正義,一次又一次。

  無論結局如何,我的過錯都無法抹滅。

  現在伏黑重要的家人在身邊了,他一定能幸幸福福地過完一輩子,所以這次……我不能再去散播不幸了。都間接害了伏黑失去最想保護的姊姊,現在哪有資格再若無其事地待在他身邊、甚至還期望什麼更進一步的關係——

  虎杖回想著他們最後一次擁抱的溫度,胡亂用袖子抹了抹臉,眼淚滴答滴答地流下,但想起伏黑浮起詛咒印記的臉龐、失去伏黑後的每一次強顏歡笑,突然覺得連擦眼淚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在街口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可樂,聽著氣泡的湧出的聲響闔上眼,不切實際地祈禱著時間就這麼停在今年夏天。

  但是,不能再貪心了。

  你給過我的,真的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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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川川菜@uid_66420

05、

5F

  看著超過一週的缺席紀錄,五條輕嘆了口氣。

  「……現在的小鬼還真是隨心所欲欸。」

  「悟應該沒資格說別人吧。」

  「傑,別在那裡說風涼話哦?真讓人不爽——」

  「比起亂遷怒,現在應該要先好好處理學生的事吧。」

  修學旅行中有學生自己跑回家、接著失去聯絡,教師們都頭疼得人仰馬翻了,這把火卻還越燒越旺,甚至燒進了自己的班裡——

  瞪著隔壁的黑髮同事夏油,五條大聲嘖了聲嘴,將整個上半身壓上辦公椅的椅背。

  唉。不過惠的話……倒不是多意外就是了。

  從國中就看著長大的孩子,性格啦、行事啦也差不多摸透了。白髮男人推了推墨鏡,將長得礙事的雙腿架上辦公桌。

  「傑,上面的人說要我去家訪欸,你可不可以代替我去啊。」

  「別任性了。伏黑同學的家長一定很擔心,班導師就算沒有線索,去致意一下也是應該的吧?」

  「媽媽和姊姊就算了,那個整天打小鋼珠的爸爸才不會在意呢。」

  「好了好了,你也不想聽教務主任一直對你碎念吧,就早點認命速戰速決如何?」

  「啊——正論!怎麼到處都是正論——」

  「我只是好心在勸你。」

  黑色鏡片下的淺藍充滿了哀怨,長得浮誇的嘆氣聲又響徹了教師辦公室,五條丟下一句下午沒課了要早退,便心不甘情不願地叼了根棒棒糖,光明正大地走出了辦公室與校門。

  ……我可不是想偷懶哦。如果是惠以外的學生,我一定願意二話不說馬上聯絡家長。

  是誰都好,偏偏就是不想看到那個人的臉啊——

  #

  「午安啊,伏黑爸爸!咦,你怎麼大白天就在家啊?把工作都丟給老婆丟不丟臉啊?」

  「哈,現在為人師表也能這樣說話啊,真是世風日下。」

  眼前的男人輕蔑地笑著,五條也笑得滿面挑釁。屋內的整潔應該是妻子和兒女的功勞,客廳的沙發前卻突兀地擺了一排空啤酒罐,才應門不久的伏黑甚爾顯然不打算招待來客,慵懶地坐回沙發上,繼續翻閱手邊的報紙。

