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影@uid_585

[灌籃高手│深良] 四年又四個月後(7/20更新後話) [G]

惟影@uid_585

*〈八個月後〉的後續。

  來到美國也待了三年多,宮城認為自己總算開始習慣這個國家,他現在可以很自在的與同學用英文閒聊,或是獨自用英文點餐以及購物;他也能自己訂機票和搭飛機,跟三年前來美國在機場迷路的他已經不一樣了。

  但,有時候,宮城還是希望可以有一扇任意門,打開之後就可以回到日本,見到他掛念的那些人,不是用英語、而是用日語互相道早安——

  「早安咧。」

  宮城立刻反手把門關上。

  幻、幻覺?

  「良田,怎麼了?」

  澤北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他轉過頭,看見剛淋浴完的男人手上拿著毛巾擦著頭,下身圍了一條浴巾,裸著的上胸還掛著水珠。

  這養眼畫面宮城已經見慣了,「說過幾次了,身體擦乾一點再出來。」

  「沒關係啦,今天輪到我打掃、」

  響起來的門鈴聲打斷了澤北的話。

  宮城回頭瞪著他剛剛才打開過的門板。所以到底是不是幻覺?

  「這麼早了會是誰?」

  澤北走到門邊,沒有注意到宮城驚恐的表情,握著門把喀拉一聲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剛才宮城見到過的那個人。

  「嗚哇真的假的?深津學長?」澤北把擦頭的毛巾披在肩上,張開雙臂就要抱上去,「天啊,好久不、」

  深津單手把要抱過來的男人撥到旁邊。

  「是好久不見沒錯,但我沒有想要你的抱抱咧。」視線很快就落到了站在後方的宮城身上,「嗨宮城,不是幻覺咧。」

  這下宮城沒有關門了,而是仰著頭死死盯著這個站在門前的男人。

  原來,不是幻覺啊。

  *

  今天做早餐的人輪到宮城。

  他邊翻著平底鍋裡的培根,邊豎起耳朵聽著餐廳那邊傳來澤北機關槍連發似的一串日語,還有深津時不時的回應,當然沒有少了那個慣用的句尾語助詞。

  深津怎麼會來?他是來旅遊的嗎?怎麼事前都沒有說?他怎麼知道這裡的地址?

  那顆頭是怎麼回事?

  澤北突然加大聲音喊,「良田——培根焦掉了喔!聞到味道了!」

  「啊!」

  他急忙關火,懊惱地看著鍋子裡已經變黑捲曲的培根。那是冰箱裡的最後存量了。

  他將那些培根盛盤,稍微洗了一下鍋子,快速又煎了六顆太陽蛋,一人兩顆,熟度和形狀都是滿分,希望能彌補他在培根上犯下的失誤。

  他在每個盤子上各放了兩片吐司,先一手一盤端了出去,才一腳踏進餐廳,剛剛還在聊天的兩人唰唰抬起視線看向他。宮城吃了一驚,下意識先道歉,「不好意思,培根煎失敗、」

  「良田,原來你在日本時有跟深津學長一對一!」澤北嚷嚷著打斷他,「怎麼都沒有跟我說!」

  宮城還沒回話,「幹嘛跟你說咧?」深津直接嗆了回去。

  「可是我有把剛到美國那年的大小事情都跟良田說⋯⋯」

  「你確定宮城想聽?」深津再度無情駁回,看著宮城和手上的兩盤早餐,「一份是我的?」

  「嗯,雖然不確定你吃了沒有。」

  「那我就不客氣了咧。」

  對方從椅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接過兩個盤子,「你自己的咧?」

  「在裡面。」

  「等你端出來再一起吃。」

  「⋯⋯嗯。」

  宮城將三人的早餐都放上餐桌,再從冰箱裡拿出有鹽奶油和草莓果醬一起放在桌上。三人邊吃著焦掉的培根和漂亮的太陽蛋,邊伴著澤北的聲音:深津學長考上美國的研究所,兩天前就到美國了,之後會住在學校宿舍。

  「不過現在還沒開學,所以我邀學長來我們這邊玩幾天,反正我們現在也放假嘛。」

  原來都是你啊澤北,「那你剛剛幹嘛這麼驚訝?」

  「我沒想到學長會突然出現嘛。」

  話題中心的深津沒對澤北說的話表示什麼意見,只專注在面前的早餐上,宮城看著深津在一片吐司上一半抹了有鹽奶油,另一半抹了草莓果醬,再將吐司對折,從吐司邊開始用手撕成一小塊再放進嘴巴——

  「——良田!」

  「幹嘛!」

  被突然闖進他視線的澤北嚇了一跳,「怎樣?」

  「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看深津學長。」被推開的澤北嘟著嘴巴,「我吃醋了。」

  「你開什麼玩笑啊澤北榮治!」

  他直接掐上面前人的臉,「該吃醋的是我吧!」

  話才出口,宮城就知道他說錯話了。

  果然澤北沒有放過這句話,即使被捏著臉也還是繼續湊了上來,「什麼?良田是吃誰的醋?我的嗎還是深津學長的?」

  雖然視野被某個人遮的扎扎實實,宮城還是有感覺到在餐桌另外一端看過來的視線;他想乾脆豁出去好了。

  「為什麼深津、學長、」他已經太久沒用嘴巴唸出這個名字了,「又剪回了山王的髮型?」

  他發現對方撥麵包的動作有頓了一下。

  「什麼?」

  這次吃驚的人換成了澤北,他轉頭問向他的高中學長,「深津學長,你不是一直都這個髮型嗎?」

  已經只剩不需要額外撥的大小了,深津把最後一口吐司放入口中,再雙手對搓拍掉手中的麵包屑,看了澤北一眼,又看向宮城,「我不是。」

  「他不是。」宮城同時也幫著回答。

  「什麼!學長你有換過別的髮型嗎!」

  澤北已經忘記剛剛還在糾纏宮城吃醋的問題,完全沈浸在對深津陌生髮型的想像之中,「不行我想像不出來⋯⋯不是平頭的深津學長⋯⋯」

  「還滿好看的喔。」

  宮城刻意加重傷害;卻沒想到對這句話反應比較大的是另外一個人。

  「滿好看、的咧?」

  「呃?」

  「我還以為,」深津放下正在抹醬的另一片土司,摸了摸自己新剪的小平頭,「你會想看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髮型。」

