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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少年│牛及] Into Temptation [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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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世界觀,私設多到滿出來。有年齡操作。

牛島若利 Alpha(22) x 及川徹 Omega(24)

  座位上的分機第三度響起,而鼻樑上掛著眼鏡的男人卻只盯著電腦螢幕充耳不聞,岩泉終於忍無可忍從一堆報告中抬頭,壓著嗓惡狠狠發出警告。

  「垃圾川,我不管你是要接電話還是把電話線拔了,在我把你脆弱脖子擰斷之前,不要再讓我聽到這東西發出聲音!」

  研究大樓五樓,高級別AO研究所的學生們正在收尾今天的工作,這個空間裡唯二的研究生總拚搏到最後一刻,在報告與課堂講義中奔走。

  被威脅的人翹著二郎腿,瞇著眼一目十行地瀏覽網頁,用最歡快的語氣說最討打的話:「小岩這麼暴力,是不會有可愛小O喜歡你的喔!」

  電話聲仍響個沒完,整間辦公室都是鋼琴的大調音階反覆播送,岩泉平靜地看著這位毫無作為的研究夥伴一會兒,突然啪地一聲丟下手中的筆。

  「……我收回剛才那句話,這個空間裡真正不該發出聲音的是你。」他一臉冷漠地起身,「我現在就來解決問題。」

  及川立刻求生欲高漲地飛快拔了話線,抓著接頭端朝他晃了晃,堆起臉頰肉笑得人畜無害。

  「好啦好啦我拔掉了,現在不就停——」

  叩叩兩下敲門聲響起,克制又禮貌,卻硬是生出了幾分催命的味道,成功阻止他接下來的話。岩泉挑眉,幸災樂禍看著嬉皮笑臉的人終於變了表情,「你幾歲了,以為不接電話能有用?」

  「二十四。」及川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摘下眼鏡把自己從座椅上拔起來,磨磨蹭蹭地朝門口走去。岩泉自身後不冷不熱說一句要談事情談感情都出去談,及川揮了揮手表示知道——他再怎麼厚臉皮,也無法當著好友的面和其他人上演信息素大和諧的戲碼。

  更何況那人四捨五入還算是他學生。

  牛島若利像打上班卡一樣每天來找他報到,至今已邁入第五個星期,及川倚著研究大樓川堂的牆,雙手環胸漫不經心打量眼前的青年,絲毫不意外深茶色瀏海下的那雙眼也正盯著自己。

  「除了追著要我作你的伴侶,還想找我做什麼?」

  問得沒有一點驚喜,像是在聊明日降雨機率,及川臉上無半分不自然的神情,唇邊還掛著淺淡的笑,暮光染上髮梢,栗棕的髮被鍍上一層暖金色,偶爾被拂過的風掀起瀏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面。

  牛島定定看進那雙淺褐色的眼裡,無聲用目光描摹,視線最後停在他的頸側;他知道在那後面肯定貼著抑制貼,因為空氣中屬於這人的氣味一點也聞不到。明明逼得及川不得不開始使用這東西的人正是自己,他心知肚明,卻又覺得安心。

  這只是第無數次驗證了,他喜歡他並不僅來自生理欲望的驅使而已。

  信息素不過是個開始。

  及川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處,兩隻前臂交叉橫在胸前,白得晃眼,看得牛島有些恍惚,他一個成年Alpha居然在身高上討不了多少便宜,只高出一截額頭。

  這人斜立在那裡,乾淨得像雨後過了水的青竹,沾著一點濕涼的露氣,似數年前那般少年,從未變過。他情不自禁喊了聲及川前輩,立刻被打斷了話。

  「老師。」及川抬起下巴,把眼神妥貼地藏進睫毛後,「過去我是你的前輩沒錯,但牛島同學,現在我是你選修課上的助教。」

  牛島一陣氣悶。

  這聲「牛島同學」聽得他莫名委屈,明明一個多月以前,他的心上人還會在TA課上笑著喊他小牛若,點他起來回答問題,再誇他小牛若答得真好,下課來幫及川先生整理講義唷。

  牛島目光黯淡了些,卻仍堅定地迎上對方的視線,「及川前輩,我現在不是以學生的身分來找你的。」

  及川把談話位置選在穿堂,傍晚進出的人多,牛島也清楚他的意思,是在警告自己什麼也不許做。他從不想讓對方感覺不愉快,只是每當看著及川——甚至看不見的時候也是,他幾乎都在與Alpha先天惡劣的佔有欲作對抗。但他別無選擇。

  及川愣了愣,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接著被青年一板一眼的樣子逗樂了。

  「可以啊牛島,反應挺快。」他不再抱胸,終於站直身子,「說吧,到底想幹嘛?」

  牛島抿直唇角。

  及川對他而言仍然是捉摸不透的存在,有時牛島會覺得自己終於靠近一點了,當他的前輩對著他笑,哪怕只是戲謔的,每一幀都能輕鬆在寂然的心裡留下痕跡;但更多時候他是沉默或無措的,只因他們的起點始於意外和虧欠,而他的心意表現遲了一步。

  信息素只是個開始,後來才成為喜愛的藉口。

  他耽溺又抗拒,且別無選擇。

  「我的易感期又來了,」歉意艱難地滾過舌尖,牛島最終還是沒有把那三個字說出口,只低聲道:「兩個鐘頭前信息素開始出現波動,已經打了抑制劑,但效果如預期地差,推測距離完全失控大約還有——」

