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孤龐大國的雙生王子們外貌俊美高大,但傳聞一殘一瘋,又被稱為殘王子與瘋王子。人們說殘王子狡詐且詭計多端,瘋王子瘋狂且血腥暴力。
沃鷺來自海那端的金雀國,是金雀人驕傲的小王子,本不該與殘王子及瘋王子有太多交集,卻因為一次比武落入雙王子的陷阱。沃鷺在一夕之間被拔了小王子的頭銜,屈辱地成為了雙王子們共用的「男夫人」,被困在異國難以脫身……
01 小夫人
沃鷺反胃到要吐了。
他胃裡其實空空的沒什麼東西,被關在客房裡的最後兩天他們只給他稀少的清湯和粥,刻意清空他的身體。
沃鷺本該餓了,但當他被從客房裡拖出,丟進這個燠熱潮濕的小房間時,面對眼前那一盆冒著熱氣、上頭撒滿嫣紅花瓣的浴盆,沃鷺的胃開始收緊。酸水似乎隨時都要溢出喉頭,只是他的喉嚨被緊張和慌恐用力掐住,連氣息都上不來。
夜裡的房間昏暗,只剩壁爐內燃燒著的熊熊火光。
柴火和冒煙的熱水讓室內變得更加悶熱,光裸著身體的沃鷺卻手腳冰冷。如果不握緊拳頭,手就會開始顫抖,所以他只能緊緊握住拳頭。
怦、怦、怦、怦!沃鷺聽見自己的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腦子裡有個聲音大喊著:快逃、快逃、快逃!
「趁水還熱著,您該入浴了。」女人的聲音卻打斷一切雜音,尤其是她後面補上的那句:「小夫人。」
沃鷺轉過頭去,身著簡單白紗的年輕紅髮侍女站在一旁,面容冷淡。他雙頰燒紅,第一時間尖銳且失態地對她吼道:「不要……不要那麼稱呼我!」
她原本應該要尊稱他為殿下,他們所有人都要,但在幾天前的那場比武大賽過去後,他沒再聽過人們這麼稱呼他。
殿下被用另一個稱呼取代了。
然而就算被他這麼嚴厲地吼,喊他小夫人的紅髮侍女反應依然很平靜,彷彿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一樣。她的眼睛甚至連眨都沒眨。
沃鷺只知道年輕侍女叫胡桃而已。從外表來看,她的年紀應該與他相仿,甚至比他更小;然而她從容平靜的神態卻像個經驗老道的中年侍女。
身分低下的她理當要回應他,她卻只是維持沉默,用她大大的眼注視著他。那種注視讓沃鷺感到雙耳發熱,不自覺地用雙手遮住光裸的下體。
沃鷺曾經攀著最後一絲尊嚴要求他們將侍女換成男性侍從,卻被拒絕,原因是他現在是位「夫人」,「夫人」理當由侍女服侍。
而且胡桃是由「殿下們」所指派來服侍他的。
「您該入浴了。」侍女胡桃終於再度開口,清冷的聲音打斷沃鷺的尷尬。她眨眼,褐色的眼珠轉向浴缸又轉向他,屢屢用眼神催促。「水必須夠熱才能讓您的肌膚柔軟,讓香味滲入,涼了我們必須重新加熱。」
沃鷺盯著浴盆和熱水,他的身體已經被壁爐的火烤得發燙,但他卻感到全身發寒。
「我、我需要和他們談談。」沃鷺的聲音都卡在喉嚨,那讓他的命令變得像可悲的要求,「去告訴他們我需要談話。」
「很抱歉,我只是名侍女,用來服侍您的,我無法直接向殿下們傳達這件事。」胡桃卻這麼回應他,她說得有道理,但接著她卻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道:「不過請您不用擔心,若真的想談話,您可以在床上侍寢時和殿下們慢慢談。」
侍寢。沃鷺的臉色一下刷白,胡桃卻理所當然地說個不停,「如果您願意配合讓我將您打理好,相信到時候殿下們會更願意聽您說話。」
侍女話裡的暗示性太重,沃鷺的指關節因緊緊握拳而泛白,耳朵卻紅得足以出血,酸水又開始在胃部不斷翻攪。
乾脆逃出去吧?沃鷺心想,如果沒被侍衛殺死,就奪過他們的劍,一路拚死逃出,就算逃出去的機會微乎其微,但至少……
腦筋轉到這裡時,沃鷺卻忽然打住自己逃跑的想法。
不行,他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他並不是現在唯一受苦的人,他不能這麼自私,急躁可能會毀了一切,或讓事情變得更糟。
必須再忍耐一下……
沃鷺放鬆指節,幾乎是垂頭喪氣地跨入浴盆內。
熱水很燙,隨著蒸氣飄上來的花香和精油味薰得他暈眩。沃鷺慢慢沉入熱水中,侍女胡桃的注視逼得他將整個身子浸入浴盆內。
就算有柔軟的白布阻隔,沃鷺還是覺得自己要被燙熟了。蒸氣讓他屏息,他卻只能泡在水裡,任由花瓣淹沒。
沃鷺希望這下侍女胡桃滿意了,能夠離開讓他靜一靜,繼續思考接下來自己該怎麼辦,怎麼阻止這一切災難。
然而胡桃卻捧著放在桌上的鐵盤走來。