  「怎麼了,有什麼事要勞駕五條老師特地跑一趟啊。」

  「最近的青少年流行離家出走啊。先是隔壁家的兒子失蹤,接著連你們家的惠也不見了。啊,這位當爸爸的伏黑先生知道嗎?自己兒子失蹤的事?」

  「那傢伙沒失蹤啊,每天都有打電話給津美紀。跟隔壁家的兒子一樣。」

  「哦,是哦。」

  「這些事校方也知道吧。」

  「知道啊?但他們還是派我來關心一下家長、順便打聽有沒有什麼新消息,畢竟比起不負責任的爸爸,校方可能更擔心你家兒子的事呢。」

  「那還特地選在只有我在的大白天來拜訪?根本只是想趁機蹺班吧,五條老師。」

  「哈哈,我才不像你這麼無恥。」

  五條刻意走過沙發邊,一連踢倒了幾個酒罐,在哐噹哐噹的聲音中走上通往二樓的階梯。

  「惠的房間是哪個?啊,貼著可愛的狗狗貼紙的那間對吧?我身為他的班導偷看一下應該沒問題吧,伏黑爸爸?」

  「隨便你,導師大人。」

  「……就是看準了父親的這種隨便,我才選在這時候來的哦。」

  一樓傳來了電視的聲音,競馬賽場邊的實況讓屋內瞬間吵雜了起來,接著是鋁環被拉開的聲響、綿密的氣泡聲,以及漂進空氣中的麥香。

  「……順便跟你說件有趣的事。」

  甚爾頭也不回地開口,「我們家兒子好像是先擅闖了虎杖家小子的房間,才急急忙忙地離家出走的。」

  「哈哈,真是一點都不意外呢!」

  五條則不屑地高笑著,同樣頭也不回地走進學生的房門。

  #

  沒有多餘的裝飾,家具和物品都擺得整整齊齊,五條在房裡環顧了一圈,自討沒趣地嘖了聲。

  「正常高中男生的房間應該要更有趣一點吧?貼點偶像的海報也好啊,果然是個無趣的小鬼。」

  『我對那種事沒有興趣。』

  伏黑冷淡的回答幾乎反射性地在腦中響起,五條又暗自笑了笑少年的悶騷,邊徒手扳開用鑰匙鎖起來的抽屜,邊從裏頭拿出一個有著四位數密碼鎖的小小木盒。

  「對那種事沒興趣,是因為太早有了喜歡的對象吧。」

  「但在這種年紀還是會有的嘛,不想被大人知道的事——」

  0、3、2、0。咖噠。

  「——雖然通常都瞞不過大人就是了。」

  金屬卡榫應聲開啟,五條的眼前出現了一本破舊的筆記本。而當他毫不避諱地翻起有些破舊的內頁時,墨鏡後的淺藍色卻難得驚訝得撐大了些。

  筆記本內羅列的文字大小不一,每個頁面卻都被文字塞滿,部分紙張被水漬弄得發皺,而上頭的文字筆觸或輕或重、或仔細或潦草,寫著的全是同個詞彙——

  或者該說,全是同個名字。

  『伏黑。』

  『伏黑。伏黑。伏黑。伏黑。伏黑。伏黑。伏黑。伏黑。伏黑。』

  『伏黑。伏黑。伏黑。伏黑。伏黑。伏黑。伏黑。伏黑。伏黑。』

  「......哼,這不是惠的字跡啊。」

  五條低聲喃著,幾天前的記憶不知怎地浮出了腦門。

  突然收到學生失蹤的消息時,伏黑好好交代了和虎杖一起造訪的地點,以及在仙台樹林中看到的所有東西,當然也包括那個突兀的百葉箱。教職員們確實地打聽了當地關於森林的傳聞、還有百葉箱裏頭褐色異物的來歷,當地居民與神社相關人員都只說了,那「曾經」是個危險的東西,但很久之前就被咒術師們破壞,如今只不過是個連殘穢也稱不上的部件,乾脆繼續存放在當初被發現的百葉箱中、在附近擺設了幾尊地藏菩薩,靜靜地保存在神社敷地的森林裡。

  ……是嘛是嘛,果然是沒有威脅了嘛。這樣才不枉費我們那時的努力啊。

  「明明連那個都淪為滑稽的擺設物了……反倒是這本筆記本,更像咒物呢。」

  就算是沒有六眼的人,也能輕易看出來吧。

  虎杖悠仁是個怕寂寞的少年,還把當初救了他、一次次賦予他嶄新人生目標的伏黑惠,放在心中一個很特別的位置。那時的他對自己還有所制約,又因為背負的詛咒和使命身不由己,但都到了萬世和平的那麼多個輪迴之後,不自覺聚積的感情反而發酵成更讓人棘手的東西——