  「還有六個小時。」及川輕聲接過他的話,臉上笑意已褪得乾淨。

  校園裡三三兩兩收工回家的師生匆匆經過,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的沉默。

  初次踏入牛島家,及川還在玄關就聞到殘留的雪松味,雖然牛島近一個月來不厭其煩地每天到他平時的各個出沒點堵人,信息素卻一直都收得很好,絲毫不讓人覺得被冒犯,於是儘管兩人匹配度高得驚人,這氣味對及川而言的確久違了,乍一接觸還覺得有些暈眩。

  今天的雪松帶了點濕意,是起霧的晨林。

  輪到牛島回房裡洗澡,換上居家服的及川盤腿坐在沙發上等著,房子大而空曠,他沒能聽見淋浴的水聲,倒是敏感地察覺到空氣中逐漸上升濃度的信息素,貼著薄薄一片透明貼紙的後頸隱約開始發燙,及川忍了忍,還是隔著抑制貼用指腹輕輕搔抓了下。

  目不能視,耳不能聽,腦子裡的畫面卻清晰得像電影,他的後輩仰著臉任由分散的水柱打在身上,沖掉泡沫,水流順著肌理滑落,熱水使每一寸毛細孔張開,被蒸騰的雪松四溢盈斥,從薄霧演變成綿細的雨。

  及川看了眼客廳的壁鐘,兩小時二十七分,將近兩個半鐘頭的時間裡,他得設法解決G級Alpha信息素失控的問題。

  他確實許久沒聞到信息素的味道,不僅是牛島而已。

  人類自分化出三大第二性別後已過百餘年,信息素的研究工作日益繁複,基因等級的分類從三級、五級,現在已分出七個級別,按金字塔從底至頂端、由A到G排列,每個層級都同時存在AO兩性別,隨著等級越高,數量越稀少,信息素越強大;而與之相對的,是反應更為嚴重的易感期和發情期,抑制劑的效用也隨等級升高而大幅遞減。

  E級以上的Alpha和Omega僅能聞到和自己相同級別的信息素,而對於G級這樣稀少的群體而言,幾乎表示若找不到匹配的伴侶,自成年後就只能苦熬過分化後的每一次特殊期;有多難受,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及川長舒口氣,把自己塞進沙發的夾縫裡。

  他知道的,正是再清楚不過,所以打從一開始他就無法對著在教室中突然信息素暴走的牛島袖手旁觀。

  及川仰頭看天花板懸掛的水晶燈,接著轉頭環視周遭清一色的定製家具,漂亮而冷清,這麼大的房子卻只有一個人住,裝修華麗,死氣沉沉。

  他想起一個月前趴在課桌上紅著眼睛的牛島,和朝他鋪天蓋地而來的信息素風暴,雪松挾著殘酷的佔有意味把他生生定在原地,他清楚看見青年繃緊了全身肌肉,抓著桌緣的指關節用力到泛白,卻始終沒有做出任何侵犯行為,甚至動都不曾動一下。

  要怎麼袖手旁觀?

  及川伸手探到已有些腫脹的後頸,咬緊後牙槽,捏著邊緣一口氣撕掉抑制貼。

  一股淡得幾乎聞不到的勾人花香混入滿室雪松林裡。

  及川徹對牛島而言無疑是特別的。

  高中的及川徹在牛島入學時就已經是傳奇,從學生會主席到年級第一,高二分化後開始積極投入ABO平權運動,這個漂亮的Omega像是不存在任何陰暗面。

  相差兩屆使他們從未交集,他只是默默地遠望,從不投注過多的想法——直到某天在校後門人跡罕至的空地,偶然撞見及川單槍匹馬幹翻三個意圖用信息素強迫Omega女學生進入發情期的Alpha。

  那時少年雙目赤紅,但看上去一點也沒失控,牛島才知道他是氣的,而非被信息素影響。

  及川前輩是個高級別Omega。

  這個念頭才剛產生,他就聞到了淡淡的花香。

  牛島覺得自己應該是這世上少數確切知道及川信息素級別的人,畢竟這位前輩看上去不像會大肆宣揚這種事弄得人盡皆知的個性;也或許就是從那時起,及川在他這裡成了特別的存在。

  他聞得到對方的信息素,這意味著什麼?

  G級的Alpha和Omega只佔總群體的百分之零點零二。

  他和及川是萬人之中的唯一相遇。

  等到牛島披著浴袍下樓時,客廳幾乎已是香氣馥郁的花園,逐漸加劇的易感反應揪著他的神經,腦仁一陣陣疼,他放輕了呼吸走向窩在沙發上完全不收斂信息素的人,儘管他打從心底並不覺得及川會被任何人嚇到,仍努力表現出想像中不會令Omega害怕的姿態。

  及川見他走近,不自覺緊張地繃直了背脊,臉上倒是看不出半分不自然,他伸手點了點桌面的手機,不鹹不淡地說:「有位山崎先生傳訊息給你,請你有空回電給他。」

  牛島低聲道謝,狀似無意地在距離這位強自鎮定的前輩最遠的座位坐下,隨手撥通電話。

  山崎先生是牛島家的家庭醫師,一名五十多歲的Beta,上回牛島易感期信息素失控後,山崎透過個人管道弄了一支裝載信息素監測功能的錶給他,讓他隨時戴著。

  越高等級的Alpha和Omega在完全進入敏感期之前,身體產生變化的預備期會越長,包括體溫升高、信息素濃度增加,只是能聞到高級別族群信息素味道的人不多,因此往往連當事人自己都沒能發現這些前兆。

  結果就是牛島在及川的TA課上硬生生忍了整節課,直到下課後同學走得差不多了,才撐不住一次性爆發。

  山崎先生詳細詢問現在的狀況,牛島向他說明自己去找了認識的同級別Omega,有Omega的信息素安撫,易感期的Alpha多少會好受一些。

  「G級別的Omega?」山崎驚訝地問。這種人是隨處能遇到的嗎?