胡桃在浴盆旁跪下,水氣濺濕她的薄紗上衣,小巧的乳房隱約透出。沃鷺不自在地別過頭,蜷縮起身體,未婚男女不該如此親近。只是和那被替換掉的稱呼一樣,在那天過後,他們不只不再將他稱呼為殿下,根本也不再將他視作男人。
面對赤裸蜷縮的沃鷺,胡桃就像例行公事一樣,熟練地從鐵盤上拿起一條毛巾用熱水沾濕擰乾,拉過沃鷺的手就開始替他擦拭身體。
「我自己來。」沃鷺漲紅臉抽回手,不明白女人為何沒一點羞臊,他只希望女人能夠識相離開。「妳出去!」
胡桃卻像沒聽見他說的話,她再次拉過沃鷺的手,繼續用毛巾擦拭他的身體,並且沒事般地和他閒聊,「聽宮裡的人說,金雀人無論男女都膚色如蜜,體態健朗,看來不是傳聞。」她稱讚著,熱毛巾輕輕擦過沃鷺肩上的大片瘀青,痛得他縮了一下身體。
胡桃立刻將力道再放輕,眉眼裡卻跳躍著某種惡劣的玩性。
「等傷好了,您的肌膚就會變得像以往一樣健康漂亮,不用擔心。」她安慰。
沃鷺皺眉,他根本不在乎這件事,身上的傷本該是種榮譽的象徵,女人卻說得像他身上的瑕疵髒汙。
「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先剃掉這些東西呢。」胡桃輕輕捧住沃鷺的臉,用拇指滑過他長出胡渣的臉頰,視線則是往下望入浴盆中。「男人們都喜歡光滑柔嫩的肌膚。」
侍女身旁的鐵盤裡放著的剃刀和盛裝著油狀物的小瓶子,看得沃鷺心都冷了。
「我說了叫妳出去!」沃鷺抓住胡桃的手。
「不,不行,有些地方您處理不到,小夫人。」胡桃說,用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盯著他。「殿下們交代由我服侍您,替您進行初夜的準備,這是我的責任。」
「不!」
初夜這個詞、還有小夫人這稱呼都再再挑動沃鷺的神經,他有種懸在崩潰的邊緣的感覺。
沃鷺甩開胡桃的手,又重申:「出去!」
胡桃眨眼,她撫著手腕,明明上一秒還淡漠從容的女人,下一秒褐色的大眼裡卻唐突地滿溢淚水。她情緒潰堤地摀著臉啼哭起來。
「求您了,請讓我服侍,若是讓殿下們發現我沒服侍好您,我、我會受到嚴重的懲罰!」跪倒在地的女人眼淚掉個不停,將臉埋在手心內不斷抽泣。
沃鷺一時間愣住,沒料到女人會這樣反應。胡桃哭得渾身顫抖,似乎她真的會受到相當嚴厲的懲罰,那哭聲讓他心慌,因為會讓他想起姊姊的哭聲。
沃鷺一顆心猛地下墜,他沒有要再讓無辜的人替他受罪的意思,就算是陌生人也是如此,他所做出的愚蠢行為已經讓夠多人為他受苦了。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不要再哭了!做妳該做的事。」侍女只是在盡自己的義務,她沒做錯事。心軟的沃鷺提醒自己。
然而就在得到他應允的下一秒,那個哭得梨花帶淚的女人竟立刻抬起頭,俐落地用手指抹掉眼淚,然後用她眼白較多的大眼盯著他。沃鷺在裡頭看到了些許戲謔。
「傳聞也說金雀人善良慈悲,看來都是真的,難怪殿下們會喜愛您。」胡桃嘴角微微勾起,臉上已經沒有一點剛才痛哭過的痕跡,她順手拾起剃刀用毛巾擦拭。
上當了。沃鷺猛然想起眼前的侍女是由那位瘋王子指派來的……如果主人是這樣的,那深得主人信任的她能有多正常?
「那不是喜愛,他們只是想戲弄我,但到此為止這些行為已經太過荒唐,我需要和他們談話。」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沃鷺再次制止胡桃伸過來的手。
然而這次胡桃態度也很強硬,她輕輕拉開沃鷺的手指。
「我說過,小夫人可以等侍寢的時候再和殿下們談。現在您必須要先準備好,讓殿下們心情愉悅,我們都不希望惹怒殿下們,讓您或其他人受傷,對吧?」
胡桃幾句話點醒了沃鷺,他不曉得侍女究竟知道多少事,但就如同她所說的,他現在手上根本沒有籌碼要求對方做任何事;對方卻相反,他們握有所有籌碼,還有他的人。
沃鷺發現此刻的自己沒有退路,他必須放棄掙扎。他鬆開手,不再說話,侍女胡桃掛在臉上的笑好像在取笑他,又或許是他多想了。
在沃鷺終於配合後,接下來的準備卻只讓他感到更加難堪。
侍女拿著剃刀,小心仔細地替他將臉上的胡渣刮除乾淨後,再度用那充滿花香的熱水搓洗他全身,包括所有隱私部位,期間和他閒聊著一些無關緊要、他也不關心的小事。清洗乾淨之後,侍女又讓他起身。
沃鷺站在浴盆內,羞恥地用雙手遮掩著下體,任由侍女用油膏塗抹他身體,再用剃刀將他身上其餘的毛髮刮除乾淨。他不禁想著,如果現在能讓他選擇,被陌生侍女這麼對待,或是被關進地牢裡鞭打折磨,後者會不會是更好的選項?