  不會是之前在詛咒之王的咒力裡泡太久學壞了吧,悠仁。

  「……果然沒有比愛更扭曲的詛咒了呢。」

  五條將筆記放回抽屜,朝著東京下著雨的窗外撥了通電話。

  • 伏虎是純愛!!
  • +1
  • @紗月 沉重得像是詛咒的純愛🥹🥹
  • 果然,愛是最沉重的詛咒呢
  • @一介凡夫俗子 超級抱歉這麼晚才看到您的留言!!一直很喜歡這句話,也覺得這兩個人的關係很符合這句話的命運緊緊糾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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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川川菜@uid_66420

06、

6F

  緩緩走過八十八橋的人行道,有過不祥傳聞的地方,如今似乎已是一座再常見也不過的橋墩。行經的車輛不像之前那樣稀疏,橋下的雜林也經整頓,要說這裡很久之前曾是自殺與詛咒的勝地,大概不會有人相信了。

  從離家之後,伏黑造訪了不少地方。

  虎杖的家人說了他確實會不定時和家裡報平安,也說好了再過不久就會乖乖回家,只請他們這段時間別試著找他。伏黑因此安心了不少,但除了偷偷在虎杖房裡找到的那本筆記本,還有另一件事也讓他有些不安。

  『尤其是……別讓伏黑知道。我會自己跟他說明的。』

  他從虎杖爺爺那聽來轉述的這番話,而爺爺在得知伏黑果然沒收到任何說明時,似乎也不覺得太意外。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悠仁對和你有關的事的表現得怪怪的。從仙台跑回來的那天晚上,他臉上的也是類似提到你的時候會出現的表情。」

  「……提到我時會出現的表情?」

  「那有點難以形容。」

  老人家意味深長地眺向遠方,似乎沒打算再給出更多線索,但伏黑也不打算再追問。

  被閃避的感覺,比想像中令人心痛。

  虎杖離家的理由就是自己,或許也是因為如此,寫給家人的是仔細的告別信,而給給我的只是一張留在陽台,寫著一句謝謝你、有著橡皮擦竭力擦拭痕跡的紙片。而在用鉛筆輕輕塗過紙面後,曾被筆尖壓陷的軌跡,卻顯現出一句反白的「我喜歡你」。

  ……為什麼不跟我說呢。為什麼最後選擇擦掉它呢。

  虎杖爺爺說的事,伏黑並不是沒有發現。那些五味雜陳的神情、若即若離的表現,如果原因是來自虎杖一直抱持的感情,很多事就都說得通了。儘管那不代表伏黑能夠欣然接受。

  一直以來,伏黑總覺得自己像是站在岸邊,虎杖則任由自己的身體沉入水中。兩人都伸長手臂的話就能搆到對方,但他聽不見虎杖的低語,蜜色的眼睛如果溢出淚水,也只會直接溶進彷彿包覆他全身的冷水中。

  不停想著怎麼做才能更靠近他的內心,也知道對方或許背負著什麼而不敢妄為,想著要陪著他、等他哪天願意對自己談心,但果然還是太過天真了。

  原本很努力忍著、不想讓自己又變得嚇人的。但現在的虎杖,好像還是得用咒縛緊緊綁住才行。

  『至少在活著的時候,我不想後悔。』

  虎杖好像曾經這麼說過,像他那種擁有堅強人心的善人,會不會至今也是這麼想的呢。伏黑在心中推測著,確認手機畫面上行經了好多詛咒地點、又要前往下一處的定位,默默搭上離開八十八橋的公車。

  #

  『多依賴我們一點嘛。我們不是朋友嗎?』

  「、唔……」

  天色比平常還要灰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著雨的緣故,虎杖的眼皮也感覺更沉重。

  又夢到以前的事情了。少年按了按太陽穴,想著或許是因為剛造訪八十八橋,那段記憶才會擅自跑出來吧。

  我有什麼資格叫伏黑依賴我呢,明明像現在也只打算一個人解決所有事。

  而實際上拜託了我的伏黑,不只沒救下姊姊、甚至因為我變成那種樣子。

  是啊。我哪有資格期待什麼呢。真是令人作嘔。

  從公園的涼亭的長椅上爬起身,頰上還留著未乾的淚痕。外頭的雨聲大得像隔絕了他與世間,望著不遠處重新整修過的少年院,自己所在的涼亭突然像成了座孤島。虎杖的自我厭惡在地面的水窪中悄悄膨脹,而在耳中只剩雨聲與自己吸著鼻子的可笑聲音時,一陣響亮的機械音卻突兀地闖進這片黯淡之中。