  牛島明白他的意思,他看著及川低頭把玩手指,嗯了一聲:「是大學……高中的前輩。」

  及川聞言抬眼看了過來。牛島讀不懂他此刻的表情,只能握著手機面無表情地回望,他後知後覺自己不再能像下午那般壓抑信息素,雪松味開始不受控制地自腺體溢出,和花香糾纏在一起。

  山崎先生在電話另一頭思考了會,最後問能不能讓這位學校前輩聽電話,牛島沉默地把手機遞給及川,沒多解釋什麼,後者也不問一聲就接了過來。

  「您好,我是及川。」

  「及川先生,您好,敝姓山崎,是牛島家多年的家庭醫師。」山崎心知時間所剩無幾,單刀直入地說,「關於牛島先生的症狀,原先我打算讓他到醫院隔離,至少在信息素完全失控時不至於傷到自己。」

  「雖然您同屬G級別,但可能也不太清楚。儘管G級的Alpha聞不到其他人信息素的味道,別人也無法聞到他的,不會干擾到日常生活,可一旦進入信息素失控的狀態,除了氣味以外,對其他人造成的影響一點都不會少……而到時候,抑制劑已經不管用了,牛島先生只能被強制監管。」

  這正是擁有強大信息素的代價,高級別的種種生理限制都是刻在靈魂裡的基因,歷經代代演化,生物繁衍的本能讓他們幾乎無藥可醫,除了死扛,就只能盡早完成終身標記。

  及川緩緩吐出憋著的一口氣,「我知道。」

  「不,這和想像的並不一樣,即便是——」

  「山崎先生。」他垂下視線,語氣是妥協的釋然,「上一次易感期,我在牛島身邊。」

  傳奇之所以為傳奇,通常都是精彩的連續劇。

  及川僅花了兩年半就拿到學士學位,而後順利進入高級別AO研究所,碩博連讀,致力於研究高級別AO信息素的特殊運作機制。他的指導教授是個嚴肅的Beta老頭子,平時不輕易開口誇人,卻不只一次和他提過大學部有個天才般的孩子,要是畢業後能進他們所就好了。

  一來二去,他也記住了牛島若利這個名字,從學校論壇上的照片樓裡得知那名總不苟言笑的青年的樣貌,於是當他第一次踏入基因倫理的TA課教室,一眼看見那端端正正坐在教室前排中央的人,不禁就起了點捉弄的心思。

  及川仗著助教身分,幾乎每一堂課都會單獨點牛島起來回答問題,偶爾題目給得刁鑽了,青年還會硬梆梆地和他爭論。

  有回他們針對「控制AO信息素之藥物臨床試驗是否應開放施作在普通群體(即數量龐大的Beta)身上」激辯了大半堂課,從AO信息素曾刺激極少數Beta二度分化,到二度分化的Beta受試驗信息素的後續影響,牛島始終態度平和,出口的話卻半點沒退讓,及川的每一個論點依據都被他拉出來檢視,回覆有條有理,不乏尖銳。

  儘管無從驗證,但及川甚至覺得若沒了這層師生關係,牛島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指著他說「你錯了」,之所以不卑不亢,不過是出於身分禮節。他算是對這個傢伙刮目相看了,即便論調不盡相同,這種精神還是值得欣賞的。

  及川覺得自己對牛島的心意既複雜又膚淺。

  山崎先生在電話中和他說,G級別的Alpha很危險。

  其實對於這個問題,他本應該回應得更恰當,比如「高級別AO信息素正是我的研究領域」或其他任何能傳遞這個事實的說法。他是個科學研究者,習慣用數據說話,能隨口就列出幾十個不同研究個案身上表現出的特殊現象,以及關於高級別信息素是如何影響他們的生活。

  但對著電話另一端的醫師,及川卻這麼說:那時我在牛島身邊。

  第一次,他把自己也放進了實驗裡。

  將微微發燙的手機擱到腿上,放下交盤著有些麻了的雙腳,及川看著牛島仍舊是那張面癱臉,心裡隱約煩躁又挫折。

  還剩一個小時,現在他已不太能清楚分辨花香和雪松味,皮膚在發燙,雖未到發情期,長時間浸泡在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中,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最好的催情藥。

  而最後一點遲疑在看見牛島額角低落的汗後被拋棄得乾脆,他嘆了口氣。

  「小牛若。」

  只用三個字,他就成功讓牛島繃了一晚上的面具出現裂痕。

  被信息素折磨到快瘋了的Alpha幾乎咬碎牙,才生生忍住撲上去標記的欲望,及川不用細看也知道他忍得連指尖都在發抖,但在理智和信息素徹底失去控制前,有些事情需要明確結果。

  「小牛若,」及川的嗓音仍冷靜而克制,「上一回暫時標記後,你對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還記得嗎?」

  呼出氣息灼燙卻流了一身冷汗,牛島皺著眉,強迫遲鈍的大腦運作。

  他並不確定及川指的是什麼,是咬得太深而腺體上的皮膚幾乎一片血肉模糊,他想幫及川處理傷口卻被拒絕,還是之後他鍥而不捨追著人一整個月,笨拙而強硬地把喜歡的心意捧到對方面前,對方卻無動於衷,甚至變得比過去更冷漠。

  及川一眼就看出他的艱難,在信息素和追求者智商的夾擊下覺得頭疼得更厲害,額前的血管突突地跳。

  「隔天,」他近乎無奈地提醒,「你甩給我的那疊破文件。」

  牛島才終於想起來。

  暫時標記及川後,高匹配度帶來的可怕影響立時滲入四肢百骸,儘管牛島已做足心理準備,巨大的衝擊依然遠超過他所想像。及川不讓他碰,甚至以一種逃離的姿態從教室回到研究室,他在入口前守著,猶豫是否該主動把人送回住處,就見到及川和岩泉一同下了樓,後頸已覆上厚厚一層紗布。