畢竟鞭打折磨總有停止的一天,羞辱究竟會持續到什麼時候,無從得知。
強忍著恥辱與反胃,任由侍女將他私密部位的毛髮也剃個精光之後,胡桃終於願意讓沃鷺踏出浴盆,並給予他一塊遮羞用的白布。
沃鷺包裹著白布他坐在石椅上,像隻濕淋淋的喪家犬。
「這樣是不是好上很多?看看我們的小夫人多英俊。」胡桃邊哄著邊將他的濕髮往後撥攏,還拿了面銅鏡讓沃鷺照看。
銅鏡反射裡的男人沒了這些天來蓄養的鬍渣和髒汙,光滑乾淨的臉看上去比原先稚嫩許多,因為浸在熱水內太久,雙頰上燒成兩片的紅暈讓他看起來又更像個無知愚蠢的少年。
沃鷺皺眉,撇開臉。
胡桃並沒有表示什麼,放下銅鏡,繼續用白布替他將身上的髮上的水氣擦乾,並替他換上輕薄的睡袍。
沃鷺赤裸的下半身依然涼艘艘的,很不適應。
「請跟我來。」端起燭台,胡桃小心翼翼地牽起的沃鷺的手,不顧沃鷺的排斥,侍女踩著輕盈的步伐將他帶出悶熱的浴房。
赤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經過狹長的暗道和樓梯,胡桃熟門熟路地領著他在這陌生的宮廷內前進。她打開某扇暗門,沃鷺被帶進一間寬敞宏偉的寢室。
室內光線很昏暗,唯一的光源只有來自壁爐裡猛烈燃燒的柴火,但從廣闊的空間和牆上一幅幅偌大的壁畫和裝飾來看就知道,這不是一般的寢室而已。
胡桃領著沃鷺來到擺放在中央的那張床上坐下,轉身去將幾盞燭台點上。
沃鷺沉默地坐著,身下的床非常寬大,上面睡好幾個人都不是問題,他的腳甚至不能完全勾地。床上鋪墊著溫暖柔軟的羊毛毯,繡著金絲的藍色布幔覆蓋在四角柱上,那是王族寢室才會有的擺飾。
沃鷺環伺周圍,一抬頭,卻被掛在正前方牆上巨大壁畫震懾住。他的手腳僵硬,停止了呼吸而不自知。畫中人是穿著華貴的兩位王子,一人坐在前方,一人則是一手親暱地搭著他的肩膀站在後方。火光下,陰影遮掩了他們臉孔。
看著畫裡的那兩人,沃鷺的心臟像垂墜到胃部,被沸騰的酸水煮滾。他有種錯覺,壁畫像是要倒塌在他身上一樣,畫中的兩人充滿強烈的壓迫感。
耳邊突然轟隆轟隆地響起馬蹄踏地,以及人們叫囂、喝采的嘶吼聲。不只是幻聽,沃鷺眼前閃現那個穿著一襲黑色盔甲,坐在駿馬上的男人。男人手持長矛,駕著馬匹朝他奔馳而來,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泥土翻騰。
所有景物一下子變成橫向的,而那個身穿黑盔甲的男人則是翻身下馬,手裡拖著沉重的劍朝他走來。群眾繼續叫囂著說:殺了他!殺了他!
沃鷺不能呼吸,要不能呼吸了。
有人則是從人群中衝出來,大聲呼喊他:殿--
「小夫人。」
胡桃的呼喚聲嚇了沃鷺一跳,他眨眼,侍女正彎腰注視著他,臉靠得太近。
「在想什麼呢?看丈夫們的畫像看得太入迷了?」胡桃挑眉,模樣輕佻。
丈夫們。
聽到這個字眼,沃鷺渾身不對勁地打起冷顫來,他原先想開口斥責,但斥責瘋王子特地派來的侍女有什麼意義?只是自討苦吃而已。
「別緊張,您都出汗了。」胡桃溫柔地伸手抹掉他額際上的冷汗,臉上掛著淺笑。
沃鷺的臉被捧住,以胡桃的侍女身分來說,她本來不該如此觸碰他。可是現在,在這裡,這個完全陌生的國度裡,或許誰都可以這麼對待他。
「您必須想辦法放鬆,不然一次要服侍兩位王子會很辛苦,尤其是其中一位還是……」
胡桃噤聲,似乎是忽然想起自己不需要說這麼多。她往沃鷺手裡塞入一個精緻的小瓶子。
「知道這怎麼用嗎?先倒在手指上,試著用手指塗抹進去,慢慢插入,再用手指撐開。一開始您可能會趕到不適,但最後會習慣的。」胡桃侃侃而談,熟練地握住他的三根手指抽動,見他滿臉困惑,還關愛地問:「不需要我教,您應該知道是要插入哪裡吧?」
沃鷺盯著手上的瓶子,很慢才意識到那是什麼。
他的臉在瞬間刷白,就如同他先前所想的,羞辱永無止盡。
「這會讓殿下們到來後變得更輕鬆一點,也能讓您免於受傷……」胡桃繼續說的,但她接下來話,沃鷺幾乎沒有聽進半句。
他本來堅信,這一切不過是個惡劣的玩笑而已,但現在那玩笑卻越來越真實。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找上自己--沃鷺的手心和額際又溢滿冷汗,腦袋一片空白,甚至連胡桃最後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都沒發現。
等回過神來,寢室內只剩他一人。沃鷺手裡緊握著盛滿香氣和油體的小瓶子,獨自坐在可以擠得下三人的大床上。
柴火劈啪響著,沃鷺不想和牆上的壁畫對視,於是他漸漸彎下腰來,絕望和無助逼得地用力扯住自己的頭髮。
幾天前他還身穿一襲閃閃發亮的盔甲,在競技場上意氣風發地等待與對手決鬥;幾天後他卻穿著方便男人褪去的薄衣,身上散發著柔媚的花香,等待男人們的寵幸……
沃鷺遮著嘴,止不住地在床邊乾嘔起來。
他的雙眼溢滿淚水,他很想把一切的錯怪在誰身上,但細究這一切緣由,造成至今這種局面的,不正是愚蠢傲慢的自己嗎?