  「嗄?」

  宮城啞口無言,是因為這樣才剪的?「不是,我們打了這麼多個月的球,我有說過那個髮型不好看嗎?」

  「所以那個髮型好看?」

  「嗯,還不錯啊。」

  深津嘴巴和眉毛的弧度都沒有變,從面部表情無法讀取當下的心情;但宮城從對方不停摸著自己後腦勺的動作來看,他覺得對方現在正在懊惱。

  他突然心情一好。

  「沒關係啦,再留長就好了。」他比了比澤北,「你學弟應該也很想看。」

  「我想看!」

  「澤北的意願我不在乎。」深津回答,點點頭,「也好,我還在想在美國要去哪裡剪頭髮咧。」

  「我幫你剪啊。」

  宮城想也沒想就說。深津看向他,這次眉毛的弧度稍微上揚了一些。

  「我的髮型也很難維持,動不動就要修,所以自己剪比較快也比較省錢。榮治的頭髮也是我剪的。」他比了比澤北,換來一個黏踢踢的擁抱。

  澤北老是這樣,宮城已經習慣了;不過他看見在澤北黏上來那一瞬間,深津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我還要不要留長咧?」

  「要啊。」「要要要!」

  宮城和澤北異口同聲。

  「留長還是要修啊,像我那學弟,雖然很討厭剪頭髮,但瀏海要是長到已經影響視線了,我還是會幫他修一下。」

  才剛說完,他就聽到拖著步伐的腳步聲來到餐廳門口,「正好他來了,流川——」

  腳步聲到了門口後變成跨大步的重踩,下一秒掛在他身上的澤北被剝了下來,自己被一個高大的男性身軀給擋在身後。

  「這些山王的要幹什麼?」

  本就直話直說的學弟,今天加上一貫的起床氣更是語氣不善。但深津先不說,澤北好歹也一起住了好些時間了,沒道理敵意這麼深吧?

  「嗨流川早安!」幸好澤北也是知道對方起床氣症頭的人,沒有把這個不友善的舉動放在心上,「這位是我在山王的學長深津、」

  「我知道。」流川說,「在全青訓的時候遇過。」

  宮城和澤北一起發出了「什麼?」的驚呼,雙雙把視線投向伸出手比了個YA的男人身上。

  「學長你為什麼都沒說?」澤北拔高聲音。

  「什麼時候?」相較之下,宮城的語氣冷靜得多。

  「高三那一年有參加過。」深津語氣平淡,「就這樣,沒什麼好說的咧。」

  那是宮城再次遇見深津之前,那時澤北也已經離開了日本。想不到這段他們三人沒有交集的時間,流川竟成了有交集的那一位。

  但流川對這位曾經一同受訓過的男人看起來並沒有善意。

  「流川,怎麼了?」宮城拍拍他學弟的手臂側邊,試圖讓對方冷靜下來;但一直以來都很聽話的學弟,今天卻堅持己見。

  「前輩,離這個傢伙遠一點。」

  宮城的位置看不見自己的學弟究竟看著哪邊;他猜應該是對著深津的方向。

  「為什麼?」

  「這個傢伙不是人類。」

  「什麼?」

  「深津隊長不可能來美國的。」

  「啊?」

  宮城突然驚覺狀況不對,「等等,流川你現在是清醒的嗎?」

  「我是清醒的。」

  「不,你不是。」聽到這句回答後宮城很肯定,「你還沒醒。坐下來再瞇一會兒吧,我去幫你弄早餐。」

  宮城把流川壓到餐椅上,對方幾乎是碰到椅子就睡了過去。

  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也有段日子了,宮城早就摸清自己的高中學弟在半夢半醒之間身體會採取些自主行動,以延長本人的睡眠時間,大部分是結合習慣性動作或是潛意識反應,例如騎腳踏車去教室上課通常都是這個狀態下做的事情。

  安撫好流川後,宮城走向廚房,恰巧看見深津拿起剛剛放下的吐司,對折成一半,這次直接用嘴撕下一塊,含入口中咀嚼。他們對上了視線。

  宮城開始懷疑流川說的是真的了。

  • 居然有後續…… 我太幸福了吧……🤤 感恩老師🙏🙏
  • @Zhang0 沒有後續的話我可能會被深津帶到外星球去做實驗(爆)謝謝喜歡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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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影@uid_585

  深津承認自己有懷抱這麼一點捉弄宮城的小心思。

  所以即便他能在澤北少數打來的越洋電話中告訴他自己什麼時候要去美國、什麼時候要去拜訪他們,但他選擇什麼也沒說,而是在某天早晨直接站在澤北和「日本朋友們」合租的房子門口按門鈴。

  當然,在按門鈴前門就被打開這部分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但這部分的偏差不是很重要,而且收穫宮城第一時間的驚訝臉,深津覺得很值得。

  真正出乎他意料的是髮型。

  第一時間看見宮城時,他還以為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宮城一直維持著高二他們初見面時的花椰菜頭(這髮型可能有更好聽的名字,但美髮界的學術語言不是深津擅長的領域),而他也回到他們初見面時的山王工高髮禁造型,兩人均是以給對方最強烈印象的初次見面造型再次見面,再怎麼說應該都有點浪漫吧?雖然理科男不是很懂浪漫咧。

  不過宮城的反應竟然會是那個樣子。

  從他進門開始,宮城就一直盯著他的頭,露出像便秘一樣的糾結表情。等端出早餐之後便秘還進一步演變成肚子痛,而且只要澤北靠近他,宮城看起來肚子就更痛。

  哎喲?

