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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籃高手│流良] CAT&TOAST(完結) [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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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好奇的貓──A cat with a curious nature.》

1F

※咖啡店AU,大學生流x店員良

※對話中有帶到微量深澤深,澤北榮治戲份多※正文普遍級,番外含R-18(10/5更新完畢)

  無論是流川楓或者宮城良田,許久以後回憶起整段關係的起始點時都會說,那是一段由貓與吐司開始的戀愛。
  ──貓咪吐司。流川用低沉的嗓音補充。而宮城聽了這麼多年,依然會被冷靜語氣及可愛內容給逗樂,眉眼彎起,像勾人的指尖,無形中將流川的目光扯向他,一如那日的淺淺微笑。

  《好奇的貓──A cat with a curious nature.》

  自從搬來這座小城鎮後,每日早晨沿著人煙稀少、樹影斑駁的路徑慢跑成了他的習慣。過去在大都市時難以享受的清新空氣及平坦寬敞的柏油路讓人總算能夠大口呼吸、放開手腳盡情活動筋骨,即使戴上耳機也無需擔憂身後不長眼的來車,更沒有大清早仍宿醉甚或從鼻腔吐著大麻氣味的人對世界惡言相向,即使是從不在乎外界的流川楓也不禁感到心情格外輕鬆愉悅。

  在這裡他能夠自由地跑步、練球,環境良好,無人打擾,以及最重要的一點:路邊有貓。
  並且在流川楓的眼裡,那可以說是相當可愛的一隻貓。

  牠總是在筆直馬路的盡頭,靠右側街區的米棕色磚牆上慵懶趴伏著,小巧腳掌與尾巴掛在牆緣外,遠遠看起來像等著誰來擊掌。
  流川第一次見到牠時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從未見過的毛色與外觀瞬間吸引了他的全副注意。如同羊毛般罕見的淡褐色捲毛披覆全身,若不是那對豎起的貓耳朵適時抖了一抖,他幾乎以為趴在牆沿的是隻長相奇特且熱愛高處的貴賓犬。與牠對上視線的同時流川眼中泛起一絲興致高昂的光芒,而捲毛的貓頃刻露出兇相,齜著牙展開一對斜斜的飛機耳。
  青年動也不動,只是安靜盯著牠看,貓兒原地威嚇一陣後,察覺對方並沒有接近的意思,便也收起頗具攻擊性的尖牙,有些困惑地與人類對望,琥珀色圓眼輕輕眨了幾眨。
  流川楓那纖長眼睫也跟著搧了搧──本能地與小動物進行了一次自己也不明白意涵的溝通。

  塞爾柯克。不久之後流川在雜誌上看見了有著相似皮毛的身影,上頭印著這個陌生名稱,在當時還屬於稀有品種、剛獲得幾個協會的認證。指尖撫過書頁,流川想著那日路邊的邂逅,覺得新朋友的兇惡眼神比起照片中的幾隻名門貴貓還來得可愛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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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氣四溢》

2F
──The smell of good bread baking,
like the sound of lightly flowing water.

  「啊──好無聊啊!我說你幹嘛把開店時間訂得這麼早啊良田,這時間根本就沒有人嘛……」被抓來做臨時店員的澤北榮治一張嘴不停碎唸,精神倒是好得很,顧著厚底鍋中的焦糖牛奶醬緩慢攪拌。宮城斜睨一眼,壓根懶得理那些無謂的埋怨,雙手俐落分裝著咖啡豆,確認庫存量的同時檢查品質,豆香混著糖醬味盈滿小小的街角攤位。
  不一會兒宮城探頭過去確認澤北手裡的成果,伸手將爐溫轉低了些。「嗯……還可以。再攪三十分鐘左右就行了。」
  「啊?也太久了吧!」澤北大叫起來,「明明旁邊超市就能買到的東西為什麼要搞得這麼麻煩!吃起來不是都差不多嗎!」
  宮城抬起半邊眉毛:「你現在是在質疑我的品味還是做事方式?」
  「OK、當我沒說。」澤北特別不能招架宮城那副凶神惡煞的表情,嘟囊著退讓,整個人都縮小了些。
  「……別像個小媳婦,我有付薪水的,又沒虐待你。」
  「但良良對我好兇。」
  「嗤。」宮城從鼻腔裡笑了聲。「你不就喜歡這一味?」
  「我什麼時候喜歡了,又不是M。」澤北瞪著鍋裡攪出的濃稠紋路,表情顯得有些心虛。
  「哦?但是我記得那位深先生每次都對你──」
  「啊啊啊──我聽不見我聽不見──!」

  宮城不再進逼,壞心眼微笑的樣子像隻得逞的貓。自己這個室友自從對路過的上班族(名字似乎叫做深津一成,而榮治的個人愛稱為深先生)一見鍾情後,每天拿些戀愛腦問題煩他煩得要命,讓他逮到機會就想欺負一下對方做為報復。瞄了眼時鐘,差不多能開始準備今日開賣的新品,宮城挽起袖口,拿出訂製模具與幾袋厚吐司,在料理台上搗鼓起來。
  才安靜不到五分鐘的澤北又忍不住開始找話題。
  「良田你啊,就沒遇到什麼不錯的傢伙嗎。」
  「沒有。」
  「回答得太快了吧?」
  「真沒有。」
  「新的健身教練怎麼樣?」
  「結婚了,女兒剛上小學。」
  「噢……之前來店裡送花的那個人呢?」
  「攆走了。是個混蛋。」
  「哈!幹得好,我也不喜歡那個唐突又沒禮貌的傢伙。」
  宮城將處理好的麵包片擱上覘板,堆成一座小山。
  「……不管是怎樣的人都無所謂。現在沒有談戀愛的興致。」
  聽出了些弦外之音,澤北雙手微微一頓,卻沒有停滯太久。他爽朗地笑了笑,撈起一匙糖漿,大肆嗅了口鍋裡愈發濃厚的甜美香氣。
  「哈哈也是啦,畢竟身邊有我這種帥哥,良田怎麼看得上其他人。」
  「……嘔噁。」宮城被自戀發言刺激到做了個想吐的鬼臉,然後在澤北「好過份──」的抱怨聲裡笑出聲音。

  那樣的話語讓他輕鬆下了台階。澤北總是這樣,難怪自己能繼續忍受這個愛哭又煩人的室友。宮城有些失禮地想。

  ※

  他與牠的關係逐漸進展到對方能在他眼前伸懶腰的程度,並且頗有更進一步的趨勢。已經放鬆警戒的一張圓臉大大打了個呵欠,如花般綻開的爪子往磚上噌噌磨了幾下,流川趁機向前跨近一些,低聲呼喚自己給新朋友起的、可說是最貼切卻也最沒有誠意的名字:貓咪。
  漂亮而修長的指尖靠近粉色鼻翼,貓咪本能抬起頭來嗅聞,眼神緊緊盯著高大人類不放。
  「貓咪。」流川又喊了一次。
  接著他第一次得到了來自對方的回應。牠歪過頭,毛茸茸又捲蓬蓬的小腦袋蹭過指節,一聲低鳴與微弱的咕嚕聲響傳進耳中。

  那瞬間流川楓眼裡的亮光如同煙花砰砰炸開,不存在的交響樂團在背景演奏起澎湃樂曲,鑼鼓敲得鏗鏘有力。

  感覺今日任務圓滿達成,流川收回手,正準備循原路折返時,貓兒卻站起身子朝空氣中用力嗅了幾下,後腿伸得筆直,尾巴高高翹起,像是被某種東西給引起了興趣。

  喵。

  牠看了流川一眼,九十度轉身,往流川未曾踏足的方向輕盈躍步離去,長長的尾巴左右搖擺,背影歡快地邀請同伴加入。不知是否錯覺,空氣中似乎飄來一股甜甜的香味,流川抓起掛在肩頭的毛巾抹了抹臉,毫無猶豫地邁開步伐。

  ※

  「哇啊……原來新品完成後長這樣,沒想到挺可愛的?我原本還以為你要做的是一隻──」
  宮城抬起一隻手制止了澤北。「不想被揍的話,不管心裡想什麼都不准說出來。」
  確實不想被揍的澤北榮治乖乖闔起嘴巴,將未出口的語句吞回肚腹,但仍撐開一條縫隙囁嚅著說我只是想稱讚你嘛。
  「這種時候從你口中說出來的稱讚通常都令人火大,你這個藝術學分被死當的傢伙。」宮城良田燦爛地笑著,眼裡涼颼颼的,手裡片刻不停地將焦度正好的吐司麵包夾出,往烤箱送入下一批食材,再哐的一聲用力關上。
  剛出爐的商品泛著幾乎能滿溢整條街道的香氣,烘烤過的麵粉、奶油及香草籽調成滿烤盤的金黃顏色,暴力襲擊了在場兩人的嗅覺與視覺,澤北興奮地想偷拿一塊嚐嚐,還沒碰到就被宮城箝住右手,塞入印著可愛圖案的包裝袋。
  「稍微涼了再裝袋,」宮城交代道,「裝好的放櫃子、那個空著的點心盤裡。不准偷吃。」
  澤北扁起嘴巴,彎腰看了看玻璃櫃,壓克力名牌上預先寫好的商品名稱在早晨陽光下閃閃發亮。