  ……啊,是爺爺的電話。打來得真不是時候。

  他用力清了清喉嚨,試著用最開朗的聲音開了口。

  「……喂,爺爺!今天還好嗎?有沒有想到要我幫你買什麼伴手禮回去——」

  「嗨!是傳說中的虎杖同學嗎?不好意思啦,稍微跟你爺爺借一下電話!」

  「什、是……五條老師、嗎……?」

  「哇!你認得我的聲音啊,真讓人開心!」

  話筒的另一端傳來的男聲,比起說「認得」,更該說是「想起來了」。虎杖禮貌性地扯出幾聲乾笑,無措地想盡速結束通話,但在擠出藉口之前,對方卻搶先開啟了接下來的對話。

  「我們也知道你正在體驗一個人的旅行,但還是有件事非和你確認不可。是這樣的,我們班的伏黑同學恰巧也鬧了離家出走的風波,所以想義務性地來和他的摯友打聽一下消息——」

  「等、等等,老師你說伏黑他……?」

  「是啊,很剛好對吧。還偏偏在你脫隊後不久就跟著消失了,實在不像巧合……對吧?」

  「為、為什麼……是因為我們去了那個地方?還有那個百葉箱……」

  ……小鬼。是因為『詛咒』吧。

  令人憎惡的低音在腦中響起,前所未見的反胃感湧上喉頭,虎杖緊緊摀著嘴,整個世界都彷彿開始失重與倒錯。

  因為不記得,從小就在無知之下接近了伏黑。

  因為不記得,所以毫無防備地拖著他踏入禁區。

  因為不記得,甚至愚蠢得害他又一次進入詛咒的輪迴——

  我們的相遇,可能就是錯誤的開始吧。

  不是命中之人那種浪漫的關係、而是單方面糾纏不休的惡夢。

  「對不起、老師……伏黑、伏黑他又是因為我──」

  「啊,我忘了先聲明,惠的失蹤和宿儺的手指之類的東西完全無關哦。你們看到的那個已經完全沒有危害了。」

  「咦……?」

  「當然也和曾經是宿儺容器的你無關,悠仁。」

  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名詞,和以現在的熟識程度而言過於親暱的稱呼。虎杖的慌張與恐懼被強制暫止,五條的聲音還是帶著笑,卻比剛剛沉穩了幾分。

  「我想問的不是那些怪力亂神的事。原本只是想聽聽身為竹馬暨曖昧對象的你、能不能猜出惠大概在哪裡而已……話說回來,你現在人在哪裡?啊,我不會亂告訴別人的,放心放心。」

  「……在西東京。」

  「原來如此!那我好像也突然知道惠可能會在哪裡了!作為幫我找惠的謝禮,順便給你一個忠告吧——」

  「想逃的話就趁現在哦,悠仁。」

  「執念深重得跟詛咒一樣的人,可不是只有你而已。」

  「啊、老師……!」

  什麼都還沒聽懂、什麼都還沒好好消化,耳邊就只剩切斷電話後的嘟聲。

  而當注意力回到眼前的一片滂沱,視野中卻出現一個黑色的人影。

  虎杖噤聲,一瞬之間,寂靜彷彿壟罩了整個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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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川川菜@uid_66420