  這時候要誇一下澤北——雖然深津不會告訴他——這小子在讓別人說出心底話這個面向有著絕佳天賦,雖然以激怒的方式居多,不過成效斐然。

  他可沒想到宮城會因為這顆山王頭而吃醋。

  更沒想到他之前那顆任憑生長沒特別梳理的頭會被誇獎。

  自己可是出國前特地去剪的⋯⋯深津有點懊惱,卻又因為得到意外的反應,好像也還算值得咧。

  「學長,你吃完了嗎?」

  一回頭,澤北睜著他萬年沒變的圓眼睛看著他。深津留意到澤北的髮型,雖然看似跟在山王時代相同,但在左邊耳側上方有一道特別推掉的造型。

  想起宮城說澤北的髮型也是他剪的,深津開始有點在意。

  「澤北,你為什麼還留著山王時期的髮型?」

  「啊?」

  澤北眨眨眼,「因為很方便啊。學長也這麼想吧?」

  「是很方便。」這點深津倒是不反對,「但你剛入學被帶去剪髮時看起來像是要你的命咧。」

  「是沒錯啦⋯⋯」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澤北看起來有點尷尬,「國中以前我沒剪過這麼短嘛。不過想不到剪了平頭我還是能收到情書,表示我是真的很帥哼哼。」

  「同樣的話你可以在河田面前再說一次。」

  「別跟河田學長說拜託。」

  怎麼可能不說,深津沒有回答澤北,而是用手指貼上自己耳側上方的髮際,「這個,新造型?」

  「這個?」

  順著深津手指比劃的位置摸上自己的髮際,澤北突然皺起了一張臉,「都良田啦!」

  深津的左眼眼皮跳了一下。

  「他第一次說要幫我剪頭髮的時候剃掉的。」澤北揪著眉頭撅起嘴,「他說他手滑了。」

  「還不是你一直跟我講話害我分心。」宮城的聲音插入,反駁了澤北的抱怨。

  走出廚房的宮城將手中剛做好的另一份早餐放到餐桌的另外一側,那個位置是那位剛剛還對他劍拔弩張的前湘北籃球隊員,現在正坐在椅子上打盹。

  幫所有人做好早餐的人還沒有坐下來,而是又走進了廚房,聲音從牆的那一側傳了過來,「而且不是我說要幫你剪,是你要我幫你剪的,我有說剪壞了我不負責。」

  「你那時還騙我說這是特別造型,逼問很久才說是你手滑。」澤北加大了聲音,「良田我要喝鮮奶!」

  好喔,廚房裡的宮城回喊,走出來時單手提了一大罐鮮奶,「你明明就很喜歡,每次幫你剪頭髮都說要一樣的造型。」

  「是喜歡啦。」澤北竟然沒有否認。

  「那不就得了。」

  宮城提著牛奶瓶靠在門旁的置物櫃邊,單手拉開抽屜,拿出兩個馬克杯,再用腰側關上抽屜,「喝這個可以嗎?」

  深津過了十幾秒後才知道宮城在跟自己說話,「喔,嗯。」

  一杯被斟滿了白色液體的馬克杯放在他面前。深津看著馬克杯發愣,他其實不太能喝奶製品,但到別人家作客卻拒絕別人的好意實在不太禮貌,他有些遲疑地拿過杯子。

  「美國很多牌子有無乳糖的鮮奶,乳糖不耐也可以喝,不過聽說喝起來跟一般無調整的鮮奶味道不太一樣。我是不知道差異在哪啦,我沒喝過一般的。」宮城將另外一杯馬克杯添滿,擺在他還在睡的學弟面前,又用同樣的方式拿出另外兩個馬克杯又斟滿兩杯,一杯給澤北一杯給自己,「我到美國才真的敢放心喝鮮奶。」

  澤北接過鮮奶,「所以你才會長不高。」

  「是是,所以我才會長不高。」宮城語氣敷衍。

  「喝牛奶跟能長高不一定是絕對相關。」

  在收穫兩個人詫異的表情時,深津才發現自己出聲接了話。尤其宮城的表情特別詭異,看起來不只是被他突然加入的談話嚇到而已。

  「是這樣嗎?」宮城問。

  「是這樣咧。」他點點頭,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他已經很久沒喝乳製品了,冰冰涼涼的鮮奶嚐起來比他記憶裡更甜,他舔了舔嘴唇。

  看著他的宮城看起來沒有很相信他的話,但他沒有想多做解釋。雖然他就是不喝牛奶也長很高的證明;不過要說他並沒有在幫宮城說話,那倒也不是。

  「如果深津學長這樣說,那應該就是這樣吧,畢竟學長是學霸嘛。」

  澤北歪著頭嗯嗯了幾聲,拿起自己的馬克杯喝了一口鮮奶,拿下來的同時唇邊沾了一抹白色的牛奶圈圈。

  不過深津放更多注意力的是澤北手中的馬克杯,是只海軍藍色的馬克杯,杯身上有個小小的塗鴉,是隻長了長長獠牙的小豬;他轉而看向另外兩位的馬克杯,宮城拿的是鵝黃色的,上頭的塗鴉是一隻長著毛茸茸尾巴的松鼠,綠色則擺在總算從瞌睡中醒來開始用餐的人面前,塗鴉是一隻蜷成一圈的黑貓。

  他舉起自己的馬克杯,是只米白色的瓷杯,跟在家庭餐廳常見的咖啡杯相似,毫無特色。

  這些有塗鴉的馬克杯應該是挑過的吧,深津推測,松鼠確實是很襯宮城的形象,黃色馬克杯上那隻松鼠的尾巴又大又澎,用看的就可以想像摸起來的觸感,他將視線移到同樣有著一頭蓬鬆頭髮的杯子所有人,看見掛在宮城唇邊的牛奶圈圈。

  他模仿對方的動作,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行李。」

  眼前的宮城突然開口,「你的行李,只有這些嗎?」

  他轉頭看著腳邊的行李袋,半是疑惑的點了點頭。

  宮城唔了一聲,「你有缺什麼嗎?我等等要去賣場——」

  「深津學長一起去就好了啊。」

  澤北已經把自己的牛奶喝完了,把用完餐的餐盤和餐具疊在一起,杯子放在了最上頭。又指著他放在桌上的馬克杯,杯裡的鮮奶還剩下一半,「學長還要喝嗎?」

  他搖搖頭。

  澤北拿走了深津面前的馬克杯,一口氣把那一半牛奶喝得乾淨。

  才拿下杯子,後腦勺卻被別人給巴了一下。

  「你怎麼叫客人去幫忙買東西?」巴人的宮城語氣冷淡。

  「什麼嘛⋯⋯我是好意想幫良田減少負擔耶。」

  「然後出賣你的學長?」

  「這不是出賣吧,學長看起來也很樂意啊!對不對學長?」

  何止樂意,深津都想比個讚了。

  但他不動聲色,「借住的這段時間,我很樂意一起跟你們分擔家務咧。」

  「是吧!」

  澤北看向良田,一副剛剛投進一顆三分球的得意表情。深津聽到宮城發出響亮的咂舌聲,接著對方站起身,將面前自己整理好的餐盤全數推到澤北面前,「少囉唆,快去洗碗!」

  「等等良田——」

  被喊名字的人直接大步走出餐廳,接著傳來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上階梯的聲音。

  澤北也跟著起身,慢吞吞地將兩人份的餐盤和餐具整理在一起,因為澤北低著頭,深津看不見對方的臉,只察覺那個寬厚的肩膀細微地抖動;又哭了嗎,他想,洗個碗也沒什麼吧。乾脆現在就可以履行自己說出來的話好了,「我來洗咧。」他說,伸手預備要接。