  貓咪吐司。小而圓潤的筆跡出自宮城的手。而透明櫃門外,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嚇了澤北一小跳。

  喵。

  「哇我的天啊,有隻貓在瞪我欸良田。」澤北歪過頭朝外看去,「……牠長得好奇怪。毛捲捲的。」
  貓咪那映著小平頭的瞳中閃過一抹凶光,同時間宮城白了澤北一眼:「你對捲毛有什麼意見?」

  ※

  流川依然站在一定的距離外。如同流水漫至身邊的麵包香柔和地包圍上來,視線落至那風格簡潔的招牌上──「咖啡店」──簡潔明瞭的取名方式讓他產生微妙的親切感。

  貓咪走向小小的街角攤位,似乎抬起頭來喵了一聲。

  視野中,身穿圍裙的青年頂著張不耐煩的臉走了出來,一頭黑褐色捲髮張狂地向後梳起,兩側鬢角與後腦杓剃出漸層的短寸,儘管身材並不高大、對自己而言甚至可說嬌小,但挽起的襯衫袖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配上那自帶強烈氣勢的歪斜眉毛與顯眼耳釘,完全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怎麼又跑來了,真是……」不大高興的語氣傳來,流川蹙起眉,正想著那個人是不是不歡迎貓咪呢,就見青年蹲了下來,伸出手往牠頭上親暱地揉了幾下,力道大得小動物呼嚕呼嚕,屁股都翹了起來。
  「我在工作呢,不能讓你進來。抱歉啊。」青年還是那張困擾的臉,眉眼低垂,嘴角卻是微微向上勾起的。

  流川不知為何有些看愣了,奇妙情緒像顆氣球悠然鼓起,帶著鮮少對人類產生的、類似羨慕或者好奇的心情。自己花了兩週左右才蹭到一根指頭的貓咪此刻已被青年撸得幾乎翻過身子,喉部像藏了顆小引擎般共鳴得隆隆作響。不多時青年拍拍圍裙站起身,似乎又對貓咪說了些什麼,便起身回到攤位內嘩啦啦地清洗雙手。

  直到這時流川才注意到自始至終都未曾散去的香氣來源。盯著做為門面的玻璃櫥櫃,2.0的優秀視力讓他能清楚看見那寫著新品發售的小立牌。

  ※

  乖乖完成任務的澤北誇張地拉了拉上臂肌,「都裝完袋啦,我能下班了嗎?一直窩在小攤位裡害我全身痠痛得想打球了。」
  宮城看著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室友,確實感覺到自己的店面都被主觀視覺縮小了許多。
  「行,沒你的事了。」做了個「請滾」的手勢,在澤北踏出後門時他才像是補充般模糊地說了句謝啦。後者擺擺手表示回頭見,將宮城塞給他的貓咪吐司咬在嘴裡,關上了門。
  就在店內回歸寂靜的那一刻,宮城留意到了「那個」。

  ──像貓一樣寧靜卻逼人的視線。但並非來自他熟悉的那幾隻街貓。

  高大的、有著一頭蓬鬆黑髮的年輕男性正遠遠地望著這裡,從穿著來看像是早起運動的大學生,幾乎與澤北一樣高、或許還更壯些。
  並且,就算隔著十幾公尺也看得出來,那人不僅帶著張東方臉孔,還是個罕見等級的大帥哥,完全屬於自己天菜的那種──澤北榮治許久以前問過宮城為什麼對他的臉毫無興趣,宮城略帶嫌棄地盯著澤北那張狗狗一樣可愛卻脫不了傻氣的臉說,抱歉了榮治,我是百分之百的貓派──而此刻一名百分之百符合貓派審美的青年正邁開步伐朝自己的小小街攤走來,這讓宮城暗自慶幸澤北前腳已經離開,否則今日回家後的自己或許又會被戀愛相關話題給煩上一整晚。
  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他有些愣怔地看著逐漸走近的天菜,晨光照得那人白皙肌膚像在發亮,還沒意識到對方接近的目的,就見青年停在玻璃櫃前指了指:「這個,一個。」
  聲音低得他幾乎沒能聽見,但連手指都骨節分明,好看到他壓根兒沒看清楚對方指了什麼商品。不過這樣人高馬大體格有如運動員的男性,想必不會是要點貓咪吐司吧。回過神的宮城迅速做出反應,露出營業用的燦爛笑容反問道:「要一份牛肉起司可頌對嗎?要不要再配杯咖啡?」
  「……」青年以毫無波瀾的一張臉直勾勾盯著他瞧,後者敏銳地察覺肯定是哪裡出了錯,只不過玻璃櫥窗內的品項也就那麼寥寥數樣,難道這個帥哥要買的是角落那顆八吋草莓蛋糕?他習慣性地撥了撥落下的瀏海,正思索著如何修正失誤,對方便再次開口了。

  「……我要貓咪吐司。」

  這一次,那沉沉的、自帶磁性的嗓音筆直地劃過空氣,貫穿宮城良田的鼓膜與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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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試

3F
──Curiosity killed the cat,
but satisfaction brought it back.

  那天晚上準時躺平的流川楓罕見地沒能如往常一樣三十秒入睡。通常他的想像訓練會在五十個運球或十五個投籃內畫下句點,然而今日一大一小、帶有捲毛的身影卻不斷闖入腦內打斷思緒、抄截他腦內的那顆籃球。

  一隻貓,與一個人。

  在自己明確說出「貓咪吐司」四個字後,原先頂著張困惑表情的年輕店員微微睜大雙眸,極為緩慢地眨了下眼睫,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和貓進行了好幾日交流的流川也習慣性地以同樣頻率眨眼,然後持續與店員沉默相望。
  流川並沒有看漏,那雙瞪得渾圓的眼裡,笑意如同朝陽升起,緩緩將空氣轉化得更柔軟溫暖。此時他才發現,這個人在表情放鬆時並不如第一印象那般難以親近。
  「貓咪吐司是嗎,你是第一個客人呢。」店員抬手將落下些許的袖口重新挽上,語氣輕快地說。
  「作為紀念,也請你喝杯咖啡吧,正好可以配吐司當早餐。有偏好的口味嗎?」
  流川沉默地搖了搖頭。事實上他幾乎不喝水與運動飲料以外的玩意兒,正想開口拒絕,對方已轉身開始翻找理想中的咖啡豆。
  「沒有特別指定的話,我個人推薦Breakfast Roast搭配,口味比較適中,正好今天剛進了一批哥倫比亞的豆子……」

  即便背過了身,說著話時微微上揚的嘴角仍然在流川眼中發散著甜味。那樣的笑容與方才青年逗弄貓咪時的畫面悄悄重疊,毫無理由地攫住他的目光,也使他錯失了說不的機會。最終他支付了吐司的費用,手上卻多了杯自己完全記不住品名的中焙咖啡,而店員對他說下次見時,明亮帶笑的神情似乎比任何一支咖啡豆的香氣都來得提神醒腦。

  流川楓在黑暗中睜開眼,對於如此鮮明的印象困惑起來。只不過是初次見面的咖啡店店員,於他而言就和路人相差無幾,為什麼卻這樣長時間地占據腦袋?是因為食物好吃?或者是黑咖啡那略微苦澀帶甘的滋味出乎意料之外?盯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貓咪臉型的吐司片彷彿刻印在視網膜般悄悄浮現,接著是貓咪帶著捲曲鬍鬚的臉。對了,今天總算摸到小傢伙了,果然觸感很特別,下次還想再多摸一會。見識到貓咪在那人面前展現的黏人面貌,或許有一日自己也能像他一樣,獲得貓咪的特殊優待──

  是啊,貓,是因為貓吧。流川想。最為清晰的那個畫面再度縈繞而上,撫摸著毛茸生物時的手、與溢出溫柔的笑。那個人和貓咪之間有著特別的氛圍,所以自己格外在意。確實是這樣沒錯。

  思及至此,他總算如同解開謎底般舒了口氣,不過數秒便安穩地進入夢鄉。

  ※

  「良田,最近心情很好哦?」

  看向邊煮宵夜邊哼歌的背影,澤北放下手中的SLAM雜誌,屁顛屁顛地起身湊了過去。
  「青醬雞胸?香死了,也分我一點。」
  「少礙事,要吃自己弄。」
  「跟你比起來我的廚藝只能煮泡麵啦,這時間吃澱粉會被教練罵的。」
  宮城瞄了他一眼。「你上回不是才說最近訓練量調整,不能再吃那麼多蛋白質?」
  「沒關係,深先生昨天說他喜歡壯一點的類型,最好是像巨○強森那樣。」
  「……那個人,是在逗你玩吧。」宮城沒有阻止身後那人伸手偷雞肉的行為,果然下一秒澤北便唉唉喊著好燙彈了開。
  笨蛋室友。他無語地嘆了口氣,將澤北摸過的那塊肉夾起,扔進盤裡推了過去。
  「吃掉。」
  「……果然有我的份嘛。謝謝良良。」澤北看著本就擺在電磁爐旁的兩份餐具,一面呼哈呼哈吹著手指一面嘿嘿笑,忙得不可開交。
  「想太多,我才不要吃你摸過的食物。」宮城給自己那份雞胸灑上些百里香,還講究地切了點檸檬細絲擺在盤邊裝飾。深知友人那慢條斯理的模樣有兩種可能性:一是心情確實輕鬆愉快,二則是心跳過速只能強作鎮定,澤北不作判斷,只是笑咪咪地追問。
  「所以良田是遇到什麼好事了?說來聽聽嘛。」
  「嗯?沒有啊。」
  「唔嗯──是哦──」吞下一口熱騰騰的雞胸肉,澤北扯著嗓子高歌起剛才宮城低聲哼唱的曲子。