  他並不清楚岩泉的信息素級別,聞不到氣味顯然和自己跟及川不同,但岩泉是個Alpha這件事他還是知道的。

  而且還是個和及川相當要好的Alpha。

  牛島從未想過自己能生出這麼醜陋的念頭。本能驅使他的身體記住及川的味道,記得剛完成標記,及川還軟在他的懷抱裡勻著氣,閉著眼睛被他逼問出信息素是罌粟花,而那一刻他想著漂亮又有毒的東西只能為他所有。

  如果只看一眼都讓他差點無法壓抑攻擊並驅逐岩泉的本能,他絕不可能讓及川離開自己。

  於是次日,牛島帶著前一晚準備好的資料,約了及川打算把事情談妥。

  標記當天就馬上分開,這對任何一對AO而言都是反常識的,牛島很肯定及川和他一樣睡不好,又想這是理所應當,萬分之一的機率不應該有意外。

  及川眼下烏青,難得地沉默,他翻閱牛島遞給他的一疊紙本,上面詳細載明牛島若利的二十二年以來的人生軌跡,意興闌珊聽著他介紹自己的家庭和學經歷以及手上擁有的資產。

  不是家裡給的,是我自己投資賺的。這位後輩嚴肅地向他保證,掏心掏肺地交代身家。

  最後牛島對他說:「請成為我的伴侶吧。」

  請成為我的伴侶。

  及川覺得自己沒當場笑出聲實在很給面子,他知道眼前這人說的話都是真心的,也所以才更荒謬搞笑。

  「就這?甚至連一句喜歡我都不說?」

  及川無視牛島的愣怔,提起了與原先談話完全不相關的話題。「小牛若,之前在課堂上聽你說想進AO遺傳學研究所,」他瞇起眼睛問:「為什麼?」

  牛島不理解他的Omega此刻在想什麼(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中,即便只是暫時標記,他們也算暫時擁有對方),但他仍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想研究分子遺傳及基因體學。」

  及川用表情示意他繼續。

  「及川前輩的主研究項目是高級別信息素之間的接收反應及運作機制,目的是想解決高級別AO扭曲的生態;但我認為最適合人類的辦法是找到基因遺傳的關鍵,讓高級別成為一種可複製或遺傳的特徵,這更方便且風險更低,從結果上來說也更實際。」

  「尋找所謂的開關或解藥是不必要的,」牛島凝視及川的雙眼,「或者說是白費力氣。」

  及川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他想得完全沒錯,脫去師生身分的粉飾和包裝,牛島就是個會指著別人鼻子說「你是錯的而我才正確」的那種王八蛋。

  「可惜我從不覺得自己白費力氣。」

  及川皺眉,唇角上揚的弧度滿是嘲諷,「大家只看見高級別AO信息素的強大,但只有這群人——只有我們,能知道這種痛苦,你我尤其清楚。」他褐色的眼眸裡有翻湧的浪,「因為數量稀少,匹配的對象少,能找到高匹配度的伴侶機率又更低。聞不到他人的味道代表什麼?即使相愛也無法安撫彼此的敏感期,無法進行任何標記,無法透過正常的手段保護伴侶,這有多不——」

  「因此才必須讓這些人的同伴增加,」牛島目光堅定地說:「機率低那就增加母數,比起及川前輩所選擇曲折又艱難的道路,這個手段既能解決問題,又不會徒增不必要的風險。最終我和及川前輩的目的是一樣的。」

  不必要的風險?一樣?

  及川著實被氣笑了。

  「所以這就是你請求我成為伴侶的理由?」

  牛島低頭思考了會兒,良久才點頭,「是原因之一。」

  但我也確實喜歡你。他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擔心顯得唐突了,只在心中補上這句話。

  「級別相同,信息素匹配度高,年紀相仿,生活圈重疊,我認為彼此都是對方最好的選擇,很幸運地,」牛島在Omega帶著冷意的目光下作出結論,「如此一來及川前輩也能夠跳脫痛苦的循環。」

  「想起來了嗎?」

  看著牛島似懂非懂的茫然表情,及川頭疼欲裂,卻又不得不把對話行進下去,為平撫情緒他下意識深吸一口氣,卻吸進一大口被攪和均勻的雪松和罌粟花微粒,弄得自己滿臉通紅,進出氣管的氣息愈發滾燙。

  小牛若就是個白癡,不講清楚這事根本不可能完。他在心裡大罵。

  「牛島若利,你聽好了。」及川撐著沙發椅背,把自己往Alpha的方向湊近了些,無視對方瞬間繃緊的下頷與煽張的鼻翼。

  「及——」

  「閉嘴,現在輪到你聽我說。」體內的高熱令及川沒忍住喘了口氣,嘴唇似罌粟花鮮豔的紅,「我尊重你繼續擁護那狗屁不通的理論,但你沒有資格評斷我的努力是否具有意義;就算你喜歡我——真的喜歡我,或者暫時標記我,都不行。」

  牛島極力忍著難受卻掩不住茫然神情的樣子是少見的狼狽,及川瞇眼看了看,突然莫名被取悅了。「我是Omega不代表我會成為Alpha的附庸,你是Alpha也不等於始終站上風。你喜歡我,那就學會接受我,我的性別與思想,我的陰暗扭曲或光明磊落,還有對你而言我那微不足道的自尊。」