  「不用啦,學長。」

  澤北將他的手推了回去,將所有杯盤端上手的時候抬起頭,對上深津的視線。

  深津這才發現肩膀的抖動不是在哭,而是在憋笑。

  「良田每次說不過我、惱羞成怒的時候,都會忘記這間屋子有一台洗碗機。」

  像是怕被已經上樓的人聽見似的,澤北的聲音很小聲;但臉上的笑容很猖狂,是那種明知道他有權利這麼笑、但還是覺得太囂張的程度。

  深津一方面還在為了又多看見宮城的一個面向而欣喜,但另一方面這個面向竟然是從澤北這裡知道的,為此他又覺得有點不快。

  而且從進門到現在,這小子稱呼宮城都是用名字,自然到似乎已經這樣叫很久了;而且他如果沒聽錯,剛剛宮城也是直接稱呼這小子的名字——

  「榮治。」

  「嗯?」

  「⋯⋯還是算了。」深津拿起自己的杯盤,「洗碗機在哪裡?」

  • 這⋯深津的醋桶要滿了吧⋯⋯(ro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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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影@uid_585

  宮城還沒真正消化在美國見到深津一成這個事實。

  這不是說他沒這麼想過;實際上,他在他們往來的信件之中,數次邀請深津來美國走走,也告訴過對方自己現在跟澤北和高中學弟合租一間屋子,屋子裡還有一間空房,來美國玩時不用擔心住的地方云云。

  但當這個他想見面的人真正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宮城反而慌了手腳。而且還是一大早!在他都還沒完全打理好自己的時候!

  宮城把自己關在盥洗室裡面,看著鏡子裡的髮型,發出懊惱的呻吟聲。

  自己起床後只會在刷牙洗臉的時候隨意抓個兩下,此時幾搓瀏海都已經落到額頭上了,看起來凌亂得不像樣。他打開裝著髮蠟的罐子,開始重新整理自己的髮型。

  來美國之後,他每個月都會寄一封信給深津。

  一開始是感謝深津主動聯繫澤北榮治來接應剛到美國的他;雖然當時澤北因為抄錯班機號碼而讓兩人差點在機場錯過,不過最後還是順利見到面了,而已經來美國生活一年的澤北,確實幫助宮城減少了不少在異鄉摸索的困難。

  他在猶豫要不要寄第二封信的時候收到了深津的回信。信件的厚度比他以為的還要更厚上好幾倍,信上先是寫了深津自己在大學裡遇到的各種瑣事,像是同寢室的室友參加了靈異研究社,半夜都會溜出宿舍去拍照;或是餐廳的學生餐廳最近開始提供中華料理,點了麻婆豆腐卻一點也不辣等等,都是些宮城抓不到重點的事情。從第二張信紙開始寫了某一所美國四年制大學籃球隊的各種細節,包括隊伍的特色、教練的執隊風格、在NCAA的戰績,連大學本身的獎學金制度和學科專業對外國人是否有利都有分析。在大學的資訊持續好幾張信紙之後,深津在信件的最後,寫了祝福他在美國能夠有好的發展,並且希望能收到他的回信。

  於是他們之間就開始了每月一次的信件往返。

  在美國第一年就讀的預科學校有日本獎學金補助,經濟上還不需要太過擔心,宮城可以完全將心力投注在精進自己的籃球技術上;但如果要繼續待在美國打球,勢必要再找到能夠提供足夠獎學金、學校制度和球隊風格適合自己的大學才行。他一開始打算以澤北進入的大學為目標,不過深津認為對他而言那不是最好的選擇。

  『那所學校的教練雖然很歡迎亞洲球員加入,但對身高與球技的關聯性有迷思。』深津的信裡這麼寫,『那個教練不適合你。』

  他最後從深津替他分析的學校中選擇了幾所大學提出申請,最後錄取了當中兩所。好友安田剛好提過其中一所工業大學的籃球隊教練,執隊風格類似他們高中的恩師安西教練;他在信中將自己的決定告訴深津,並開玩笑地說自己也唸了工業大學,以後他們不只可以在信中討論籃球,還可以討論課業。

  下一封回信裡,深津說他可是未來的諾貝爾獎得主,在課業上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他,不另外收費。

  這封信害正在吃午餐的宮城笑到打翻了桌上的可樂。

  宮城抓好了頭髮,又換了一身衣服才走下樓。本以為剛來到美國的客人會跟好久不見的高中學弟敘敘舊,卻看見對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到他時立刻站起了身,一副等著要跟他一起出門的模樣。

  他突然一陣緊張;太久不見了,自己真的還沒準備好跟對方單獨相處。

  「你不整理一下行李?」他比了比在客廳旁邊關著的一扇門,「你可以把行李放進那間房間,晚上你就睡那裡。」他想了想,又補上,「裡面有套獨立衛浴,如果時差還沒調過來的話,可以先沖個澡再好好休息一下。」

  「我兩天前就到美國了,沒有時差問題。」對方比了比放在客廳沙發上的行李袋,「至於行李,沒什麼好整理的咧。」

  「那你——」

  「我有個東西要買咧。」深津說。

  沒有其他理由可以阻止這個人跟自己一起出門了,宮城閉上嘴,鑰匙在手上轉了一圈。

  「出門吧,我的車子停在後面。」

  最近的賣場離他們住的地方開車大約一個小時車程。深津喬了一會兒才坐進宮城那台車的副駕駛座,縮著肩膀的坐姿看起來有點彆扭。宮城看慣了對方在他面前張開身體防守的模樣,像這樣蜷成一團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很緊張咧。」