  Youmake me so very happy
  Whenyou cuddle up and go to sleep beside me
  Andthen you make me slightly mad
  Whenyou pee all over my Chippendale suite──

  宮城實在忍不住皺起眉打斷了他:「……知道你專長不在這,但還真沒想過有人能把這首歌唱成貓叫春。再嚎下去鄰居都要來抗議了。」
  「哇喔,說成這樣也太毒了吧。」澤北毫不在意地回嘴,然後讚了句雞胸好吃。

  好事嗎?宮城默默地想。好事確實是有的。只不過就像自己與那些街貓的關係一樣,純屬萍水相逢的緣份,開始與結束的決定權都不在自己手裡,所以沒必要和任何人分享罷了。然而澤北的視線還不屈不撓地往自己臉上繞,暗示這個話題沒這麼容易任由他揭過。宮城覺得自家室友有時就像隻嗅覺靈敏的狗,聞得到自己隱蔽不提的情緒,並且樂於咬住蛛絲馬跡將它從積滿灰塵的沙發底下拖出來。

  於是他斟酌了下內容,打出一張安全牌:「最近……貓咪吐司很受歡迎。營業額也上升不少,雖然有點累,但是還挺開心的。」
  「哦哦?」澤北也跟著高興起來。「那太好了,我也喜歡那個,尤其是剛出爐的。不過你忙得過來嗎?有需要幫忙的話可以叫我──」
  「不用,我一個人還行。」宮城迅速地回答道。似乎是回答得過於果決了,連自己都愣了下。

  嗅覺靈敏的狗狗微妙地瞇起眼睛。

  ※

  和一直以來對外宣稱的說詞一樣,宮城良田並沒有談戀愛的想法。不信任所謂的一見鍾情,也不嚮往什麼日久生情。儘管偶爾會打扮得像個享樂主義者,但實際上自從確定自己的性向後他便收起了學生時期那種電光石火的浮誇風格,不再試圖和女孩子談戀愛,不輕易表露心情,不奢求什麼浪漫邂逅,也不尋求特定人士的陪伴。
  他從來沒和誰提過這一切的緣由,但某年生日當夜他醉醺醺地打了通越洋電話,對太平洋另一端的女孩低聲道歉。
  抱歉沒辦法做個正常人。
  抱歉沒有勇氣待在你們身邊。
  很抱歉,活下來的人是我。
  說著話的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雖然因為酒醉的緣故口齒不甚清晰),像只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或者今天的糟糕天氣。自顧自說完後他便掛掉電話、倒頭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他太醉了,醉得忘了家裡除了自己以外還有一個活生生懂日文的室友。
  替宮城倒了杯溫水回來的澤北榮治心情忐忑、戰戰兢兢地站在門邊許久,卻再也沒有聽見電話鈴聲響起。
  隔日宮城彷彿不記得這事一樣,醒來後只是滿臉痛苦地抱怨宿醉頭痛好想吐,對於自己睡在客廳的理由隻字未提,澤北也識相地閉口不談──會讓宮城用那樣薄涼的語氣否定自身的一切,肯定是有著沒辦法對任何外人訴說的傷口。

  但那實在是太令人悲傷了。澤北如是想。明明良田這麼好,卻連他自己都沒辦法愛自己。

  ※

  在那之後的每週一、三、五,也就是咖啡店有販售貓咪吐司的日子,宮城總是會遇見那個人,有時是獨自前來,有時則跟著貓咪的腳步,就像街貓群體裡多了隻安靜的超大型黑色緬因貓般毫無違和。
  「早安。」宮城開朗地打招呼,得到一個沉默的點頭致意。明知道對方要的是什麼,他卻樂此不疲地像個NPC開啟對話:「今天想吃點什麼?」
  「貓咪吐司,」青年說,還是那樣直擊心臟的低沉嗓音,「還有咖啡。」
  「哦喔。」應聲的同時宮城已從玻璃櫃中取出屬於青年的那份餐點,並且無需詢問咖啡的種類。
  對於這樣一成不變的問答,青年似乎也習以為常,從未表現過一絲不耐。賞心悅目的面容與嗓音總是能令宮城嘴角上揚,一日之計在於晨,一早就能見到天菜的日子想來也會是美好的一天。青年在接過吐司與十二盎司的咖啡杯時會垂著長長的睫毛低聲道謝,再往櫃台放下折成四分之一的五元美鈔作為結束。他與宮城不曾有多餘的交流,也從未在店前逗留,每每都是拿了食物就走,雖然僅只於此,但對宮城而言也已經足夠。

  ──即便再怎麼感興趣,他都沒有一絲一毫跨出那步的打算。自己與青年之間只是店員與顧客的關係,永遠隔著小小的吧檯,說著早安謝謝明天見,直到對方不再出現的那日為止,這樣很好、這樣就好。

  雖然宮城良田的確是這麼決定的,世界上卻有那麼一句話叫世事難料,還有一種無法預期的生物叫街貓。

  就在青年一手吐司一手咖啡地離開小店面時,一向只親近宮城的塞爾柯克不知怎地卻主動跟了上去,宛如松鼠般蓬鬆的尾巴朝青年的腳踝很輕很輕地勾了下。
  視線正黏在對方背影上的宮城親眼看見那總是面無表情的大帥哥全身瞬間僵直,低下頭望向貓咪的側臉寫滿不可置信與欣喜。

  喵。

  塞爾柯克仰起頭來,稍微加重力道,以後肢蹭了下那人褲管,繞著腳邊走出一個優雅弧度,最後小小的頭顱頂了頂修長脛骨。再怎麼不熟悉貓科肢體語言的人都能明白那是撒嬌的意味,不只如此,牠甚至抬眼盯著他,水汪汪的圓眼訴說著摸我摸我、快點摸我。
  青年不僅僅是瞳孔、幾乎全身都震動了下,看起來有那麼一瞬間就要失手將咖啡翻倒在地,渴望空出雙手的心情展露無遺。他有些無助地左右張望,不巧身邊空盪盪的,連根消防栓也沒有,貓咪還在等他,他只能腦袋空白地蹲下來,試圖將還帶著餘溫的貓咪吐司擺在自己頭頂上──

  「……真是的,在幹什麼啊。」清淺笑聲從上方傳來,接著掌中一輕,咖啡離手,頭頂上的袋裝吐司也被拎了走。
  他向後仰起頸子,身著圍裙、微捲髮絲梳得精緻的咖啡店員不知何時離開吧檯追了上來,背著清早微溫的陽光,用略帶困擾的神情對著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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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一搏

4F

──A cat in gloves catches no mice.