07、

7F
  話說回來,那天也是下著雨。
  在這個少年院、只有我們兩個,和我身上那個令人憎惡的詛咒。
  「伏、伏黑,你怎麼會在這裡……?」
  和那時候差不多的年紀,我也是差不多的狼狽,只是現在勉強扯出的笑容,大概沒有那時候的釋然了。
  「我在你手機裡裝了定位系統。」
  「咦……?」
  「抱歉。等你回去後要怎麼罵我都行。」
  「不、我才……對不起。沒先跟你說一聲……但我很快就打算回去了,所以伏黑也可以先不用管我……」
  一步、一步、再一步。踩上雨漥的聲音低沉而響亮,對比著伏黑無語的逼近。
  「……伏黑?等等、別過來……別再過來了。」
  虎杖反射性地退了幾步,規律的腳步聲卻沒有停止。
  「回家了。」
  「我會回去的、只是現在還不可以——」
  戰戰兢兢的對話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兩人急遽縮短的距離。伏黑的話語像是命令,無視對方意志地拽上對方的手腕,虎杖下意識掙開了束縛,退出了涼亭遮蔽的範圍。
  「為什麼?因為走過那麼多有回憶的地方,終究還是無法接受自己的打算?」
  伏黑也追向雨中,這次虎杖則確實地保持著距離。
  「別再像以前那樣老是想些沒意義的事了。」
  「這才不是什麼沒意義的事……!我根本從頭到尾都不值得你的關心……」
  他的聲音細細顫抖著,或許是失去故作鎮定的餘裕,虎杖只是垂著眼,懇願似地開口。
  「我會回去的。所以再給我一點時間獨處、再讓我自己好好下定決心……拜託了。」

  「……你突然離開的理由,和我有關吧。」
  「……」
  「一直在煩惱的事,到現在還是不能跟我說?」
  「……抱歉。」
  「那『下定決心』是指什麼?你離開的原因和我有關的話,一起解決才是最根本的方法吧。還是你打算乾脆就這樣跟我漸行漸遠、把我當陌生人?」
  「不、不是的……至少現在、我只是想——」

  「——2018年七月,西東京市.英集少年院運動場上空。」
  「特級假想咒靈,遭數名非術師以肉眼目擊該咒胎,因情況緊急,故派遣三名高專一年級學生前往。」
  「其中一名……死亡。」

  「什、什麼……?」
  伏黑他、剛剛說了什麼……?
  是那天的紀錄。但是為什麼、為什麼伏黑會——

  「在同個地點、被和同個人單方面訣別,我可不想歷經第二次。」
  不疾不徐地再次靠近,不論是雨聲、跫音、還是自己的心跳聲,都大得震耳欲聾。
  彼此間的距離,再次回到他們一如往常的貼近。
  「……伏黑、難道也記得嗎……?」
  虎杖的雙腳仍在震驚中動彈不得,伏黑慢慢伸手,把對方雙手冰冷的指尖握進微溫的掌心。
  「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莫名熟悉。之後我做了好幾次夢,終於確定那真的是發生過的事。」
  少年靜靜地說著,「但是一直以來,我都選擇裝作不知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詛咒已經和我們無關了、同樣的事也不會再發生了,那你現在還有什麼好糾結的?」
  「……詛咒也可能影響非術師的一般人,事實上我也硬是把你帶到了很靠近詛咒的地方,不是嗎?」
  「不是你硬帶我去的。我知道那片曾經是杉澤第三高中、也知道現在的那裡沒有危險,才會覺得稍微跟你去晃晃也無妨。」
  「但那個邀約是我提出的。而且萬一真的有我們不知道的危險呢?」
  虎杖抽回雙手,上頭的餘溫讓他眷戀又鼻酸。此刻光是要壓制跑進對方懷裡的衝動,就幾乎要花上全身的力氣。
  「伏黑,我在遇見你們之前,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是什麼宿儺的容器,也沒想過之後會害死那麼多人,有些事情根本不是我想避開就能避開的。」
  「之前的事我已經說過了吧。那是我們的錯。從一開始就是你為了救我,才吞下手指、被捲進這些莫名其妙的事件——」

  「伏黑,我想說的是,我太容易心懷僥倖了。」
  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了伏黑,「參加死滅洄游前,明明知道宿儺在策劃著對你不利的事,最後還是沒有堅持和你分開行動。」
  「我……可能一直無意識地想和你在一起。都是因為我的自私,才讓事情變成那種無法挽回的地步。就算現在真的沒了詛咒,說不定哪天我又因為自己的私心害了你……」
  伏黑,我這次、真的沒資格待在你身邊了。
  要是再因為你變得幸福的話……一定會有報應的。
  「我們不是見不了面了。只是我真的得放下跟你撒嬌的習慣了。我不會做傻事的,所以——」