  「什麼?」

  「這是你今天第一次笑。」

  深津伸出兩隻食指,推了推自己的兩頰,「你笑起來很好看,多笑一點咧。」

  「⋯⋯想笑的時候我自然會笑啦。」

  宮城急忙將視線移回手中的鑰匙,集中精神捏著鑰匙,確保它能一次就準確地插進鑰匙孔。成功了,他偷偷吁了口氣,發動車子。

  這台車子是來美國第二年時買的二手車,里程數頗高,但前一位車主保養得還不錯,開到目前都沒什麼大問題,外型也夠拉風,宮城自己是滿喜歡的;唯一的問題是這台車的車內空間偏小,他自己開還不成問題,不過偶爾會坐副駕駛座的澤北或流川通常都必須把座椅推到最後,才能坐得稍微舒適一點。現在深津也親身體驗了這個部分。

  宮城曾遲疑過是不是該借澤北的車子來開,那輛車的車內空間對手長腳長的籃球選手比較友善;不過後來他還是開了自己的車。他不想之後被澤北虧自己對深津差別待遇。

  但他知道自己對深津確實是有差別待遇。

  畢竟,深津是除了家人和國中時期就認識的安田之外,他唯一交換信件往來的對象。

  他知道澤北有時會打電話給山王的前輩,畢竟那小子每次跟日本親友的通話內容都會成為他們飯桌上的話題;但他從來沒提過自己跟深津有繼續聯絡。

  宮城每次聽澤北提起跟深津的電話,都會在心底偷笑。他們曾經在往返的信件裡談過澤北榮治,宮城說澤北都會炫耀他今天跟山王的誰誰誰講了電話、誰誰誰說了什麼,深津說每次澤北打電話來,有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講自己的事。

  這很澤北榮治,他們下了同樣的結論。

  不過這次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澤北事先知道深津會來美國,而他卻不知道。

  「所以你早就計畫好要來美國了。」宮城握著方向盤,用著隨意的語氣說,「怎麼信裡都沒提到?」

  「你常常在信裡邀我來美國找你,我也說了,有機會的話我會來的咧。」深津回答的語氣聽起來也很隨意,「原來宮城不相信我會來啊。」

  誰知道你那個是不是社交辭令!宮城在心裡腹誹,「你有先說的話,我就去機場接你了。」

  「這倒是不用,澤北也說過要來接我,被我拒絕了。我還跟他說先不要告訴他室友。」

  「啊,是嗎。」你明明知道他室友就是我,「打算在美國待多久?」

  深津過了一些時候才回答,「看情況咧。」

  大概拿到學位就會回去了吧⋯⋯一年?兩年?憑深津的能力,應該也不會太久吧。宮城這麼想。

  「至少待到我大學畢業如何?工業大學實在不好唸啊。」他試探著。

  注意著前方路況的他感受到深津的視線停留在他的身上。從高中時期起,他一直都能在沒有面對著對方的狀況下感受到對方的視線;雖然從自己離開日本已經過了三年,看來還沒有喪失對那道視線的敏感度。

  「當然。」深津說。

  他後知後覺的發現對方沒有加那個奇怪的句尾。

  車子駛進了停車場。停好車後,由宮城帶路,兩人走進了賣場,他邊回憶著自己剛到美國時買了哪些東西,邊帶著深津沿著貨架逛過去。但這名剛要開始美國生活的研究生,竟然沒什麼需求,注意力與其說放在經過的貨架上,不如說是都放在了自己身上:看他靠近了哪個貨架或哪個冷藏冷凍櫃,立刻上前幫忙拿商品,甚至幫他拿了一款放在貨架最上層的洗髮精。

  自己是很想試那款洗髮精沒錯,但他也只看了一眼,深津是怎麼猜到的?相反的,他卻完全猜不透深津到底要買什麼。過了四年還是一樣嘛,他自嘲,通了四年的信,仍然是對方比較了解自己,自己卻什麼都不知道,連對方要來美國這件事都不曉得。

  直到他的購物清單都買得差不多,但購物車裡卻連一樣深津自己的東西都沒有時,宮城終於忍不住了,「所以你要買的是什麼?」

  「馬克杯。」

  這答案出乎宮城意料之外。

  「我們住的地方有啊,早上你也有用——」他突然發現差異,「你說有圖案的?」

  深津點頭。

  「你是松鼠、澤北是野豬、流川楓是貓。」對方的口氣像在點名,「那是誰選的咧?」

  那三只杯子也用了一陣子了,宮城本來沒有特別在意,但被深津一個個圖案點出來之後,他突然對他們三人竟然有專屬杯子這件事有點難以啟齒。

  「一開始都是澤北榮治啦。」他嘟囔,「我們三個剛合租房子的時候,一起來這間店買東西,經過馬克杯的貨架時,他拿了一個上面有松鼠圖案的馬克杯,嚷嚷著要買回去用。」還說那個松鼠圖案好像我⋯⋯宮城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有察覺深津的視線,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澤北的野豬是宮城選的嗎。」

  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個問句。

  宮城點點頭,「流川那個黑貓也是我選的。」

  「那你也幫我選一個咧。」

  「啊?」

  他看向深津,對方也看著他,依舊是一雙令人猜不透情緒的眼睛。但宮城盯著對方的臉,發現對方的嘴角下拉了一個非常微小的弧度。

  四年前自己怎麼沒注意到,原來這張臉是有表情的啊。而且竟然是為了一個馬克杯,他忍著笑,答應了。

  他們在馬克杯的貨架停留的時間遠短於宮城的想像,他幾乎是一看見圖案就決定了。而深津對他的選擇沒有任何意見。

  「真的沒問題?」宮城再次確認,「我挑野豬給澤北榮治時他吵得不得了,說什麼『我才不是豬!』,但要他自己挑也不要,偏要我幫他挑。」一個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大男人在一堆馬克杯前像孩子一樣耍賴,負責安撫的宮城當時覺得超級丟臉,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好笑,「但明明就很像,食量跟橫衝直撞的性格都是。」

