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八月CWT要出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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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禮拜前,角名意外得知宮治竟然已經懷著他們的孩子兩個多月了。一想到陪在宮治身邊的這幾天,看著他經歷各種孕期的不適,角名感到既心疼又無力。
與其說是衝動,不如說是下了人生中最大的決心。角名將自己藏在心底深處,這十年累積下來的愛意,全部向宮治坦白,並且慎重地對宮治求婚。
若說角名不在意宮治答應與否,那是騙人的。可是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想著必須讓宮治知道,這麼多年來,在他心裡,始終只有宮治一個人。
幸好,最後的結局是好的。
角名原本想等兩周長假結束後的下個周末,到兵庫拜訪宮治的雙親以及祖母,向他們報告兩人結婚的打算,以及宮治懷孕的消息。
但事情總是不如人意,到了要出發的前兩天,兩人同時有緊急的工作找上門。
飯糰宮靜岡分店的預定店鋪,租賃合約似乎出了點問題,急得宮治連忙趕去靜岡。角名則是幫隊友猿杙救場,替他去帶訓練基地附近幼兒園的孩子們上排球體驗課。
「真是非常抱歉,角名前輩。明明這是我私人的行程,卻要麻煩你……」猿杙在電話裡不斷地向角名道歉,背景音是醫院叫號的機械聲。
「沒關係,孩子們應該也期待很久了。只是如果看到去的人是我不是你的話,不曉得會不會很失望。畢竟我不像猿杙你這麼有孩子緣,哈哈!」
角名語氣輕鬆地藉由打趣著自己,好安撫不安的後輩。他心想以後小飯糰說不定也會喜歡排球,這可是學習如何和小小孩相處的好機會。
多方考慮之下,角名最終決定接下這份工作。而這反常舉動令猿杙感到很是意外,再三跟角名確認後,才真的確定一向討厭麻煩的角名前輩,竟然願意幫忙。
「才沒有這回事,角名前輩在小孩子之間很有人氣的!」
「是嗎?我倒是不覺得。」
「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不過話說回來,角名前輩願意幫我這個忙,出乎我意料之外啊。」
「唔、因為正好我需要累積和小孩子相處的經驗。」
「蛤?前輩為什麼需要這種經驗?」猿杙不明白角名話裡的意思,他記得角名還沒結婚,也沒有交往對象吧?若說是要替將來自己的孩子未雨綢繆,似乎也太早了些。不過角名前輩要是結婚的話……總之猿杙覺得挺難想像的。
「以後肯定會用上的,趁現在多練習──」
角名一邊想著尚未出生的小飯糰,話裡盡是藏不住的笑意。然而他才說到一半,就被猿杙突然發出的哀痛聲音打斷。
「唔噢、抱歉,角名前輩,我肚子又開始痛了,不好意思先掛了……」
「啊、你保重身體啊,球隊那邊我會再幫你說一聲。」
「好的,非常謝謝前輩。」
聽著話筒另一端猿杙被喊進診間的背景音,角名雖然有些擔心,但既然人已經去醫院,也只能交給醫生了。
***
另一邊,宮治來到房東的家門前。
「您好,我是宮治。請問望月爺爺在家嗎?」宮治按響門鈴,彎下腰朝對講機表明身份。
但回應宮治的不是對講機,而是從屋裡傳來急急忙忙地應門聲。
「不好意思,請稍等一下。」
宮治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不久眼前的木製拉門被推開,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奶奶從門後探出身子,看見宮治後臉上立刻盈滿笑意。
「哎呀!治,快進來、快進來,肚子餓了嗎?奶奶有做醬油糰子喔,等下拿給你吃一點。對了,剛剛還做了的水信玄餅,我去看看好了沒有。」
望月奶奶熱絡地揮揮手招呼著宮治,說完便轉身進屋裡去,嘴裡唸著家中的甜食有哪些,打算每樣都拿一些給宮治吃。
「那、那個,我是來找爺爺的。他在電話裡說合約有點問題……」
眼看望月奶奶一去不回頭,宮治只好跟著進屋順道帶上大門。但仍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連忙說明來意。
「喔、要找老頭子啊?」
宮治來不及出聲阻止,望月奶奶迅速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十串的醬油糰子,和一盤五顆的水信玄餅,動作俐落地擺到宮治面前。
「治你快吃,茶壺裡有茶可以喝。老頭子在樓上陽台曬太陽,我去喊他下來。」望月奶奶指指桌上的茶壺和點心,隨後又立刻消失在走廊樓梯處。
直到望月奶奶離開客廳後,宮治當機的腦袋總算反應過來。他摸摸微凸的腹部,突然覺得有點餓了。
宮治低頭看著寬鬆帽T遮掩下的小肚子,低聲喃喃自語。「小飯糰也餓了嗎?奶奶做的點心很厲害唷,我們一起吃吧。」
先解決容易融化的水信玄餅,接著宮治咬了一口糰子。稍微烤過表面的糰子搭配淋在上面甜鹹醬汁,美味程度令宮治愉悅地瞇起雙眼。
不愧是以前開糰子店的,望月奶奶做的和他做的,吃起來味道就是不一樣。尤其醬汁甜鹹的比例抓得非常好,是一般大眾都能接受的口味,不像他的調味總是不小心稍微偏甜或偏鹹。
「你來得挺早的啊,治。」望月爺爺動作緩慢地走進客廳,拉過和式椅在矮桌旁坐下來,笑吟吟地看著吃糰子吃得滿嘴醬汁的宮治。
宮治趕緊把嘴裡的糰子吞下肚,抽了張面紙擦擦嘴,朝望月爺爺點頭道:「不好意思,在您百忙之中還來打攪。請問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呢?」
「我想想啊……噢、對!合約上的禮金,這筆錢我不跟你收,所以得麻煩仲介修改下合約,你看過確定沒問題再簽。」
「欸?真的嗎?」宮治詫異地睜大雙眼,不敢相信這等好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其實望月爺爺收宮治的租金收得很便宜,除卻必須支付給仲介以及固定的規費,宮治幾乎只需要負擔基本租金和押金部分。店鋪目前是空屋狀態,所以不需要另外支付裝修轉讓的費用,若是現在禮金也省下來,那之後重新裝潢的預算又更加寬裕了。
這時,望月奶奶也進來客廳,捧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擺在矮桌上,也跟著坐了下來。
「老頭子擔心你會不會預算不夠最後不租,他可心心念念著想吃你做的飯糰呢,之前在大阪吃過一次後老是掛在嘴邊。我跟他說,你自己能決定的部分再減免不就好啦。這老頭也真是人老了,腦筋竟然轉不過來。」
「我一時忘記了嘛……」望月爺爺弱弱地反駁,手往水果盤探去打算抓塊蘋果來吃,可半途卻被望月奶奶一掌拍掉。
「噢、痛!搞什麼!我連水果都不能吃嗎?」
「先讓治吃,後面才輪到你。」望月奶奶沒好氣地朝自家老伴揮揮手,動作像是在趕蒼蠅似地。惹得老爺爺又是一陣抗議。
宮治見狀,連忙充當起和事佬勸架道:「沒關係的奶奶,先給爺爺吃吧,我剛剛才吃完糰子,肚子不餓──」
咕嚕──!
上一秒宮治嘴裡還說著自己不餓,不過下一秒他的肚子立刻傳出宏亮地聲響。宮治羞憤地滿臉通紅,希望此時此刻有個地洞能讓他鑽進去。
在場兩位老人家先是一愣,接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肚子餓又不是什麼丟臉事,治沒必要那麼在意的。」望月爺爺拍桌大笑,趕忙把桌上的點心、水果和零食罐通通推到宮治面前。
望月奶奶倒好熱茶遞給宮治,亦是不禁掩嘴輕笑。
「啊對了,望月爺爺,請問合約大概什麼時候會修改完畢呢?」
望月奶奶暫時離開去忙,宮治和望月爺爺討論起店鋪的事項,他趕緊向對方確認合約修改所需的時間。
「這得問寺田先生,晚點我打給他,讓他直接跟你聯繫。」
「好的,那就麻煩爺爺了。」
除了減收禮金外,其他細項先前兩人和仲介早已談妥。於是望月爺爺問起宮治在靜岡開的飯糰宮分店,會有什麼新品項或限定商品,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雖然不懂你為什麼選擇在這裡開分店,不是像東京這種大城市。但爺爺我很開心喔,終於能夠再吃到治的飯糰了,哈哈哈!」望月爺爺高興地拍著大腿說。
此時門鈴忽然響起,對講機裡傳來宮治極為熟悉、帶有些許慵懶的嗓音。
「不好意思打擾了,請問有人在嗎?」
「欸?誰啊?」望月爺爺伸長脖子望向大門探了探,然後縮回來看著面露淺笑的宮治,好奇地詢問道:「怎麼?那個人你認識?」
宮治微微頷首。「嗯,他是我的家人。」
離門口最近的望月奶奶出去應門。
望月奶奶推開門,瞧見門口站著一位長得很高的男子,正把手機收進外套口袋裡。她的視線平視過去是男子寬闊的胸膛,老人家不得不抬頭和男子說話。
「請問你是……」望月奶奶微微蹙眉,總覺得這個人她好像在哪見過
「您好,敝姓角名。請問宮治在嗎?我是他的家人,來接他回家的。」角名恭敬地朝望月奶奶行禮,配合老太太略矮的身高,他彎下腰盡量讓望月奶奶不用仰頭和他說話。
望月奶奶悄悄打量起眼前這個挺懂禮貌、長相俊秀的男子,腦中思緒轉了幾圈後,登時一道靈光閃過。「啊啦!你是──」
「倫!」宮治從屋子裡出來,看見角名的瞬間,眼底泛起陣陣名為愛的漣漪。
倫?
宮治親暱地稱呼著這個男子,令望月奶奶不禁再偷覷一眼站在門口等人的角名,兩個孩子一見到對方,那股藏不住的濃情密意氛圍蔓延開來,更加證實了方才她腦海中的猜想。
「原來治的對象是你啊,角名先生。」
宮治在玄關穿好鞋,踏出大門後立刻被角名緊緊牽住手。對於老人家直白如審視般地視線,角名態度神色自若地迎上。
「是的。」角名朝望月奶奶微笑點頭示意,和身旁的宮治相視一笑。
手牽著手的兩名男子漸行漸遠。雖然雙方都擁有高大健壯的身形,但兩人站在一起卻不顯違和。望月奶奶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兩個人彷彿本該待在彼此身旁,那樣地自然和諧。
***
新的合約書很快便送到宮治手上,仔細確認過內容後,宮治又跑了一趟仲介公司,和房東一起核對租約條款,在仲介寺田先生的見證下簽約蓋章。物件昨天宮治已經和寺田先生點交完畢,今天只要簽完合約拿鑰匙後,店鋪就算正式交付給宮治了。
和宮治一起過來的還有角名。
「那麼,我就好好期待飯糰宮靜岡分店開幕的那一天啦。」望月老爺爺將鑰匙放在宮治併攏的掌心裡,爽朗地笑著拍拍宮治的肩膀。
「是,非常感謝您!」宮治難掩臉上興奮地神情,和身旁的角名一同對著望月老爺爺鞠躬致謝。
「嗯!」望月老爺爺滿意地點點頭,目光看向角名。「也交給你囉,角名先生。」
原本注意力全放在宮治身上的角名,聽望月老爺爺這樣一說,瞬間愣了一下。然而隨即意會過來老先生話裡的意思,他趕緊擺正姿態,鄭重地點頭應下。
角名聽宮治說過,這家店鋪老爺爺細心呵護了一輩子。從今天開始,老先生不僅僅是將它交給了宮治,也是交給他們家了。
回家的路上,宮治說想再去看看店鋪,於是角名方向盤一轉,把車往新店鋪的方向開。
「到了。」
角名在店鋪門前停好車,將宮治那側的車窗降下來,好讓宮治看得更清楚些。
「嗯,謝謝。」
透過車窗,宮治左看看右看看,腦袋隨著視線晃來晃去,嘴角始終噙著笑意。待看得心滿意足了,才轉過身望著角名輕笑。「看夠了,我們回家吧。」
角名見狀,不禁莞爾一笑。隨後關上宮治身旁的車窗,腳下鬆開煞車,輕踩油門,駛向兩人的家。
***
處理完飯糰宮店鋪的事情後,明天兩人終於要一起回兵庫見家長了。
宮治知道角名這幾天情緒一直很緊繃,除了時時刻刻掛心他的身體狀況,還有即將面對兩位、不對,是三位長輩們的大陣仗。
以前角名待在稻荷崎時,宮治帶他來家裡玩過幾次,父母親對角名並不陌生,甚至有類似在看鄰居的孩子長大的感覺。自家祖母也是在角名來家裡玩時,偶然見過幾次面。
不過最讓宮治感到意外的是,祖母第一次見到角名時,等隔天角名回學校宿舍後,她主動向宮治問起這個說著標準語的同學。
「倫太郎、啊,奶奶你是問角名嗎?」在奶奶面前,平時對角名的稱呼輕易地脫口而出。宮治喊出來後意識到奶奶不知道角名的名字,這才連忙改口。
「那個孩子叫倫太郎啊……」奶奶若有所思地複誦了一遍角名的名字,緩緩地點點頭。「很好的名字呢,和那孩子挺相襯的。」
「喔……」宮治歪頭眨眨眼睛,好奇奶奶怎麼突然問起角名。「奶奶,你覺得倫太郎怎麼樣啊?」
奶奶看了宮治一眼,笑容和藹地摸摸宮治的頭。「看起來是個好孩子呢,你和小侑都很喜歡他吧?」
宮治稍稍睜大雙眼,因為被奶奶說出心聲感到害羞,但他不想反駁。因為奶奶說的是事實,他的確對這位被挖角來的隊友兼同班同學有稍微多一點的好感,宮侑也認為這傢伙滿有趣的。
「小治和小侑也是好孩子喔,好孩子總是討人喜歡的。」
奶奶的這句話,始終烙印在宮治心底。
「好孩子……總是討人喜歡的……」
「嗯?你說什麼?」
角名捕捉到宮治的喃喃自語,轉頭看向坐在寬敞座椅裡,雙手抱著飯糰抱枕的宮治。
「好孩子總是討人喜歡的。」宮治對著角名重複說了一遍。
「以前你來我家玩,奶奶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問她覺得你人怎麼樣,奶奶說你是個好孩子。」
「哦、原來還有這樣的事啊。」角名頗為意外地眉頭一抬,自己給宮家奶奶的印象竟然這麼好?
「奶奶很難得問起我和侑帶回家的朋友呢,倫你算是第一個吧。」
「可能是因為當時你和侑帶回家的朋友當中,只有我講標準語的關係吧。」角名失笑道,伸手捏捏宮治懷裡的飯糰抱枕。
「是這樣嗎……」宮治放鬆地整個人倒在角名身上,腦袋枕著角名的肩膀,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大哈欠。
「想睡了?」
角名嘴裡問著宮治,身體同時動作起來。他輕柔地把宮治挪回座椅裡,彎腰掏出置於腳邊背包裡的毯子和頸枕,攤開來蓋在宮治身上,頸枕也服務到位地幫忙套在宮治的頸部。
「倫,我的手還能動。」
角名一愣,瞧見宮治面露無奈的神色,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若非車廂裡還有其他乘客在,他真想湊上前給宮治一個吻。
「嗯,我知道。」
眼看對方一付勇於認錯死性不改的模樣,宮治把手探出毛毯外,故意捏了一下角名的手臂,做案完畢要潛逃回毛毯裡的庇護時,立刻被角名抓個正著。
寬大的手掌抓住了宮治柔軟厚實的手,修長帶有明顯骨節的手指,略帶強勢地穿過宮治的指縫牢牢地扣住,一暖一涼的手心緊緊相貼,如同彼此的主人互相依偎在一起。
「沒問題的,倫。」宮治握了一下角名的手。「奶奶說好孩子總是討人喜歡的。」
角名明白宮治這是在試圖讓他放鬆點,看來自己的緊張表現得太明顯了。
真是糟糕啊……明明不想讓宮治擔心的。
「說得也是。」角名笑了笑。「況且我們還有小福星在呀。」
宮治循著角名的視線,定格在自己被毯子蓋住的肚子,不禁笑著撫摸幾下。
可不是?自從有了小飯糰,他不僅得償宿願,終於能和心上人在一起,飯糰宮展店計畫亦極為順利,還有宮侑煩他的次數……好吧這個就沒辦法了,光是達成前面兩項目標,代表小飯糰已經很努力了。
宮治淺淺地勾起唇角,全身被柔軟的毛毯包圍,睏意上來後,他又打了個哈欠。
「哈啊──」
「你先睡,到站我再叫你。」
角名終究按耐不住對宮治睏倦模樣的喜愛,趁著旁邊乘客不注意時,悄悄地在宮治的髮梢處落下一吻,依戀不捨地鬆開掌心的溫暖,把宮治的手塞回毛毯裡。
他的目光停留在宮治陷入夢鄉後,全然放鬆下來的臉龐。宮治本身的體溫偏高,懷孕後整個人的臉色更顯紅潤,像極了宮治最近愛吃的粉桃子,鮮嫩欲滴令人垂涎不已。
「祝好夢,我的阿治。」
+待續+
列車準時抵達。
到站的前十分鐘,角名輕聲喊醒宮治。在宮治還揉著眼睛打哈欠,角名先將兩人的行李背好,等列車完全停止後,刻意排在下車隊伍最末端,和宮治隨著人流走出車廂。
才剛出站,宮治的手機便即時響起。某人專屬的熟悉鈴聲,不禁令角名和宮治頓時面面相覷。
「侑挺會抓時間的嘛。」角名把宮治拉到車站角落的休息區,好方便讓宮治接電話。
「不要稱讚他啦。」宮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幹嘛?我們才剛到。」
「媽媽問你們什麼時候到家?」宮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懶散,宮治猜測這傢伙肯定又軟爛在客廳當廢人,嘖!