  「被宿儺佔據身體的感覺,和現在挺像的。像是沉在一灘死水裡,充滿絕望、無法呼吸,看著重要的人在眼前痛苦,卻只能看著。」
  聽著伏黑突兀的自白,虎杖的表情隨即開始自責地扭曲,無數的水珠從臉頰滑落,其中或許真的混進了幾滴淚水,現在的伏黑卻努力嘗試著無視。
  有些事是沒有答案的。釘崎曾經對他這麼說。
  他和虎杖的理念確實有著落差,誰都無法否定誰,但也不影響他們之間逐漸牢固的連結與羈絆。
  從以前到現在,你吵著要離開我,那是你的溫柔、你的任性。你想保護我,但我從以前到現在,也一直有我想守護的事物。
  看到寫滿自己名字的筆記本時,伏黑的心中出現了很多很多念頭。虎杖對他抱持著什麼樣的感情、又是以什麼心情寫下這些的,後悔著為什麼讓他只能用這種方式消解情緒,思考著該怎麼剷除他內心所有的陰霾和自我糾葛。
  『沒有你我就無法變得幸福。』
  這是他最真實的想法,但只憑言語一定無法好好傳達到虎杖的心中,怎麼樣都找不到新的突破口時,突然出現了異色的靈光乍現。

  ……故技重施。還是只能故技重施了吧。雖然這次只能用自己當藉口了。

  「……先救我吧。虎杖。」
  似曾相識的話語確實抓住了虎杖的心。而在他定神看往自己的方向,伏黑便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屬製品——小小的瑞士刀、鋒刃隱晦地映著光,隨後被抵上自己的手腕。
  「什、……不要、不可以!伏黑、你先冷靜點……!」
  「剛剛說過了吧,我無法接受和你道別兩次。」
  伏黑緩緩地說著,手腕的皮膚因刀鋒滲出血滴,和雨水交溶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虎杖深深吸了口氣,腦袋頓時一片空白,令人暈眩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伏黑、真的不可以、拜託了、快點住手!」
  「……再十秒。」
  「咦、什麼……?」
  「十秒過後,我會用力劃下去。」
  「不、不要……!不行、不可以、伏黑——」

  「十。九。八。」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虎杖踏出幾步踉蹌,義無反顧地奔向伏黑。
  「七。六。五」
  雨水阻擋了視線,更多淚水卻完全模糊了他的視野,只能一心衝往他最喜歡的那抹深黑。
  「四。三。二——」
  心臟好痛好痛。但他還是用盡全力伸長手,像之前那樣賭上一切,只為抓住即將下沉的、陪他在地獄裡掙扎了好久的,最重要的存在。

  「伏黑、伏黑——!」
  倒數結束的前一刻,刀子突然從手心滑落。虎杖緊緊擒抱住對方的身子,兩人一時失去了平衡,而當要撞上冰冷地面的前一刻,溫暖的臂膀則悄悄環過自己的腰背。
  收緊的雙臂,虎杖則不禁湧出更多熱淚。

  「……我不是什麼英雄,也不是咒術師了。現在的我只是一個滿腦子私欲、無法自己活下去的平凡人。」
  「拜託了。虎杖,我需要你。」
  「我需要總是把他人看得比自己重要、是個無可救藥善人的你,更需要老是對著我撒嬌、對著我笑得像個笨蛋的你。」
  「我真的、很需要你……」
  嚴肅、真摯、甚至有些虔誠。伏黑的一字一句在耳裡融化,隨著血液緩緩流至心臟。早就淪陷的氣味久違地充斥鼻腔,多年以來的喜怒哀樂跑馬燈般地閃過大腦——

  看起來總像在生氣的伏黑。其實比誰都溫柔的伏黑。
  老是罵著我笨蛋的伏黑。其實比誰都信任我的伏黑。
  嘴上嫌著我的晨喚很煩人的伏黑。臉上又笑得比誰還要溫柔的伏黑。

  ……我果然、還是放不下啊。

  「伏黑……、伏黑……!」
  像是壓抑好久的感情終於找到出口,虎杖重新抱緊了伏黑的身體,兩手緊攀著對方的肩膀,無法自制地哭了起來。難以言喻的感情一直在心底發酵,成了連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消化的樣子,但在反覆無常的若即若離後,伏黑還是願意接受他的一切。
  「……抱歉。用了這種激烈的方式。」
  伏黑自言自語地說著,一手覆上對方的後腦,輕輕地、輕輕地拍著,對方的抽泣卻越漸激烈。
  「不能再這樣了、伏黑……你不可以再因為我害自己受傷了、真的、不可以了……!」
  「嗯。那你也不可以……再因為任何人受傷了。」