  「我也覺得很像。」深津點頭。

  「是吧。」宮城翻看著手上拿著的展示用馬克杯,半是調侃地說,「我覺得這也跟你很像。」

  黑色的馬克杯上畫著一隻棕色的大熊。那隻熊不像一般在動物園裡看到的熊那樣四肢著地,而是直挺挺地站著,兩隻熊掌放在體幹上,看起來就像人類插腰的姿勢。

  跟球場上的深津好像。宮城看著那張塗鴉,回想著第一次跟深津當對手的時候,當時在球場上覺得這個人很恐怖,現在跟圖片聯想在一起,竟然也覺得有點可愛。

  深津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那就選這個咧。」

  一隻會說『咧』的棕熊,宮城因為自己的想像而笑出聲。

  「這隻熊很好笑嗎?」深津的語氣聽起來是純粹的困惑。

  宮城怎麼可能坦承,「我是覺得,『深津學長』果然成熟多了。」宮城帶著笑搖搖頭,「哪像榮治,都幾歲了還這麼幼稚。」

  「真羨慕澤北咧。」

  「什麼?」

  「他很坦率,想講什麼就講什麼。」深津說,「我沒辦法這樣咧。」

  「沒人有辦法像他這樣吧。」宮城失笑,「我也沒辦法啊。」

  「良田。」

  「嗯?——!」

  下意識回應的瞬間,突然發現對方是叫他的名字。宮城頓時懞了,手上的馬克杯直接脱了手。

  深津很快地伸出自己的手,在摔到地上之前接住了杯子。

  「還好,熊還活著咧。」深津將那只展示用馬克杯放回貨架上,從貨架上換了一個用紙盒裝著的商品,放進購物車裡,「宮城?」

  對方的這句話應該是在逗他,但他卻笑不出來。

  「我們快去結帳吧。」他搶過購物車的扶手,逕自推著車往結帳櫃檯快步走去,心底暗自希望自己有做到哥哥教導的看似若無其事,而沒有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現在心跳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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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影@uid_585

  深津雖然只提了行李袋來拜訪,但實際上他帶來美國的行李,遠多於他的同學。

  除了隨身行李之外,他還帶了兩個大行李箱,用足了他的機票艙等可以容許的最大行李容量。他的同學調侃他很多東西可以到美國再買,但他說他帶去的東西,任何地方都買不到。

  他帶了自己高中時期的球衣和球褲、練習用的籃球、一堆錄影帶,以及這三年宮城寫給他所有的信。

  去到美國的宮城每個月都會寫信給他。第一年的信件裡,他給了宮城不少升學上的建議,包括現在就讀的工業大學,一所隸屬於NCAA二級聯盟、有著名籃球教練執隊的大學。而在宮城順利錄取之後,對方會將課業上遇到的問題寫在信裡,他會搜集資料之後回覆給他,他們的主修並不一樣,但同是工業學校,能知道類似的學術資源;在籃球以外的領域幫上宮城的忙,這讓深津有些小小的滿足。

  而在籃球的領域上,宮城依舊會請教他一些關於自主訓練以及控衛技巧的問題,一開始深津回答歸回答,卻不確定他的答案能幫助到對方,美國和日本肯定還是有差異吧!

  不過這擔憂後來解決了,這歸功於一次對方無意的生活分享。

  某次宮城在信中提到他會將自己比賽的錄影帶寄回家,讓媽媽和妹妹知道自己過得很好。『影像比文字更有說服力。』宮城在信裡這麼寫著。

  『那之後也拷貝一份給我吧。』深津的回信這麼寫道,『實際看比賽影片,我才知道可以給你什麼建議。』

  宮城說的沒錯,影像比文字更有說服力。

  在播放第一卷錄影帶時深津就明白了,自己不可能永遠滿足於跟宮城保持信件交流的關係,他總有一天要去美國,與宮城面對面交流;可以的話,這個面對面交流的時間能維持越久越好。

  於是考上美國的研究所成為他大學期間的升學展望。

  而他做到了。

  他在澤北打來的越洋電話中透露了自己要到美國,為的是確認宮城寄出信件的地址是不是他們合租的住處,他在出國前就查好了學校宿舍到那個地址的距離和交通方式。這份累積了四年的思念全都在自己前往美國的行李箱裡,為了保險起見,深津拒絕了澤北提出來的接機建議。

  深津會在信裡跟宮城分享生活上的瑣事,一如宮城與他分享的那樣;但唯獨自己會來美國唸書這件事他不打算寫在信裡。他想保有一點神秘感,這樣才能確保他對宮城而言還有一點吸引力;他甚至覺得宮城不是從他這邊、而是透過其他管道知道這件事應該也不錯,就像當年他從堂本教練那邊知道宮城領到了獎學金的事那樣。

  但他也承認,這是因為他擔心想見面只是自己的單方面願望。

  他終究是沒想到、或者該說不敢相信宮城竟然對此一無所知⋯⋯所以澤北榮治比他以為的更能保密嘛,深津默默在心底替這位聒噪的學弟加了一點分。

  不過澤北跟宮城的互動實在親暱的太不應該了,扣一百分。

  「午餐想吃什麼嗎?回去的路上會經過一些店,可以順路買回去。」宮城邊把裝著日用品的紙箱裝進後車廂邊說,「不知道榮治有沒有乖乖打掃。」

  「我以為你們假日會自己開伙。不過我們今天也沒買什麼食材咧。」深津把手上提著的兩大袋衛生紙放在紙箱旁邊,再小心翼翼地把裝著馬克杯的紙盒從紙箱裡拿出來。他得親自保護這個宮城替他挑的馬克杯才行。

  「午餐還是會吃外面啦。通常我們會採購一週的食材,不過上週輪到流川採購時,他買了兩倍的份量回來。」還好租屋處的冰箱夠大,宮城說,「如果流川還沒睡醒的時候就會發生類似這種事。」

  「要怎麼確認嗎?」

  「還沒清醒時,流川的話會比較多。」

  深津回想著自己認識的流川楓,確實在全青訓時,自己根本沒跟這位後輩說過話。實際上也沒什麼機會就是了。

  不過深津倒不在意這件事,他在意的是這個:「為什麼你跟澤北會互稱名字,跟同高中的流川就不會咧?」

  「是嗎?」瞪大眼睛的宮城看起來是真的沒注意到。對方的視線飄向上方,應該是在思考,「欸好像是耶⋯⋯」

  「大概是因為在美國大家都叫名字吧。」宮城想了想之後回答,「我一開始也是叫澤北,可是後來聽他的隊友和朋友都叫他榮治,後來也都叫他榮治了。流川是因為高中時候就叫習慣了吧。」