「我要去商店街買點東西,買完才會回去。」
「喔。角名在你旁邊?」
「對啊,你要跟他講話嗎?」
「嗯,叫他聽電話。」
宮治困惑地扯扯角名的袖子,朝手機努努嘴。「侑找你。」
「?」角名滿腹疑惑地接過電話。「侑,什麼事?」
宮侑瞥了一眼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的媽媽,和蹲在外面庭院弄盆栽的爸爸,本打算在角名來之前,在電話裡來個下馬威,展現身為家屬的氣勢。但是他發現爸媽因為角名的到來,個個露出喜上眉梢的樣子,搞得他原先高昂的鬥志瞬間洩氣。
倒不是說不滿宮治選擇角名作為結婚對象──不對,他仍然有一點不滿的。因為角名這傢伙沒有做到答應他的事,最後還是讓宮治哭了。
「侑?你在嗎?」
話筒裡許久未傳來宮侑的聲音,角名喊了一聲。若不是通話燈持續亮著,角名都要以為宮侑是故意在耍他。
「在──」宮侑刻意拖長語調回應道。「角名,給我顧好治和小飯糰!他們倆回來誰少一根頭髮,你就等著切腹謝罪!」
「是、是,大飯糰和小飯糰我都會顧得好好的,不勞大舅子您操心。順帶一提,目前小飯糰的頭髮還沒長出來。」
「什麼大舅子!我還沒同意你和治、喔還沒長頭髮啊?那就──」
「抱歉啊侑,我這邊訊號有點差聽不清楚,等回去再說,先掛囉!」
「喂!角名你──」
「你直接掛他電話,沒問題嗎?」
一旁的宮治看著角名自顧自地掛斷電話,掛斷前宮侑氣急敗壞地怒吼從話筒裡洩漏出一二。他不由得擔心角名這樣做,等下回到家,宮侑不曉得是否又要發神經鬧脾氣。
「沒事,他是故意的。」角名相當不在意地聳聳肩。他朝宮治伸出手,在宮治握上來時,淺淺地揚起嘴角。
看來這幾個禮拜以來在他刻意地訓練之下,宮治已經很習慣牽手這件事了。不過宮治並未察覺到角名的有心為之,只是單純喜歡和角名牽手的感覺,所以在角名手伸過來的時侯,都會毫不猶豫地立刻給予回應。
「故意的?」宮治不解地歪著頭,跟上角名的腳步。
「因為他還在不爽你要跟我結婚這件事、我猜啦。所以故意在我們到家前,先打電話過來稍微恐嚇我。」
宮治聽完角名的猜測,無奈地嘆口氣。「真是夠了……」
步出車站,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小廣場及公園,廣場中央的噴水池不斷地冒出清涼地水柱。兩人沿著公園小徑,慢慢地往商店街的方向走。
「這裡還是一樣沒變呢。」等待商店街前路口的紅綠燈時,角名突然有感而發。
「噗、怎麼忽然講這種很像老人會講的話?」
宮治略帶壞心地揶揄角名,可是角名並不介意,反倒回以一抹淡笑。
他不會告訴宮治,當年自己獨自一人來到這裡,走出車站看到略顯寒酸的小噴水池時,內心是有點惶恐不安的。雖然在家人面前擺出無所謂的樣子,但離開自小熟悉的地方,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生活,對一個十多歲的孩子來說,是很不容易的。
角名偏過頭偷覷了一眼專心看號誌的宮治,心底緩緩一軟。宮治不會知道他有多感激對方在他到班上的第一天,第一個主動與他攀談。由於宮治的關係,他才能順利地以一個外地人來說很快地速度融入班級裡。
曾經聽過雛鳥情節這種說法,角名思考過自己對宮治的感情,是否屬於這樣?
或許有或許沒有,當時十幾歲的角名沒有想明白,現在成年二十幾歲的角名,認為這沒什麼不好。隨著時間的累積,他對宮治的喜歡早已超越了最初的那點好感。
行人綠燈亮起時,角名拉著宮治過馬路到對面的商店街入口。
「怎麼樣?久違的商店街?」見角名一進商店街左瞧右瞧的樣子,宮治甩甩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側身輕輕地撞了下角名的肩膀。
「嗯?挺懷念的。」角名環顧商店街兩旁,發現店家變化似乎不大。「這邊的店好像還是以前那幾家。」
宮治點點頭。「嗯,我們以前常去的都在喔。」
「欸……這樣啊……」
「賣巧克力鯛魚燒的攤位也還在,但婆婆去年退休了,現在換她的孫女接手。雖然她做的是很好吃啦,但我比較喜歡婆婆烤的,邊邊稍微焦一點那種。啊、那間章魚燒店,一樣是那個臉長得很兇的老闆在經營。之前我去買的時候,老闆忽然問起你,說以前那個說標準語的男生去哪裡了?我給他看你加盟EJP的新聞,他說一定是因為你吃了他做的章魚燒,才能變得這麼厲害去打職業排球,哈哈!」想起那位章魚燒店老闆一臉驕傲的模樣,宮治不禁失笑道。
「怎樣也是靠我自己的實力,跟他的章魚燒沒有關係吧。」聞言,角名稍微辯駁了下。「可惜鯛魚燒婆婆沒有在做了,我記得那是我送你的第一個情人節巧克力。」
角名聽著宮治邊走邊說學生時期常來的商店街這幾年的變化,店家們都沒有改變,改變的是他們。
說到角名送的第一個情人節巧克力,宮治現在想起來依然覺得很可愛。這個人當時不敢明目張膽地直接送,於是在社團練習結束後,說自己突然想吃這裡的鯛魚燒,愣是在放學後拉著宮治跑來商店街,買了兩個巧克力口味,一個請他吃當作陪伴費,另一個咬了一口覺得太甜,也跟第一個塞給宮治。
「我那時候沒想到你請我吃巧克力鯛魚燒,實際上是在送我情人節巧克力……」
宮治咬了口手上的鯛魚燒。這是剛剛經過以前常光顧的那家鯛魚燒店,和角名一起買的。角名選了起司培根口味,宮治則是選擇經典紅豆餡。
「本來有打算要送你的。可是前一天看你那麼期待隔天女生們送的巧克力,突然就不想送了。」角名側首瞥了眼宮治,自嘲地嗤笑一聲。「切、結果,我最後還是送了。不過既然要送,就要選個不一樣的。」
「你的不一樣有夠委婉的。」宮治笑了笑說。「不過我大概是意識到什麼,下個月的白色情人節,我有送你一顆巧克力麻糬。」
「如果你是說硬塞給我一顆超硬超難吃的巧克力麻糬,也算是有意識到喜歡我的話。」拜宮治所賜,角名有生以來第一次吃到又硬又難吃的巧克力麻糬。
宮治忍不住反駁道:「哪有超難吃!太硬只是沒有退冰嘛!前天晚上不小心放到冷凍庫了……」
看著臉頰微微鼓起的宮治,角名不禁莞爾一笑,抬手輕捏了下宮治圓潤小巧的耳垂。「原來你都記得啊。」
角名以為這些事情只有他會記得,宮治可能隨著時間逐漸淡忘。從稻荷崎離開後,為了盡快在殘酷的職業世界裡佔有一席之地,他必須更加努力,不能再像以往那樣,仗勢自身的天賦偶爾得過且過。因為在這個世界裡,不缺乏所謂的天才,稍有懈怠便會被拋下。
剛進球隊前幾年,角名其實不太常和宮治聯絡。宮治當時忙著創業無暇顧及其他,他反倒常和宮侑交流彼此在排球練習上的經驗。直到這幾年在現在待的球隊裡擁有固定先發的位置,宮治的飯糰宮事業也逐漸步上軌道,兩人這才慢慢地重新開始聯繫。
除了煩人的宮侑,角名最感謝的應當是北信介。
這個宛如神明般存在的人,奇蹟地將如同散沙的稻荷崎眾人凝聚在一起。每回他們這些職業選手們的重要比賽、前部員的慶生會,或是任何值得慶祝的大事,只要大家時間地點允許,都會辦在飯糰宮的店裡。角名感謝這些聚會,讓他能夠多見宮治幾次面。
可現在的角名早已不滿足於此。他貪婪地想徹底擁有這個人、和這個人成為彼此的靈魂伴侶,冀望漫漫地人生中,能和這個人攜手走完接下來的旅途。
「那是當然的──啊、不好意思,請給我三份綜合烤串。還有……」
走到烤串店前的宮治被陣陣香味吸引,暫時中斷和角名的談話,轉而先向店家點餐。熟知宮治嗜吃本性的角名,饒富幸味地欣賞起宮治看到食物時,眼神藏不住地鮮活模樣,覺得相當有趣。
這家烤串店不只賣烤雞肉串,也有賣一些炸物。由於肉質軟嫩美味,從他們學生時期開業至今,生意一直都很不錯。是少數幾間角名離開稻荷崎後,偶爾會想念味道的店家。
等宮治點完一長串菜單後,才有空回頭搭理正在拍照的角名。看見角名鏡頭轉過來,宮治微微一笑擺擺手,以為對方在錄影,殊不知其實角名是在瘋狂連拍宮治的特寫。
「這家店生意真好。」角名邊滑手機存檔邊說,順便解決手上最後一口鯛魚燒。
「他們家的烤串就算冷掉也好吃,重新加熱也不太會走味。我跟媽媽說會多買一些回家加菜。」宮治也吃完了鯛魚燒,從包裡掏出水瓶,打開後灌下幾口水潤潤喉。
宮治點的品項有些檯面上剛好賣完,需要等店員現炸。趁著等待的空檔,宮治拖著角名跑去玩隔壁店鋪前的爆米花機。
「硬幣。」宮治摸摸身上的褲袋,發現零錢買烤串和鯛魚燒時用完了,自然地伸手向角名討零錢。
角名佯裝無奈地表情,掏出零錢放在宮治攤開的掌心裡。「沒問題嗎?等下回家不是要吃午飯了?」
「倫你好囉嗦喔,我現在就想吃!」宮治打劫到零錢後便轉身去玩爆米花機了,不再理會角名。
這下子角名真的覺得無奈,但也只能隨宮治去了。之前因為宮治孕吐得相當嚴重,體重一下子掉太多,被醫生勒令必須增加一定數字的體重。這對向來愛吃的宮治不算難事,可難的是如何把吃下去的營養吸收進去。前幾周上一秒吃什麼,下一秒就吐什麼的情況,根本沒辦法好好把需要的養分留在體內。
幸好,兩人忙碌的這幾天狀況明顯改善,宮治現在除非聞到味道太重的東西,基本上已經不會莫名覺得噁心不適,進食的狀態變好了,體重也就上去許多。
看著像個孩子般高興地玩機器的宮治,角名有時會突然心疼起來。他常常在想,宮治究竟有多喜歡他,所以才願意為他、為小飯糰承受這一切?向宮治告白前,角名一直認為自己對宮治的愛只多不少。然而現在的他,卻認為和宮治相比,他遠遠不及於宮治給予他的。
該怎麼做,才可以……
「……倫?」
現在這樣是不行的,他必須──
「倫!」
「呃!」
角名回過神來,只見宮治手裡捧著一個外面印有HELLO KITTY圖案的紙袋,敞開的袋口不斷地飄出帶有鹹甜的香氣。宮治嘴裡嚼著爆米花,一臉疑惑地盯著角名。
「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沒有,我沒講話。」宮治吞下爆米花,視線往上一飄,滿臉不悅地用食指抵住角名的眉心。「你又擅自一個人煩惱了。不是說好有事我們要一起面對嗎?」
角名不禁苦笑,扯下宮治作亂的手,包覆在掌心裡。「不,不算煩惱。只是在思考等下見到叔叔和阿姨,第一句話該說什麼才好。」
「普通的問好就好了吧?不然多加一句打擾了?」宮治不解地說,然後拿了一顆爆米花塞進角名嘴裡。「少在那邊想東想西的,有時候顧慮太多反而誤事。」
「後面這句話肯定不是你想出來的。」角名笑著吞掉宮治捏住的爆米花,輕咬一口對方的手指。
宮治點點頭,大方地承認後面這句是已經過世的爺爺說過的。他和宮侑從以前到現在,很多時候行事作風都遵循著爺爺這句話。
「我倒覺得你和侑是顧慮得太少才誤事……」
兩人回去烤雞串店時,角名沒忍住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等話一出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已被同化這個一直不想染上的習慣。
「哈、倫也學會像關西人那樣吐槽了嗎?哈哈哈!」
「沒有!剛才是意外、意外!而且我也沒說錯啊,你和侑做事老是橫衝直撞,不考慮後果的!」
宮治接過店家打包好的餐點,付過錢道謝後,和角名往老家的方向邁步。
「你說得沒錯,我和侑做事的確滿衝動的。」
「所以說你們──」
「可是,我和侑從來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決定。」宮治牽起角名的手,唇邊微微彎起一道完美弧線。「和你在一起、有小飯糰,都是我自己想要的。所以,我從來沒有後悔答應你。」
「阿治……」角名握緊手裡的柔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真是的,感覺又被你安慰了。」
宮治臉上笑意更盛,稍稍側身撞了一下角名,隨後突然拉著角名鑽進商店街主幹道旁的小巷弄,彎過一個拐角避開主幹道上路人的視線,把角名壓在巷子民宅的圍牆邊吻上去。
「阿治、唔嗯!」
角名被宮治的突襲嚇到,雙唇與牙關張開。宮治的軟舌帶著甜美的津液肆無忌憚地侵門踏戶,雙臂圈住角名的脖子,身體隨之貼上角名的胸膛。
這是兩人正式交往後,宮治第一次在外面的大膽舉動。角名眼角餘光確認過小巷子裡沒有旁人在,於是放鬆緊繃的神經,專心回應起眼前熱情獻吻的愛人。
一雙健壯有力地手臂輕輕扣住宮治的後腰,稍微一收緊,把宮治嚴實地摟進懷裡。率先探進角名嘴裡的軟舌,早已被角名霸道靈活的舌頭壓制、纏繞,甚至被誘惑著將固有的領地門戶大開,任憑角名恣意地予取予求。
「哼嗯……」
感受到懷裡的宮治身體稍稍一軟,嘴裡嗚咽著幾聲,角名微微揚起嘴角,用力吸了一口宮治臣服的舌,再故意用舌尖掃過對方的上顎,欣賞宮治因為被碰觸到敏感處,引得身體忍不住輕輕發顫的反應。最後饜足地收回舌頭,舔去宮治遺留在唇邊的甜美。
角名笑著低頭抵上宮治的額頭,親親宮治微張的嫩唇。「怎麼這麼大膽?」
「唔、就突然很想吻你。」宮治也跟著親了親角名,雙手改為圈住角名的腰,把頭枕在角名的寬肩上。在這條無人的小巷子裡,稍微享受下周末短暫的甜蜜時光。
***
「太慢了!」
宮治剛推開家門,迎接他和角名的不是家人們的歡迎回來,而是宮侑飽含著怒氣的大喊劈面撲來。
「不是跟你說過我們先去商店街買東西,會晚點回來嗎?喏、烤肉串和天婦羅,快點拿去給媽媽。」宮治不耐煩地回應,順道將手裡的一大袋食物塞給宮侑。
宮侑本想多講幾句,奈何在廚房的媽媽已經聽到開門聲,知道是宮治他們回來了,讓宮侑趕緊把宮治買的烤串和炸物拿過來。
被催促的宮侑只好先把食物拿去廚房給正在做飯的媽媽,折回來時恰好撞見角名蹲在宮治身前,小心翼翼地幫坐在玄關上的宮治脫鞋。
「回去的時候換雙鞋子穿,別再穿這雙了。」角名揉揉宮治泛紅的腳掌,翻看下鞋碼。「家裡有大一點的、侑?怎麼了?」
宮侑朝兩人走近,看見宮治被壓出鞋子痕跡的腳背,不禁皺眉問道:「怎樣啦?」
「腳水腫了,鞋子擠腳。」宮治動動腳指頭說。
「現在阿治要穿比以前大半碼才行。」角名撐著膝蓋起身,抬頭問宮侑家裡是否有大一點的鞋能給宮治穿,沒有的話明天得去買一雙。
「我記得有一雙之前買大的球鞋,治的豬蹄應該能穿……」
宮侑閃過宮治悶聲橫過來的掃堂腿,從鞋櫃深處撈出一雙狀況半新的運動鞋。角名接過後,立刻蹲下來替宮治穿上並繫好鞋帶,一氣呵成。
「好了,你起來走走看。」
宮治扶著鞋櫃起身,在玄關落塵區前後走幾步,確定鞋子不再擠腳,朝角名點點頭。
宮侑雙手抱胸,歪身靠著牆,面色不顯地盯著角名又蹲下替宮治脫鞋的舉動。
「那你明天穿這雙回去吧,別穿錯了。」角名叮囑了一句,脫鞋換上室內拖,彎腰直接將全部行李扛去客房。
趁著爸爸把角名喊去小院子幫忙,宮侑總算逮到機會,把宮治趕進兄弟倆的房間裡講悄悄話。「欸、豬治,角名在靜岡家裡都這樣嗎?」
宮治甩開宮侑架在脖子上的手臂,坐在下鋪的床上。
「什麼這樣?」宮治不是很懂雙胞兄弟想表達的意思,在打什麼啞謎?
宮侑拉過書桌旁的椅子,椅背朝前反坐上去。
「就是──」宮侑雙手戲很多地左右上下比劃一陣,但很快地洩氣似地垂了下來。「不行,我沒辦法想像你們兩個平常怎麼相處的。」
宮治忍不住賞給宮侑一個大白眼。「你想像這個幹嘛?」
一向在兩人獨處時有話直說的宮侑,沉默了幾秒鐘。嘴巴扭了一圈,擺出不符合宮大球星個人標準的超醜表情。
「醜死了,那什麼臉。」宮治嘲諷道,踢開宮侑滑行過來的椅子。
「罵我等於罵到你自己,白癡治。」
宮侑有氣無力地微弱反擊,宮治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收起戲謔的態度,嚴肅地望向眼前的宮侑。
他感覺得到眼前這個從出生起,就一直陪伴在身邊的人,似乎因為某些原因情緒低落。擔心、難過、無法理解,各種心情參雜在一起,複雜到難以如同往常那樣直白地訴諸言語。
「侑,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麼?」
蒼白的寂靜自宮侑和宮治兩人的中心點漫延開來,宛如海嘯般逐漸吞沒坪數不大的小房間,以及對坐相視的兩人。
宮侑的視線盯住房間地板上一塊細小的污漬,宮治循著對方的目光瞧了一眼那塊小黑點,然後回到宮侑的臉上停留。論耐心程度雖然兄弟兩人半斤八兩差不多,但是宮治確信比起宮侑,他還是多了那麼一點點。
坐在滑輪椅上的宮侑,深深地吸口氣,像是要緩解沉重的氣氛,拖著椅子往宮治的方向划動了幾公分。
「剛看角名幫你按摩,你好像很習慣的樣子。」宮侑說著,目光從地板上的小汙漬,慢慢移到坐在下舖的宮治,往前伸展放鬆的長腿,和那雙經過角名的按摩後,水腫情況緩解許多的小腿和腳掌。
宮治抬抬眉,看看趴在椅背上的宮侑,再看看自己紅腫消退不少的腳掌。他動了動腳趾,輕笑道:「最近變得很容易水腫,晚上睡覺前都得泡腳,倫這時候會幫我按摩一下。」
「每天?」
「也不是每天啦,有時候我太累先睡了就……咦?」宮治歪頭想了一下,突然發現似乎除了他先睡著的那幾次沒記憶之外,角名每天都會在睡前替他按摩。
宮侑瞥了一眼宮治彷彿發現驚人事實的蠢臉,瞬間有種被自家的笨豬和伴侶閃到的錯覺。
「本來就已經夠笨了,現在懷孕之後笨度加三成。」
然而宮治並未對宮侑趁機損他的話有任何反應,他定定地注視著宮侑,注意力絲毫不受宮侑刻意帶開的話題影響。
被宮治那雙彷彿看透內心迷惘的眼神盯得發寒,宮侑沒轍地高舉雙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了!」
宮治揚起勝利的微笑。他們彼此太熟悉了,從不隱瞞對方。即便再怎麼有不想說出口的事,最後總是忍不住想告訴最信任的兄弟。
「我……可能覺得有點寂寞吧──不准笑!」
「噗、抱歉,你繼續說。」
宮侑癟癟嘴,見宮治收斂起過份的笑意後,才繼續往下開口。
「知道你決定和角名在一起之後,我挺高興的,因為你從高中時期就暗戀他嘛。畢業後想說你該不會想跟著他去,不過看來你是沒談上才沒被戀愛腦沖昏頭,現在談上了立刻沖昏頭──瞪我幹嘛?你當時一副快哭出來的臉好嗎?然後……我一直沒跟你說,其實角名來問過我,你之後會去那裡料理研習。」
聞言,宮治詫異地撐大雙眼。「欸!那、那你──」
「當然是不跟他講啊,哪有這麼容易讓他把走我兄弟的!」宮侑姿態驕傲地挺直腰說,可突然似乎想到了什麼,垂頭喪氣地彎下背。
「怎麼了?」宮治困惑地看著表演一秒軟爛的宮侑。
「我以為角名會拿醜照黑料威脅我,結果他沒有這麼做,只是淡淡地說好吧就走掉了。」宮侑聳聳肩,屁股左右滑動著椅子。「不過他後來還是知道啦,因為你自己在排球部的群組裡講了。」
宮治看著一直動來動去閒不下來的宮侑,嘴角淡淡一彎。「這些我都不知道……」
「那後來角名有跟你聯絡嗎?」宮侑問。
「偶爾幾次,我那時候已經在餐廳實習了,每天都很忙,根本沒時間。」宮治回想了下在實習時,和角名少數幾次通話的情形。
宮侑長舒一口氣,抓著椅背往後仰,望著天花板道:「那傢伙當時也跟我一樣。剛進隊伍處在磨合期,光是日常訓練就累得要死,和新隊友配合又各種不順,正式比賽又沒上幾場,只能在場邊坐冷板凳。可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不想跟你斷掉關係、放棄自己的感情吧。」
「侑……」
宮侑深深地看了一眼宮治。「今天看角名這樣,我知道他會把你和小飯糰照顧得很好。只是想到以後如果你有話想說,第一個想到的可能不是我,就覺得……靠!超不爽的!」
宮治低低地笑了一聲,從床舖站起,走到宮侑面前,伸手拍拍那顆染成白金色的腦袋。
「侑,我一直都在的。」
被宮治當成孩子一樣安撫,宮侑卻覺得心頭一陣熱。過去兩人一同成長時期,宮治亦曾無數次給予他這份溫暖,讓他明白他和宮治,永遠不會分開。雖然兄弟倆從小吵到大,但他們從未對彼此承諾做不到的事。
宮治如此,宮侑亦是。
+待續+
角名想像過來宮家時的場景,可從未想到真實情況會是現下這般。
吃過午飯,五個人圍坐在客廳的矮桌邊。角名和宮治自然是坐在同一側,宮治的父母親在兩人的對面,至於宮侑…………
叩、叩、叩、叩!