  「你可能永遠不會懂。這就是我一直賴以生存的根本。」

  十七歲的夏天像一場過於真實到殘酷的夢境,把及川徹的人生從此割裂成兩半,一半懵懂卻自信,另一半驕傲而脆弱;他明白才華橫溢是上天的禮物,第二性別帶來的生理劣勢也算不得懲罰,但這絲毫不能影響他瘋狂嫉妒,而這種嫉妒同時持續折磨著他。

  拚命對抗本能的下場是腦袋像下一刻就要爆炸一般劇痛,及川全身上下的億萬細胞都在叫囂著要親近眼前曾標記過自己的人,若是他此刻站著,兩條腿肯定直打顫地站都站不住,只能擠壓喉嚨逼自己講完。

  「我這麼嫉妒你,卻還是給出我的喜歡和尊重了……換你做不到嗎?」

  被情慾折磨的Alpha始終糾結著眉頭一副「我有話要說」的模樣,卻在及川話音落下後消散得一乾二淨,表情空白,愣在那兒毫無反應。

  牛島開始懷疑自己腦子已經燒壞了,以致於產生嚴重幻聽,「你說……你說什麼?」

  及川梗著一口氣,終於能理解平時岩泉想扭斷自己脖子的心情。對著Omega都能下手算什麼?他想揍的可是最高級別的Alpha。

  但再拖下去就來不及了。

  他傾身抖著手抓住牛島前襟,把同樣顫抖的唇送到散發危險氣息的後輩面前,隔著一個指頭的距離堪堪停住。

  「山崎先生說,緩解或解除小牛若易感症狀的辦法有很多,」罌粟花的毒似乎正麻痺兩人的神經,及川輕聲道,「擁抱、接吻、暫時標記,都可以;但除此之外最有用的,仍然是性交和終身標記。」

  「終身標記是不可能的,絕對不行,」他紅著眼睛,在牛島墨一樣深的瞳孔中看見自己的臉,「但另一種倒是可以。小牛若想試試嗎?」

  永遠不要招惹處於易感期的Alpha。

  分化前的健康教育課程中,這條警告被列在課本序章的前幾個重點裡,在正確學習生理構造或相關疾病知識以前,保護自己是最重要的課題;不要招惹易感期Alpha,也不要靠近發情期的Omega。

  及川被狠狠壓進床褥時,除了濃烈的雪松已經聞不到任何氣味,他的氣管像是堵住了,氧氣艱難地搭載著信息素灌進他即將爆炸的肺,而信息素的主人跪在他雙腿間,鼻子貼著他的頸側不停地蹭,試圖更靠近後方的腺體,不時親親嗅嗅,貪婪得想要更多。

  裝得再鎮定他也是第一次赤裸著身子躺在別人床上,牛島上身已脫個精光,剩下一條抽掉皮帶的長褲,及川自暴自棄地攀上對方的背,摸了一手鼓脹的肌肉,他敏感地察覺自己身體的變化,心想Omega真是完全受生物本能支配的物種。

  當然Alpha肯定也好不了多少。

  牛島一手捉著他的腰,臉埋在及川脖頸間,熱燙鼻息打在光裸的肩膀上,及川現在全身都敏感得要命,有些受不了,淺淺抽了口氣,「小牛若。」

  牛島嗯了一聲,嘴唇還流連在他耳畔,用另一隻手撐開他的膝蓋。

  及川羞恥地幾乎想閉上眼,但他不願意示弱,於是收緊手指,想像牛島結實的背部被他掐出曖昧的痕跡。及川察覺股間的黏膩,卻不確切知道那裡現在是幅怎麼樣的風景,熱燙的手指緩慢探往下身,他感覺手下的背肌繃緊一瞬,緊張頓時漫到喉嚨。

  「及川……」牛島的嗓子壞得像聲帶破了個洞,「這裡已經很濕了。」

  連續幾個小時浸在高匹配度Alpha的信息素裡,即便Omega非處於發情期,不具備受孕的能力,身體也作好了被肏弄的準備。牛島盯著及川兩腿間潺汨的流水,和小幅度張闔的肉穴,像正小心翼翼代替它的主人呼吸,他看得有些癡,近乎虔誠地伸手撫了上去,摸到一掌心的濕滑,較長的中指和無名指甚至淺淺地戳進溫熱的穴口。

  及川被刺激得差點叫出聲,他咬緊牙槽,睜著眼凝視上方被情慾折磨的人,恍惚間重點錯誤地想,剛才是小牛若第一次直呼他的姓氏。

  無數次的及川前輩,終於成了及川。

  他覺得自己渾身抖得快要碎了。「……別磨蹭,沒時間了。」

  牛島的確忍到了極限,一個易感期的Alpha沒有在Omega釋放信息素的瞬間就撲上去,已經是個奇蹟,更別說人都剝了個精光躺在身下。

  及川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敏感於察覺他人情感的人,但這一刻牛島沉默著,任憑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他未著寸縷的胸前,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明白。

  牛島愛他。

  他看著這人褪去身上最後的長褲,重新把自己塞進他敞開的腿彎裡,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心臟像是被什麼攢住了,緊緊地疼,卻並不那麼難受。及川沒有多作考慮地用腿勾住Alpha精壯的腰,「可以了。」他夾緊膝蓋,仰起臉緩聲道,語氣是沒有過的平和。

  「可以了。」他重複。

  被牛島用尺寸驚人的性器貫穿時,及川終於發出了嗚咽聲,儘管甬道足夠濕潤,G級別成年Alpha的性器對Omega而言依舊是凶器般的存在,他覺得自己的內臟幾乎要被搗爛,無法控制地全身顫抖,淚水橫流。

  牛島一邊進入他,一邊說著喜歡。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每一聲都伴隨著撞擊靈魂的炙熱,在他身上戳出無數個看不見的傷口,然後被行凶的人含著溫柔舔拭。