  「原來是這樣。」深津點頭,「那我也可以叫你良田了咧。」

  「隨便你。」宮城說,伸手壓下後車廂蓋。

  深津有發現原本退下的紅暈又再次出現在對方的耳殼上,但他沒有打算揭穿這件事。他叫住往駕駛座快步走去的宮城。

  「離午餐時間還有一個小時,要不要去哪邊走走?」

  宮城停下腳步,過了幾秒鐘才回過頭,臉上的神色如常,「你想去哪裡?」

  「我想想看咧。」

  他想起在後車廂裡看到的籃球,「來個一對一如何?」

  在宮城他們的租屋處附近有座球場,他們去時正好有個半場上的人要離開,宮城用英文跟他們閒聊了幾句。這是深津第一次聽到宮城講英語,他很意外對方的發音很貼近美國人的發音,不像一般日本人那樣總是在子音後多了不存在的母音。

  說直接點,他覺得宮城的英語發音很好聽。以後有更多機會可以聽到了,深津覺得自己的嘴角似乎不自覺上揚了,連忙在宮城注意到之前恢復原本的角度。

  「他們是這個球場的常客,我跟榮治和流川也跟他們打過球。」跟深津講話的宮城又切回了日語,「在這裡街頭籃球非常普遍,可以很自然地加入陌生的隊伍,跟陌生人一起打球。而且大家的球技都很好。難怪美國的籃球可以發展得這麼好。」

  「如果日本也能有這樣的環境就好了。」宮城拿著原本放在後車廂的籃球,邊走進球場邊感嘆。

  「目前很難咧。」跟在宮城後面的深津沒這麼樂觀,「在日本,有些人甚至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而不惜毀掉日本在國際賽事中獲勝的機會。」

  「有這樣的事情?」

  宮城停下腳步,轉過來看向他,臉上的表情交雜著驚訝和疑惑,「你說你參加過全青訓,這是不是跟⋯⋯你不再打籃球有關係?」

  深津沒有打算隱瞞宮城這件事,「嗯,有關係咧。」

  在深津進入全青訓的前一年,日本國家青年男子籃球隊在亞洲青年籃球錦標賽奪冠,這本應該是日本在國際賽事中發光發熱的機會;但籃球協會和關東學生聯盟間起了衝突,導致幾位優秀的大學選手沒有進入代表隊。

  「我加入全青訓之後才知道這件事。指導教練也換了,訓練和球員名單都亂了套,還讓我這名國際賽經驗不足的高三學生擔任隊長。那年的世界籃球錦標賽,日本輸得很慘。」

  他看宮城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想起了那些年日本隊在國際賽事的起伏。但造成這些起伏的原因,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新聞甚至沒有介紹出賽的代表隊成員有誰。

  從此之後他就決定不加入任何隊伍。對深津而言,籃球是求勝的競賽,不是玩玩就好的遊戲或人與人鬥爭的籌碼。

  對方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流川知道嗎?」

  「他沒知道得太清楚。」深津說,「有些細節只有隊長才知道。」

  宮城又恢復了沈默。

  之後,對方緩步走向球場中央,站上罰球線,回過身面向他。

  方才還在對方手中的球傳了過來,他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了那顆球。

  「你說你會跟我打球的,對吧?」

  對方挑起一邊眉頭,單邊嘴角勾起。

  他好懷念這個笑容。「是啊,你還沒有贏過我咧。」他盯著對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四年後再跟宮城一對一,對深津而言其實沒有這麼容易。

  即便他偶爾會約高中時期的隊友打球,而他高中時期的隊友不少也都走上了籃球選手的道路,但比起他在高中時每天訓練的強度,還是差上許多。

  再加上,宮城來到美國後有著驚人的進步。

  深津在觀看對方寄來的比賽錄影帶時就有這樣的發現;而現在實際對上,更是應證他在看錄影帶時的想法。

  現在的宮城,可以挺起胸膛說自己是日本第一的控衛了。

  不過深津雖然自認整體實力已經比不上現在的宮城,但若是針對宮城的攻擊進行防守,那他還有一點把握。

  畢竟對方比賽的錄影帶,他不知道看過了多少次。

  「你怎麼知道我會在這個位置跳投?」

  被蓋火鍋的宮城愕然,「我以為你已經沒在打籃球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想輸給你啊。」深津把球撿了回來,「換我進攻了咧。」

  他壓低身體運著球,雙眼直視擋在他面前防守的宮城,對方的眼睛亮晶晶的,令他移不開眼。

  這瞬間,宮城抄走他手中的球。深津立刻追上去,但對方的速度比他記憶中更快,一眨眼已經切進籃下,三步上籃得分。

  「你變得更快了咧。」

  深津停下腳步喘了口氣,雙手叉腰,看著宮城將落地的球撿起,在手上轉了一圈。對著他揚起一邊眉毛,臉上是猖狂的笑。

  「現在你無法用犯規攔住我了。」

  深津微愣了一會兒,「是啊,攔不住你了咧。」回話的聲音比平常更輕。

  他記得宮城的一切進攻方式,包含剛剛對方得了分的那種方式;但腦中模擬終究是比不上實際面對的一對一場面。他沒能像四年前那樣壓制對方,現在在球場上被壓制的反而是他。

  但深津想,或許他就是在等這一刻。

  「怎麼了?」

  應該換成攻擊方的人,卻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宮城將球用手臂夾在腰側,走到深津面前,仰望著依舊比他高上一個頭的男人。