反芻著那天發生的事,沃鷺不斷地想,如果那天他沒驕傲自滿地踏入陷阱的話……這一切會不會就只是場惡夢?
TBC
已經寫到很後面了,所以不太有坑的可能
之後會陸續一週更新二~三次 : )
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02 金雀鳥
2F幾天前--
沃鷺剛踏上這片遼闊的西方大陸就感到些許不適,明明天氣相當晴朗,萬里無雲;但也許是海上連日來的顛跛,下船時沃鷺覺得這片陌生的土地像海浪一樣在搖晃。
沃鷺皺眉。
「殿下,還好嗎?」一旁年長的男人低頭關切,灰髮參雜著白髮的他臉上堆疊出笑容和皺紋,語氣溫和,但頗有調侃的意味。
「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唐斯。」沃鷺說。
唐斯是服侍他們金雀家多年的老騎士,從幼時就是他身邊的貼身護衛。對沃鷺來說,他和這位年長騎士相處的時間可能比和他父王相處的時間還多,但也因為如此,唐斯偶爾會把他當個八歲孩子一樣看。
「很好嗎?剛剛不是吐了?看來殿下在海上的訓練上還是略顯不足。」唐斯說。
沃鷺皺眉,故意加重語氣說道:「你知道如果你在別的王國,對王子說這種不敬的話可能會被砍頭吧?」
唐斯對他的發言只是發出爽朗的笑聲,畢竟他不是其它王國的騎士,對金雀國小王子的個性又瞭若指掌。他繼續他「不敬」的發言:「或許應該趁我告老還鄉前將殿下您訓練好,否則您日後若是真的成為騎士,可能會被底下的人笑話。」
「我現在這身份還不是被笑話?」沃鷺挑眉,又逗笑了年長的騎士。
「要知道,和您不同,浪最大的時候,大公主可是連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唐斯又說。
話因剛落,兩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前方那位穿著一襲深藍色高貴絲綢長袍的女人。女人的長袍上用金線繡著象徵他們金雀皇室的金雀鳥,身上則是配戴著他們王國最好、最典雅的珠寶首飾。她頭頂上的那頂素雅的王冠在烈日下看起來閃閃發亮。
女人忽然向一旁伸出手,沃鷺想也沒想,一個箭步上前挽住對方的手,唐斯就跟在他們身後。
看到臉上掛著笑容的沃鷺,女人嚴肅的表情才稍微放鬆了點。
「還好嗎?姊姊。」沃鷺問。
「我沒事。」女人說。
沃鷺盯著女人,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沒事。
玫鸝,她的姊姊,金雀國即將繼任成為女王的大公主。不過在處理繼任的事情之前,身為繼任者的她卻必須為了一些紛擾,先長途跋涉地出訪其它王國商談要事,順勢向國內的大臣們證明自己的能力。
這大概任誰都會緊張,更何況他們要面對的還是現今最凶險的強權大國,惡名昭彰的西大陸王國--孤龐。
沃鷺往這片陌生的國土望去,臨海的岸邊聚集了不少孤龐人,而孤龐皇室派來接待他們的使者們正在不遠方,大陣仗地驅趕著這些好奇地盯著他們看的平民,然後才慢吞吞地騎著馬前來。
使者沒有提早在岸邊等待,態度還相當怠慢,這也是孤龐惡名昭彰的原因,他們從不把其它王國放在眼裡,更何況是金雀這個芝麻大的地方。
深吸了口氣,沃鷺還是轉頭安慰姊姊,輕拍她的手背。「別擔心,我未來的女王陛下,這次的談話會順利結束的。我們提供的條件很好,他們一定會很樂意幫助我們共同驅逐海上那些麻煩。」
近來金雀臨海的城鎮時常受到猖獗的海盜騷擾,而且數量越來越多,甚至已經到危害內陸的程度,變成很大的威脅。金雀臨近孤龐,海盜卻不怎麼騷擾軍事強盛的孤龐,這讓他們意識到或許必須向這位風評不怎麼好的鄰國求助。
「希望如此。」玫鸝說,卻緊緊握住弟弟的手。
信使終於騎著馬悠哉地前來,盯著在一堆孤龐人中特別顯眼的他們,打轉了一會兒才下馬說明自己的身份。
孤龐人膚白髮淺而高大,深邃的五官帶著些許冷淡,一雙眼睛總是上下打量來者。
在聽到玫鸝說:「我是金雀國派來祝賀羅禮安國王壽宴的大公主玫鸝。」信使們才對著他們未來的新女王行禮,行的卻是貴族禮而不是皇室禮。
沃鷺皺眉,本想說什麼,卻被玫鸝拉住,一旁的唐斯也向他使眼色,沃鷺也只能摸摸鼻子,隨口繼續說明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不明白姊姊的用意,畢竟他們現在是在別人的地盤,還有求於人,這趟旅程本來就注定會多吃點虧。只是看著孤龐信使們無禮的模樣,沃鷺不由得感到不悅,對孤龐人沒什麼好感,踏上這片大陸後的第一印象更是差到不行。