只見宮侑反常地主動為眾人端茶,依序給自家父母、宮治送上,但在給角名上茶時,故意將茶杯用力扣在桌子上,裡頭的茶水濺了一些出來,灑在桌面、宮侑的手,以及角名胸前的衣服。
角名挑挑眉,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換做平常,角名早就各種尖酸嘲諷往那張蠢臉砸過去,不僅能欣賞宮侑被堵得猙獰的表情,還能多拍幾張醜照給宮治看一看笑一笑,讓正值孕期的宮治心情更好。
但今天不行,叔叔阿姨就坐在面前,他得收斂點。反正報仇不急於此時,往後總能讓他逮到機會狠狠大酸回去。
「謝謝你,侑。」角名抬起頭,皮笑肉不笑地道謝。也不在意被茶水沾濕的杯身,端起來喝了一口,神情略微緊繃,慢慢地把茶杯放回桌上。
幹!宮侑這混帳到底放了多少茶葉在他的茶裡面!超苦!
一旁吃點心的宮治察覺到角名臉色不對,擔心地開口詢問。「倫?怎麼了?」
「啊、沒事,茶好像有點苦,不太習慣……」
「喔、那要吃點甜的嗎?」
宮治說著,便把手中吃了一半的紅豆銅鑼燒拿到角名嘴邊,角名順勢咬下一口。甜甜的紅豆餡緩解了纏繞在角名口中的苦澀,令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
「嗯,不苦了。」角名側首朝宮治輕笑,並將那杯苦茶稍微往前推,決定接下來絕不再多喝一口。
「咳、咳!」
忽然間,對面傳來一陣刻意地清喉嚨聲。兩人轉頭一看,發現對面的宮家父母,面帶微笑靜靜地看著他們方才的親暱。
「你們兩個秀完恩愛了沒?可以開始談正事了嗎?」宮侑語帶萬分嫌棄,背景伴隨著媽媽的掩嘴輕笑,和爸爸佯裝沒事地喝茶,但上揚的嘴角卻已露餡。
「爸、媽,借過一下,我要坐這裡。」
宮侑繞到父母親後面,揮揮手讓他們挪出空位,硬生生地把自己卡在兩人的正中央。
「你幹嘛硬要擠在中間啊?爸、媽,快把侑趕去旁邊啦,很礙眼欸!」宮治吃完剩下的銅鑼燒,皺眉看著正前方的宮侑,不滿地向父母親抱怨宮侑胡鬧的行徑。
「我也是家屬,為什麼不能坐在這裡?」宮侑理直氣壯地說。
宮治打算開口辯幾句回去時,一旁的角名卻伸出手,握住宮治放在大腿上手。
「阿治,沒關係。侑說的沒錯,他也是家屬之一。」角名輕笑道。
桌面下,兩雙交握的雙手微微發顫。只有宮治知道角名這些話,表面上說得雲淡風輕,但現在角名可是緊張得要命,握住宮治的掌心裡沁出一點點冷汗,整個人像塊木頭般地正襟危坐。
作為家裡鬼靈精怪雙胞胎的母親,媽媽馬上看出眼前兩個孩子的緊繃狀態。宮治自是不必說,角名雖然只有在高中那時候見過幾次面,但這個有著一雙淺茶色的孩子,嘴唇僵直地抿成一條線,印象中她從未看過角名這般模樣,即便當初宮治帶他來家裡玩,初次打照面時也沒到這個程度。
媽媽溫柔地朝兩人微笑道:「不用這麼緊張,把你們想說的事,好好地說清楚,爸爸和我都會認真聽的。」
一旁的爸爸也跟著附和地笑著點點頭。
角名和宮治彼此對望一眼,忍不住笑了出來。兩人趕緊調適好心情,準備向兩位長輩報告這次回來的目的。
「叔──」
「爸、媽,我要和倫結婚。」
「欸?」爸爸疑惑不解。
「倫?」媽媽還沒意會過來宮治喊的人是角名。
「蛤!」宮侑傻眼且沒形象地大叫一聲。
角名才剛開個頭,宮治立刻把後半段直接說完。大家都愣住了,睜大雙眼盯著宮治。
所有人都以為角名會先開口,連角名自己都這麼認為。即便來之前沒有和宮治先講好,但說到底此行他算是來提親的,應該由他主動徵求對方父母的同意,在場的人基本上也和角名抱持著相同的想法。
然而在最後關頭,宮治率先搶白反倒是令眾人反應不及,通通呆在原地。
角名看著滿是笑意的宮治,不明白宮治怎麼突然大膽地直接向父母親要求。或者應該說,是宮治單方面獨斷獨行,自己決定要和他結婚。
「等一下,阿治,不是應該我先開口才對嗎?」角名輕扯掌心裡宮治的手,盡量壓低音量對著宮治咬耳朵。
宮治害羞地臉頰泛起淺紅。「我憋不住嘛……」
「治這孩子真是的,還以為長大後,會稍微變得穩重點呢。」回過神的媽媽,無奈地感嘆道,看來這孩子就算長大後,耐心也不見增進多少。
「哈哈!至少不是剛回家一進門就直接宣布,忍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爸爸倒是看得開,忍不住哈哈大笑,但對於宮治的大膽行為沒有多加訓斥。
坐在中間的宮侑,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扶額。「笨治,哪有像你這樣急著被豬、不,主動讓臭狐狸來拱你這頭豬啊……不對,現在看起來你就是那顆大白菜。」
「什麼大白菜?倫才不是臭狐狸!」
「意思說你是笨蛋啊笨!傻傻地被一隻醜藏狐拐走!」
「藏狐明明長得就很可愛,才不醜!垃圾侑你才醜吧!」
「你是在嫌你自己醜嗎?我們臉長一樣啦!」
「好了你們兩個,都先別吵!」
媽媽雙手一拍,趕緊制止雙胞胎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大亂鬥,眼下更重要的正事都還沒談完呢!
好不容易讓鬧騰的兩人安靜下來,媽媽總算能問問從頭到尾插不上任何話的角名。「抱歉啊角名,這兩個孩子老是吵吵鬧鬧的。」
角名輕笑著搖搖頭。「不會,我已經習慣了。」
爸爸接過話,詢問角名的意思。「治的想法我和媽媽明白了,角名你呢?」
問話的語氣並不嚴肅,只是像爸爸平時那樣溫和。不過角名卻覺得話裡的意義,遠比這稀鬆平常的口吻,來得又沉又重。
他不能像宮治那樣,直截了當地對宮家親切的兩位長輩們說『要』。他想要和宮治結婚這件事,是被雙方家人祝福的。他必須好好地把自己對宮治的心意,清楚明白地傳達給宮治的家人們知道才行。
「是,我想和阿治結婚,未來和他一起幸福地生活。」
看著角名如此慎重地態度和口吻,爸爸聽了還算滿意。儘管先前對角名的印象,留有一些以前拘謹的樣子,但既然宮治這孩子選擇了角名,必然有他的理由。
「是說……你們有其他事情,要跟爸和媽說吧?我可是很好心地幫你們保守秘密,到現在都沒跟他們講喔。」宮侑刻意話鋒一轉,帶著些許調戲地口吻道。
爸爸和媽媽兩人一聽,不解地看著的宮治和角名。
他就知道混帳侑會故意先提起!
宮治的臉色更顯不悅,射向宮侑的眼神警告意味濃厚。
察覺到宮治情緒的角名,悄悄握緊從剛才就不曾鬆開的手,安撫著不安又焦躁的宮治,輕聲低語道:「阿治,沒問題的。」
角名的話語和微笑,頓時令宮治勇氣倍增。
嗯,沒問題的。他和角名彼此等了對方那麼久,角名對他又那麼好,怎麼可以在這裡前功盡棄呢?況且……有小飯糰這麼厲害的幸運星在,一定沒問題呀!
宮治深呼吸了下,打算把自己懷孕的事情一口氣說出來。
「爸、媽,我和倫、唔噁──!」
突如其來的反胃,宮治都還沒把話說完,立刻起身衝向最近的廁所,連門都來不及關,人直接趴在馬桶邊,緊接著就是一陣稀哩嘩啦地瘋狂嘔吐聲。
「阿治!」
角名顧不上面前的宮家父母和宮侑,迅速跟在宮治後面一起進去廁所關心他的狀況。
「靠、又來?!」宮侑也跟著跳起來衝了出去。
完全狀況外的兩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三個孩子咻地通通跑出客廳。
不明究理的媽媽,下意識地認為宮治肯定又因為貪吃鬧肚子了。「治是不是吃壞肚子啊?真是的,就說在外面別亂吃東西了。家裡有胃藥,要不要我去拿給治吃啊?」
「不是啦,治不是吃壞肚子,他是──算了,等下叫他自己跟你說。媽,家裡有酸的東西嗎?飲料或是糖果餅乾都可以。」
見識過宮治嚴重孕吐的宮侑,否定了媽媽吃壞肚子的說法。雖然慢了一拍,但他想起宮治之前吐的時候,都會喝點酸的東西好壓下那股噁心感,趕緊跑回來問媽媽家中是否有酸的食物。
「酸的?啊、冰箱裡有一瓶檸檬原汁。你問這個做什、侑?」
不等媽媽把話說完,宮侑馬上直奔廚房冰箱,打開後看到放在門邊的檸檬原汁。從流理臺隨便撈來杯子,把檸檬汁倒進去再兌一些水攪拌,喝了一口試試味道。
「好酸!豬治是怎麼把這鬼東西一杯乾掉啊……」宮侑碎念了一句,拿著檸檬水往廁所方向跑,聽聲音估計宮治應該吐得差不多了。
「沒事吧?感覺怎麼樣?」角名蹙眉問道,將宮治嘴邊漱口留下的水漬擦乾淨,手掌貼上宮治的臉頰,指腹輕揉下對方軟呼呼的耳垂和臉頰
「沒事,現在好多了。」宮治剛吐完,頭還有點暈暈的,習慣性地用臉頰磨蹭角名的掌心撒嬌。
「你等一下,我去問問有沒有酸的東西能吃。」
說完,角名轉身想去詢問客廳裡的媽媽,卻被後方的宮侑擋個正著。
「我已經拿過來了啦。喏、檸檬水。」
宮侑把水杯遞給宮治,看著宮治依舊面不改色地一口氣喝光,想到剛才試喝時的酸度,整張臉皺了起來。
「呼──」宮治喝完檸檬水,胃部的那股噁心感總算壓了下去,舒服地呼了口氣。
直到宮治臉上不適的模樣逐漸退去,角名這才終於放心。手臂往宮治後腰一攬,輕輕地往懷裡摟住。
宮治抬頭瞧見角名滿眼只有他的擔心,不禁勾起一絲淺笑。
「不是說最近都不會吐了嗎?怎麼又來了?」
先前宮治吐得昏天黑地的慘況,又在宮侑腦內重新上演。明明懷孕的人不是他,為什麼搞得像是他得了孕吐PTSD一樣!真要命!
「還不都是你害的,老是惹我生氣。」宮治氣鼓鼓地說。
「關我屁事!我什麼都沒做好嗎!」
「治、侑,你們在做什麼?」
媽媽的聲音適時地制止了兩人的爭吵。
宮侑瞥了眼角名摟住宮治腰間的手,轉頭望向因為擔心也跟著跑出客廳,站在走廊上的爸爸和媽媽,再瞇起眼睛盯住宮治。
「你來還是我來?」
「當然是我來啊。」宮治說著,手掌心覆在自己的腹部上。「畢竟是我和倫的。」
熟悉雙胞胎的角名,隨即意會到他們在說什麼,很是無奈地嘆口氣。「等一下,應該是我來,我是那個要負責的人。」
「可是──」
「治,沒事吧?我看你把侑弄得檸檬水喝完了,那杯水沒加多少幾乎是原汁,不會覺得很酸嗎?」媽媽擔心地問著宮治,看他吐得這麼厲害,該不會身體真有狀況吧?
「沒事的媽媽,我沒有生病,不用擔心。」
「這樣啊,那就好。」媽媽鬆了口氣。「話說回來,看治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以前剛懷上你和侑的時候,也是吐得這麼嚴重呢。」
爸爸聽完跟著噢了一聲,摸摸後腦杓,瞅瞅宮治,再看看媽媽,有些感嘆地回憶道:「我當初看到媽媽你因為懷孕吐得亂七八糟,角名的反應和我簡直一模一樣。我記得媽媽那時候也是愛吃酸吧?檸檬原汁都不加水直接喝。」
「不加水太誇張了爸爸,還是要加點水才喝得下去。我的孕期從頭吐到尾實在有夠折騰,其他人都沒這麼嚴重……等等,爸爸你剛才說什麼?」越說越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的媽媽,語速慢了下來,揪住爸爸的衣角。
「嗯?檸檬水直接喝不加水?」
「不是,再前一句。」
「你懷孕的時候愛吃酸的?看你孕吐的時候,角名反應跟我一樣……啊!」
「該不會……咦!」
「他們……唔!」
兩個人四隻眼睛,震驚地看著親密地摟在一起的角名和宮治,目光不停地在宮治的腹部,和兩張洋溢著微笑的臉上來回掃視。
到此,爸爸和媽媽終於明白過來,方才宮治突然嘔吐的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了。老人家激動地說不出話來,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直盯著宮治的肚子。
角名摟緊身旁的宮治,和宮治彼此不禁相視一笑,向宮家兩位長輩宣布道:「嗯,我和阿治有寶寶了。」
「「欸!!!」」
與其說嚇壞,不如說爸爸和媽媽是嚇傻了。光是今天宮治帶角名回家說要和他結婚,已經足夠驚喜了。他們以為照這兩個孩子挑剔的程度,能不能有對象願意和他們交往都是個問題,更遑論結婚這種人生大事。沒想到宮治提前超標,不僅有了結婚的對象,甚至連寶寶也一併帶上!
兩老興奮地快步來到宮治跟前,媽媽伸出雙手揉揉宮治明顯圓潤的臉頰,爸爸則是覺得新奇地瞧著宮治的肚子,兩個人笑得合不攏嘴。
「叔叔、阿姨,先讓阿治坐下休息吧。剩下的我再跟你們慢慢說。」
角名暗自觀察兩位長輩頗為有趣地模樣,心裡暗自慶幸兩人的反應不算太糟,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跟他們解釋。
待眾人再度回到客廳坐定,角名這才仔細向兩位長輩說明情況。
「寶寶目前已經十四周了。之前產檢時,醫生說寶寶各項數值都很正常,是個健康的孩子。阿治的身體也是,平常好好吃飯,保持適當的運動和充足地睡眠就行了。」
「靜岡那邊店鋪的事情,前陣子完成得差不多了。大阪這邊的副店長最近已經接手分店的事情,之後我打算搬去靜岡和倫一起住。大阪這邊的醫生說可以幫我辦轉診,靜岡那裡有他認識的人能接。」
宮治接在角名後說明關於分店店鋪的事,停了一下又繼續。
「而且最近在倫家裡,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不然就是開發其他新口味的飯糰,倫說感覺我好像又胖了、哈哈。然後新口味的飯糰啊,前兩天讓倫帶去球隊請他的隊員們試吃,聽說反饋還不錯,也許以後可以變成店裡的菜單。」宮治連忙補充道,讓父母知道自己在靜岡的生活過得很好,他們不用擔心。
「那真是太好了,治。爸爸很期待你的新口味飯糰唷!等不及想介紹給同事們吃吃看了。」身為飯糰宮忠實顧客的爸爸笑著說。
「可是,只有你一個人沒問題嗎?懷孕和生產可是很辛苦的,帶孩子也不輕鬆……」媽媽心裡還是有些擔心宮治一個人,是否應付得來?