  牛島吻了他,似乎有些意外又如此順理成章。

  及川的腦袋已經完全罷工,眼前親吻他的是牛島,鼻息間縈繞是牛島,耳邊喘息著告白的是牛島,身體裡摩擦著生殖腔口的仍是牛島,他被捉著腿掐著腰一下下挺入,覺得自己從沒這麼脆弱過,攀著牛島的手撐不住了垂落在身側,眼淚流個不停,整個人像一口不斷冒水的泉井。

  高二確定分化成Omega那天他也哭了。

  在學校接過體檢單後還能露出自戀的笑,被花卷揶揄「我們及川這是要變漂亮了呀」時像往常那樣罵咧咧回嘴,嘻嘻哈哈地說及川先生就算分化成O也是最猛的O,回家後關在房間裡避著父母哭了一場,縮在床邊把鼻涕揉進棉被,隔天起了個大早將整套床具全換一套新的,把這件事和髒兮兮的被子一齊丟了,又像沒事一樣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及川覺得喜歡上牛島折損了他的驕傲,又不得不承認,能夠喜歡一個天生適合自己的人,命運還不算待他太糟。

  即便牛島若利身上臭毛病一堆,固執又古板得要命,還常常聽不懂人話,開口就句句往他的怒點上戳——及川忿忿地在心裡把青年奚落了遍,卻敞開身體更深地接納他。

  因為就算是這樣,牛島也從來沒把他當作個Omega看待,不曾憐憫或看輕。及川一直都知道。

  哪怕遭受生理慾望折磨,無法控制標記他的念頭,甚至此刻那熱燙腫脹的玩意兒還埋在他體內,不知疲倦地折騰,及川都知道牛島看著他沒有半點看Omega的眼光,只是滿心滿眼都僅有及川徹這個人,明顯到旁人看了都覺得害羞的程度。

  牛島不斷地親吻他,眼角、鼻尖、唇瓣、耳垂肉,似乎全世界的Alpha天生都是狼屬性的,嘴碰到了就想用牙啃,及川被蹭得幾乎沒了脾氣——事實上他已經聽不太到身上人的喘息,因為自己實在是叫得太大聲了。

  牛島滿身大汗淋漓,側過臉親了一口Omega架在他肩上白皙的腳背,被後者有氣無力地踹了一下,他似無所覺地伸手碰了碰及川的睫毛,明明面無表情卻看上去有些愉悅,「噓,小心嗓子叫啞了。」

  及川惱羞了。及川想揍人。

  牛島粗長的性器進得太深,及川一度恐懼於肚皮會被戳破,身上人收緊臀肌用力朝他撞去,囊袋啪啪地拍打臀肉,他能清晰感覺陰莖重重叩上生殖腔口,每一次都像過電般,撞得他腳趾捲曲。

  下體被搞得一塌糊塗,文雅地說叫洪水氾濫,情色一點就是上下兩張嘴都在哭,但他想牛島應該不知道還能這麼形容,只能無奈地在心裡笑笑。

  非發情期間Omega的生殖腔都不會開啟,但若是和高匹配度的Alpha結合,在信息素的催化下,身體會逐漸適應並配合Alpha想要成結標記的本能。及川後知後覺地發現生殖腔居然開了個口,是牛島再次又深又狠地肏弄他,卻意外卡進了龜頭前端。

  他瞪大雙眼,兩人同時一僵。

  生殖腔是Omega最敏感的地方,及川幾乎瞬間就達到高潮,翻著眼睛無聲地淌淚,體內湧出大股液體,爭先恐後地從甬道深處往外擠,罌粟花爛熟通紅,濃厚的花香在空氣中爆炸,以燎原之勢點燃了雪松——牛島懵了一秒,情智立刻被更強烈的佔有慾望淹沒。

  Omega甬道內的軟肉擠壓著莖身,他興奮地簡直無法控制自己,正退出點想再次叩關,卻聽見那帶著一點哭腔的聲音含混地說:不要。

  「不要進去,」儘管根本使不上力,及川仍努力推拒,「不能終身標記……小牛若,不准在裡面成結。」

  如果被其他人聽見了,估計都會一巴掌把他拍醒,讓他聽聽自己說了什麼。及川幾乎能想像岩泉指著自己罵「居然叫一個已經進到你身體裡的易感期Alpha不准成結?開什麼玩笑?」或者花卷會說「有本事做就一次做到底啊——」

  但是不行,他不能被終身標記。

  兩隻前臂橫抵在Alpha胸膛,及川從來不知道自己能湧出這麼多淚水,他雙眼糊滿淚,一點也沒看清對方的臉,只是不斷重複著說不要,不行,不可以,絕不允許。他想此刻牛島的表情應該難看得精彩,甚至也許正醞釀著怒氣,但毫無緣由地,及川就這麼突然確定了。牛島不會再前進半分。

  而他是對的。

  青年雙手覆上他的臉,用拇指擦去他臉上的各種液體,「好,我不進去。」牛島低聲說,聲音裡全是隱忍。

  及川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贏了也輸了。

  他認了。

  最終牛島在把及川送上第三波高潮時扳過他的腦袋狠狠咬上後頸,並於成結前拔出陰莖射在胸腹上,只是由於力道過猛,及川的下半張臉也沒能倖免,掛上些許淫靡的白濁。

  歷經激烈情事的Omega全身像是熟透了,軟著身子別說起身下床,連直起腰都夠嗆,牛島自作主張地抱著人進浴室清洗,重新換了套睡衣,再把人安置在客房的床上。他想接著回頭收拾主臥的狼藉,卻遭到及川狠狠拒絕。