「國王安排了休憩的住所,那麼請隨同我們來吧。」即便信使們說話還是很客氣,語氣裡卻透露著一股隨意,彷彿將他們當作普通貴族對待。
沃鷺嘆息。不要緊,只要能讓姊姊把事情談成就好,等這場壽宴結束後,很快就能回去了。他安慰自己,緊牽著玫鸝的手,一同在信使們的帶領下前行。
***
金雀國盛產雀鳥,由其是那獨一無二,小巧、精緻又親人,總是吟唱著歌,金色的毛髮蓬鬆捲曲的金雀鳥。
為了孤龐國王羅禮安的壽宴,玫鸝帶上了一籠又一籠,對別的國家來說相當稀少珍貴的金雀鳥來作為禮物。
沒人不喜歡這種適合關在籠子裡賞玩的漂亮小鳥。
所以沃鷺原本以為事情很簡單,他們帶來昂貴的禮物,國王羅禮安接見他們,聽他們訴說海上海盜猖獗事蹟。接著他會接受他們以每年帶來的豐收農作和珠寶做為謝禮,換取海上軍事幫助的條件。
然而信使收走了他們的小鳥後卻再無下文。
玫鸝和沃鷺後知後覺才意識到這場孤龐國王所舉辦的壽宴規模可能比他們想像的還大,而像他們一樣需要和這個惡名昭彰的王國談判的皇室或貴族也比不在少數,他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鄰國國王壽宴當日,天晴卻風大。以為父王舉辦過的春狩宴會已經夠盛大的沃鷺,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盛大叫什麼。
沃鷺牽著玫鸝,在唐斯和騎士團的護衛下進入宴客的廣場時,人們的呼喊和交談聲幾乎將他們所有的聲音淹沒。沿途一排排由侍從高舉著的各國旗幟在風中飄逸,連他們金雀國那面明亮的金黃旗幟都被淹沒其中,變得不怎麼顯眼。
到處都是一排排用昂貴布幔搭建出的棚架,美酒和美食在桌上堆疊著,除了那些準備參加比武大賽的爵士們外,有些貴族已經喝得醉醺醺的。
而來自各地的祝賀,那些成堆的昂貴珠寶、香料和毛皮則是被高高地隨意堆疊在一旁,彷彿在展示王國受到了多少祝福。
這其中卻唯獨沒有看到他們的金雀鳥,沃鷺皺起眉頭。也許是在短短的一天裡不適應死了,也許是飛走了,也許是羅禮安國王根本不在乎,這個無從猜測。
「沒事,就只是個禮物而已,還有其他機會,你不要皺眉,會嚇跑小姐們。」玫鸝說,她像沒事般地向前走著。
隨著他們的露面,無形之中討論起這位金雀公主的聲音變多了。深髮蜜膚,五官深邃的金雀人在人群中總是特別顯眼,穿著高雅華貴的玫鸝會受到注目沃鷺並不意外,姊姊遺傳了母親的貌美,金雀人的精隨。
同樣的,同血緣的沃鷺也不是沒注意到其它貴族女士們嬌怯的視線,還有那些交換耳語的小動作。
「如果有看對眼的,就順便娶個夫人回家吧,婚姻是件好事,再生幾個孩子。」玫鸝又說。
然而沃鷺更是陰陽怪氣地將眉頭皺得更深,他調侃:「您這麼著急著要一個未來競爭王位的對手嗎?」
「如果是你和夫人生的,那叫繼承人,」玫鸝淡淡地回應。「好好考慮吧。」
沃鷺摸摸鼻子,沒意思地環伺四周。他對婚姻這件事沒這麼積極,他對未來的打算是等姊姊繼位後,自己能成為一名真正的騎士,像唐斯一樣,守護在成為女王的姊姊身邊。所以找個妻子這件事並不是他的首要考慮。
當然,也許成為騎士之後他也會考慮像唐斯一樣,找個美麗的妻子,生一堆孩子。
沃鷺漫不經心地和對上視線的每個貴族女士們點頭,微笑示意。嬌羞的孤龐女子很美,不過還是暫時不列入考慮吧……
玫鸝忽然抓緊了沃鷺的手,沃鷺回過神來,姊姊正抬頭望著宴會廣場中央,為孤龐皇室架起的華麗高棚。皇室的成員們高高在上地坐在裡頭,有侍從正在大聲唸著他們的來歷,然後是接續在他們後面的貴族。
他們被那群孤龐皇室小小地行了一下注目禮,但很快的,皇室的注意力又被不斷從後方接替在貴族或他國使者吸引。
至於他們急於交涉的孤龐國王羅禮安,正興致勃勃地盯著正在準備的比武會場,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這沒什麼,真正的問題是,沃鷺很快注意到來自皇室席次某兩道間停駐在他們身上的視線。
那像是一種察覺危險的本能,沃鷺抬頭,視線很快和席次上的兩位皇室成員交會。他忍不住瞇起眼睛,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烈日曬昏才看到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坐在上面。
席上,兩個年輕男人就坐在國王羅禮安的身後,他們和羅禮安一樣,有著一頭淺色的金長髮,表情冷淡,卻有著讓在場男子女子都相形失色的俊美五官。他們在皇室席次間非常顯眼,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他們身上,但他們的視線卻放在……這裡?