「關於這個,我有做了一些準備。」
這時角名不知從哪裡迅速掏出手機,以及各種花花綠綠的傳單。他把傳單攤平在爸爸和媽媽面前,大家仔細一看,發現是各種月子中心的介紹,以及手機裡記滿注意事項的記事本。
角名把自己提前整理好的資料,從大阪產科醫生介紹之後定期做產檢、生產的醫院和醫生。宮治生產前,作為準爸爸的他預計要和宮治一起上的嬰兒照護課程、宮治生產後要住的月子中心,通通羅列出來一項項清楚明瞭,甚至將來孩子要上的保育園都已經事先打探過了。
這些龐大資訊對宮侑而言,簡直是另一個異次元的東西,聽得他頭昏腦脹。但有過育兒經驗的爸爸和媽媽卻是聽得津津有味,佩服角名怎麼找得到這麼多資料。以前他們照顧雙胞胎時這些資源很少,都得自己帶孩子,大人們常被兩個小搗蛋鬼搞得各種崩潰。
「我本來以為治到時候會回來家裡待產呢,沒想到我都還沒開口問,你們兩個倒是全部安排好了。」
媽媽想了想,推算一下時間。她記得三個月前宮治跟她提過要去靜岡,角名的球隊也在靜岡,所以……
「三個月嗎?原來你們兩個早就偷偷在交往啦?治也真是的,角名又不是其他人,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呢?」
「不、阿姨,我們──」
角名本打算開口解釋他和宮治並非很早就是交往的關係,可在這當頭,宮治突然抓住他的手,微微搖頭示意角名先別說。
「阿治……」
「我來跟他們說。」宮治語氣堅定,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
眼前勇敢萬分的宮治,角名覺得好耀眼。不過這次他覺得這件事,必須由他開口才行,得讓宮治的父母親知道,他對宮治的愛,不比作為家人的他們少。他願意掏出所有的真心,來證明他會用自己的一切來守護宮治和小飯糰。
「不,我來說。」角名反握住宮治的手,抬頭望進宮治泛著水光的眼底。「這是我這次來,必須面對的最後關卡。」
語畢,不等宮治的回答,角名旋即挺身正襟跪坐,神色凜然地迎上摸不著頭緒的宮家父母。
「其實,我和阿治真正確認關係交往,只有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爸爸愣了下。
「咦?不好意思,你剛剛說什麼?」媽媽像是要確認自己耳朵沒聽錯,再次詢問角名方才出口的消息。
正式交往才短短一個月,然後寶寶現在已經三個月了?也就是說,這兩個孩子先上車後補票!啊、不,正確來說應當是『奉子成婚』?唉……也不知道治是不是被騙,雙胞胎兩個人其實都有點笨笨的。不過角名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啊,看剛剛他挺護著治的,治只不過吐了一下,整個人慌到直接從榻榻米上彈起來,不愧是排球選手,跳得有夠高,看起來有點好笑……
就在媽媽腦袋思考迴路,逐漸往奇妙的方向發展時,另一邊的當事者二人卻緊張到不行。
角名深吸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語速平緩地繼續說。
「是的,阿姨您沒聽錯。啊、不過請相信我和阿治是認真的。雖然我們正式交往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個月,但我喜歡阿治的時間,遠比一個月多更多。從我進稻荷崎第一天開始,他第一次主動找我說話,第一次做飯糰給我吃,第一次邀請我來阿姨你們家裡玩,第一次對我──」
「簡單來說,這兩個笨蛋互相暗戀對方將近十年。三個月前兩個人喝醉酒幹了蠢事,一個月前豬治發現自己意外中大獎,被角名知道後,這才終於知道彼此根本互相喜歡很久了。拜託,你們是在演什麼愚蠢的偶像劇啊?無聊死了!」不耐煩地宮侑隨便三言兩語,便將角名和宮治一個月裡的曲折離奇解釋完畢。
「混帳侑!你亂講個屁!」宮治瞬間爆起,氣憤地把桌上的瓜子扔向宮侑。他和角名的第一次才不是什麼蠢事!那是他人生中做過最棒的事情好嗎!
「哪有亂講!我哪裡說錯了!」宮侑側身閃過丟過來的瓜子,立即大聲反駁宮治。
「你根本是在嫉妒!」
「嫉妒個鬼!誰會嫉妒角名那一堆噁心肉麻的話!只有你這頭蠢豬傻呼呼地被騙得很開心!」
「我開心!我高興!怎樣!」
「那個、不好意思,我必須替自己辯白幾句。」
角名舉起手打斷了雙胞胎低智商的爭吵。宮侑凶狠地瞪著角名,心想這隻可惡的藏狐肯定又會說些刻意氣死他的話。宮治倒是態度瞬間軟下來,眨眨眼睛好奇角名要說什麼。
「雖然侑你老是嫌我哄阿治的話肉麻,可是我對他承諾過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
角名話語一頓,抬眼迎上因為雙胞胎爭吵,顯得非常頭疼且無奈的宮家父母。
「只有這件事,我從來沒有騙過阿治。」
「倫……」角名這番宣言,宮治聽完後,眼眶裡泛起些許濕潤。
因為這個人,不論是過去懵懂的高中時期,亦或現今長大成人,答應過他的,從未有過欺騙。他知道在這個人心中,他是特別的。仗恃著這份特別,他曾故意提出過各種無理的要求,就想看看對方對他露出苦惱又無奈的表情,糾結著是否該拒絕他。
角名對著宮治微微一笑,接著面色一凜,望向端坐於前方的兩位長輩。
「叔叔、阿姨,我對阿治的心意,是千真萬確的。不論今天有沒有這個寶寶,都不影響我對阿治的喜歡。當然,有了寶寶,我是更加高興的。這是過去的我從來不敢想像、甚至覺得不可能發生的。雖然我們不久前才對彼此坦白,但我想還不算太遲。能夠像這樣,和阿治心意相通,和對方一起幸福地生活,一起撫養我們的寶寶健康地長大,然後組一個像叔叔和阿姨這樣的、溫暖的家,成為對方最強的依靠。這是現在的我,最想達成的願望。」
角名不急不徐地將心裡深處的想法說出來,字字句句裡隱含了對宮治的真摯情意,想陪伴在宮治身邊、成為他的家人、一起撫養小飯糰,腦海裡被這些想法塞得滿滿的。
「所以,希望叔叔、阿姨可以同意我和阿治結婚的事。還有……」
角名語氣一頓,目光投向坐在一旁的宮侑。「侑,我希望你也能同意。」
被角名突然點名,宮侑不禁愣了一下。「欸?我?」
他以為角名這傢伙從來沒考慮過他的想法,原來多多少少還是有顧及到他的啊……
見宮侑反應遲疑,角名失笑道:「你也是阿治的家人,當然要問問你的意見啊。」
「我能不同意嗎?笨治連寶寶都願意替你生了……」宮侑癟癟嘴,整個人趴在桌子上,伸長手撈來一塊仙貝啃了一口,語氣半埋怨地說
「你就老實地說同意不行嗎?鬧什麼彆扭?」
宮治可不慣著宮侑這等脾氣,一語直接戳破宮侑的拐彎抹角。直接說同意就這麼難?他懷了角名的寶寶又如何?就算沒懷上他也超想和角名結婚的!
叩!
一聲茶杯落在桌面上的清脆敲擊響音,將眼下混亂騷動迅速鎮壓下來。只見爸爸面容略顯嚴肅地坐直了身體,目光筆直地投向眼前斂起笑容,神色明顯緊張起來的兩個孩子。
他徐徐地深呼吸一口氣,緩緩地開口道:「我就直接問了。」
爸爸先是看看角名,最後定在宮治身上。「治,你喜歡角名嗎?」
難得見到爸爸這般正經八百地模樣,宮治回答的語氣不由得隨之帶上幾分鄭重,極為肯定地點頭說:「是。」
「當然是喜歡才會帶來給爸你看啊──噢嗚!媽你幹嘛打我啦!」
「安靜點,先聽爸爸把話說完。」
宮侑低聲嘟嘟囔囔,馬上被媽媽往後腦勺拍了一下教訓過後,總算徹底收聲。
爸爸斜睨了一眼暫時安靜下來的宮侑,接著轉頭望向角名。他笑笑地看著眼前這個以前見過幾次面的男孩──噢、現在該稱為男人了,非常緊張的樣子,整個人雙唇緊抿,身體僵直地彷彿一根木樁。
「那麼,角名你也喜歡我們家治嗎?」
此時的宮侑又忍不住想吐槽。而看出自家兄弟想吐槽的宮治扭曲著臉部肌肉,示意宮侑要是膽敢說出任何破壞氣氛的話,他真的會不顧血緣情面,等面談結束後狠狠揍宮侑一頓!正好現在的他有小飯糰在,宮侑根本不敢對他動手動腳!
爸爸早已發現兩個孩子在做無聲地爭吵。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必須好好地鑑定角名倫太郎這個人,是否是能夠成為宮治未來伴侶的好人選。
此時的角名將平時的懶散收得乾乾淨淨,擺出極為慎重地姿態回答:「是。」
爸爸聽完兩人的答案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雖然在雙胞胎的成長過程裡,作為父親的他因為工作的關係,能夠陪伴這兩個孩子的時間並不多。不過在每一次有限的時間裡,他都會盡自己最大付出的心力,陪著孩子們一同玩耍、仔細聽他們說話和關心他們的近況。不敢說做到百分百完美的父親,但他無論何時,都將這兩個孩子的事情放在心上。
知道宮治要帶回來的對象,是以前的高中同學角名倫太郎,當時的他和妻子心裡鬆了很大一口氣,慶幸至少對象是他們認識的,而且印象挺不錯的孩子。
說起來或許他的想法有點先入為主,但憑藉著以前角名來過家裡幾次,加上他曾聽妻子提起,角名是一個人來兵庫這裡打球讀書。有辦法讓家裡的麻煩雙胞胎當成朋友,看似獨立的一面,使得角名這個孩子從他這裡獲得特別看待。
「侑和治這兩個孩子,雖然個性上不太一樣。可在固執這一方面,兄弟倆可是如出一轍,完美地遺傳到我們宮家的傳統。那就是……」
爸爸頓了頓,眼神突然變得凌厲起來,盯住角名說:「一旦認定了,絕對不會改變心意。」
這道視線讓角名感受到宮家爸爸對他的期待,也是一個父親對他的警告。要是他有任何對不起宮治的地方,角名毫不懷疑,面前這位形象溫和的宮叔叔,亦會瞬間化身為修羅。
「關於這一點,我和治是一樣的。」角名下意識地看了看宮治,抬頭迎上直白地審問。「認定了,就絕對不會改變。」
爸爸凝視著角名好一會兒,企圖從中察覺對方是否有一絲動搖的跡象。可是他只看到在這個孩子眼底,有著和宮治一樣的堅定。發現到這點的爸爸不禁莞爾
,心想不愧是宮治看上的對象。
見爸爸笑了,宮治知道爸爸這一關算是過了。他轉頭看向角名,也跟著笑了笑。
「只要治喜歡,對方也同樣喜歡治,那就夠了。」
聽爸爸這麼說,宮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邊揚起一抹淺笑。
「媽媽你呢?角名這孩子,你覺得怎麼樣?」
被點名的媽媽愣了下,隨即掩嘴輕笑道:「我覺得角名挺好的,反正我的看法和爸爸一樣,治喜歡就好。」
獲得媽媽的贊同之後,爸爸瞅了一眼在桌子底下偷偷牽著手的兩個孩子,欣慰地頷首一笑。「如你所見,歡迎倫太郎成為我們的家人──」
聽到爸爸親口喊出角名的名字,一直緊繃著的宮治,終於如釋重負般地稍稍垂下緊繃聳起的肩膀。
「等一下爸,你怎麼這麼簡單就答應了!」
宮侑有些不滿角名怎麼就這麼輕易通過自家爸媽的關卡了?他本來還期待看到這傢伙被為難出醜的畫面欸!
「噢、我想說你肯定也同意吧,畢竟是治挑的人,你們在這方面的喜好差不多。」爸爸一付理所當然地端起茶杯,若無其事地喝口茶。
「什麼差不多?差很多啦!媽你也是,為什麼這麼快就同意了?」
「嗯?」媽媽給爸爸和自己倒茶,仰頭想了想。「我想這沒什麼好不同意啊。人家倫太郎一來,先是去幫爸爸除完院子的雜草,又去幫我打掃浴室和整理閣樓的儲藏室,明天要丟的資源回收也分類分得好好的。主動幫忙做事人又有禮貌,哪像你一回到家,就只會討吃的。」
宮侑被媽媽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原來角名進門後消失的大半時間,是幫忙他們家做這些雜務來博取爸媽的好感值嗎!太奸詐了!
「況且,看到剛剛倫太郎那麼緊張治孕吐,不禁讓我想起懷你們兩個的時候呢,那種複雜的心情。」
「阿姨?」角名抬眼望向陷入過往回憶中,露出一臉溫暖笑容的媽媽。
媽媽若有所思地掃過宮治隱沒於桌面下,大約腹部的位置,隨後重新將目光落在角名臉上。
「倫太郎也是一樣的吧?打從進門到現在,只要治在旁邊,你的視線就沒離開過他。得知自己和愛人終於有了孩子,覺得期待和興奮,可在看到對方懷孕時,生理和心理承受的各種辛苦,又無法替對方分擔這些辛苦,心裡會覺得自己很沒用。嘛、都讓我覺得,倫太郎是真的很喜歡治呢。」
媽媽的這番話,除了讓角名微微紅了臉,也讓被提到的爸爸,不得不假借喝茶來遮掩臉上表情明顯地不自在。
不過害羞歸害羞,角名仍然誠實地對媽媽坦承內心的想法。只見他點點頭,嘴角止不住地笑意道:「嗯,不管是阿治,還是小寶寶,我都很喜歡、很想好好保護他們。」
眼看家裡的兩位長輩都同意了,宮侑自是沒什麼好反對的。反正他本來也挺贊成宮治和角名結婚的打算,只不過因為角名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和宮治搞在一起這件事,覺得心情不太爽罷了。
「是、是!既然都最重要的問題都解決了,那麼接下來……」宮侑的雙手在空中拍了兩下,單手曲臂支著臉頰問道:「今天晚上你們打算怎麼跟奶奶說?」
「欸?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宮治不解地問。他記得爸爸說奶奶今天要去外縣市探望病重的朋友,明天早上才會回來。
「忘記跟你們講,奶奶打來說朋友病情好轉很多,乾脆提早今晚就會回來囉。嘛、也好啦,一次解決,長痛不如短痛。」
身為當事者的兩人對視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氣。
……………………啊。
+待續+
一進門,奶奶便察覺到今天家裡有些反常。只見那對鬧騰的雙胞胎在客廳裡,拿著各種五顏六色的傳單,好像在互相爭執著。廚房裡媽媽正在教另一個年輕人如何快速切菜的方法,而這個年輕人奶奶覺得異常地熟悉。
「啊、奶奶,你回來啦!」
「奶奶!」
雙胞胎抬頭瞧見奶奶回來了,開心地上前迎接。一個小心地扶著奶奶坐下來,一個倒茶遞給奶奶喝。這時角名聽見雙胞胎的聲音,也馬上從廚房裡出來,到客廳跟奶奶打招呼。
「奶奶你好,我是角名。」
「啊啦、你好。我記得你的名字叫倫太郎,對嗎?以前和小治一起來家裡玩過的孩子。」
「啊、是的,我是他高中的同班同學。」
看著這個年輕孩子拘謹地模樣,奶奶笑了笑。記憶力頗佳的她,覺得這孩子和以前第一次來家裡時那個生澀的模樣,兩者似乎重疊了。
奶奶笑著點點頭,揮揮手讓角名先去幫忙媽媽,剩下的等大家吃完飯再說。
角名前腳才剛踏回廚房,繼續幫媽媽切菜備料,後頭雙胞胎馬上一左一右包夾住心愛的奶奶,一人一句地追問著奶奶對角名的看法。
「奶奶,你覺得這個角名怎麼樣啊?」
「奶奶,這個有禮貌又長得好看,不錯吧?」
「蛤?蠢治你除了那顆豬腦袋之外,連眼睛都瞎了嗎?」
「你才眼瞎!倫明明就沒你說的醜!」
「那跟你自己比,你認為誰比較好看?」
「當然是、唔、應該是……嗯……」
「不要給我猶豫啊!你要馬上、立刻、肯定地回答我你自己才對啊!笨蛋!」
「侑你好煩喔!總之倫比你好看就對了啦!」
「沒想到治你居然自甘墮落到這種程度,我對你很失望啊,宮老闆。」
「原來你對我期望過啊,真是謝謝你了,宮選手。但是我對你一直都沒期望過欸。不期不待,不受傷害。」
「靠!臭治你──」
「呵呵呵。」
突然間被兩人夾在中間的奶奶傳出輕笑聲,打斷了雙胞胎鬥嘴的態勢。
「「奶奶?」」
看著兩個孫子不明所以地表情,奶奶不禁笑意更盛。她伸出雙手,各自拍拍兩個可愛孫子的頭,花白的腦袋上下晃了晃。「嗯嗯,看來小倫應該是個不錯的孩子呢,很好很好。」
「小?」
「……倫?」
奶奶見兩個孫子神情各異,宮侑的臉皺成了酸梅乾,宮治則是紅撲撲地像顆紅蘋果,逗得她老人家又是一陣笑。
「怎麼啦?你們覺得我叫他小倫不好嗎?」奶奶喝了口茶,笑著問坐在身旁兩側的宮侑和宮治。
「不是這樣的,奶奶。相反的,我想角名聽到一定超開心的。」宮侑頹然地垮下肩膀,抬手抹抹臉。「只是親耳聽到奶奶這樣叫他,衝擊感有點大……」
比起宮侑的心情複雜,宮治高興地張開雙臂抱住奶奶晃了晃。「我就知道奶奶也會喜歡倫的!」
「等一下、奶奶,你和角名人都還沒聊過,不要太快讓這傢伙過關啊!」宮侑歪過頭,用臉頰磨蹭著奶奶的肩膀撒嬌道。
「煩死人了白痴侑!」
宮治不客氣地一掌推開宮侑,他的臉頰宮治的手掌被擠成一坨軟肉,號稱聯盟榜上有名的一張俊臉根本蕩然無存。
最後兩人的爭執在媽媽強力鎮壓,以及各自肚子響亮地抗議聲中,暫時休戰。
吃罷晚飯,宮治本想跟之前一樣攬下善後的工作。可當他才剛捧著吃過的飯碗從椅子上站起來,卻馬上被其他人阻止,讓他趕緊把手上的飯碗交出來,去客廳休息吃點心就好。
「拜託,你們太誇張了吧。」
「不‧行!懷孕的人就要多休息,現在的月份可是關鍵時刻啊!到客廳陪奶奶看電視去。」媽媽拍掉宮治朝桌上餐盤伸出的手,動作俐落地收好滿桌的盤子和食具,端起一部分轉身拿到水槽繼續清洗工作。
「媽媽說得沒錯,在家裡你只要負責吃和睡就好啦。」爸爸笑著說,拿著剩下的杯碗,跟在媽媽後面全部放進水槽裡。
「什麼嘛,連爸爸都這樣……欸?倫呢?」
宮治來到客廳,想找角名說說幾句家人的誇張行徑,卻見客廳空無一人,連平常飯後都會在這裡看電視的奶奶也不見蹤影。
「人呢?跑哪裡去了?」
正當宮治旋過腳步準備去找人時,宮侑端著茶盤走了過來,不偏不倚地擋住了宮治。
「侑?怎麼又是你泡茶?你泡的很難喝欸。」宮治嫌棄地盯著從壺嘴不停地冒著熱氣的茶壺,想起今天午飯後的茶比平常澀一點,不是很好喝。
家裡的人都習慣喝茶葉泡的茶,而宮侑這笨蛋永遠抓不準茶葉和熱水的比例到底該放多少,不是泡得太淡就是太澀,有時甚至懶得放茶葉,直接倒白開水。
宮侑蹙眉道:「難喝你中午還不是喝完了。這壺是爸爸泡的啦,我只是端過來給你。」
「喔。那我等下再喝。倫呢?你看到他人去哪了嗎?」
「他喔?」宮侑頭往右邊一歪。「奶奶把他抓去院子那邊的外廊說話了,還叫其他人不要去打擾。」
「欸?」宮治愣了一下。
「因為是你要結婚的對象嘛,而且還有了寶寶。奶奶她也想多了解下對方人品怎麼樣啊、個性好不好之類的。」
宮侑下巴往客廳點了點。「你就在這裡喝茶吃點心,乖乖等他們談完回來吧。爸爸跟我說傍晚去接奶奶的時候,已經把你和角名有小飯糰的事情,全部告訴奶奶了。」
說完,宮侑也不等宮治的回應,半推著人進去客廳,一把按在軟墊上安分地坐好,順便往宮治手裡塞了一包蝦餅和一杯茶。
宮治盯著手裡的茶和蝦餅好一會兒,又往客廳的門口看了一眼,決定還是先吃吧,這可是角名特地買的限定口味呢!