  「認輸了嗎?」他打趣。

  「嗯,認輸了咧。」

  發問的人明顯吃了一驚,將球移到雙手之中,將球舉到自己前面,「我不接受。比賽還沒結束吧?」

  「已經打了四十分鐘了咧。」

  「但我還沒贏你、」

  「你剛剛進的那球是關鍵咧。」

  宮城的聲音越來越大,「這不過就贏了一次吧?我還輸過你很多很多次,這不公平。」

  對方突然伸出手,將深津放在腰側的手拽起來,強迫似的將球塞進他的手裡。深津的手要單手抓住一顆籃球不是問題;但他沒有這麼做。

  「你不想、再跟我打球了嗎?」

  宮城微顫的聲音出賣了自己的情緒。

  「你還想跟我打球嗎?」深津問。

  「廢話!」宮城氣急敗壞,握著他手腕的力道愈發用力。

  深津看著緊握自己腕部的手。

  「你這樣犯規了咧。」

  「那好啊,」那隻手沒有鬆開,「讓你罰兩球,這樣就平手了吧。」

  「要是我沒投進呢?」

  「你要是敢故意不投進的話,我就——」

  被握住的那隻手一個反轉,反將對方的手腕握進掌中。

  對方被迫鬆開了手,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四指和拇指扣住手腕兩次的掐痕;而他的手掌幾乎能完整圈住對方的手腕。

  「宮城,你知道我來美國的目的是什麼嗎?」

  被他反抓住的人還沒回神,發著愣瞪著自己被抓住的地方,隔了好一陣子才回話:「你不是⋯⋯來讀研究所的?」

  「那是我來美國的手段,不是目的。」

  深津一字一句緩緩地說:「我認為你已經比日本的任何控衛都來得更強,包括我,而我甚至已經不是任何隊伍的控衛了。」

  「我仍然想跟你打球,但現在的我對現在的你而言,並不是一個稱職的對手。」

  「即使這樣,你還會願意跟我打球嗎?或者是,」

  深津的手鬆開了對方的手腕,對方的皮膚上面沒有任何痕跡。因為他並沒有施力;即便他很想這麼做。

  「你願意跟現在的我,有著怎麼樣的關係呢?」

  「我⋯⋯」

  沒能交到深津手上的球被宮城在兩手之間交互轉著,深津觀察著對方的躊躇。他保持著警戒,如果對方突然轉身就跑,他必須要能把人攔下來;雖然現在他也很想逃跑。

  宮城停了很久才說出下一句。

  「我還在讀大學。」籃球在宮城的手中旋轉,「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畢業。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被NBA選中。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在美國待上多久⋯⋯」

  「你想一直待在美國打球的話,我也會留下來。」

  深津看著宮城;就像對方的視線始終停留在籃球上,他的視線也不曾離開,「但如果你不希望的話、」

  「我希望啊!」

  對方用急切的語氣打斷他的話,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瞪著他;就像他高三那年在全國大賽上遇見的那個小個子控衛,也有著同樣的一對眼睛。

  聚攏的雙眉底下,彷彿裝了寶石一般閃閃發亮的、兩只褐色的眼睛。

  那是他陷入的瞬間。

  「我怎麼會不願意跟你打球?我寫了這麼多信,問了你這麼多籃球方面的問題!」宮城越說越快,手上的球繼續轉個不停,「我能進這所大學也是你幫忙的,當初剛到美國有個澤北榮治可以互相照應也是你的安排!你以為你做的這些事我會不在意嗎?」

  「這些是我自己想做的咧。」

  「又來了咧!就連這個『咧』我都擔心我會再也聽不到了⋯⋯」

  深津覺得宮城好像越說越失控了,而且是往他沒有預期的方向。對方總是出乎他的意料,在球場上是,在球場下也是。

  他很少倚賴直覺做事,但此刻深津直覺地將他的雙手舉起,舉到了對方腹部的高度。

  他以為對方會將球塞進他的手上,就像剛剛做的那樣;而宮城確實這麼做了。只是在球交到了他的手上後,宮城依舊沒有移開自己的手。

  對方的手夾在了他的手和籃球的中間;他的手掌包著那雙小上一號的手。

  「我們難道不能一直維持著這樣的關係嗎?」宮城問。

  一直凝視著對方的深津,沒有錯過對方發紅的耳殼。

  他在心底微笑,「你是說,兩週打一次球的關係?」

  「你來美國應該不只是為了跟我打球吧。」宮城嘟囔。

  「當然不是。」

  他的左手向自己的方向退了一些,再將手指緩緩地探入對方為了抓住球而張開的指縫間。

  「你是說『這樣』的關係嗎?」

  他的四隻手指撐開對方的指縫,指測滑過長了薄繭的肌膚,抵到了手指根部。他又施點力,將對方的手指夾在自己的指頭之間。

  從接觸處傳來的輕顫不曉得是緊張還是害怕,或是兩者都有。

  但他不會放手的。

  「如你所願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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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影@uid_585

  他們回到住處時已經過了午餐時間。打開門就看到一隻貓和一頭野豬、不是、是流川楓和澤北榮治躺在沙發上,兩雙眼睛瞪著剛進門的兩人。流川平常臉看起來就滿臭了,澤北更是一副要咬人的樣子。

  「良田我要餓死了啦!你們去哪裡了?」

  「打球啊。」

  宮城雙手抱著一個大紙箱,裡頭裝了從賣場買回來的日用品,他將紙箱放在沙發旁邊的地板上,「我先去洗澡,你們先吃!」

  聽到『打球』這個關鍵字,滿腦子籃球的澤北榮治跳了起來。

  「為什麼良田可以跟深津學長打球!我也要!」

  宮城沒有理會他的抱怨,連拖鞋也沒穿,赤著腳蹦蹦蹦地跑上樓。澤北將目標移到了提著兩盒披薩和兩袋衛生紙的人身上。

  「深津學長!明天我們去一對一吧,附近就有個室外球場——」

  「我拒絕。」

  「什麼?」澤北看起來像是沒想過自己會被拒絕,圓圓的眼睛瞪得老大。

  「深津隊長說過他不打籃球了。」流川的聲音裡充滿睏意,似乎沒有從沙發上起來的意思,「所以他不可能來美國的。」

  「真的假的?」澤北的嘴巴張得像是含了顆蛋一樣大,「為什麼?」

  「因為我要努力讀書,才能得諾貝爾獎咧。」

  深津沒有再理會澤北的追問。他走進餐廳,把兩盒披薩放在餐桌上,兩袋衛生紙放在桌邊,再走到廚房門前,拉開門旁的置物櫃抽屜。

  抽屜裡擺著許多馬克杯,其中三只顏色在大部分的白色馬克杯中特別顯眼。

  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紙盒,從紙盒中拿出一只黑色馬克杯,將那三只中藍色和綠色的杯子移離黃色的杯子,將自己手上的黑色杯子塞在黃色杯子的旁邊,再輕巧地關上了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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