為什麼注視著他們?
沃鷺頸子冒起細細的雞皮疙瘩,男人們銳利的視線讓他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就算在他禮貌性地點頭微笑示意之後,那兩人的注視依舊明目張膽,沒有一點迴避。
男人們在席次上互相耳語著什麼,沃鷺聽不見,但一定和他們有關。這讓他感到非常的不自在,但因為甩脫不掉對方的視線,他只能自己迴避。
「一直瞪著我們的那兩位是傳聞中的孤龐雙王子呢--伊黎和赫瑪。」這時唐斯忽然出聲,在沃鷺耳邊提點。
沃鷺恍然大悟,提起這兩個名字,他就耳熟了。伊黎和赫瑪,這是就算遠在異國的人,或多或少也曾經耳聞過的名字。
因為那些時常在各國流轉的吟遊詩人們,最喜歡抱著他們的樂器坐在路邊,一遍又一遍地吟唱著孤龐雙王子的故事--那個瘋癲的伊黎,那個殘疾的赫瑪。
孤龐的惡名昭彰,也是起因於他們。
03 瘋王子與殘王子
3F傳聞西大陸的孤龐皇后在懷胎雙子時飽受折磨,她的肚子異常腫大,到了預產期都還生不下來。又拖了好幾天,大夫們用盡各種方法依然不能依然不能讓皇后順產。
最後逼不得已,羅禮安國王命人讓巫醫調製偏方,讓皇后飲下,皇后才終於臨盆。
據說臨盆那晚孤龐降下大雨,閃電轟隆作響,皇后分娩過程依舊卻無比艱辛,流了大量的鮮血痛苦哀號了一整晚。
一名男孩先被自然產出,哇哇大哭,其中一隻腳的外觀卻異於常人;另一個孩子頭上腳下,大夫們不得已只能用剖腹的方式取出。
最後,雖然賠了一位孤龐國最美麗的皇后,產出的一名男嬰不健康,孤龐卻依然得到了另一名健康的男應,這對需要繼承人的國王來說或許這樣就足夠了。
皇后逝世當日,全國上下卻舉國歡騰,健康的男孩被命名為伊黎,有殘疾的男孩則被命名為赫瑪。據說兩個男孩長得一模一樣,只能從一方跛行的腳來分辨區別。
幸運的是,赫瑪雖有不可告人的殘疾,從小卻異常聰穎,人人都說如果不是他的隱患,很有可能會繼位為國王。
不幸的是,本該最有希望繼承王位,健康的伊黎卻在年紀漸長之後出現越多古怪的行為。年幼的王子曾經指著父王大笑,說看過他在森林裡裸體奔跑;又或是要求侍女或大臣在他面前表現出野雞該有的模樣……他曾說過出了赫瑪之外,所有人看起來都像穿著長袍的野雞。
不僅時常會有奇怪的發言,年紀越長,伊黎王子的性格也越發冷酷殘暴,傳聞他年僅八歲就曾失手殺死過服務不周到的侍從、或陪伴練習劍術的玩伴。就算渾身沾滿血腥,這位小王子似乎也毫無半點憐憫或罪惡感。
漸漸的,人們發現這位王子似乎不完全是健康的,他可能也有殘疾,只是藏在看不見的腦袋裡。
伊黎的殘暴據說連國王羅禮安都忌憚,只是沒表現出來,不然為什麼急著再娶妻又生其他繼承人選呢?