另一邊,被奶奶喊來的角名,盤腿坐在外廊地板上,雙手掌心相對拉出一段距離,沿著手背外纏繞了一圈圈的淺米色毛線。對面的奶奶跪坐在軟墊上,雙手拿著棒針,慢慢地一針一針織毛線。才剛起針,還看不出來奶奶想織什麼東西。
「不好意思,小倫,突然喊你過來幫我整理毛線。」
角名一征,隨即搖搖頭表示不在意。「不,我很高興可以幫奶奶的忙。以前小時候我也常常像這樣,幫媽媽織毛線,覺得有點懷念。」
「喔、你媽媽也會織毛線?都織了什麼東西呀?」
「唔、我想想。」角名仰頭回憶了下。「圍巾和手套都有織過。但是後來她工作忙,只有圍巾有織完,手套織到一半就沒再繼續了。」
「原來如此,的確織毛線很花時間呢。我現在年紀大了,眼睛沒辦法長時間盯著毛線看,只能從現在提早開始做。每天織一點,到了冬天就能織完啦。」
奶奶戴著老花眼鏡,和角名閒話家常,雙手的動作雖然緩慢,卻沒有絲毫停頓,兩根棒針纏著毛線相交纏繞,逐漸織出一小片的布面出來。
「奶奶好厲害喔,馬上就織出一段了。」即便奶奶織得動作慢,但角名依然看不懂奶奶究竟是怎麼把毛線織成一片的,不由得佩服起來。
奶奶被哄得呵呵笑道:「織毛線不過是熟能生巧,多織多練習,自然也就會了。」
「不,我覺得如果是我,就算多練習應該也學不起來……」
在角名眼裡,織毛線可比打排球難多了。明明奶奶起針下針的每一步,他都能看得清楚,可是他依然不知道毛線該從哪個洞穿過去的順序。而且只要稍微分神一眨眼,剛剛看的步驟又全搞混了。
這句謙虛的話令奶奶不禁莞爾,她抬眼瞄了下這個宮治喜歡的孩子。其實她對角名的印象不多,僅僅停留在以前雙胞胎帶他來家裡玩過幾次,以及在這裡算少見的說著標準語。
看著這孩子從以前她記憶裡,舉止有些毛躁的男孩,瞬間蛻變成現在成熟穩重的青年,她突然挺欣慰的。尤其從宮侑那裡得知,角名依然繼續打排球,甚至幾個月前打贏了宮侑的黑狼隊拿到總冠軍,引得她的對角名另眼相看。
然而有些事情,她認為還是必須對這孩子說明白。
奶奶停下動作,捧起放在一旁的熱茶,緩緩地輕啜一口。「回來的路上,小治的爸爸都告訴我了。除了你和小治才交往一個月,就打算要結婚,還有小治肚子裡的寶寶已經三個月了。」
聞言,角名不禁身體一僵,他抬頭望向彷彿說出稀鬆平常,面上波瀾不興地喝茶的奶奶,點頭承認。「是。」
「但我聽小侑說,原來你早就喜歡上我們家小治啦?聽說偷偷暗戀了將近十年?真的嗎?」
「呃!那、那個,我、我我我……」
『宮侑!!!』
角名的雙頰隨即浮現兩團紅暈,在內心無聲地吶喊,恨不得去把這個始作俑者千刀萬剮!
自己暗戀宮治多年的事從別人口中說出來,何況說的人是宮治的奶奶!頓時令角名感到比方才在宮治父母親面前,難為情程度加成十倍以上。
愛人的長輩們都知道,十年前他就已經覬覦他們家宮治了,怎麼辦…………
奶奶笑了笑,朝角名擺擺手讓對方不用放在心上。「沒關係,奶奶我懂、我懂。我們宮家人會喜歡的,都差不多是這種的。」
「差不多?」這下換角名迷糊了。依照他所了解到的,他記得宮侑喜歡的類型,跟他應該是天差地遠吧?為什麼奶奶會說出差不多的評語呢
「我們家的人啊,到最後都會愛上跟自己差不多的人。」奶奶放下茶杯,撿起棒針繼續織起毛線。「我知道喲,從我第一次跟小治提起你,那個孩子的眼睛馬上變得亮晶晶地,就像看到食物一樣。」
想起宮治面對食物時,整個人神采飛揚的模樣,角名不禁揚起一道淺笑。
「難得看到小治對人產生興趣呢。這個孩子從小就只愛吃,排球他雖然也喜歡,但剛開始是因為不想輸給小侑才去打的。如果有人可以讓他露出這樣發光發亮的眼神,那麼這孩子肯定特別喜歡那個人,而且會喜歡很久很久喔。」
語畢,奶奶笑了笑,抬頭望著因為最後一句話而發楞的角名,雙手機械式地慢慢理著毛線。
「小倫也是一樣的吧?」
「是?」這句促不及防地提問,角名回應的音調呈現搞笑地上揚效果。
「對於自己喜愛的事物,固執地堅持著,不會輕易放棄。對人也一樣,有點死腦筋不知變通,像個頑石一樣硬。」
「頑石、噗!」明白自己被奶奶形容成石頭的角名,非但不覺得惱,反倒因覺得有趣而笑了出來。
「我一直覺得,自己的個性不是這樣的人。像個笨蛋固執地堅持著什麼的,實在太蠢了。直到遇見了阿治,才發覺其實自己就是以前覺得很愚蠢的那類人。」角名勾起嘴角,輕笑地自嘲道。
「說到排球,我很感謝當初喜歡上排球的自己。若是沒有排球,或許我就不會來稻荷崎,不會遇到阿治,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裡跟奶奶聊天。啊、認真說來,還得多感謝一下侑,沒有這個排球笨蛋,阿治可能也不會來打排球。」
奶奶手上的動作一頓,望著眼前因為提到宮治,表情明顯柔軟下來的孩子。
「看樣子,小倫和我們家小治緣分不淺呢。」
角名抬眼迎上奶奶溫柔地目光,眨眨眼。「我會繼續打球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為阿治。」
「因為小治?」這話奶奶倒覺得新鮮了。
角名一邊理毛線一邊說,看兩隻手背被淺米色緩緩地纏繞覆蓋,埋藏在心底的字字句句,彷彿也跟著這一圈圈毛線給繞出口來。
「高三的時候,我曾經猶豫過要不要繼續打球。當時已經有幾家職業隊伍的球探來談過,可是我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所以進路調查表一直沒有寫,遲了很久都沒交上去。」
角名吸了吸鼻子接下去說。「後來有一天,中午跟阿治吃飯的時候,他問我調查表交了嗎?我說還沒寫。沒想到他滿訝異地,以為我會跟侑一樣,畢業後選擇去打職業賽。因為他覺得我在成功騙過對手的攔網球員時,囂張欠揍的表情跟侑很像。」
奶奶點點頭,好奇地追問道:「然後呢?」
「然後……」
角名似乎想起了些什麼,不好意思地垂下視線,盯著放在地板上的毛線球,一絲暖意染上了那雙細長的眼眸。
「阿治說,我打排球的時候,看起來挺開心的。他說喜歡看我打球的樣子。我心想,如果我繼續打的話,那他是不是就會一直看著我呢?一想到這裡,那天下午我腦子一熱,馬上把調查表填完交出去了。」
「是嗎,那孩子喜歡你打球的樣子啊。」奶奶呵呵笑了幾聲,語氣不急不徐地說。
「當然我自己有好好考慮過,也很喜歡排球,只是……要是阿治喜歡看我打球的話,那就更好了。」
角名當然是對排球有熱忱的,否則不會在競爭激烈的職業聯盟裡堅持著。但他不是像宮侑那樣的排球笨蛋,全心全意地單純地愛著這項運動。
不是沒想過乾脆地放棄,像他這樣球打得好,但畢業後不走職業的人並不少。可這一切在面對宮治那雙閃爍著期待光芒的深灰色眼睛,先前所有其他的想法很快便像不存在一樣地消失。
『那以後來看我的比賽吧,治。』那天在樹蔭下,角名露出自信地微笑,對宮治這樣說道。
嘎吱!
突地屋裡傳來一聲奇怪的聲響,引起了角名的注意。
「奶奶,你剛剛有聽到什麼聲音嗎?」他轉頭望向屋裡,除了從遠處客廳偶爾傳來的電視聲,房間裡並無異狀。
角名卸下手上的毛線,起身到屋內查探。在走近到隔間用的拉門時,發現門外似乎有奇怪的灰色影子在動。他趕緊一個箭步往前,迅速移動到屋裡的走廊。
本以為該不會是老鼠之類的小動物,可見到實際弄出聲響的究竟是誰時,緊繃的狀態瞬間瓦解,無力地大嘆一口氣。
「唉……阿治,你跑來這裡做什麼啊?」
宮治坐在地板上,手臂環抱曲起的雙腿,一隻手掌徒勞地摀住嘴巴不出聲,可老舊的拉門稍微碰到便會嘎吱作響。本來想說偷聽得差不多,準備溜回客廳的宮治,不小心撞到拉門,這下才露了餡。
「我想聽你跟奶奶在聊什麼嘛。」宮治鬆開捂住嘴的手,目光隨著蹲下來的角名由上往下移動。
「等我回去你可以問我啊。」角名忍不住捏了下宮治的臉頰。「剛才撞到哪裡了?會痛嗎?」
宮治搖搖頭,表示只是因為拉門太舊了,所以碰到聲音才會比較大。
外廊的奶奶瞧見是宮治,也不在意宮治違反了不要來打擾的叮囑,連忙喊人過來她身邊坐。
角名扶著宮治起來,兩人一同到奶奶面前乖巧地坐好。
「我就知道小治憋不住,肯定會來偷聽。」奶奶伸手摸摸宮治主動低下來的頭,相當確信地口吻說道。
「對不起奶奶,可是我真的想知道……」
「沒關係、沒關係。來,先喝杯茶吧。」奶奶擺擺手表示不要緊,順便倒了一杯茶遞給宮治喝點壓壓驚。
「就你一個來?我還以為侑也會跟著你一起。」角名覺得有些稀奇,沒想到居然沒看到宮侑。
「他在看巴西聯賽的比賽錄影,對這邊沒興趣。」
宮治解釋道,接著話鋒一轉,故意帶著質問口吻,埋怨角名為什麼沒有跟他說高三那時候進路調查表的事。
「哪可能跟你說啊,太難為情了。」說完,角名刻意拿起茶杯喝口茶,以便遮掩因害臊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宮治故意雙手抱胸,理直氣壯道:「你繼續打球可以是因為我喜歡,我想開店也可以是因為你喜歡啊。」
這下角名聽出了宮治言外之意,不敢置信地盯著宮治。「欸?跟我有關係?」
「廢話,不是你親口說如果我開店的話,你絕對會來光顧的嗎?」
宮治伸出一根食指,用寫滿不高興表情,戳戳角名的手臂。
「不,我記得。只是我沒想到你開店的原因裡,居然有我……」 角名左手半遮住下半部的臉,雙頰的淺緋色逐漸轉為深。
這時一陣愉悅地笑聲,暫時打斷了這對小情侶間打情罵俏地對話。
「奶奶?」
「真是有趣呢……」奶奶重新打起了毛線,笑得很是高興。
望著眼前露出一臉疑惑的兩人,奶奶不語地又是一笑。
人說相處久了的夫婦,最後表情和行為舉止都會變得很像。她瞅著這兩個孩子相似地表情,以及方才如出一轍地喝茶動作,就知道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完+
雙子家吵吵鬧鬧地結束啦~
後面還有角名家的場合以及小飯糰即將出場!
角名家的場合
6F相比於角名到宮治家提親時,鬧得雞飛狗跳的混亂場面,角名家反而一派祥和。
在去完宮治家後,再隔幾周的周末,角名才帶著宮治回位於愛知的老家。
作為稻荷崎有名的雙胞胎之一,角名的家人們自然是認識宮治的。高中時因為兵庫離愛知有一大段距離,沒機會能實際見到人,但角名以前常常在和家人視訊的時候,提到關於排球社團隊友們的事。由於宮治多了一層同班同學的關係,角名說得多了,引得角名的家人們對宮治更是好奇。
其實角名和宮治去兵庫的老家時,兩家人彼此就已經透過視訊見過面,角名的家人們也得知了宮治懷孕的消息。角名的父母親擔心宮治懷著身孕,兩地這樣舟車勞頓奔波,對他的身體負擔太重。因此在視訊裡告訴宮治不必特意來愛知見他們,只要他和角名兩個人好好的,做父母的便認為足矣。
原本角名也抱持著和自家父母相同的想法,可架不住宮治的堅持,最終還是妥協了,甚至還得幫著宮治,說服不是很贊同讓宮治親自跑這一趟的自家父母。
「可是我想去倫的家看看啊。以前你來我家這麼多次了,我都還沒去過你家,不公平。」
「我家很普通,沒什麼好看的。」角名不懂為何宮治對自己的老家非常感興趣,他家就真的沒什麼特別啊。
「不是普不普通的問題,我只是想看看你從小長大的家是什麼樣子嘛……」
他們倆人窩在宮治大阪家中客廳的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家裡大多清空的差不多了,大型家具大部分之前已經先處理掉,剩下一些小櫃子,剛好搬去給飯糰宮大阪分店使用,其餘物品等明天搬家公司人員處理。
雖然有請評價很好的搬家公司來搬,但宮治現在懷孕的狀況,角名實在很難放心,因此特意從靜岡趕過來。宮侑有事沒辦法來,不過就算能來,角名對他能否幫上忙抱持著高度懷疑。
角名斜躺著沙發,雙臂圈住靠躺在胸前的宮治,兩隻手掌心和宮治的手背交疊,一同覆在宮治的腹部上。現在寶寶長到將近四個月,宮治的肚子明顯地隆起,腹部肌肉變得柔軟許多,原先分明的腹肌線條正在慢慢消失。
自從和宮治坦白一切後,角名很喜歡以這種極具佔有慾的保護者姿勢,環抱住宮治,掌心貼在宮治的腹部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或者什麼話都不必說,靜靜地感受著彼此平緩地呼吸聲,滿滿地安心感充盈其中。
宮治的手指慢慢地穿過角名的指縫,親暱地十指交纏一起。他把臉輕輕地埋進角名的頸窩裡,下意識軟著聲音說話。
「有關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宮治語氣一頓,眨眨眼睛。「這樣的我……會太貪心嗎?」
角名感覺到宮治眨眼時,纖長的睫毛刷過自己較為敏感的頸部肌膚。綿綿細細地觸感,像棉花糖一樣地蓬鬆。
「不。」角名抱緊了懷裡的宮治。「我求之不得。」
『過於貪心的人,是我才對。』角名暗自在內心道。
以前角名總覺得只要能夠知道這個人過得安好,做著喜歡的工作,他認為這樣就夠了。直到真正和宮治交往,兩個人決定要正式成為彼此未來的人生伴侶時,角名才感到心裡那頭不斷叫囂地欲望,對他大聲咆哮著永遠都不夠。
從大阪搬到角名目前的居住地靜岡,只用了短短兩天的時間,對此角名對宮治安排計畫以及執行力感到相當佩服,不愧是能自己創業還經營得有聲有色的宮老闆。
最後角名只好堅持費用至少讓他出一半,要不然搬家這件事幾乎宮治一個人全搞定了,他得在其中實質參與部分才行!