  貓咪自喉間發出呼嚕,流川楓的指掌能感受到共鳴的震動與鬍鬚的撩撥,視線卻再次離不開那鑲上一圈光暈的笑顏。
  為什麼移不開目光呢。這次還是因為貓嗎。然而貓咪已經在他腳邊,將腦袋塞進他無處安放的手裡來回磨蹭,那股狂喜的心跳頻率本是因牠而起的,為什麼、在看向那個人時卻變得更加──
  「啊。」雙手都替他拿著食物的店員以下顎指了指腳邊,「牠在催了。你不是想摸嗎?快啊。」
  是想摸。流川想。貓咪略顯不耐地又喵了聲,他才猛然別開眼睛。但是怎麼辦。不知道。沒想過。這種心情從來沒有過。好困惑。
  察覺對方眼底的錯愕,宮城的表情極其細微地凝滯了下。太唐突了嗎?說得也是、畢竟連自己都對這突如其來的接觸感到意外──青年方才手足無措的模樣太過可愛,理智線都來不及發出阻攔警報,腳步就不由自主跨了出去。他亡羊補牢地退後半步,帶著點倉惶逃逸的心情,然而動起來的瞬間貓咪就敏銳地豎起耳朵,這讓宮城立刻又像個木頭人般停住動作。他了解牠,任何會引起警戒的行為或不安感都可能驅使牠離去,更何況小傢伙本就不是輕易任人觸碰的性情。
  在見識過黑髮青年平靜無波的眼瞳也能因貓咪寵幸而炸出五彩斑斕的喜悅後,他實在不忍心剝奪對方這得來不易的機會。
  嘆息聲很輕很輕地自喉間溢出。
  「指尖輕輕搔牠下巴,然後用力擼背部和拍屁股──我是說、靠近尾椎的那一區。」壓抑住漲潮般的焦慮感,宮城快速地說。「趕快做,牠會喜歡的。」
  青年頓了下,隨即聽話地照做,手指埋進捲曲細軟的毛髮裡時,宮城聽見對方深沉地吸了口氣,而塞爾科克舒服地將眼睛瞇起。
  好像很開心的樣子。人跟貓都是。太好了。
  儘管動作並不熟練,但青年的手掌比起自己要大得多,貓兒似乎很享受半個身子被包覆揉捏的感覺,不一會兒便軟綿綿地將重心都靠在青年腿上,尾巴末端輕輕顫動。
  「……貓咪。」青年語氣愉悅地開口。宮城以為他有什麼話要說,等了半晌卻沒有下文,這才意識到那是他對塞爾科克的稱呼。
  真是要命。
  宮城此刻也體會了一把急需空出雙手的心情,胸腔內的鼓動讓腦袋裡只剩噗通噗通的聲響,不用力按住的話彷彿就要被全世界聽見。青年擼貓擼得津津有味,一旁的宮城良田則是在心悸缺氧中度秒如年。
  果然不該輕易接近的,這種對心臟不好的事情經歷一次就夠了,再多的話,自己若無其事的面具恐怕很快就要粉碎。
  貓兒享受完新手按摩後,滿足地用肉球撓了青年一把,甩甩蓬鬆皮毛回到宮城腳邊繞行兩圈,柔軟肚腹牢牢壓住宮城的皮鞋尖,目中無人地趴臥下來。
  「……」宮城瞪著開始理毛的貓。這是在炫耀、還是不讓自己走的意思?
  白色球鞋無聲地進入視野,青年朝他伸出雙手:「謝謝。」
  「嗯?……啊、哦。不客氣。」宮城趕忙扯開微笑,將咖啡與吐司塞回對方手裡。青年眼中還留有喜悅的餘韻,炫目得令他有些難以直視。
  這樣就可以了吧?現在該主動說再見嗎?還是應該再多傳授他一些貓咪相處小技巧?啊啊不知道、話說這傢伙為什麼要一直盯著我的臉看啊?
  「名字。」青年突然說。「請告訴我名字。」
  宮城一愣,直覺讓他脫口而出:「不知道。」
  「……?」青年也愣了,張了張嘴,迷惘得不知該從何接話。
  他趕忙解釋道:「這隻貓也不是我養的,應該是街貓,沒有名字,不過我查過品種是塞爾科克──」
  「不是。」青年搖搖頭,朝他逼進一步。「不是在說貓咪。」
  
  兩人的身高差此刻讓宮城產生巨大的緊張感。
  「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那對漆黑如夜的眼瞳中有宮城良田清晰可見的倒影。

  ※

  流川楓。流川、楓。不應該連名字都這麼好聽吧,這世界究竟怎麼回事。宮城獨自站在原地呆愣地想。
  剛才的記憶似乎出現了一些扭曲或者斷片。那個人不知何時說了他叫流川楓。宮城聽見僵硬嘶啞的嗓音從自己喉間擠出、重複了一遍那漂亮的發音。那麼自己有好好回答嗎?不記得了。但流川楓確實有直視著自己的眼睛,用與呼喚貓咪時相同的、帶著愉悅的聲調說:良田。
  外在還勉強維持著溫和親切的店員模樣,揮揮手向對方說下次見,就像過去的每一次道別,但實際上他的內在已陷入一團亂麻,說是魂不守舍也不為過。
  流川走遠以後,塞爾科克悠哉地打了個呵欠站起身,像是完成什麼任務般踏著輕快步伐,頭也不回地離去,與貓咪溫熱的身子分開的瞬間,腳踝涼颼颼的感覺才令宮城倏然回神。
  他抹了抹臉,有種事情在不知不覺間完全偏離正軌的感覺。
  咖啡店。對了,自己什麼也沒想地跑了出來,得趕快回去顧店才行──
  宮城匆忙回過身,立刻感到一陣五雷轟頂。
  走了一隻貓,來了一隻狗。
  澤北榮治煞有其事地穿著備用圍裙,以店員的姿態待在他的吧檯裡,單手撐住下顎笑吟吟地看著他。
  「嘿──所以那就是最近的『好事』嗎?」

  ※

  坐在球場邊吃著貓咪吐司的流川楓並沒有注意到,最近路過的女孩們投注過來的視線格外溫柔、甚至稱得上溫馨。
  這個對任何搭訕都不理不睬的帥哥,不知從何時起就經常帶著造型可愛、香氣四溢的吐司麵包來到學校。儘管對人冷漠的部分毫無改善,但可愛的事物經常附帶柔化稜角的效果,看著流川楓一邊發呆一邊咀嚼麵包的模樣,女孩們心中升起的情感或許比起戀愛更近似於母愛。
  本人毫不知情的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貓咪吐司與那間小店面的名號在校園內悄悄地擴散開來。

  ※

  「良良真的很過份──!」頭頂挨了一拳的澤北委屈地哭訴,「我只是剛好晨練路過,發現你人不在店裡面……幫你顧店還順便賣出了三份吐司耶!怎麼還打我!」
  宮城臉色精彩地變換著,各種心情錯綜複雜地結成一團毛線球,最後嘆了口氣摸摸澤北的小平頭:「抱歉啦,是我不對。謝謝你幫我。」
  「沒關係。」反正不疼。被摸頭的澤北立刻也換了張臉,表情變得比翻書還快,「所以剛剛那個人是誰?良田喜歡的人嗎?」
  「……」
  「良田在追他嗎?」
  「沒有。」秒答。
  「哦,那就是還在曖昧?」
  「不是、……真的不是。」宮城覺得剛剛就不該揍澤北那一拳,愧疚感令他此刻難以隨便敷衍對方旺盛的好奇心。
  「只是客人而已。你知道我沒打算談戀愛,榮治。」
  「良田每次都這樣說。」澤北脫下圍裙掛回衣架上,回到吧檯外側的高腳椅區坐定,繼續撐著下顎和宮城說話。
  「但最近你的心情很好,這你總不能否認吧。」
  「……」
  「跟那個人有關對吧。」
  「……」
  「就試一試?我希望良田能開開心心的。」
  宮城沉默地打開水龍頭洗手,水流聲總是能掩蓋些什麼。他想起還住在神奈川的時候,自己與母親之間未能抹滅的隔閡──在兩人無話可說的時刻,她也經常一語不發地起身走到流理檯前洗刷杯碗瓢盆,像是在藉由機械式的動作將令人窒息的寂靜沖走。
  然而宮城明白澤北擁有撬開一切沉默的能力,所以他只是短暫地利用這段時間稍作喘息,整理腦海中的千頭萬緒。
  「……那是不可能的。」宮城擦拭著雙手,緩緩說道。
  「像那樣的人,是不可能的。」
  澤北皺起眉。「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你也看到了吧,那種長相和體格,又是大學生的年紀,交女朋友都來不及了,我湊什麼熱鬧啊。」
  「長相?體格?」澤北喃喃重複著,滿臉震驚地說:「不至於吧,要說帥的話我比他帥吧?體格也是我更好吧?明明連這麼優秀的我都看不上,居然會覺得那種傢伙好嗎……良良、是不是戀愛腦或有什麼奇怪的戀愛濾鏡啊?」
  宮城良田內心熊熊燃起一股揍扁榮治的衝動。
  「你才他媽的戀愛腦!」將擦手巾揉成團砸向澤北榮治,後者反射神經極好地單手截住、一掌往廢紙簍拍了進去,眼睛甚至都沒撇開一下。宮城動搖的模樣全被看在眼裡,澤北臉上笑容逐漸擴大,心想有一天自己可得好好會會那個黑髮的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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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識滋味

5F

──Every first time is a gift.

  流川楓在熟悉的路口停下腳步,舒緩地吐息,逐漸轉涼的天氣與一整路金黃枝葉讓晨跑變得更加宜人。

  今天並不是每週的奇數日,咖啡店沒有貓咪吐司,但是有貓、有咖啡、還有那個人在。

  良田。宮城良田。

  他在那個人身邊經歷了很多第一次。除了第一次真正和貓咪成為朋友之外,對籃球與貓以外的人事物產生興趣也是頭一遭。貓咪吐司很好吃、咖啡很好喝、那個人笑起來時彎彎的眼睛也很好看。

  他第一次主動詢問、喊出他人的名字:良田。唸起來感覺相當好,雖然從一開始就忘了加上稱謂或者敬語,對方看起來也沒有半點不高興。

  當流川第一次在沒有貓咪吐司的日子來到咖啡店時,宮城訝異地打了招呼,隨即又露出那副他看過好幾次的為難神情。

  「抱歉啊,今天沒有貓咪吐司。那傢伙……那隻貓也不在呢。」肯定會感到失望的吧。宮城垂下眼。流川其實不大理解為什麼宮城要道歉。他知道貓咪吐司只在一三五販售、有著捲毛的貓咪也並不是宮城飼養的,因此他只是如實回應:「因為想見良田才來的。現在已經見到了,所以沒關係。」

  那是流川第一次見到宮城的耳朵變成像楓葉一樣的紅色。

  在那之後,只要他想見宮城,便會在那個路口轉彎,到咖啡店外和對方互道早安,即便沒有貓咪吐司的日子也一樣。對他而言那是理所當然的發展,每個早晨醒來,浮出腦海的就是這三樣事物:籃球、貓咪、宮城良田。既然每天都想見,那就每天去見,和對待一開始並不親人的貓一樣,就算只是看一眼也好,只要對方還在那裡他就覺得滿足。

  接著他發現宮城開始會在自己面前伸懶腰了──這只是比喻,宮城並沒有真的這麼做,但流川能感覺到他愈來愈常對自己露出不屬於咖啡店員的一面。除了早安謝謝明天見以外,宮城也偶爾與他閒聊幾句,有時是關於天氣的好壞、有時則是關於街貓們幹的好事壞事。

  有一次,打算直接去鄰近球場自主練習的流川揹著籃球網袋來到咖啡店,宮城盯著掛在他身側的那顆籃球許久,半晌才抬起頭問,流川、你喜歡籃球嗎?