唯一不害怕伊黎,還能與他正常對話,甚至是控制他情緒的只有同胎出生的赫瑪。只要有赫瑪在,伊黎就能表現得與常人無異。
因此從出生後孤龐的雙王子就鮮少分離,據說連少年後都就寢在一起。
有了沉穩的赫瑪制約,伊黎的殘暴對孤龐王國某方面來說也變成了一種助力。身強體健的年輕王子是天生的征服者,他的殘酷凶暴用在戰場上叫做驍勇善戰。
只要是赫瑪指揮、伊黎帶兵參與的戰爭,孤龐都是大勝。靠著赫瑪和伊黎,孤龐這幾年擴張很快,陸續統一周圍的小公國後,轉眼成為了西大陸最強大的王國。
伊黎的名字在戰場上變成像死神一樣的存在,不想人頭落地的敵人聽見便落荒而逃,戰場上他們喊他血腥騎士,平名百姓們在坊間則是流傳著瘋王子這樣的綽號給他。
至於赫瑪,則是瘋王子身邊那城府極深、詭計多端且狡詐的殘王子。
「他們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沃鷺說。他的視線放回高台上時,那兩位的視線竟還在他們身上,他假裝不在意。「聽吟遊詩人們說的故事,我還以為瘋王子長著三頭六臂,殘王子畸形古怪,但他們看起來很……正常。」
沃鷺不確定正常這字眼妥不妥當,但至少不像許多故事形容得跟怪物似的。
如果孤龐的雙王子不是遠遠地坐在高台上,而是和他們站在一塊兒,或許會更不可怕。沃鷺心想。他們就只是穿著華貴、心高氣傲的漂亮王子而已。
「別小看人家,血腥騎士這種稱呼可不是空穴來風,您都不知道他砍過多少人的腦袋。」唐斯說。
沃鷺不以為意,也不是沒聽過有貴族花錢讓吟遊詩人虛構他戰場上的勇猛,真正決鬥起來卻是花拳繡腿。
「那兩個一直盯著我們,是在看姊姊吧。」沃鷺有些後知後覺地想到這件事。
玫鸝是小康富裕的金雀國的大公主,未來的女王,貌美又聰慧,向來有很多王公貴族覬覦。或許那兩個傢伙惹人嫌的視線,是出於這個原因,這樣就能解釋了。
「您可千萬別看上那兩個傢伙,一個瘋的一個殘的,英俊的皮囊也救不了,我們未來的女王若要聯姻,必須是更好的對象。」沃鷺對著玫鸝打趣道。
「別耍嘴皮子,別忘記我們還有要事。」玫鸝沒理會沃鷺,雖然她也對孤龐雙王子的注意感到困惑,但那不是她現在所需要的關注。
「抱歉,殿下,但我必須要說,您的猜測可能有點……」唐斯插話,卻顯得欲言又止。
沃鷺正要追問,侍從卻打斷他們的對話,將他們引領進屬於他們的席次。入座後沃鷺才發現他們被安排和一眾貴族坐在一起,彷彿附庸國一樣。
沃鷺對這安排頗有意見,手指不停在餐桌上敲打著,直到玫鸝制止他,他才坐直身體。本來想詢問身旁的唐斯剛剛到底想說什麼,高坐在皇室棚架內的國王羅禮安卻舉著酒杯起身,現場一片肅靜。
正值壯年的羅禮安看上去已經有些白髮蒼蒼,但人高馬大的他精神和體魄還是相當好,和他正值強大的國家一樣,雖然功勞並不完全在他身上。羅禮安在台上說著一些國王該說的話,希望賓客盡興之類的,並且舉杯慶祝,每位貴族和他國來的使者都一副專心聆聽並且積極應和的模樣。
沃鷺卻感到無聊,只是浮躁地用拇指玩轉著食指上的戒指。父王總說這就是他不是繼承人的緣故,他不像姊姊那麼穩重,有時為了所謂的榮譽又很死腦筋,就像個幼稚的小鬼。
關於這點沃鷺並沒有意見,在治理國家這件事上姐姐本來就比他有慧根,況且比起處理政事,他可能更擅長騎馬打仗。他願意只當能夠守護姊姊的騎士就好。
沃鷺分心地看向一旁全附武裝的騎士們,他在想或許等到比武大賽開始才會覺得這一切比較有趣。
看著高大健壯的馬匹,以及擺放在一旁的武器,沃鷺有些躍躍欲試。不知道優勝者能獲得什麼獎品呢?會不會受到國王的讚美或與之對話的機會?他們正好很需要和羅禮安說上話的機會呢。
一個想法在沃鷺腦海裡成形,他看向羅禮安,卻再度被羅禮安身後的那兩道視線干擾。
伊黎和赫瑪還直瞅著他們看,視線直接地像熱辣的太陽。沃鷺皺眉,不知怎麼地總覺得他們的視線是在看自己而不是姊姊。
他歪起腦袋,這次選擇直視對方,試圖詢問對方究竟在看什麼。或許是心虛了,兩人終於將視線撇開,望向對方,又開始耳語著什麼。
兩人交談完後,其中一人又和前方的羅禮安低頭耳語幾句,接著他忽然起身便離席了。
看著他健步如飛的模樣,沃鷺猜測他應該就是那位瘋王子,伊黎。至於台上仍然坐著的,應該就是那位城府極深的殘王子,赫瑪。
坐著的赫瑪就和常人無異,沃鷺好奇他擁有殘疾的那隻腿究竟長什麼樣子。
在送走自己的兄弟後,赫瑪的視線再次望過來。沃鷺這次有些不悅地朝赫瑪舉起酒杯,但赫瑪並沒有搭理他,很快便轉移視線。
是不是沒了兄弟就變孬種?傳說中的瘋王子和殘王子看來也不過爾爾。沃鷺心想。
這時正好有個孤龐的侍從彎著腰過來,恭敬地向他遞上捲起的牛皮紙。他將牛皮紙打開,那是張比武大賽的邀請帖。