搬完家的周末,兩人搭乘再次新幹線來到愛知。
角名仰躺在老家的外廊地板上,望著外頭院子裡的藤花架。每年藤花開花時,院子會被染成漂亮的粉紫色。可惜現在季節不對,藤架上只爬滿了綠色枝條,不然他也想讓宮治看看,那副令人心醉的美景。
「哥哥──你又在這裡偷懶了!」
角名的妹妹不知何時,竟然無聲無息地站在角名頭頂處,雙手叉腰彎下上半身,抱怨著在這裡懶散偷閒的自家哥哥。
妹妹的不滿並未引起角名任何過多地反應,他的視線從藤架上的某個小綠葉,轉移到妹妹的臉上,淡淡地問了一句:「阿治呢?」
他在這裡躺了多久,宮治就被媽媽打劫了多久。媽媽在宮治一踏進家門,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拉著宮治到廚房執行投餵工作了。
「治哥剛剛吃東西吃到打瞌睡,被媽媽趕去房間休息了。」妹妹挺起上半身,仰頭望向天花板,示意宮治目前待在二樓的房間。「媽媽讓他去你的房間睡一下。」
「喔。」到他的房間……睡一下…………
倏地一股不祥地預感,從角名的腦海中閃過。他從地板上彈起來,顧不及突然被嚇到跳開的妹妹,動作敏捷地迅速往二樓衝。
角名想起自己有把以前手機裡的照片洗幾張出來,護貝後壓在書桌的桌墊下面。其中有一張他特別喜歡,不管換了幾次手機,總是特地將這張照片轉存進新手機裡。
那是角名高中時期拍下的。
在一個平常不過的傍晚時分,他記得那天訓練量比平時來得多一些,很多隊員訓練完回體育館直接陣亡在地板上,饒是體力頗佳的宮治也受不住,和角名兩人癱坐在球場旁邊,只顧著猛灌運動飲料,連話都累到不想說。
宮治天生體溫高覺得有點熱,向北隊長報備完要去外面洗手台沖個涼,就帶著毛巾起身從大門離開。角名望著宮治越走越遠的背影,直到對方出了體育館後,思緒轉了幾圈,也向北隊長說了一聲,跟著宮治到外面去沖水。
角名沒想過跟著宮治出來要做什麼,覺得太熱想沖涼也是真的。然而等他走出體育館來到外面的洗手台,卻沒見到最先說要來沖涼的宮治人影。
角名先接些冷水洗把臉醒醒腦,隨後四處張望下,發現地上有鞋印形狀的水漬。循著痕跡角名來到了體育館的另一邊,發現他在找的人就在這裡。
只見宮治靠坐在水泥牆邊,沾了水的毛巾垂掛在脖子上,把宮治胸前的運動服弄濕一大片。暖色的光線斜映而下,灑落在宮治闔上的眼簾,光線折射下的反光,彷彿珍珠般晶瑩剔透,綴在宮治長長睫毛的尖端、銀髮裡幾處髮梢的間隙。
掏出手機的動作幾乎是下意識地,角名滑開手機桌面,隨手就是一拍。
手機的拍照聲音吵醒了宮治,他緩緩地睜開雙眼,伸伸懶腰再打個大呵欠,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溼毛巾擦擦臉,轉頭發現角名之後,歪頭問是不是自己出來太久,北隊長讓角名來找他。
角名記得當時的他搖搖頭,說他也覺得熱所以跟著出來沖水,因為沒看到宮治在洗手台那邊,有點擔心所以順著腳印找過來。
也是從那一刻起,角名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對宮治的異樣情感,到底是什麼。
「原來我當時聽到的不是錯覺,你真的有拍下來。」
角名爬到二樓,一打開房門就見到宮治站在書桌前,手裡拿著那張他無意間拍下的照片,笑著對他說。
一旁的床鋪上,掀開的棉被和有壓痕的枕頭,顯示宮治剛剛躺在床上休息過。
「你想知道的話,幹嘛當時不問我?」角名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到宮治身後,雙臂輕柔地攬住宮治的腰。
宮治將照片放回原位,蓋上透明塑膠墊,在桌墊上方輕輕地拍了兩下。接著身體往後一靠,陷進角名為他圈起的溫柔懷抱。
「我以為我聽錯了,就沒問。」宮治捏捏角名放在自己小肚子上的手。「就算拍了也沒關係,你從來不會拿這些照片要求我做什麼。」
角名笑了笑,揪住宮治作亂的手指,將其包進掌心裡。
「就算不用那些照片,只要你開口,我都會去做的。」宮治低聲輕語道。
每次只要宮治這樣說話,角名就完全沒轍了。他緩緩地長舒一口氣,摟緊懷裡的宮治,在宮治脆弱的後頸落下一吻。
「那個……哥、治哥你們好了嗎?我的手可以拿開了沒?」
曖昧地氣氛瞬間被打破,兩人同時望向在門口探頭探腦,雙手摀住眼睛的妹妹。如果妹妹手指間的縫隙能再小一點的話,方才的問話或許會更有說服力。
角名看著妹妹那堪比裝飾用的遮擋手法,無奈地苦笑道:「你什麼時候上來的?怎麼走路都沒聲音?」
「你和治哥完全沉浸在兩人世界,哪會注意到我的腳步聲。」妹妹聳聳肩。「爸爸回來了,然後媽媽說晚飯她提早做好,可以先下樓吃飯囉。」
俗話說吃飯皇帝大,何況這裡還有個肚子裡揣著寶寶的孕夫,怎樣都不能讓宮治餓著,角名兄妹兩人催促著宮治趕緊下樓吃飯。
角名家沒有食不言的規矩,晚飯席間家人們和小倆口邊吃飯邊小聊了一下,了解他們將來的規劃,明白角名和宮治雖然算是意外有了孩子,但對於未來都已經有明確地想法,也一步步地往前邁進,紛紛表示替兩人感到高興。
「我和爸爸只希望你和治,還有肚子裡的寶寶,三個人將來能夠快樂地過每一天,成為彼此最堅強的依靠,這樣就夠了。」媽媽溫柔地笑著說。
角名看著爸爸和妹妹,也跟著同意地點點頭,感動到眼眶微濕,握住了身旁宮治的手,難得笑得一臉燦爛。
晚飯過後,角名拉著宮治來到院子的外廊乘涼。
媽媽和妹妹有想看的綜藝節目,兩個人守著電視機去了。爸爸說晚上有個工具達人要開直播,介紹某個知名品牌今年推出的新款工具機,也早早去守在電腦前面。
宮治歪著身體靠在角名身上,感覺有些昏昏欲睡。
「阿治,想睡了嗎?」角名拍拍肩膀上宮治的頭,輕聲地說。
宮治搖搖頭。「沒,想和你再多待一下。」他還不想那麼早睡,想和角名多說些話,想再多感受下角名對自己獨有的溫柔。
角名低沉地笑聲在喉嚨間滾了一圈,手臂從宮治的後腰環上。「我也是。」
「剛才我說只要你開口,我都會去做。那……你有想讓我做的事嗎?」
「想讓你做的事?」角名仰起頭,思索片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工作不要太累,要適度地休息,還有──」
「倫你好囉嗦喔……」
最近開始出現嗜睡症狀的宮治,眼皮逐漸下沉,搭配角名低緩輕柔地好聽嗓音,對他來說催眠效果十足。
角名握住宮治的手,一起放在宮治凸起的腹部,輕輕地撫摸幾下。他聽著耳邊傳來宮治漸漸深沉地呼吸聲,以及很可愛地嚶嚀聲,嘴角不禁揚起一彎月,低聲說出自己心裡一直希望宮治為他做的事。
「還有……請你一直待在我身邊。」
+完+
夢中的婚禮(上)
7F「阿治居然說辦婚禮比照顧小飯糰麻煩,還換算一場婚禮要花的錢,可以買多少小飯糰的尿布和奶粉,小飯糰喜歡的球球和小車車,飯糰宮幾個月的營業額…………」
角名癱坐在椅子上,高大的身軀靠著椅背,頭往後仰,抓著手機的右手垂立在側,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大串怨念。
「噗哈哈哈哈!沒想到你也有這一天啊,角名倫!哈哈哈哈哈!」
宮侑毫不客氣地大聲嘲笑,完全不看在昔日隊友的情誼兼現今弟夫的親戚關係上嘴下留情。過去看角名的囂張有多不爽,現在看角名的落魄就有多開心。
角名斜睨一眼笑得極為誇張的宮侑,心裡有點火。若不是考慮到這傢伙是隊裡重要的舉球員,他現在就會直接一腳過去,看看到底誰的腿比較長。
「倫太郎也不需要難過,你們家小飯糰還只是個孩子呀,治會多關心他一點是正常的嘛。」阿蘭笑著拍拍角名的肩膀,很好心地安慰了角名幾句,在角名的旁邊坐下來。
角名身體坐直,轉頭朝阿蘭微微一笑。「謝謝你,阿蘭。」
如果你不要刻意講奇怪的老梗迷因,可能會更有誠意一點。
角名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關西人除了愛吐槽的習性,難道現在還多了愛用迷因梗嗎?他暗自祈禱宮治可千萬別跟著學,要不然小飯糰以後不僅會用關西腔吐槽,還自帶迷因……拜託不要!
此時的角名正在參加國家隊的集訓,所以才有各自在不同職業隊裡的稻荷崎三人,難得聚在一起的場景出現。
集訓地點在東京,宮治從大阪回靜岡後的隔天,角名就得收拾行李出發了,一家三口相處的時間都還不到二十四小時。
當天早上,角名抱著軟綿綿的小飯糰抱了很久,把接下來幾天抱不到他的份量抱足。出門前,趁著孩子剛吃飽在客廳躺椅上休息的空檔,角名在玄關壓著宮治來個一記深吻,差點把宮治的嘴唇吻腫了。
回味著出門前和宮治的吻,再看看前兩天妹妹傳來的訊息,角名再次長長地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向他的稻荷崎隊友們,解釋現在的狀況。
「我跟阿治有去找過婚顧公司要資料參考,只是後來一忙起來,就沒時間再談這件事。而且上次聽他這麼說,我也在考慮是不是該把錢省下來,將來留給小飯糰用比較好。」
「但是你其實很想辦吧。」宮侑雙手抱胸,歪著身體坐在椅子上,一語點破角名真正的想法。
角名瞥了宮侑一眼不說話,他打開手機,盯著設成桌布的宮治和小飯糰的合照,陷入了沉思當中。
瞧著苦惱的高中後輩,阿蘭組織了下想說的話,慢慢開口道:「倫太郎你啊,從以前就常常像這樣,會考慮很多呢。」
兩雙充滿困惑地眼神同時探過來,阿蘭笑了笑。
「侑和治就屬於考慮太少,有時甚至啥都沒想,話就說出來了。倫太郎你反而會因為想太多,時間一久,有些話就變得很難再說出口了。婚禮的事情也是,我想你是體諒治各地分店到處跑,還要分神照顧小飯糰,不想增加他的負擔,所以才不再提起,對嗎?」
被阿蘭說中的角名,立刻浮現不自在的神色,視線胡亂飄移,不敢看向阿蘭。
角名手指摳摳臉頰,微微蹙起眉頭。「婚禮和登記完全不一樣,要準備的事情又多又雜,老實說有點超過我的預想。我擔心這時候說,會不會增加他的壓力。」
阿蘭和宮侑兩人對視一眼,再看看陷入愁雲慘霧之中的角名,紛紛面露苦笑。
「兩個大白癡!」
宮侑罵了一句,一把搶過角名握在手裡的手機,手指一滑撥了通電話出去,速度堪比賽場上強力發球的時速。
「靠、侑你幹什──」
對面的人馬上接通了。
「喂?豬治,現在方便說話嗎?」
角名猛地抬頭,這傢伙突然打給宮治,該不會是想──
「你家角名先生好像有話想跟你說,你等一下啊。」
幹!他就知道!
角名刷地一個躍起,伸長手臂打算把宮侑的手機搶過來。奈何受限於休息室的桌椅阻礙了活動的空間,宮侑刻意閃到牆邊躲避,等到他殺到宮侑面前時,宮侑早已點開視訊並且把鏡頭轉向角名,宮治恰好看到角名慌亂地狼狽模樣。
「呃、倫?怎麼了?」宮治眨眨眼,顯然也愣住了。
「噢、沒事,你在店裡?」角名迅速觀察宮治身後的背景,似乎在飯糰宮店內。
宮治點點頭待要回話,鏡頭外忽然傳來熟悉地稚嫩叫喚聲。
「把拔!」
這一喊直接把角名喊得心都融化了。他下意識地泛起微笑,說話的聲線變得溫柔。
「小飯糰也在啊?」
聽到角名在叫自己的名字,小飯糰喊把拔的聲音更起勁了。小糰子坐在兒童座椅上拼命地扭動身體揮舞著四肢,伸長了短短的脖子,想看看宮治架在吧檯上的手機螢幕。
「小乖乖、你想跟倫把拔說話嗎?倫,等我一下」宮治把孩子抱起來,讓角名稍等,他換個地方說話。
鏡頭搖晃了一會兒,等晃動停止之後,宮治抱著小飯糰出現在畫面中,宮治輕輕抓著小飯糰的手對角名打招呼。
「咦?侑呢?他不來跟小飯糰說說話嗎?」宮治疑惑地張望著角名的身後詢問。
宮治每次和角名講電話,只要有小飯糰在,宮侑總是故意搶角名的鏡頭,非要和小飯糰用寶寶語說上幾句話才罷休,搞得好像角名這個親爸是擺飾一樣。
經由宮治一提醒,角名這才發現,休息室從剛剛好像就變得異常安靜。抬頭一瞧,不知何時,宮侑和阿蘭都出去了,還貼心地把門關好,不讓外面的人打擾他們。
「侑和阿蘭都出去了,現在休息室剩我一個。」
「可惜,本來想看小飯糰會不會像之前那樣,傻傻的喊侑把拔欸。」宮治抱穩懷裡的小飯糰,朝角名淺淺一笑。
這是角名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
眼前的兩個人對他而言,是世上最珍貴的無價之寶,他願意獻出一切去守護的對象。如果一個人的愛能夠拉伸、丈量,角名希望他的愛,能夠層層纏繞著宮治和小飯糰的現在與未來,將他們保護在名為幸福的繭裡。
「像現在這樣,能夠跟你和小飯糰,我們三個人一起組個家,一起快樂地生活,對我來說就像作夢一樣。」角名溫柔地凝視著螢幕裡的宮治,語氣極輕地說。
「阿治,謝謝你願意帶著小飯糰,來到我身邊。真的……我愛你,愛我們的小寶貝。」
真實的甜言蜜語就這麼輕易地脫口而出,角名高興地看著因為這句話而臉紅的宮治,以及不停地想朝螢幕撲過來的小飯糰。
「笨、笨蛋!突、突突突然說這些幹嘛啦?」角名難得直白地大膽示愛,惹得宮治感到非常害羞,說話變得結結巴巴,兩頰上的紅暈似乎有變深地趨勢。
宮治不禁回想起兩人去登記結婚時,印象中那天的天氣特別好,天空很藍,點綴著幾朵形狀像蓬鬆棉花糖的白雲。
回到靜岡後,他們先和角名所屬的球隊聯繫,請球隊公關預先做準備。然後找了個兩人有空的時間,沒有特別選日子。當時的宮治懷著四個月大的小飯糰,和角名手牽著手,一同到市役所遞交結婚申請書。隔幾天去申請謄本,確認登記完成之後,角名拍下他和宮治戴著婚戒的手,附上宮治產檢時拍的超音波照片,傳到EJP球隊和高中排球部的群組裡。
當時群組裡所有人大為震撼!想不到角名竟然默不作聲地就結婚了,甚至直接升格當爸爸!
「這樣就夠了。」宮治微微低著頭說話,音量很小,但是看角名整個人征住的反應,知道對方有聽到他說的話。
「你對我和小飯糰的真心,我都感覺得到。對我來說,這些就夠了。」
宮治將目光從孩子身上移到螢幕裡角名的臉上,一絲暖意飄上了眉眼間。
「這樣是不行的。」
「倫?」
角名突兀地打斷了宮治的話,面色很是不捨地望著一時語塞,呆呆地盯著他的宮治。他下意識地伸手碰觸螢幕裡宮治的臉,突然好想緊緊擁抱這個他深愛的戀人。
「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不能笑我喔。」角名揉揉鼻子,看上去有點緊張。
宮治不由得莞爾,讓小飯糰抓著自己的手指,對角名晃了晃。「我保證不笑你,小飯糰也不會笑倫把拔,對不對?」
小飯糰抓著宮治的手指,看著嚴肅的角名,笑得純真直喊把拔。「把拔!嘻嘻、呀啊!」
「啊、他笑了。」
見宮治逗弄小飯糰的樣子,角名知道這是宮治讓他放鬆的方式,小飯糰總是有辦法緩和他們緊張的情緒。
角名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腦中千頭萬緒的想法,抬起頭直直地注視眼前一大一小相似地面容,以溫暖地笑容,更加繾綣地嗓音說。
「我想辦一場屬於我們三個人的婚禮。在家人和朋友們的見證下,互相交換戒指、交換誓約之吻,然後帶著小飯糰到你奶奶的面前,跟她說我們現在過得很幸福,請她老人家放心。順便向其他人炫耀我們可愛的小飯糰,讓他們羨慕嫉妒一下。」
「噗、倫你只是想拿小飯糰出來炫耀吧?」宮治忍俊不住笑了出來,眼睛變得紅紅的。
角名眉尾一抬,擺出一付驕傲的神情。「怎麼會?你也是我要炫耀的對象啊,網路人氣名店飯糰宮的宮老闆。」
早已識破角名裝模作樣假象的宮治,無奈地賞了角名一個白眼後,低頭作勢和孩子說悄悄話,聲音卻大到角名聽得一清二楚。
「小飯糰,倫把拔說要辦我們三個人的婚禮耶,你想參加嗎?」
小糰子轉頭看看跟平常一樣愛笑的宮治,再瞧瞧螢幕裡笑著的角名,小小的腦袋瓜其實無法理解宮治話裡的意思。最後乖乖地跟著宮治,軟綿綿喊道:「想──」
小飯糰一張圓嘟嘟的臉,有點笨笨地跟著宮治亂喊,角名覺得很有趣。正大光明地在本人面前,手速爆起連截好幾張圖下來。
「就是這樣,孩子和我都同意了。」宮治親了下孩子柔軟的頭髮,再抬眼望著角名。「集訓好好加油,可別輸給侑喔。」
「那當然,輸給他不能忍好嗎。」
角名笑著說,指尖碰觸著畫面中,臉頰互相貼在一起的宮治和小飯糰,眉眼彎起地點點頭。他覺得眼眶裡好像有點濕,希望宮治別發現才好,否則又得被宮治當笑料好一陣子。
最終兩人依依不捨地掛掉電話。
角名握著手裡微微發燙的手機,心裡有了決斷。
***
儘管角名在宮治面前說,想辦一場屬於他們三個人的婚禮,但一開始他是毫無頭緒的。
最初因為宮治懷孕的關係,其他人擔心一直跑來跑去會增加他身體的負擔。即便宮治本人表示身體沒問題,輕描淡寫地說著只是多背一顆西瓜在身上,寶寶甚至沒他平常扛的米袋重這種差點嚇暈長輩們的話,雙方家長仍然一致決定,流程一切從簡。
反正兩邊的家人們都在視訊上見過面了,對彼此的孩子也不是完全陌生,最後更是直接催促角名,讓他趕緊帶宮治去登記,其他通通等寶寶平安生下來再說。
中間兩人經歷了初為人父,極為辛苦又難忘的小嬰兒照顧生活。飯糰宮靜岡分店順利開張,來客人數穩定成長中,累積了一些會固定光顧的熟客群。角名在比賽中的表現越來越出色,球隊的成績也漸入佳境,甚至被教練揶揄他現在進攻變得比以前積極了,是不是因為有小飯糰加持的關係。
婚禮的籌備上也因為多了個孩子,許多細節要考慮得更加周詳才行。
首先,雙方家長的實際見面會是肯定要辦的。
角名和宮治登記前,最多就是帶伴手禮去對方家中見面報告婚訊,連個訂婚的儀式都沒有,因此他希望這次能把缺少的部份,盡量補齊做足。
宮治在大阪飯糰宮分店附近的一家飯店訂了個室,安排兩方家屬們簡單的見個面、吃飯聊天,討論下婚禮的日期、大概的流程細節等等。