  「喜歡。」流川說。明明是很普通的問答,宮城卻露出了他未曾見過的表情,像是懷念、悲傷與欣喜的糅合,轉瞬即逝。

  「是嗎……你也是啊……。」宮城低聲說著,像是看開了什麼般,露出一個鬆懈下來的笑。

  「……真想看看呢。」

  想看什麼呢?自己打球的樣子嗎?流川沒有多問,但他喜歡宮城那樣的表情。那逐漸放鬆警戒、變得柔軟的姿態完完全全、就和貓咪一樣。

  ※

  「──流川。」

  終於有一日,宮城在道完早安後主動叫住流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有空的話,能幫我一個忙嗎?」

  「有空,可以。」流川毫無猶豫地回答。於是他第一次獲得進到吧檯內的機會。

  跟隨宮城的腳步來到後方,原先收得整齊的瓶瓶罐罐此時雜亂地堆滿流理臺,修裡工具散落一地,還有個歪斜的儲物櫃。

  「那個壁櫃的固定螺絲鬆脫了,不趕快鎖緊的話背板會裂開。但是沒有人幫忙撐著,螺絲孔的位置我對不準……」

  他一面說著,右手習慣性地往高個子的流川肩上捶了下。

  「原本能幫忙的傢伙最近去打比賽了不在,要麻煩你出點力了。」

  流川沒有應聲,只是盯著剛剛觸碰自己的那隻手,久違的困惑感再次升起。那一拳明明力道很輕,他卻感覺腦袋都被敲得當機了一瞬。

  宮城沒有察覺異狀,溫熱掌心輕推著手臂讓他往牆邊靠,比劃著牆紙上對位用的鉛筆痕跡。

  「……果然你跟榮治差不多高啊。喏、你就撐著這個角,幫我把櫃子往上抬一點點……對、就是這樣,不要動。」

  個頭比他小一截的青年拎著電鑽,打開工作梯向上站了兩階,伸出手越過流川頭頂去更換繡蝕嚴重的墊片與螺絲。乾淨皂香混著空氣中的焦糖味一同捲進流川鼻腔,後者茫然盯著眼前那扣子開至鎖骨的襯衫領口,某種近似於飢餓的感覺在身體各處同時炸開。他從未如此接近這個人,未曾嗅聞過身上的氣味,也從沒留意過對方總是被圍裙遮住的纖瘦腰身。這樣的距離似乎讓空氣緩緩升溫,淺淡香氣逐漸轉為馥郁。

  (──你不是想摸嗎?快啊。)

  記憶中那張背光的面孔陡然闖入,以帶著困擾的笑容催促著他。那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卻在此時突如其來地散發蠱惑甜香。他陷入片刻恍惚,或許是身軀也隨之晃動了下,這讓宮城驚呼一聲摁住他的肩膀。

  「別動啊。」他又說了一次。「很危險的。」

  是很危險。流川楓想。那一霎那他差點就要拽過宮城的手將人扯進懷裡。

  這種衝動是什麼?自己究竟、想對這個人做什麼呢?

  電鑽聲尖銳地鑽過耳膜,隨著螺絲釘被旋入正確的位置,流川感覺到壓在身上的重量逐漸減輕,呼吸卻愈發沉重。宮城又仔細檢察了每一處零件,確保櫃子不再有歪斜的危機,這才放下電鑽、撢掉指尖沾著的鐵鏽粉,低頭看向他的臨時幫手。

  「好了,流川你可以放手了……唔、」

  指掌滑過宮城後頸,微涼觸感使他頓時寒毛直豎,但比起那個,凝視著自己的深遂眼神更加令人在意。

  「……流川?」

  低垂眉目看過來的面龐帶著疑惑、一點點困擾,以及信任的笑。流川像被燙著般抽回了手,如夢初醒。

  ※

  那天晚上,他夢見宮城全無抵抗的模樣。

  他將宮城摁在窄小的吧檯上,扯開幾顆襯衫釦,肆意啃咬帶著香氣的頸窩,使勁掐著幾乎能被雙手包覆的精實腰身。宮城配合地弓起腰,貼近他的下身磨蹭,以沙啞而輕緩的語氣說:趕快做,你會喜歡的。嘴角勾著笑、也勾著他興奮鼓動的心臟,然後那雙不大卻十分有力的手捧住他的臉頰,親吻印了上來,是宮城的味道,觸感卻是柔軟微溫的貓咪吐司。

  他猛然睜開雙眼,狼狽地抽了口氣。

  明明還不知道宮城的親吻是什麼感覺,潛意識與下半身卻已經擅自有了反應。坐起身,夢境裡那個主動撩撥的青年身影猶在眼前,流川楓低頭看著那不得不緩解慾望的部位,狠狠皺起了眉。

  他現在可以確定自己產生的衝動究竟是什麼了。

  但現實中的宮城良田看起來並沒有那種意思。

  宮城告訴過他如何親近貓咪,那麼有誰能來教教他親近宮城的方式。

  從洗手間回來的流川躺回床舖裡,怔怔望著天花板,經歷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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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

6F
──Fighting like cats and dogs.

  「──流川,今天狀況不好喔?」練習賽後,滿身大汗的隊友扔來一瓶礦泉水,流川單手接住,一語不發扭開瓶蓋,咕嚕咕嚕灌掉了半瓶。

  「嘿、別喝那麼快。小心嗆到……」話音剛落,黑髮青年猛地一頓,然後劇烈咳嗽起來。

  「看吧。心急辦不成事。和剛剛的進攻一樣,有時候你得慢下來才能看清楚。」

  「……唔嗯。」流川咳得氣喘吁吁,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隊友拍了拍他的肩。「知道嗎?教練那邊連絡好一支OB team了,裡面也有個日本人──去年在選秀中雀屏中選的那個──說是常規賽開始前能回來和我們打一場。老實說,你們風格挺接近的,但那傢伙沉穩得多,你應該可以和他學到很多。」

  他指的是澤北,澤北榮治。流川當然知道,有在打球的都知道。在來到美國前那傢伙甚至曾有過最強高中生的稱號,赴美數年後也逐漸嶄露頭角,混得相當不錯。家鄉有不少同齡人都以澤北榮治為目標,流川楓也是,但那並非崇拜或者喜愛的意味。

  不知怎地他就是看澤北榮治那張臉非常、非常不順眼。他相信總有一天兩人能在球場對上,而說他的目標是一心一意想打敗對方或許還太過委婉,用流川楓本人的話來說,是想打爆那傢伙才對。

  只是沒想到這個挑戰機會來得如此之快。

  ※

  正在場邊做熱身運動的澤北榮治一見到他,圓亮雙眼頓時睜得比銅鈴大,跳起來誇張地大喊一聲,手指直直指向流川楓的鼻子。

  「你!……就是你!黑頭髮的傢伙!你叫什麼……流川?流川楓?原來你也打籃球?」

  本就戰意滿滿的流川楓被這麼一指,直接將那無禮行為判定為挑釁,面無表情地往前站了一步。只見澤北輕佻地走到流川跟前,抬手比了比兩人身高、再上上下下打量流川一輪,最後盯著他的臉,揚起一個得意又欠揍的笑。

  「哈!我就說嘛,不管長相還是體格都是我贏。」

  「……」

  「當然球技也是。」

  「……我要打爆你。」前面一句,流川只當是垃圾話毫不在意,但最後一句則直接踩在爆點上。果然兩人完完全全不合,從一開始就看不順眼的直覺是不會騙人的。

  「咦?哦?日本人都一見面就這麼火爆嗎?話說你們兩人原來認識?」其中一名OB隊員路過調侃了句。

  澤北倒不在意流川的態度,只是擺出一副前輩姿態,壓低音量笑道:「你啊……脾氣這麼差,良田可不會喜歡哦。」

  「……!什麼?」從預想外的人口中聽見宮城的名字,流川愣在當場。

  ──澤北榮治認識宮城良田?這個打NBA的澤北榮治?