  長長的睫毛上沾上不屬於雨水的溫熱,伏黑的聲音稍稍顫抖著,此刻的虎杖卻已經無暇察覺。
  兩人在雨中汲取著彼此的體溫與存在,一聲一聲的嗚咽都引來手腕傷口無法比擬的劇痛,伏黑咬緊了下唇、直到也流出鮮血的地步,雙手竭其所能地環住如今看來虛弱不堪的身驅。
  不管發生什麼,這次都不會再讓你獨自面對了。
  無論有什麼事,我都會待在離你最近的地方、陪你一起撐過的。
  我會負起責任,把曾經從你那搶走的幸福和日常全都還給你的,所以——

  所以、拜託了。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這一次、陪我好好過個平凡的人生,好嗎……?」
  「嗯、嗯……!」

  兩人份的淚水流過彼此的臉頰,曾經快要解開的命運再次互相纏繞。
  這次穩穩地、牢牢地打了個死結。
  • 伏黑需要虎寶😍😍
  • +1
  • @紗月 不只是需要他的力量,而是需要他的存在……🥹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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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川川菜@uid_66420

終、

8F

  拉著哭累的虎杖回到家裡,少年們短暫的逃避行也告一段落。雙方的家人似乎都不太驚訝兩人一起歸來的事,只是溫柔地催促他們去泡個澡、好好吃頓飯,而伏黑說了要去虎杖家再過一晚時,誰也沒有反對。

  「那個……津美紀姊姊,不會擔心你嗎……?你那麼多天沒回家了——」

  「我已經報過平安了。而且比起我,她現在大概更擔心你。」

  「……哈哈、津美紀姊姊果然很溫柔……」

  自嘲般的語氣,虎杖臉上也帶著脫力的微笑,他緩緩將體重枕上床鋪,伏黑也隨後躺在他身旁,輕輕摸著出浴後變得蓬鬆的頭髮。

  我也很擔心你。我大概比誰都擔心你。

  伏黑沒說出這些心底話,瞇起的雙眼裡映著對方仍是身心俱疲的模樣,下意識吻上了還沾著水珠的前額。

  你只要願意回來就好。以前也是、現在也是。

  虎杖闔上沉重的眼瞼,泛著紅暈的臉孔少了很多掙扎,他悄悄捏上伏黑的衣襬,意識逐漸墜入夢中。

  「沒事了。好好休息吧。」

  伏黑用最溫柔的語調說著,和對方一起閉上了眼。

  我們初識的那個時候,津美紀的確是我唯一的、最重要的家人,這個事實一直沒有改變。

  只是,我很貪心。

  我很貪心、想保護的事物越來越多,所以儘管還很弱小,也想把你再次拉進我的人生——我希望津美紀過得幸福。至於你、至於虎杖悠仁,我希望可以跟你一直走下去,作為前世的贖罪也好、我的私情也罷,只要你可以像什麼都還沒遭遇前那樣好好地笑著。

  就像個平凡人一樣。

  兩人再次回到學校時,引起了小小的騷動。

  針對他們短期失蹤的原因,伏黑與虎杖都不約而同地說了「是私奔」。七海對此有些頭疼、五條捧腹笑得開懷,但既然少年們都平安無事歸來,大人們也不打算多干涉些什麼——深知因緣的五條當然如此,只憑一年不到的相識及這次的事件,七海也隱約感受得到那種異樣的羈絆。

  伏黑對虎杖的感情,不知何時早從欣賞、信任直接昇華為深愛,虎杖說不定也是如此。

  那時在雨中的每聲抽泣對伏黑而言都是刀剮,但他早就做好覺悟,即使心臟淌著血、這次也得換我將他拉出深淵。

  「最近的惠變了呢。」

  「……什麼意思?」

  「嗯……看起來長大了?」

  五條稍稍移開墨鏡,笑得一臉若有所指,「以前是被喜歡的人迷得神魂顛倒的臉,私奔了一趟後就變成人夫的臉了。」

  「人夫……」

  「啊,不是說像你爸那樣啦,不用擔心。是『做好覺悟了』的那種表情哦。」

  白髮男人又笑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從帶你長大到現在從來沒看過這種表情呢,真新鮮!」