見面會預計是在晚上,宮治特別另外招待角名的家人們在同一家飯店住宿。早上來大阪的話,可以順便觀光一下,晚上大家吃過飯後,在飯店休息一晚,隔天再搭車返回愛知。
角名的家人很滿意宮治這樣的安排,不過倒是婉拒了宮治的大阪導覽邀約,說他們自己去玩就行了,讓宮治不要浪費難得的休假日,多陪陪角名和小飯糰。
「我爸媽真的這樣說啊?」角名坐在宮治老家的客廳裡,抱著小飯糰餵他喝奶,抬頭望著正在收拾散落一地玩具的宮治。
「嗯。」宮治點點頭,把最後幾個積木玩具丟進收納箱裡。「叔叔和阿姨說要自己去玩,不用我帶。妹妹也打算要一個人去逛,不跟叔叔阿姨走。」
宮治把一箱玩具收進電視機下的櫃子裡,爬到角名身旁。「你妹妹我是不擔心啦,不過叔叔和阿姨沒問題嗎?我記得他們沒來過大阪。」
「啊、沒問題的,來之前我爸媽在家裡做過功課了,大阪要去哪裡玩他們很清楚。以前他們倆個也常常這樣去外地旅遊。」
見奶瓶已經被喝空,角名拿開奶瓶,用邊角印有狐狸圖案的口水巾幫小飯糰擦擦嘴,抱起來拍嗝。
「哇啊──把、把拔──」
小飯糰喝完奶拍完嗝,想爬過去給宮治抱。角名把孩子弄乾淨後塞進宮治的懷裡,微笑地看著一大一小玩互相蹭額頭的遊戲。
「小飯糰,有吃飽飽嗎?」宮治一邊哄著小飯糰玩,一邊從角名手上接過口水巾,把小飯糰再度氾濫的口水吸乾。
「他喝奶前已經吃過點心,可是喝的奶量居然還是跟平常一樣多欸。」角名搖晃手裡小飯糰剛喝完的奶瓶說,心想這孩子食量實在驚人。
宮治輕笑,瞄了眼牆上的時鐘,抱著孩子站起來,低頭對角名催促:「時間快到了,我們快點去換衣服吧。」
見面會上,雙方家長聊得異常熱絡。得益於宮家的父母親有著天生的熱情因子,幾句親切地問候之下,原本有些侷促不自然的角名家人們,立刻被吸引過去,也跟著打開話匣子。
宮侑倒是難得很安分沒有吵吵鬧鬧,反而很認真跟主角的二人討論婚禮細節。他和同樣在職業聯賽打球的角名,商量賽程時間會不會衝突到,球隊公關那邊怎麼處理。又問宮治以前的排球部隊友們有多少人還在聯繫,排球部的監督和教練是不是都還在稻荷崎帶隊。
由於宮治和角名所熟識的好友們,大多都還在大阪附近,所以很快敲定婚禮要在大阪舉辦。家長們沒有給太多意見,一切按照角名和宮治的意思辦就行,只要他們倆個人都喜歡,就是最好的。
見面會結束後的隔天,角名向宮治借車送家人們去搭車。宮治本來也想一起送到車站,但臨時接到店裡有急事得去處理。於是角名半路上先送宮治到飯糰宮,再送家人們去車站。
「是說這次實際見到治的家人之後,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倫太郎你會喜歡上治了呢。」媽媽抱著一大袋宮治家人送的伴手禮,神色顯得非常愉悅。
「欸?怎、怎麼說?」角名心裡一突,有點害怕媽媽下一句會不會有其他驚人的發言。
「那個啊,媽媽在你高二就發現了喔,你喜歡治的事。」坐在副駕駛座的爸爸補充說道,語氣中帶有些許興味。「媽媽那時候偷偷告訴我了,還警告我不准去問你。」
在駕駛座正後方的妹妹則是舉手自白。「我是在你高二升高三時發現的,媽媽沒跟我說。」
「欸?你們通通在我高中時就知道了?」剛好前方一個紅燈亮起,角名將車子穩穩停下後,不敢置信地轉身環視車內的角名家屬三人,大聲驚呼道。
此言一出,車裡除了角名本人以外的其他三位角名,頓時爆出笑聲。
「哈哈哈哈哈!哥你、你真的有夠遲鈍的欸!」妹妹無情地嘲笑著自家兄長。
「哎呀,你和治當時沒在一起,爸爸我還感嘆了下你無緣的青春戀情呀。」
「誰叫你表現得太明顯了,媽媽就沒看過你對哪個人提過那麼多次。」
「什麼嘛……」紅燈數秒後轉為綠燈,角名腳底輕踩油門,重新讓車子起步。
原來自己當年高中時期的暗戀,家人們早就知道了。還為此替自己感傷了一把。
「不過呀,這下我更加期待了,想親眼見見你高中時的隊友們。」媽媽笑得溫柔地說。
「饒了我吧,媽。」角名頗感無力地苦笑,希望媽媽可別在昔日隊友面前,洩漏太多自己的秘密……
+待續+
夢中的婚禮(下)
8F數個月的婚禮籌備期很快就過去了。
小飯糰從只會在地上爬,慢慢地學會能抓著東西站起來,到最後不扶著東西也能走路了。雖然依舊只會喊一些疊字和叫把拔,但這個孩子成長的速度,宮治已經覺得很快了。
這一個賽季EJP有點可惜,最終球隊未能闖入最終決賽,積分榜上排名第四。不過教練告訴球員們不用氣餒,這個賽季他們所嘗試的新戰術是有效果的,只是需要更多時間去磨合,希望大家能夠繼續保持,繼續努力。
角名不清楚其他人是怎麼排解這種鬱悶情緒。以前的他會去點開宮治的IG,看宮治最近又有哪些新嘗試的料理,或是看看飯糰宮有沒有新的宣傳照。通常宣傳照都是找宮治當模特兒,捧著擺盤精美的新商品,面對鏡頭微笑。
只要看看宮治,角名的心情就會好上許多。
望著坐在梳妝台前讓造型師整理頭髮的宮治,角名有時候仍覺得這是一場夢。夢裡的他,不僅順利和心愛的人互相表白心意,甚至共同孕育出一個生命,還辦了一場很棒的婚禮。
然而一眨眼,角名知道這不是夢。
梳化完畢的宮治晃到角名的面前,在角名面前揮揮手。「倫。」
「阿治,別鬧。」角名眨眨眼,笑著抓住宮治作亂的手。
宮治本想佯裝不高興地樣子嚇嚇角名,可一抬眼便瞧見這個人滿是愛意的眼神,專注地看著自己,害宮治想裝也裝不出來,甚至目光無法從這個人身上移開。
宮治的臉上化著淡妝,樸素的黑色短髮,被捏出時尚卻不失莊重的造型。穿著上身帶黑色暗紋,下身帶黑色條紋的羽織袴,整個人看起來不僅英挺帥氣,黑色更令人顯出幾分神聖與莊嚴的氛圍。
角名一瞬間有些失神,但宮治沉浸在被打扮得帥氣的自己,沒有發現角名的異樣。他開心地在角名面前轉一圈,問角名覺得今天他這身的裝扮怎麼樣。
角名回過神來,發自內心真誠地讚美道:「好看,今天的你特別好看。」
聽到角名稱讚的語氣如此溫柔,宮治不禁揚起微笑。他伸出食指將角名落在額頭的碎髮往上勾,眉眼間盡是面對愛人時的迷戀。
不多時,角名也準備完畢。他穿著和宮治相同款式的羽織袴,臉上化著顯氣色的淡妝。轉身望著去看小飯糰剛回來的宮治,朝宮治歪歪頭,微微一笑。
「怎麼樣?」
宮治愣了半晌,慢慢地走上前,牽起角名的雙手,無法克制內心快要滿溢出來的愛慕之情,盯著角名說:「很帥,真的很帥。」
和角名打從登記前就住在一起,日常生活裡對方各種樣子,宮治早已見過不少。不論是剛起床時,頭髮亂翹臉冒鬍渣的邋遢。比賽時耍弄敵人攔網的囂張,亦或是路過車站附近時,廣告看板上營造出來的性感效果,全部都深深地吸引著宮治,令他著迷於這個男人的百變。
不過宮治心想自己最喜歡的,還是此刻陪著小飯糰的角名。
利用介紹完雙方家屬親戚,等待婚禮正式開始前的小空檔,角名在休息室裡和小飯糰練習待會兒的儀式流程。
角名微微彎腰朝的小飯糰拍拍手,引導捧著戒指盒的孩子慢慢地往角名這邊走。宮侑則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小飯糰後面,護著孩子避免跌倒。
「來、來,小飯糰來倫把拔在這邊喔──」
角名哄孩子的語氣一派輕鬆地如同往常,然而負責保護孩子的宮侑,卻如臨大敵般雙手張開,表情僵硬地護在小飯糰的兩側。
「小心、小心!走慢一點小飯糰,對對對、就這樣,不用心急,一步一步慢慢地踏出去──等等等等等!不要走那麼快!」
「啊咿──把拔──」
快走到角名身邊時,小飯糰突然加快速度,兩條小短腿咚咚咚地朝角名撲過去,手上的戒指盒直接往空中一甩,幸虧後面的宮侑眼明手快趕緊接住。
「哇喔!好球!」
「喔!小飯糰好厲害,都會跑步了呢!」
角名立刻伸出雙手接住往前撲倒的小飯糰,一旁的宮治見狀,驚喜地鼓掌叫好,摸摸小飯糰的頭。
「我說你們兩個,小鬼走那麼快,不擔心他摔倒嗎?」宮侑沒好氣地說,把撿到的戒指盒塞進宮治手裡。
「沒事啦,這裡地毯很軟小飯糰不會受傷的,侑你未免也太緊張了。」宮治接下戒指盒,笑著拍拍小飯糰的背。
角名撈起孩子把人塞進宮侑懷裡,並從梳妝台上拿起實際裝著婚戒,飯糰造型的戒指盒遞給宮侑。
「戒指,小飯糰,等一下就交給你了。流程都清楚了嗎?」
宮侑接下戒指盒和小糰子,聳聳肩。「我是沒問題啦,但小朋友就不知道了,難保等下他會不會跟剛剛一樣,來個直接衝刺。喏、是不是?極限暴走小飯糰?」
聽到宮侑的取名方式,宮治忍不住皺眉嫌棄。「這名字有夠俗的……」
「嫌屁喔蠢豬,小心他真的暴衝給你看!」宮侑不服氣地預言道,顛了一下懷裡抱著的小飯糰。
「喔!」小飯糰也跟著附和著宮侑一聲,高舉雙手揮舞著。
誰知宮侑此番預言,竟然一語成讖。
儀式在婚禮會館外寬闊的草皮上舉行,結束後在會館內進行婚宴。
婚禮一開始,從兩位新郎進場、共同發表結婚誓言,再到誓約之吻,過程都十分順利,氣氛非常溫馨感人。不只新人的雙方家長感動不已,連以前稻荷崎的排球部員們,有幾個人也跟著眼眶泛紅,阿蘭甚至已經掏出手帕狂擦眼淚。
一旁的北信介笑著拍拍阿蘭的背。「阿蘭你這樣子,好像是治和倫太郎的家屬呢。」
「信介,你就別取笑我了。唉、看到治和倫太郎他們兩個,終於有一個完美的婚禮,我太感動了。」阿蘭擦乾眼淚,兩隻眼睛紅通通地。
「阿蘭居然哭成這樣,哇……」
阿蘭的反應讓宮侑覺得滿誇張的。不過他本來也有點想哭啦,只是身上有小飯糰的任務,分散掉一些注意力後,就沒那麼想哭了。
宮侑抱著身穿印有黑白飯糰圖案絝裝的小飯糰,站在觀禮賓客們的最後面,準備等下到交換戒指的環節時,讓小飯糰替他的兩個爸爸送上結婚戒指。
小飯糰一手勾著宮侑的脖子,望著進行儀式中的角名和宮治,另一手往兩人的方向往前伸,拼命地表示想過去自己的爸爸們那邊。
宮侑擔心孩子哭鬧起來,只好搖著孩子輕聲哄道:「小飯糰乖乖喔,等一下再讓你去把拔他們那邊,好不好?」
小飯糰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轉過頭來,近看與宮治相同臉孔的宮侑,十分困惑地歪頭。
「把、把拔?」
「我不是你爸,前面右邊那個、啊算了,反正DNA一樣。」
正當宮侑打算再多哄幾句,主持人朗聲喊著儀式下一個步驟。
「那麼,請大家掌聲歡迎最可愛的小飯糰,為兩位新人送上最重要的戒指。」
宮侑趕緊將孩子放到地上,掏出戒指盒打開後讓孩子捧著,並轉了個方向指指紅毯前方的角名和宮治。
「好啦、小飯糰快去找把拔他們,慢慢走喔。」
小飯糰雙手捧著戒指盒,抬頭望著站在身後的宮侑,循著宮侑手指的方向,瞧見自己最喜歡的兩個人,站在紅毯的前面笑著對他招招手。
「把拔!」小糰子高興地大喊一聲,兩條小短腿邁出步伐,緩緩地朝角名和宮治兩人前進。
「來──小飯糰來這裡──」
「小心、慢慢走──」
角名和宮治兩人一邊哄著小飯糰,一邊看著他們的孩子捧著婚戒走過來的畫面,內心感動到難以言喻。
這是兩人在討論婚禮流程時,最先確定下來的部分。角名希望這場婚禮的主角,不僅僅只有他和宮治,小飯糰的參與更是必須。因此在最重要代表兩人一生誓約的交換戒指,他們選擇小飯糰作為最終的見證者。
可是意外的發生總是令人措手不及。
當小飯糰距離兩位新郎不到三步距離時,腳下一個踉蹌,連人帶盒身體往前摔,小糰子翻了個跟斗,直接滾到角名和宮治跟前。
「「小飯糰!」」
兩個爸爸嚇壞了,現場所有人也被嚇到。角名連忙請司儀讓所有賓客稍安勿躁,他和宮治馬上蹲下來檢查小飯糰有沒有受傷。
角名翻看孩子的手腳四肢有無傷痕,手掌輕輕摸著孩子的軀幹,宮治配合著詢問小飯糰有沒有覺得哪裡痛?
小飯糰呆呆地搖搖頭。「痛痛,米、米有。」
兩個大人仔細確認過孩子沒有受傷,鬆了好大一口氣。向主持人表示孩子沒事,儀式可以繼續進行。主持人向在場所有人報告孩子的狀況,現場頓時響起一片同樣鬆口氣的聲音。
「嚇死我了,小飯糰。」宮治摸摸小飯糰軟嫩的臉頰,無奈地笑著說。
孩子無法明白大人的膽戰心驚,傻呼呼地跟著宮治笑得一臉天真,接著獻寶似地將手上的戒指盒舉高向兩位把拔展示。
「哇啊!」
「還哇,小笨笨、呃!」
「啊!」
角名和宮治兩人愣住,瞪著空空如也的戒指盒,兩枚結婚戒指不見蹤影,和小飯糰開心地笑容形成強烈對比。
他們還來不及對主持人做出任何暗號,主持人已經喊出交換戒指的流程。
「那麼我們繼續儀式。有請倫太郎先生幫治先生戴上戒指──欸?怎麼了?倫太郎先生?治先生?」主持人見兩位新郎僵在原地,遲遲沒有起身的跡象。
「那個、結婚戒指不見了。」角名苦笑著解釋著現在尷尬的情況。
「「「欸!!!」」」
主持人和所有賓客頓時震驚地大喊一聲。
宮侑衝到紅毯前端,蹲下來拿過宮治手上的盒子。「我明明戒指有塞進去,卡得很緊欸!」
宮治摟著小飯糰,眉頭微微皺起。「剛才小飯糰跌倒的時候,從盒子裡掉出去了。」
角名嘆了口氣道:「總之先找看看吧。」
「喔、喔!」
角名起身向主持人說明了狀況,跟著宮侑在小飯糰滾過的區域和周遭草皮,蹲低身軀搜尋戒指的蹤跡。
「應該掉不遠,一定就在這附近!」
坐在紅毯旁靠近前面位置的銀島,馬上跳起來,趴在地上進行地毯式搜索。最前排靠近紅毯的宮治的家人們和角名的家人們,也加入搜索的行列。
北信介從容地脫下西裝外套,環視坐在附近的其他前稻荷崎排球部員們,平淡地說了一句。「大家也幫忙找找吧。」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任何的命令口吻,但大家卻默默地脫下外套站起來,跟著北信介蹲在地上尋找戒指。
小飯糰看著周遭突然蹲下來的大人們,好奇地搖頭晃腦。目光瞥見宮治拿在手裡的飯糰戒指盒時,伸手想抓過來玩。
「亮亮!把拔、亮亮!」
宮治把戒指盒遞給小飯糰,搖著孩子無奈地說:「沒有亮亮了,被小飯糰滾不見啦,怎麼辦呢?嗯?」
小飯糰以為宮治在跟他玩,笑著把手上的戒指盒塞給宮治,隨後趴在宮治肩膀上撒嬌,軟綿綿地奶音喊著宮治。「把、把拔抱……」
宮治抱著孩子站在紅毯前,看著在場幫忙尋找戒指的親友們,以及應該是最焦急的角名,撈起寬大的絝裝衣袖,拼命地在紅毯四處搜索,心裡突然感動得想落淚。
其實對宮治來說,沒有戒指也沒關係。眼前這個傻瓜一直遵守著當初的承諾,很努力地想給宮治和小飯糰最好的一個家。他甚至不曾對宮治發過脾氣,因為他說他彌補過去錯過宮治的時間都不夠了,怎麼捨得對宮治生氣呢?
對小飯糰更是極盡呵護,照顧和教導上從不專斷獨行,也不會因為孩子哭鬧而輕易動怒。他會認真地分析原因,再和宮治討論後,很有耐心地慢慢教小飯糰,把握每分每秒和小飯糰相處的當下。他說小飯糰和宮治是他要守護一輩子的家人,要好好珍惜才行。
宮治心想,他又何嘗不是呢?
把對方視為一生的伴侶,自己也發誓要守護一輩子的,可不只有他啊。
宮治輕拍小飯糰的背,忽然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於是宮治抱著孩子走到講台邊,向主持人伸出手討麥克風。「不好意思,我想跟大家說幾句話。」
「啊、好的。」
主持人將麥克風交給宮治,宮治測試了下確認有聲音,揚聲對著全場的眾人說話了。
「那個、不好意思,請大家聽我說幾句話。」作為婚禮主角之一的宮治一開口,全場立刻安靜下來。大家停下尋找戒指,抬頭望向小講台上,抱著孩子手拿麥克風的宮治。
「非常抱歉,因為我們家小飯糰的不小心造成這場騷動,還麻煩大家幫忙找我和倫重要的戒指,我在這裡非常感謝大家的熱心協助。可是……我想請大家不用再找了,找不到也沒關係。因為……」
宮治話語一頓,露出很輕很輕地柔軟笑靨望著角名。
「最重要的戒指,已經在我手上了。」
角名站在小講台下面,聽完宮治的話有些不明白。宮治說的最重要的戒指,已經在他手上,是什麼意思?他們一起精挑細選的結婚戒指,不是還沒找到嗎?
宮治定定地注視著台下對他發楞的角名,心想難得見到角名這般呆樣,覺得很有趣。不過現在得先把正事辦完,之後再來好好地笑他吧。
宮治眨眨那雙漂亮的深灰,問了小飯糰一句。
「小飯糰,亮亮不見了,你來當亮亮要不要?」
說完,宮治將麥克風遞到小飯糰面前。
小飯糰用相似如小鹿般綴有淺茶色的圓眼睛,瞧瞧宮治,再歪過頭瞧瞧還沒反應過來的角名,憨態可掬地討喜模樣,融化了在場所有大人們的心,也讓原本因為騷亂而躁動的氣氛,瞬間緩和許多。
「阿治,你……」角名有些欲言又止,該不會是他猜測的那樣……
宮治慫恿著小飯糰答應自己。小飯糰傻呼呼地跟著宮治點點頭,把身體扭向講台下的角名,伸出一隻小手,圓圓的手指在半空中抓了抓。
「把拔──」
宮治把麥克風從小飯糰嘴邊拿到自己面前,刻意歛起笑意,裝作嚴肅的樣子,點名講台下的角名。
「倫。」
「是?」
「你覺得現在跟我和小飯糰完成儀式比較重要?還是把我們兩個丟在講台上,繼續趴在地上找那兩枚破戒指比較重要?」
這個問題問得角名整個人呆住了,那個樣子徹底逗笑了宮治,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宮治一笑,小飯糰也跟著笑,一時間講台上充滿宮治父子倆歡快地笑聲,透過麥克風和周遭音箱的放送,傳遍了整個婚禮會場。
好不容易意會過來的角名,薄唇往上勾起,一副拿人沒轍卻又極為甜蜜地眼神,深深地注視著講台上的一大一小。
「什麼破戒指,那可是花了我們很多錢。」角名故意反駁道,臉上的笑意更盛。接著長腿一邁,直接跨上講台,站在宮治身旁,並且搶過宮治手裡的麥克風。
「倫!」
在宮治的驚呼中,角名一手攬住宮治的後腰,環視四周看好戲居多的親友家屬們,洋洋得意地模樣。
「不過,我覺得花再多錢買的戒指,也無法和你們相比。」
此話一出,立刻引發在場親友群一陣起鬨,直言角名這話太囂張了!