  察覺流川瞳孔裡的震驚,澤北有些壞心眼地勾勾手指,示意對方靠過來些。

  原本只打算稍稍激一下這小子而已。他是真心這麼想的,能讓宮城良田放在心上的不會是什麼壞傢伙,他也百分之百支持良田的戀情,但實際一見到流川楓本人他就冒出滿心的不爽。憑什麼良田覺得這傢伙比較帥!明明就認識沒多久卻這麼喜歡他!最近回到家還老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肯定跟這小子有關!真是一想到就來氣!

  完全看不出流川楓哪裡好,只覺得自家上好的白菜被豬拱了的澤北榮治嗤笑一聲:「怎麼?沒聽說過良田認識我啊?真可憐、看來是我比你還要更了解良田呢。」

  他頓了頓,壓低嗓音,極盡所能地用最能激怒人的語氣說:「畢竟我跟良良是睡過同一張床的關係啊。」

  其實話出口的瞬間澤北就有點後悔了。不過一言既出,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等待流川的反應,內心一面對良田道歉,一面對腦海中的深先生保證自己沒有出軌──真實情況只不過是他和良田都曾在客廳那張沙發床上看電視看到睡著而已。

  然而預期中的憤怒或嫉妒並沒有出現在流川臉上。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澤北,神情若有所思。

  怪了,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啊?澤北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該不會真的是想錯了吧?

  從良田近來偶爾提及(或是被自己死纏爛打追問出來)的情報,流川楓所有行為都顯示出他肯定、絕對、毫無疑問,對良田有意思,全世界也只有宮城良田這個麻煩得要命的傢伙會在經歷這一切後,還堅信自己跟流川楓沒有發展的可能。

  但若流川楓真的喜歡宮城良田的話,為什麼會毫無反應?

  澤北倒是沒想過流川壓根兒沒聽懂那句挑釁的可能性,冷汗一點點冒出額際,就在快要被沉默凝視壓垮前一秒,流川狠狠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他唉唷一聲。

  「你說……你比我更了解良田。」他沉聲說道。「那麼,教教我。」

  「哈啊?」澤北莫名其妙。教什麼?

  「怎麼做才能讓良田喜歡我?」

  澤北無言了兩秒。「……才不告訴你!」

  良良本來就喜歡你!白痴!儘管內心大力吐槽,但他不可否認地鬆了口氣。

  得不到答案的流川危險地瞇起眼睛:「那,怎麼樣才肯告訴我?」

  「等你One on one贏我的那天吧,臭小子。」對自己球技相當有自信的澤北不屑地哼聲,隨口說道。

  而那句話便是他噩夢的開始。

  ※

  宮城發現他的室友最近經常晚歸,還總是一副精疲力盡、被什麼給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樣子。體力比哈士奇還好的傢伙竟然也會累成這副狗樣,宮城忍不住關心了下,而根據當事人的抱怨,起因是不久前在球場上招惹到一個One on one魔人,為了某個目的天天拿球追著他跑,被抓到的話就是永無止盡的再來一次,不累到兩人雙雙倒地的程度不會罷休,害他簡直要被逼進瘋人院,幸好球隊集訓要開始了才暫時逃過一劫。

  宮城聽了,只是有點同情地說:「哇哦,真可憐,受歡迎的球員還真辛苦。看來那個One on one魔人很喜歡你呢。」

  ──One on one魔人喜歡的是你!你你你!!不是我!!我只是個受害者!!

  獨自受傷、很想哭訴,卻又打死都不想幫流川楓傳達一丁點心意,也不想再介入這兩人之間的澤北榮治簡直欲哭無淚,只能深沉痛切地腹誹眼前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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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之日

7F

──Toast to the one here today.

  前陣子莫名消失了幾日的塞爾科克回來了,帶著不知去哪裡打了一架的痕跡,耳朵上有圈齒印,鼻尖也多了道傷痕,漂亮毛皮倒是沒什麼損傷。看著牠一臉淡定理毛的樣子,蹲在一旁的宮城突然出手揉了揉貓,將捲毛弄得更亂了些。

  「……打贏了嗎?」

  喵。

  或許是感受到那隻手傳來的細微顫抖,正好回頭梳理後頸的貓咪並沒有生氣,還連他的手指一起舔了幾下,又刺又癢的觸感讓宮城笑起來。

  「真厲害啊。」

  雖然不知道小傢伙究竟和什麼東西戰鬥過,但那副帶著傷痕卻無損從容的模樣讓宮城感到有些羨慕。

  對比總是猶豫不決、害怕受傷而無法跨出步伐的自己,身邊所有人事物都在不停向前邁進,明知道也該做出改變,事到臨頭卻又感到怯懦與徬徨。

  一封來自神奈川的信攤開在吧檯上,微風拂過信紙時,字句搖曳得像擱淺在透明澄澈的海水裡,令他想起海潮浸潤過的空氣,混著蓊鬱草木和桃粉色的牽牛花香。

  ──只要阿良幸福快樂就夠了。對不起,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沒有早點告訴你。  那張紙的最末這樣寫道。背面則是有另一個女孩臨時加上去的凌亂筆跡。

  P.S. 阿良明年生日要回來家裡過哦!

  「……真是,都收到這種信了,不努力不行了吧。」

  摸了摸後頸,宮城站起身,走回玻璃櫥櫃後方,伸手將那個還寫著貓咪吐司的壓克力名牌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屜,喀嚓一聲上了鎖。

  ※

  週一早晨,今天的貓咪也在那個路口等他。一人一貓的碰面與同行已成了例行公事,流川摸摸牠微捲的毛髮,然後跟隨輕盈腳步與搖曳尾巴一起走向宮城所在的地方。

  他遠遠地便看到那個身著圍裙的人影,對方幾乎同時注意到他,臉上綻開的笑容依稀可辨。

  「──貓咪吐司,對吧。」沒等流川開口,宮城已主動說道,然後將包裝好的吐司與咖啡一起遞給他。小店面的陳列有些改變了,整體似乎變得更簡潔明亮,但流川無暇顧及,只能被宮城的眼睛給吸引注意,今日就連那深琥珀色的瞳眸都顯得格外透澈。或許是盯得太久了,輕淺的紅悄悄浮上宮城耳廓。

  「……怎麼又在發呆。」他以掌心在流川眼前揮了揮,強制打斷那過於聚焦的灼熱目光,流川不自覺地隨著那隻手晃了晃腦袋,宮城像是覺得有趣,又伸出手指接近他的鼻尖,附著在肌膚上的奶油香氣讓流川瞇起眼睛嗅聞,靠近袖口的部位還有他喜歡的、屬於宮城的味道。

  「流川你啊,真的好像貓。」

  宮城的態度確實跟以往不一樣,但流川說不上來,只覺得一切都帶著股融化中的暖意。塞爾科克此時也湊過來蹭蹭他的小腿,像是在要求他多待一會。

  流川想了想,指著空蕩蕩的吧檯椅問道:「我能待在這裡嗎?」

  宮城深吸一口氣。

  「當然。」他說,然後放鬆地伸了個懶腰。「你想待多久都行。」

  他打開水龍頭沖洗著器具,不鏽鋼相碰時發出的輕響清脆悅耳,流川凝神細聽,水流中有宮城低低哼唱歌曲的聲音。

  ※

  「啊、今天也在呢。貓咪吐司帥哥。」路過球場邊的女大生嬉笑著指向流川,一旁的同學立刻接話:「我知道那間店,好久之前也買過一次,吐司真的好吃。店員也很可愛。」

  「可愛嗎?我覺得看起來有點兇啊。」

  「才不會,笑起來很好看啊。好像也是日本人的樣子。」

  「嗯──是嗎──」

  「不過好奇怪啊,我記得有誰說過,前陣子去的時候咖啡店已經沒有在賣貓咪吐司了……」

  兩人逐漸走遠,而從她們開始談論宮城時就隱隱注意著的流川看了看手裡的吐司,毫無疑問是今早宮城親手遞給自己的沒錯。

  那兩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秉持著滿腔與宮城相關的求知欲,流川想也沒想地起身追了上去。

  ※

  當流川再一次氣喘吁吁、滿身大汗地出現在店門口時,宮城著實被嚇了一大跳。

  「流川?怎麼跑回來了……是忘了帶什麼嗎?」他趕忙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玻璃杯,推開活動門迎了上去。

  一路從學校奔跑過來的流川撐著膝蓋喘息,眼睛盯住那個他許久沒有仔細讀過的小黑板,然後緩緩移到變得空蕩蕩的玻璃櫥櫃裡。

  沒有。哪裡都沒有。不管是價目表還是櫥櫃裡都沒有貓咪吐司的影子。而他卻想不起來,宮城是從何時起就沒有再問過他,今天想吃點什麼。

  親手製作、香氣四溢的貓咪吐司總是會被妥善包裝好,直接放到他眼前,跟最初宮城推薦的中焙咖啡一起。

  宮城擔憂的臉龐映入眼簾,隨之遞上來的還有乾淨的白色毛巾。

  「好像沒有東西掉在這啊……到底怎麼了,急成這樣。」

  「……貓……」

  「貓?」宮城的語氣一凜。「貓怎麼了?出事了?」

  抹著臉的流川搖搖頭,喉嚨乾得幾乎發不出聲。他很久沒有全力狂奔到忘記調整呼吸,就算是球賽中最緊張的時刻都不曾如此狼狽。宮城又替他倒了杯水,他抓起來猛灌一口,嗓音這才回復到勉強能說話的程度。