  「小牛若上次暫時標記後不難受嗎?」說的是標記後馬上分開的事。

  牛島低頭凝視他,誠實答:「難受。」

  「難受就明天再清。」及川理直氣壯。

  牛島躺上床,自身後擁上扶著腰緩慢搓揉的Omega,沉默地接過按摩的工作,猶豫了會才終於問他為什麼不願意終身標記。

  及川正樂得被伺候,懶洋洋地閉著眼想也不想地回:「因為及川先生還不夠喜歡小牛若呀。」

  牛島頓時僵住身子,忽然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資格繼續抱著他。

  「緊張什麼,」捉弄老實人永遠有趣,及川偷偷彎起嘴角,懶洋洋地說:「我可沒說不喜歡。」

  牛島沉默地盯著他頭頂柔軟的髮旋,聽他一個人慢慢唸叨:「就算我喜歡你,但距離過一輩子還遠遠不夠。如果進行終身標記,Omega就再也離不開Alpha,身體也會進入備孕的狀態,之後每一次做幾乎是百分之百會懷孕。及川先生要大著肚子把學位讀完,或者懷著孩子幫你上課嗎?」說到這,他忍不住一陣惡寒抖了抖身子,「不行,光想像都覺得驚悚。」

  「這是我再怎麼喜歡一個人都不會為他妥協的事情,與你或與其他人無關。」

  「所以你再如何喜歡我,我也絕不可能以一般Alpha想要的方式屬於你。」

  這是牛島第一次聽他說這麼多。多數時候他們都是針鋒相對地,在激烈的爭執和無話可說之間來回,不存在中間值,而他忽然意識到,及川正在教導他新的方式,讓彼此能再自然地靠近些。

  牛島想,或許殘酷到極致反而能真正溫柔,及川的告白奇妙地將他內心始終不舒坦的一塊,妥貼地熨平了。

  剛剛被他二度標記的人懶懶地在他懷裡翻了個身,與他鼻尖相對,繼續說著未竟的話。及川抱怨牛島這一個月以來的行為有多麼像變態,雖然他一點也不討厭。他細數牛島說過多少讓他氣到胃疼的話,舊帳翻著翻著就不小心翻到睡著,側著半張臉埋在他胸前,睡得無聲無息。

  牛島忽然想起上一次易感期,自己在信息素失控前,對抱著講義立在課桌前的及川說:快走。他知道同屬G級別的Omega會受到遠勝他人的衝擊,繼續待在他的周圍並不安全,必須盡快遠離,越遠越好。

  而眼前的及川照例無視他說的話,只是彎下腰,掰開他緊抓桌緣的手指,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後頸發燙的腺體上。

  「就當小牛若欠及川先生的。」牛島瞇著眼卻看清楚了,及川的眼裡沒有半點曖昧,只有嚴肅地關心,「先借你咬一小口,然後趕快去醫院。」

  他再次摸上這人脖子後方的軟肉,低首聞了聞,現在那裡有一個新鮮的牙印子,溢出的信息素是罌粟花和雪松混合的氣味;舊傷早就完全淡去,看不出存在過的痕跡,而新的傷口已結痂,重新宣告一個開始。

  牛島嘆息著把人摟緊了些,終於也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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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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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來場刊物售出滿一年了,所以來更新當時收錄其中的短篇番外(●'◡'●)

 

 

 

 

 

  及川徹是被午後雨聲吵醒的。

  室內空氣乾燥,床褥溫暖,他縮在柔軟被羽下並不急著睜眼,擁著棉被懶懶地享受白日光線打在眼皮上的感覺,聽著淅瀝聲響隔著窗子像落在很遠的地方。

  偏頭撫上後頸,抑制貼已經被人換上新的,及川感覺到床鋪另一側已沒了餘溫,只殘留淡淡的雪松氣味在枕頭上,突然莫名有些心癢,他將眼睛瞇開一條縫,確認過屋裡空蕩,才挺沒矜持地一頭栽到一旁的枕頭上,深吸一大口。

  有什麼關係,他寬慰自己,這是正常的心理表現啦。

  帶點潮氣的雪松味比平時溫柔些,沖淡強勢的味道,令需要伴侶信息素的Omega頗為受用,及川又在床上賴了好一會才終於甘願下地,赤著腳循著空氣中隱約漂浮的食物香氣找到正在廚房忙活的人。

  他已經有好幾天沒能好好進食了,實在有些想念仔細感受食物滑過味蕾的滋味;過去一週處於無法自控熱情與混亂消耗太多體力,儘管精神睏倦得厲害仍得抓緊時間胡亂吃點東西,深怕下一刻體內滅頂的情慾再次毫無預兆毫不講理爆發。

  及川靠著餐桌,對那道忙碌背影撇撇嘴。

  累是真累,雖然爽也是真爽。

  要說高級別AO除了受盡限制與折磨還有什麼好處,大抵是相較其他級別而言更低頻率的敏感週期,D級以下的AO極易受外界信息素的影響而被動進入易感期或發情期,而E級以上的族群在身上已具有暫時標記的情況下,幾乎一年才需要受一次這種折磨。

  是的,折磨。對於Omega發情期這玩意兒,及川徹毫無疑問是這樣認知的。

  與其說厭惡被慾望支配,在經年不懈的研究與激烈思想拉扯後,如今他已能夠坦然將天性所帶來的一切視作自我的一部分。那些原始的、醜惡的、赤裸的,或狂亂的,全部都屬於及川徹,他曾在擁有才能和天賦的同時心有不甘,拚了命想擺脫第二性別造成的無形束縛,用力過猛以致於差點犯錯;後來才漸漸瞭解其實不必要如此看待。