  「……」

  「現在的狀況是,悠仁沒有背負什麼使命或死刑了、不需要作為宿儺的容器考慮一些有的沒的了。他以自己的意志選擇了你,惠也不再老想著要自己我犧牲、而是決定好好留在他身邊,是這樣沒錯吧?」

  「嗯。」

  「那就很接近了嘛,平凡的人生、平凡的戀愛。」

  伏黑睜大了眼,雙手不自覺地握緊,突如其來的熱意在眼球上蒸出一層水膜。

  「之前跟你說了,咒術師到頭都是個人競技、對吧。」

  「但你現在不是咒術師了,面對的也不是咒靈了,只是你的戀愛對象,所以要記清楚了——」

  「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哦。不是一意見不合、把人家關到影子裡就能了事的。」

  「……」

  「啊、那個表情!你之前真的這樣想過嗎?好恐怖……!」

  「、所以那是什麼意思……?」

  「不急,你總有一天會懂的。」

  「總有一天?」

  「現在的悠仁看起來確實需要惠的堅持和強勢,至於以後的事就以後再說好了。反正你們也還來日方長嘛。」

  「好好享受吧,再來一次的青春。」

  於是他們的日子,乍看之下回到了竹馬的一如往常。

  雖然會有些鬼鬼祟祟,但虎杖又會擅自闖進伏黑的房間、靠近他的床邊,伏黑也開始做起同樣的事,而幾乎選在入夜後進行此事的兩人,當然都不是為了晨喚。

  月色灑落房內時,蜜色的眼瞳總是笑得含蓄,眼神裡還是有幾絲不安。伏黑會一把將人拉進床鋪,自然成了讓對方枕著手臂的體勢。

  「伏黑……」

  事情落幕後的一個夜晚,虎杖輕輕喊了最喜歡的名字。他終於能真心地主動撒一次嬌,把顏面埋進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宿儺的詛咒已經消失了。

  但每當想起過去的種種,虎杖仍會被擊潰靈魂的苦痛弄得難以呼吸——惡夢執拗地糾纏著,提醒著他的無力,也嘲笑著他的弱小害死了多少生命,甚至是離他最近的存在;但伏黑會竭盡所能地及時喚醒他,邊擁著他顫抖不已的身體、邊說著已經沒事了,在對方呼吸都逐漸平復後,抹去他的淚滴、陪著他再次步入夢鄉。

  深深刻在心臟上的切痕,到現在也還未癒合。

  可悲地互舔傷口也無所謂、變得再也無法離開彼此也無所謂。

  如果沒有比愛更扭曲的詛咒,那我們還是會背負著過去,在詛咒的延長線上兩人三腳地前進。

  伏黑握起對方沒有小指的左手,輕輕把自己的前額靠上對方的,覺得心臟和胃底都暖暖的。

  虎杖則緩緩瞇起眼,蜻蜓點水般地吻過對方的雙唇,在焦距內笑得如釋重負。

  「這次,我們真的可以在一起了吧?」

  「嗯。」

  伏黑溫柔地開口,毫不猶豫吐出沉得令人安心的咒縛。

  「從今以後,永遠、永遠。」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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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的連載也在這裡告一段落了,謝謝連載期間所有的閱讀、愛心、收藏、投餵與留言!

明日預計會更新四篇後日談中的其中兩篇,剩下兩篇會與全文一起收錄成冊,等發出印量調查時也會在這串公告,再請大家多多指教......!

再次感謝閱讀到這裡的所有人,如果願意跟我分享有關這個故事的想法我會很開心的!謝謝大家~~~

  • 人夫伏黑不會像甚爾一樣!反而很有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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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紗月 人夫惠感覺會把虎杖寵到什麼事都不用做只要在他身邊呼吸就好XDD 感謝您每次的捧場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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