角名可不理會底下多數為單身狗親友們的抗議,態度敷衍地向眾人擺擺手。
「好好好,請大家都先回座位。等我和阿治完成儀式後,再麻煩大家繼續幫忙找戒指。雖然阿治不在意,但我很在意。那是最後決定款式的時候,我跟阿治比賽猜拳猜贏的,而且真的很貴。」
說完,角名馬上贏得台下一片噓聲。
角名把麥克風交還給主持人,請對方從中斷的地方開始,繼續接下來的流程。
「欸?可、可是沒有戒指能交換了啊?」主持人疑惑了下,沒有可以交換的戒指,要怎麼在這個環節進行儀式呢?
「沒關係,你就照原本彩排的走就好。」角名笑著說,宮治跟著附和地點點頭。
主持人滿腹疑惑,可既然兩位新郎都這麼說了,他只能照辦就是。反正也不會有比現在更糟糕的狀況了。
「那麼接下來,有請倫太郎先生和治先生交換戒指。」
話音一落,角名和宮治兩人相視一笑,兩人一同朝小飯糰伸出小指。
「來、小乖乖,跟倫把拔和治治把拔拉勾勾,好不好?」角名輕聲地哄著孩子說。
小飯糰歪頭思考了一下,接著動作不熟練地舉起左手和右手。他還不會做比出小指的精細動作,只是伸出手將五指張開,兩人再分別稍微用自己的尾指勾住孩子的小指,低頭同時親吻著小飯糰。
「雖然沒有戒指有點可惜,但是由小飯糰來當我們之間的見證,我覺得更好。」宮治親吻了下孩子軟軟的頭髮,笑著對角名說。
此時此刻的角名,心裡激動得無法以任何言語來形容。他覺得自己此生除了眼前這兩個人,其他別無所求。
〈小花絮〉
交換戒指儀式結束後,接下來是拋捧花。
作為讓兩人相遇機緣的排球,自然被選為這場婚禮的最佳捧花。
角名和宮治兩人抱著小飯糰站在講台前,在宮侑的倒數聲中,讓孩子將手裡的小排球往前扔出。
在注意到球被誰接住前,宮治突然在小飯糰寬大的和服袖子裡,摸到堅硬的東西。擔心孩子的衣服裡藏有傷人的利器,他趕緊伸進去袖口裡掏弄看看是什麼,誰知一拿出來,竟是方才眾人遍尋不著的兩枚戒指!
在一旁目睹整個過程的角名,也忍不住睜大一雙細眸。
「到底是怎麼滾進去的啊……」
回應角名困惑的,是小飯糰咿咿呀呀地聲音。
宮治想起剛才自己所說的話,莞爾一笑。
「你看,我就說『最重要的戒指,已經在我的手上了』。」
+完+
番外─耽溺於愛
9F※孕期性描寫注意!
角名回到家,開門後習慣性地先往屋裡喊聲我回來了,接著才彎腰換上拖鞋進去。
通常宮治如果在家的話,在角名喊完之後,便會立刻得到宮治的回應。偶爾幾次,宮治會來門口迎接他。他們會在玄關處交換一個吻,然後角名再摟著宮治進去屋子裡。
但是今天角名都換好拖鞋,把運動鞋放進鞋櫃了,不僅沒見到宮治人過來,連歡迎回來的回應也沒有。角名疑惑地背起包,踏進屋內查探情況。
「出門了嗎?他說下午都會待在家啊……」角名嘴裡喃喃自語著,宮治早上有告訴他自己下午的行蹤,角名決定先到客廳看看人在不在。
一進客廳,角名就瞧見宮治在月亮枕和沙發的圍繞下,下半身蓋著一條淺茶色毛毯,人睡得正香甜,連電視上撥放的球賽錄影裡面吵雜的加油聲,都無法吵醒酣睡中的宮治。
角名原本有點小緊張的情緒頓時放鬆下來,一彎鉤月爬上了他的唇邊。角名躡手躡腳悄悄地摸進客廳,小心翼翼地從宮治手裡抽出遙控器關掉電視。確認宮治沒有被吵醒之後,他慢慢地滑坐在地板上,凝視著眼前沉浸在睡夢中的愛人。
「我回來囉,貪睡的小豬。」角名笑著對宮治低聲說道,傾身向前,在宮治粉嫩的軟唇上,印上一枚如羽毛般輕飄飄的吻。
「唔……」
角名親完宮治,只見宮治微微掙扎了下,那雙圓潤的大眼睛緩緩睜開。眼簾上下眨了幾下,待迷濛的水霧退去時,宮治看見趴在沙發邊盯著自己的角名,吐出遲來的一句話:「歡迎回來,倫。」
「嗯。」角名笑笑,從地板上起身,忍不住又彎下腰親了親宮治的額頭。「想睡的話去房間睡,晚餐我自己弄。」
宮治搖搖頭,掙扎地爬起來後,抓住角名外套的袖口。「我睡飽了。你不是說想吃中午的可樂餅嗎?我做給你吃。」
角名蹲下來,仰頭望著坐在沙發上的宮治,雙手捧住宮治帶著些許睡意的臉頰,手指輕捏下耳垂的軟肉,柔聲叮囑著宮治。
「不要太勉強喔。」
「沒事,我晚餐也想吃可樂餅。好啦、你先去洗澡,全身汗臭味等下不讓你跟小飯糰說話喔。」宮治抓下角名欺負自己的雙手,毫無作用地威脅著角名。
「是、是。」
角名忍不住露出寵溺地微笑,背起放在一旁的背包。心想今天就先放過宮治,不玩先吃飯還是先吃我的遊戲了。
晚餐兩人除了牛肉可樂餅,宮治特別為討厭青菜的角名多做了兩道青菜,另外多煮了白蘿蔔湯,親自監督角名全部吃完後,才肯放人離開餐桌。
「明知道我討厭青菜的,連湯都做成蔬菜湯。」角名接過宮治遞來的碗盤,忍不住小小地抱怨著。
「討厭你還不是通通吃光光。」嘴裡說討厭,但宮治可見著對方下筷的動作沒停過,分明就是喜歡嘛!
宮治故意挺起肚子頂了一下角名。「挑食可是不好的喔,倫把拔。」
腰側感覺到宮治肚子溫溫的觸感,角名無奈地苦笑了下,快速把碗盤沖掉多於殘渣再放進洗碗機裡,設定完畢後,轉過身想抱抱宮治。可才剛伸長手臂,人還沒摟進懷裡,宮治的大肚子便硬生生地卡在兩人中間。
「啊、忘記了。」
宮治側身一轉,往角名的懷裡一倒,順勢讓角名抱個滿懷。見此情況,角名打趣地說宮治這是被大肚子卡出心得來了。
「沒辦法,小傢伙越長越大,不得不習慣。」宮治把頭枕在角名寬闊的肩膀上,臉埋進角名的脖子裡,深吸口氣,汲取角名身上的味道。
角名維持著剛洗完澡的樣子,裸著上半身,底下穿著一條黑色棉質長褲。頭髮倒是吹乾了,散發著一股洗髮精的清雅香氣,混合著角名慣用的沐浴乳味道,以及角名本身極淡的體味,無一不勾引著宮治體內的慾望。
「嗯……倫你好香喔……」
宮治忍不住多吸了幾口,輕輕磨蹭著角名壯碩的胸膛,覺得身體裡隱隱地泛起一陣麻癢。
「阿治……你也是……」角名放在宮治腰部的手,緩緩地掀起宮治身上的長睡裙,從衣服下擺探進去,以一種極為曖昧地方式,上下愛撫著宮治敏感的腰間軟肉。
自從宮治懷孕月份越來越大,角名能從宮治身上聞到一股似有若無地奶香味。角名真的愛死了這個味道!恨不得把宮治緊緊地摟進懷裡,甚至想讓宮治身上的奶香味,能沾染上屬於他的味道,狠狠地佔有這個人…………
──等等!他在想什麼!
倏地,角名被閃過腦海中的想法嚇到了。他僵硬地推開懷裡的宮治,有些不自在地笑著對宮治說:「你趕快去洗澡吧,晚一點天氣變涼的話,很容易感冒的。」
「倫?」
宮治不明白角名為何突然在兩人溫存時,突然地推開自己。不過角名的關心不無道理,現在的宮治必須嚴防感冒之類的小病痛找上門,不然到時就麻煩了。
「那我去洗澡。你也快點穿上衣服,要是著涼的話,我就得挺個大肚子照顧你了。」
「好、好,我這就去穿上。」
看著角名雙手舉高故作投降姿態,宮治莞爾一笑,湊近親了下角名,留給角名一個心滿意足地背影。
角名下意識地手指摸上被偷襲的嘴角,低頭輕輕地嘆了口氣。
單純的小豬,並不知道自己剛才從狐狸嘴下逃過一劫。
***
宮治脫了衣服進到浴室後,整個人鬆懈下來,背靠著門板滑落下來坐在地上。他拍拍胸膛,感覺心有餘悸,如果剛剛角名沒有推開他,那是不是他們就順勢就……
「唉,他不想要就算了。」宮治低聲自言自語著。畢竟這種事情勉強不來,懷孕期間要做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然而這不代表孕夫沒有性慾啊!氣死他了!
另一邊,角名從房間裡走出來,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素面的睡衣。
宮治在浴室裡洗澡,嘩啦嘩啦地水聲,不斷地從開了一點縫隙的浴室門板洩漏出來。角名經過脫衣間的時候,稍微側耳聽了一下聲音,聽到如往常一樣的淋浴聲音,便不疑有他地走開了。
殊不知,裡面的宮治正在大膽地自慰著。聽到門外傳來角名的腳步聲,宮治憋著聲音咬住自己的另一隻手的虎口,埋在肉穴裡的手指抽送速度加快,在悶住的呻吟聲中達到高潮。
「唔、嗯──!」
結束後,宮治全身癱軟地躺在浴缸裡,失神地望著浴室天花板,全然忘了門外隨時都在注意聽他動靜的角名。
角名從廚房冰箱撈了根果汁冰棒,就著流理台慢慢啃,一邊分神聽著隔壁浴室裡傳出的聲音。等他冰棒都吃完了,浴室裡的流水聲漸緩,好像還夾雜了些許奇怪的喘氣聲。
擔心宮治是不是有什麼狀況,角名趕緊走到浴室門外敲敲門。「阿治,你洗完了嗎?別在裡面玩水啊。」
唔、角名在叫他,得出點聲音才行,要不然角名會直接闖進來的。
「哼嗯……倫……」
可宮治尚且處在經歷高潮後的餘韻之中,一張口便吐出誘人的喘息聲。
察覺異狀的角名,立刻推開未上鎖的浴室門闖了進去。可進去之後,聞到浴室整個空間充滿熟悉地淡淡腥臊味,他最擔心的宮治,此時雙腿大開的躺在浴缸裡,眼神迷濛地偏頭望著他,圓潤腹部的下方,宮治的分身堅挺地翹立著,宮治右手的三根手指,插在粉嫩的後穴裡,穴口週遭佈滿不明的透明黏液。
「嗯啊──」
伴隨著呻吟,宮治緩緩地從後穴裡抽出手指,雙腿從浴缸邊緣收回合起。他深吸口氣,意識逐漸恢復過來。宮治抱著肚子,軟軟地喊了角名。
「倫……」
角名感覺到自己腦內的理智線處於極限緊繃的狀態,宮治示弱撒嬌地喊著他的名字,更是令角名難以招架。
方才宮治自慰的那一幕,盤據在角名的腦海。冥冥之中,角名彷彿聽到自己理智線斷裂的啪嘰聲。
宮治見角名許久不開口說話,只是逕直地盯著自己,眼神看似冷靜,但宮治卻隱約地感覺到隱藏在平靜之下的驚滔駭浪,一不小心,很可能會將他吞沒。
「倫?你──」
「阿治,我們到房間再繼續,好嗎?」角名突然發話打斷了宮治,他蹲下來打開蓮蓬頭,調好水溫後輕柔地幫宮治清洗身體。
繼、繼續?
宮治愣愣地點點頭,乖巧地讓角名把自己又洗了一遍。接著連衣服也不給宮治穿,一條超大的浴巾把人包住,直接強硬地把人抓回房間裡。
回到兩人的房間,角名拿來宮治愛用的月亮枕,一把塞進宮治的懷裡。
「抱著,躺好。」
角名跪在床上,扶著宮治在那張加大的雙人床側躺躺下,雙腿中間夾著枕頭。他脫去上衣和長褲,只剩下一件底褲。輕薄的布料,幾乎快包裹不住角名胯下挺立的陽具,頂端滲出了些許濁液,沾濕了底褲。
側躺在床上的宮治,受不了誘惑地湊近前,隔著底褲布料伸出舌頭舔了一口,立刻惹得角名忍不住低吼一聲。
「唔、阿治!」
宮治眼神無辜地望著角名,軟著嗓音說話。「倫的好大……」
角名深吸口氣,他就知道這隻小豬即使懷了孕,也依然不改骨子裡不安分的本性!
「阿治,你自找的。」
角名故意兇惡地扔下一句狠話,隨即脫去身上最後一片布料,在下身和宮治的淫穴裡擠上大量的潤滑液。他側躺在宮治的背後,用滾燙的肉棒在宮治的穴口和兩顆囊袋間前後磨蹭起來。
「嗯啊……倫、啊嗯……哈啊……」
宮治的下身被蹭得起火,令他不住地發出毫不知羞地淫聲浪語,配合著角名的節奏,慢慢地扭動腰臀。
「呼嗯……阿治,舒服嗎?」角名刻意附耳在宮治耳邊,彷彿惡魔般地低語道。
角名故意不碰宮治的性器,用自己的碩大蹭著宮治敏感的穴口和囊袋。他的雙手手指同時蹂躪著宮治胸前兩粒粉嫩的乳珠,不斷刺激著宮治敏感的身體。
但是摩擦帶來的舒爽,遠比不上身體被慾望填滿時的絕妙滋味。宮治早已嘗過角名的粗大性器所帶來的歡愉,加上剛剛才經歷過一次小高潮,僅是單純地磨磨蹭蹭已經滿足不了宮治。
宮治夾緊枕頭的長腿難耐地扭動著,光是表面的撫慰,根本無法緩解宮治體內燃起的火熱情慾,最後宮治終於忍不住了,苦苦哀求著角名給自己更多。
「啊嗯……倫……想、想要啊嗯……我想要………」
「阿治,你想要什麼?哼嗯……」
角名手往下探去,先用一根手指插了進去,一邊慢慢地在宮治的後穴裡擴張,一邊留心觀察著宮治的反應,確認對方沒有任何不適後,逐漸增加手指的數量。
宮治被角名磨得受不了,無力地搖著頭呻吟著。
「哈啊……嗯……嗯啊……」
等宮治的軟穴足夠塞進三根手指且能順利抽插之後,角名拔出手指,換上自己滾燙的昂揚抵住宮治的穴口,一點一點緩慢地撐開緊縮的軟肉。
與手指完全不同的巨大,將宮治的身體填得滿滿的。穴裡的肉壁和角名的陰莖緊緊相貼,宮治感覺角名的炙熱幾乎快灼傷自己。,
「想、啊嗯……進來了……好、好燙嗯啊……好大……」
角名緩緩地將整根粗大全部插入,直到自己的大腿根部撞到宮治的臀肉才停下。等了一下子,見宮治適應他的尺寸之後,在溫暖的甬道內淺淺地抽送起來
角名托著宮治外側的腿稍微抬高,讓宮治後方的穴口張得更開,方便角名抽送的動作。宮治前面的大肚子卡著枕頭,後面被角名的高大體型箝制,只能無力地任由角名動作。
被侵犯的地方不斷地傳來肉體互相拍擊的啪啪聲響,以及後穴裡的黏液因肉棒反覆抽插所發出的噗啾噗啾聲。房間裡環繞著這些淫亂色情的聲音。
恍惚間,宮治下意識地跟隨角名抽插的速度搖晃著身體,角名的唇舌恣意地舔過他的後頸,留下一道道濕黏的痕跡。
「阿治、哼嗯……你好香……嗯……」
角名胯下的節奏加快,碩大的前端開始頂弄宮治肉穴裡的敏感處。時重時輕地戳刺著,既不讓宮治一下子到達頂點,又不停地累積給予宮治的快感。宮治被角名頂得受不了,原本誘人的喘吟聲中夾帶著些許啜泣。
「嗚嗚……啊好、好爽……倫快點、哈啊……給我嘛、哼嗯……」
宮治一哭,角名本來想懲罰的心思很快便消下去了。他無奈地感嘆著宮治真是會拿捏他的軟肋,俯首於宮治柔嫩的後頸處,故意施力咬了一口。力道不大,但足以留下明顯的齒痕,聽到宮治發出繞人心弦地吟哦喘息聲後感到饜足。
「阿治乖,我馬上給你……哼嗯!」
角名雙手抱住宮治的腰,護著宮治的肚子,將粗長的陰莖從甬道裡退出到穴口,再緩緩地插入。插到剩一半長度時,突然一記挺腰用力幹進去嫩穴裡,後半部的肉棒整根被穴裡的軟肉吞沒。
「倫、哈啊、啊啊啊──!」
宮治對角名的突襲完全沒有防備,不由得高亢地淫叫一聲。
「噓──小聲點,你這樣會吵醒寶寶的、哼嗯!」
宮治渾身顫抖著,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角名的凶器整根插進來的時候,前端刻意頂住宮治的敏感點,時而用龜頭摩擦打圈,時而淺淺地來回抽送,小幅度地戳弄著。
後穴的肉壁與敏感點被角名恣意地蹂躪、侵犯,酥麻快感漸漸地從兩人親密交媾的地方蔓延開來,流竄過宮治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被角名帶來的歡愉所征服。
「唔嗯……倫等等,我快要嗯啊啊啊啊──!」
「我也快、哼啊啊──!」
很快地宮治腦中如海嘯般洶湧的快感席捲而來,他不禁發出極為淫蕩地喊叫聲,溫熱的濁液從宮治的昂揚前端射了出來,全數沾染在宮治抱住的枕頭表面上。
最後角名挺腰加快操幹宮治的速度,不斷地撞著宮治的那一點,感覺快要到達頂點時,突然將碩大的肉棒整根拔出,渾身繃緊地低吼一聲, 白濁的體液自鈴口噴濺而出,灑落在宮治的穴口和臀肉之間。
「呼、呼……倫、唔嗯!」宮治喘著氣,轉頭看向身後的角名,不料話都沒說出來,立刻被角名的深吻堵住了嘴。
原本宮治想說點什麼,但被角名這樣一吻,嘴裡的舌頭被翻攪吸吮著,還有身體尚沉浸在二次高潮洗禮後的情韻中,也就忘了自己本來想說的話,轉而專心和角名接吻、親暱地耳鬢廝磨。
算了,看來這個笨蛋也是憋得夠嗆。剛剛故意不摸他前面,應該是想欺負他吧,不過他一哭這個人立刻就心軟了,真是的……到底是誰在懲罰誰啊,大傻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