  正如有個人從未這麼想過他。

  「感覺還好嗎?」

  嗅到不屬於食物的淡淡香氣,牛島側頭問道,只見及川從水果盆裡挑了顆洗淨的新鮮草莓塞進嘴裡,含含糊糊應了聲沒事。

  無論興致上頭時在床笫間言行多麼放蕩,下床後二人的關係仍稱不上親暱。牛島若利大概是少根筋的類型,談戀愛跟吃飯喝水都是一張臉,也就被信息素支配時能有點表情,及川在心中稍微懷念那個被Omega發情期勾得激動難抑的Alpha(並自動忽略自己狼狽討饒的模樣),飯桌上隨意調侃了對方兩句,說你怎麼就只做那種事的時候顯得比較不無聊啊小牛若。

  夾菜動作一頓,牛島聞言抬臉看了他一會,看得及川都開始有些不自在了,才一臉若有所思,緩慢道:「及川前輩可能不曉得……其實我真的喜歡你挺久了。」

  及川手一抖,差點沒拿住手裡的碗。

  「你……突然講這個幹什麼,」他難得結巴,「床單滾多少回了,現在才告白?」

  「不是。」若利一愣,似乎沒料到對方的反應,「不是告白,只是覺得必須跟你說一下。」

  及川一言難盡地看著他放下筷子,把手肘收到桌下,挺直背脊端正儀態,用和優秀學生身分代表致詞時幾乎相同的神情認真道:「及川前輩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了,所以不能算表白,但你應該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可能你依然會覺得很無聊,」他的話幾乎是敲在及川耳邊響,平淡卻炙烈,及川看著對方抿嘴露出一個不明顯的微笑,「但我想讓你知道。」

  牛島的這份喜歡確實很久了。

  這並不是件多麼難以察覺的事,事實上在他的認知裡,沒有人會懷疑及川的魅力,不僅是作為一名Omega對Alpha產生的吸引,即便沒有信息素作祟,這人也依然經常是目光焦點。聞不到他的信息素又如何?多得是天天試圖把情書塞進他研究室的後輩和學生。

  不過這些與牛島都沒有關係。

  及川徹的光芒萬丈之於他,最開始不過是畫廊裡展示的藝術品,他像個路過的看客單純被吸引,目睹過,驚艷過,卻不至於難以忘懷或者流連忘返。

  「當時看到你一個人把三個Alpha揍得爬都爬不起來,我就想,是應該先驚訝這名Omega的身手了得,還是像你這樣的好學生居然也會跟人打架。」

  「好學生不能打架?那幾個就是人渣。」

  「當然可以。」牛島看著及川沒好氣的模樣,忍俊不禁。「打得好。」

  或許就是這件事加快及川堅定走向AO基因的研究領域,使他明白有些人就是學不會尊重,對於與生俱來的才能不懂得珍惜,如同那三名、或者說其他千千萬萬名倚仗性別優勢欺壓Omega的Alpha。「用信息素欺負別人的人是最沒本事的。」牛島低聲說。

  「及川前輩強大到不僅能保護自己,更努力守護那些沒有足夠資本能自衛的人,這不是因性別導致的結果。」高級別AO不受其他級別信息素影響的特性,已將生理差異造成的影響降至最低,因此及川原本可以不用做這些,「作這個決定只是因為你願意而已。」

  誠然他同樣擁有驕傲的資本,但及川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讓他逐漸明白像他們這樣的人還能擁有哪些選擇;沒有人應該被性別綁架,Omega是這樣,Alpha同理。

  不自覺傾身靠近面前的人,鼻息間再次嗅到幽微香氣,牛島嘆息著說:「謝謝你。」

  對及川的傾慕日漸轉化為據為己有的念想,這種念想令他焦躁困惑,失控的感覺是如此新鮮又讓人不安,他一直都站在配得上及川的地方,期待也相信著及川會看向同樣優秀的自己。

  但這是不對的——或者說這樣並不夠。

  「喜歡你是我的選擇,」面對及川的瞠目啞然和紅透的耳朵,以及不知何時已無聲盈滿周遭空氣的罌粟花香,牛島笑了,「不只是因為我們有多麼適合彼此。」

  「所以及川前輩也能明白這點就好了。」

  距離因由易感期演變成確立二人關係的那場事故已過去大半年,期間Alpha的信息素一直很穩定,及川曾好奇過當時明明已經進行標記,為何僅隔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牛島的易感期就接連來了兩次。

  而牛島則提出大膽假設。

  「大概是初次標記就缺少對方信息素的安撫,導致某種生理紊亂?」

  對此,及川拒不承認與自己有關,反而一口咬定就是他平時憋得久了身體憋出毛病,拖著人到醫院徹底做了遍全身檢查,確認沒事才不再糾結這件事,就此揭過。

  只是往後每一次牛島易感期來臨,及川都會在信息素失控之前背過身袒露後頸處,讓情緒敏感的Alpha有個好下嘴的地方,他把這視作自己發情期時對方都會乖乖帶套且不在體內成結射精的交換,及川會一邊抹掉無法抑制的眼淚,一邊捉緊用力固定他肩膀的手,等得不耐煩了就抖著嗓用力蹬腿讓他快點。

  他們仍然沒有站在同一個岸上,仍會互不相讓地為或大或小的事爭執。

  直至紅日西沉,夜幕垂降,二人並肩躺在床上,牛島側身拽過及川的被子蓋住他赤裸的臂膀和肩頭,總會想起那日及川說的,我不可能屬於你。

  這個不屬於他的Omega睡著的模樣一如既往地安靜。即便他把驕傲和自尊攔在喜愛之前,牛島想,無須待來日方長,此刻已經足夠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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