  「……貓、吐司。沒有……了。」他放下水杯,改握住宮城的手腕,竭力控制在不弄疼對方的力道。宮城歪過頭,還在試圖理解,流川就又逼近了些。

  「她們說……貓咪吐司……早就,沒有在賣了……那是、什麼意思……」

  這次終於聽懂了的宮城先是渾身一震,瞪大的雙眼下一秒便別開視線,好似突然對地磚與壁紙產生極大的興趣,被流川扣住的手腕此刻後知後覺地灼熱起來,卻成功地使他佇足原地,無法逃開半步。心臟噗通噗通地瘋狂跳動,臉頰也開始燙得要命,這次一定無法再偽裝下去了,但是沒有關係。閉上眼睛深深吸氣,生命中重要的人們都在替自己期盼幸福快樂的結局,那麼他沒有理由繼續逃避。

  流川看著那張緩緩蛻變成一顆紅蘋果的臉,感覺答案與衝動都呼之欲出。

  「你啊……也太晚發現了吧。」宮城睜開眼,筆直迎上流川的目光,微蹙著眉扁起嘴說,嘟囊語氣讓咬字全黏在一起,甚至還顫抖得厲害,但流川就連最輕最輕的氣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只給你一個人的、貓咪吐司。

  宮城良田鼓起全副勇氣,裝作若無其事,日復一日遞出的情書。

  若說獲得貓咪青睞能夠使那雙漆黑眼瞳綻放五彩斑斕的喜悅,那麼確實收下宮城心意的這一刻他眼中炸開的晶亮就像陽光──是最強烈而炫目的色彩匯聚而成的澄澈光芒。

  流川用力將宮城拉進懷中,手指沒入微捲髮絲裡,按住後腦杓往那對誘人雙唇吻了下去。

  比吐司軟。很甜。比夢裡的感覺還要更好。擁抱的力道像是要將宮城揉進身體裡,連心跳聲都重合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指示,流川發自本能的迫切渴求就是親進宮城良田最好的方式。

  我也是。喜歡你。只喜歡你。良田。唇舌交纏與吐息吞嚥中、流川斷斷續續地低聲說道,沙啞嗓音含著積累已久的洶湧情感。

  如果聲音也能夠嚐出味道,此時此刻宮城發出的輕笑一定比所有剛出爐的貓咪吐司都更加香甜美味。

  那是獨屬於彼此的,愛情與麵包的滋味。

  遠遠看著的塞爾科克打了個呵欠,移開靜謐安穩的目光,自行找到舒適的花圃角落蜷成一圈。陽光將土壤與紅磚曬成舒適溫度,今日牠會在此睡個不受打擾的好覺,捕捉如蒲公英般柔軟美好的夢境。

  ──正文完──

  ※下週會把兩篇番外一起PO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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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在那之後

8F
──Every end is a new beginning.

  1.

  得知兩人已順利交往的澤北總算可以大聲哭訴那個One on one魔人──也就是流川楓──的瘋狂One on one事蹟,哀怨至極的模樣讓宮城笑得差點摔下椅子。

  2.

  澤北決定搬去深津家了。

  宮城其實還挺意外那個深津一成會答應和澤北同居,雖然只見過寥寥數次面,但那個人看起來實在不是話多或喜歡熱鬧的人。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也與話多或外向扯不上邊,還不是和澤北同住了好幾年?或許他們也是一樣,在某方面有著互補的個性吧。

  收拾行李離開的時候澤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宮城對澤北離情依依的表現倒是沒有絲毫感觸──深津一成的住處實際就在隔壁街區,直線距離不到二十公尺,近得他們連去便利商店買個保險套都能巧遇。

  3.

  經過一番與房東的協商,宮城終於成功收編了那隻塞爾科克,將牠帶回公寓飼養,並給他取名叫吐司。

  然而流川依然會習慣性地喊牠貓咪,怎麼也改不過來。

  於是宮城家經常出現的對話如下。

  「貓咪,過來。」

  「流川,又喊錯了。我說過牠現在有名字的,要讓牠習慣新名字啊。」

  「哦唔……啊、不可以抓沙發,貓咪……吐司。不是貓咪吐司。是吐司。」流川努力地糾正著自己的習慣。

  「……」宮城良田按住心口,覺得真是拿這個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最終貓咪順理成章地被改名叫貓咪吐司,皆大歡喜。

  4.

  許久以前被宮城攆走過的渾蛋追求者又來到咖啡店鬧事。

  「不要再浪費人生在這種破地方了,把店關了、跟我一起走吧Miyagi──」那傢伙大呼小叫著,眼看就想闖進吧檯,宮城差點要握起不鏽鋼壓粉器朝對方腦門毆上兩拳,不過正好出現的流川楓單手將人摔開,阻止了場凶殺案。

  男子灰頭土臉爬起來,指著流川楓咆哮:「你、你是什麼東西!」

  「人。」流川皺起眉,嫌棄地說,像是不明白世上怎有如此愚蠢的問題。

  趁亂打電話報警的宮城差點噗嗤一聲笑場。

  5.

  兩人不在家的時候,貓咪吐司會被寄宿在深津與澤北的住處。

  澤北總是胡亂喊牠小捲毛、捲捲、紅貴賓,而深津則是給牠取了個洋里洋氣的名字叫克勞蒂亞喵pyon,即使貓咪腿間明顯有著蛋蛋。

  6.

  隔年的生日前夕,宮城買了張回日本的機票。

  再隔一年的生日前夕,宮城買了兩張回日本的機票。

  再再隔一年的生日前夕,宮城買了兩張回日本的機票、以及兩枚戒指。

  在那之後的每年生日前夕,宮城都會買兩張回日本的機票,帶著新加入的宮城家隊員回去一起吃草莓蛋糕。

  7.

  他們幸福快樂的故事將會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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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未知領域

9F
──After dark all cats are leopards.

  眼看新年將至,宮城替自己添購了一套全新的工作服:亞麻白七分袖的合身襯衫、緞黑領帶與西裝褲,原先寬鬆的連身圍裙則改為只繫在腰上的深棕色半身圍裙,綁帶在腰側打著簡單的廚師結。

  初次見到宮城這身打扮的流川瞪直雙眼,失語了好一陣。宮城雖然不高,但身材比例好,穿著剪裁合宜的西式服裝也是肩寬腰窄小長腿,帶點米白色的布料襯出健康的小麥色肌,短圍裙又正好將格外纖瘦的腰線給收束出來,圍裙下擺隨著腳步搖來晃去,渾身上下都吸引著他人目光。

  儘管自己也挺滿意這次的搭配,但流川那種彷彿能灼傷人的視線還是令宮城有些招架不住。

  「流川,看得太超過了。」他伸手遮住流川眼睛,然而流川輕而易舉地扳開,繼續盯著他瞧。

  「良田……要穿這樣工作嗎。」

  「當然,因為是工作服啊。」

  「整天都穿著?」

  「對啊。」

  「天天?」

  「……對?流川你到底想說什麼?」宮城被小男友追問得莫名其妙,敏銳地察覺一絲危機,見流川低下頭,趕忙抬起另一隻手往那顆頭頂搓了幾下──就算不知緣由,先摸摸安撫總不會錯,反正多摸了也不虧。

  流川不說話了。宮城這身打扮固然好看,非常非常好看,但總有種不想讓其他人看見的心情。

  想歸想,卻也不知怎麼辦,他只好高高舉著宮城的手,像跳舞般將人轉前轉後,三百六十度看了個遍,然後緊緊抱住不放,試圖留下什麼氣味或標記一樣朝宮城肩窩蹭來蹭去。

  我的。這個人是我的。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多少意識到男友在想什麼的宮城摟住流川寬大的肩背,越過肩頭看著牆上月曆,突然就有了主意。

  ※

  美國人的過年並沒有除夕鐘、新年參拜或者祭祀,有的是熱鬧煙火、花車遊行與橄欖球賽,宮城與流川都對那些人多熱鬧的場合興趣缺缺,因此他們相約去了趟超市,然後在宮城的住處煮上一鍋還算道地的味噌雜煮,邊看電視邊細細咀嚼熱呼呼的麻糬,還喝掉了幾瓶黑麥啤酒。

  宮城租了些電影,大多是動作片與特效片──比較不容易致睡的那種,但當兩人吃飽喝足、依偎在沙發床裡一起盯著電視螢幕上的爆破特效時,流川還是敵不住睏意,昏昏沉沉地陷入夢鄉。

  ※

  某種溫暖的、有著捲捲毛髮的生物在輕輕蹭他的臉頰。貓咪──現在改名叫貓咪吐司了──偶爾會像這樣偷偷溜進臥房,將人類的枕頭當成睡窩。流川迷迷糊糊地抬起手摸了幾下,用不甚清醒、帶著鼻音的聲線咕噥了句:貓咪。

  宮城淺淺的笑聲似乎在耳邊響起:又叫錯了、笨蛋。

  然後貓咪以濕軟肉球踩了踩他的胸膛,一路向下撓抓,危險地踏過柔軟下腹,並且有繼續往褲檔裡鑽的趨勢。流川想躲開,卻有股重量壓住腿根使他翻不了身,正疑惑著貓咪什麼時候吃得這麼胖了,酥麻快感便從下身猛地衝上腦門。

  睜開眼睛的瞬間,流川楓以為自己還在作夢。

  「啊、總算醒了?」衣裝筆挺的宮城跨坐在他身上,身上是那套讓他百看不膩的嶄新襯衫、領帶以及圍裙,甚至連頭髮都仔仔細細梳了上去,口袋裡的卻不是工作器具而是保險套與潤滑液,並且一雙手正在試圖對他的下半身進行些喚起精神的動作。

  「……?」流川茫然地看著宮城伸出的舌尖,雖然殷紅色彩一向能激起人類的衝動及慾望,但在黑暗中變得脆弱敏感的視神經對於動態的捕捉則是異常遲鈍。直到宮城俯下身,張嘴將半勃陰莖含入口中的那刻,他才真正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唔、良田……!」流川掙扎了下,宮城挑起眉眼,以含著性器的口齒模模糊糊地說:別動。黑色窄版領帶落在流川腿間,若有似無地搔著大腿內側,宮城像是嫌它有些礙事,指尖撩起領帶、向後繞至肩上,那樣的動作讓流川咽了口唾沫。

  溫熱口腔一點一點將他吞進更深的位置,鈴口自舌尖一路滑至咽喉,宮城看起來有些難受,但手與口都還在賣力撫弄,流川剛開機的大腦還是一片泥濘,性器倒是已經被刺激得徹底清醒。

  從宮城嘴裡傳出的水聲、喘息及吞嚥聲充斥了整個空間。流川撫上宮城泛紅的耳朵,以指節夾住耳廓輕輕揉搓,這讓後者脖子一縮,發出了些意料之外的顫音。不甘示弱的宮城紅著眼角瞪了流川一眼,刻意加重吮吸的力道,流川被激得頭皮一麻、趕忙揪住宮城襯衫領子向後扯,但在最後一刻仍然狠狠弄髒了那人的臉龐。

  流川粗喘著,愣愣地看著宮城,而臉上滿是白濁的青年緩慢起身,抹去沾在眼睫上的那些精液,不慌不忙地抬手確認了下腕表上的時刻。

  「……你可真會抓時間。」

  彎起眼睛,他居高臨下地對流川笑:「新年快樂,以及生日快樂。」

  遙遙數十公里外的河畔傳來有如禮炮的聲響,砰砰、砰砰,跨年夜的煙火在同一個時區內百花齊放,現場的人們歡聲雷動,而對住在遙遠郊區的他們而言那些慢半拍的熱鬧甚至不比心跳大聲多少。

  宮城以手指插入緞面領帶的縫隙中,輕輕鬆動了頸子上的半溫莎結。

  「想拆禮物嗎,流川楓?」

  ※

  那個生日禮物包裝繁複、精緻,雖然不小心被自己沾上了些髒污,但整體還是漂亮得讓人既捨不得拆,又想不顧一切地將外衣全數撕開。

  只有西裝褲被剝至腿根的宮城從後方承受著流川的進入。原先跪伏的姿勢由於雙臂被扣住、向後拉扯的關係,成為了上半身懸空的狀態,背脊凹成一個勾人弧度,身軀與垂掛著的領帶隨撞擊動作前後晃動。

  性器在數十次抽送後已經齊根沒入他的體內,巨大的壓迫與填塞感讓宮城每一次被進入都得喘上一口氣。

  「……流川……稍微……慢點……嗚、嗯……!」

  流川的手勁又加大了些,宛如扯著韁繩般令宮城上半身幾乎直立挺起,合身襯衫在大動作拉扯下繃得死緊,彷彿能聽見胸前幾顆扣子正在發出悲鳴。關掉電源的電視螢幕一片漆黑,映出兩人身影,從正面看過去的宮城還是一身完好衣著,與那張沾著體液、雙眼迷茫失焦的臉龐形成反差。流川深沉地看了眼倒影中的宮城,莫名的躁動爬上胸口,麻麻癢癢地攫住心臟。

  流川先是退到極限,然後由下往上使勁頂了進去,晃得沙發床都發出一聲吱呀。

  「……唔!!」宮城悶哼,渾身顫慄了下,粗長硬挺的柱身正好用力輾過高潮點、直達深處,讓他被頂得繃緊全身肌肉,劇烈抽搐起來。流川的形狀填滿平坦下腹,完全嵌進體內,先是緩慢而猛力的撞擊,然後慢慢地磨、磨得快感一陣陣如浪潮堆疊,又如暗流翻攪得裡面一蹋糊塗。明明是宮城自己要求慢點的,現在卻又覺得難耐至極,被緊繃在底褲裡的性器興奮得泛疼,生理性的淚水也在眼中蓄積。

  很舒服。明明很舒服的,卻總覺得有哪裡不滿足。

  宮城抑住呻吟,回過頭以帶著水氣的眼看著流川:「流川……這樣、射不出來……能、抱著做嗎?像以前那樣……」

  想被碰觸。想要更多的親吻與擁抱。只要再多一點就能去了。宮城朦朧地想。這個姿勢進得很深、光靠後面都能讓他達到乾性高潮,但此刻除了緊緊相連的下身外,只有被箝制的雙手能感覺到流川的溫度,無論是襯衫下的胸膛或底褲裡的慾望都得不到慰藉,沒有令人窒息的親吻、體溫的包覆,也沒有那雙充滿侵略性的手往身上各處留下掐痕,失去這些竟會讓他感到如此無所適從。

  流川安靜了下,啞著嗓子開口:「……衣服,弄髒的話、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弄髒也沒關係……」他黏糊糊地答道,只想快點解放,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邀請他人對自己為所欲為。

  「今天你是主角,所以,想做什麼都可以……啊!」

  埋入體內的性器微微一揚,頓時又精神飽滿地變大了圈,而宮城的後穴已被抽插得有些腫脹,肉壁緊緊包覆著侵入的硬物,就像在主動吸吮一樣。

  這樣的宮城太色情了。表情也是、身體也是。就算只是看一眼都不想分享給任何人。流川楓想著,驟然鬆開雙手,在宮城疲軟地向前栽倒前用力環住胸腹、將人完全摟進懷中。手掌隔著薄透的襯衫撫上胸膛,早已興奮硬挺的乳首被搓揉時宮城發出了嗚咽聲,腰部下意識地擺動起來,他朝後仰起頸子,流川立刻吻了上去,一切遲來的碰觸都讓宮城渾身發顫,而流川的手掌才剛從側邊伸入圍裙,將宮城的底褲扯落,就見他身子劇烈一抖,內壁陡然絞緊,拱起腰身、如同離水的魚般不受控制地抽動幾下,白濁精液混著稀薄前液濺在流川的掌心與深色圍裙內。

  流川不發一語地抽回手,盯著緩緩自指縫滴落的體液,並沒有打算拿紙巾去擦。

  他將喘息連連、暫時沒有反抗能力的宮城翻了個身,仰躺著按進床鋪裡。

  姿勢的變換使性器暫時滑了出來,宮城就連那瞬間的呻吟聲都變得疲倦而慵懶,流川一把扯掉保險套,凝視著髮絲散亂、滿臉汗水與紅潮的宮城,以沾著對方精液的手粗魯地套弄幾下自己的陰莖,將今夜的第二次射在宮城胸前的領帶與襯衫上。

  他大口喘著氣,不知道自己為何這樣做,只覺得眼前畫面令他興奮得馬上又能硬起來。還不想拆掉這漂亮的包裝,但想要弄髒,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抹上自己的顏色與味道──

  宮城沒有躲,而是盯著他還在汩汩滴著精水的性器,暈呼呼地露出獎勵般的笑。

  「過來……幫你舔乾淨。」

  那嗓音就像攪拌過的糖蜜,濃稠繾綣,語尾牽著糖絲,沿路滴落甘甜誘惑。

  殷紅舌尖也很適合沾上那樣的白。流川挪動膝蓋靠了過去,將性器塞進宮城微微張開的嘴裡,一腳踏入未知領域的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有點變態,但是是良田說可以的,那麼他也不會客氣。

  ※

  在完全剝光一身衣物前,宮城被翻來覆去地操,抹了滿身精液,搞得他自己都覺得像什麼謎片劇情,但壽星看起來倒是相當滿意。

  後來那些衣服宮城洗了又洗、明明已經恢復得乾乾淨淨,要再次穿上它去工作時他仍微妙地輸給了羞恥心──雖然知道是錯覺,但他總覺得自己渾身都是流川楓的痕跡與氣味。最後他只得再添購一套全新備品,而被弄髒過的那套則放在家中衣櫃裡,成了流川楓的專屬制服。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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