時機很剛好。
「不,我們只是來訪而已,別節外生枝。」一旁的唐斯提醒。
沃鷺並沒有回答,捲起牛皮紙在手心裡輕拍。
04 小鳥
4F沃鷺真想知道孤龐的王子對他到底有什麼意見。
當他隨同玫鸝一起,例行性地和其他使節一樣,一一上台向國王進行祝賀時,那位留在看台上的殘王子赫瑪視線還是不停在他臉上打轉。
赫瑪有雙淺灰色的瞳孔,冷冷的,視線異常偏執地放在他臉上,讓人不悅。
沃鷺依然當作沒看見,因為他和玫鸝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抓住機會和羅禮安商談協助出兵的事。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不順利。
孤龐和金雀的文化迥異,金雀人向來不在乎繼位者是男子或是女子,但在孤龐卻有著重男輕女的文化,女子繼承王位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就像那位坐在最後排的大公主卡西琳,貴為長女,卻完全不被當成繼承人選對看待,只能裝扮得漂漂亮亮地坐在那裡冷眼看著一切。
所以當玫鸝以繼承人的身分上台和羅禮安對話時,羅禮安幾乎將她成笑話看待。
「金雀女人膚蜜貌美,雖然像小鳥一樣話多了點,擺在身邊卻很好看,當夫人很好,當女王不會太可惜了嗎?」
現場除了金雀人之外都在哄堂大笑,好像這種冒犯的話有多好笑一樣。沃鷺握緊拳頭,剛想張口辯駁,玫鸝卻暗地裡拉住他。
「父王也覺得我話多,不過能提供不少好意見,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願意以我為繼承人。」相較於沃鷺,玫鸝並未惱怒,反而溫和有禮地回應。
「你們金雀真是個奇怪的地方,很有意思。」羅禮安說,他摸著下巴,表情不像有被玫鸝說服,不過他給了玫鸝繼續說話的機會。
「不知道國王是否有收到我們的賀禮呢?」玫鸝問。
「啊,珍貴的小鳥們,」原來羅禮安是有收到禮物的。「我二兒子很喜歡呢,所以都送他了。」
二兒子?那個瘋王子?沃鷺心想,他發自內心祈禱他們送去的金雀鳥沒有被拔掉羽毛、折斷咽喉。
他下意識地瞄了赫瑪一眼,近看這位大王子更顯得俊美無害,很難想像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伊黎究竟有多殘暴才會有那些稱號。
赫瑪的視線又放過來與他對視,這次沃鷺先瞥開了。
玫鸝和羅禮安的對話在繼續,玫鸝抓住機會說道:「很高興禮物能獲得二王子的青睞,希望那些珍貴的金雀鳥能取悅他。但這次前來除了祝賀您的壽誕,主要也是想來和您談一談最近海上紛亂的問題……」
然而就在玫鸝要說到重點時,一直默不作聲的赫瑪卻忽然伸手輕按住他父王的肩膀。
「競技場準備好了,父王。」赫瑪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完全轉移了羅禮安的注意。
看到競技場的羅禮安眼睛放光,他點點頭,對玫鸝的態度一下變得敷衍。「果然是話太多了點,公主,今天是我大壽,賓客應該要盡興,別破壞興致,請下台準備和其他人一同觀賞接下來的比武大賽。」
比武大賽看來比談話要重要得多了。
赫瑪簡單的一個動作讓玫鸝和沃鷺吃了閉門羹。侍衛們準備要上前「請」他們回席,看著玫鸝滿臉錯愕,沃鷺實在是坐不住了。
「如果能贏得比武大會的優勝,能讓我們有這個榮幸繼續和您談話嗎?國王。」他大膽對著羅禮安提出問題。
玫鸝拉住莽撞弟弟,卻來不及阻止。
「哦,金雀的小王子想要參賽嗎?」羅禮安看起來並沒有生氣,他的注意力第一次放到這位沒有繼承權的金雀小王子身上。「當然,國王會對優勝者給予任何獎勵,所以如果你獲得優勝,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但前提必須是要成為優勝者。」
得到同意,沃鷺很有自信地注視著羅禮安,這才甘願被請下台,
羅禮安身後的赫瑪一語不發,看著沃鷺下台。
***
「不是要您乖乖的別節外生枝嗎?怎麼就是不聽!」老騎士唐斯一把年紀,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能把他氣到雙頰燒紅的大概就只有沃鷺了。他一邊替他的王子穿上盔甲和護具,一邊不高興地碎念。
「你知道你這種語氣要是用在像羅禮安那樣的暴君上,真的會被砍頭吧?」沃鷺笑道。
「您還有心情開玩笑!」唐斯將盔甲用力一拉,還好沃鷺站得夠穩。「小心上場之後被痛扁一頓。」
「你教出來的學生沒這麼差吧?」沃鷺耍嘴皮子,結果把唐斯氣得耳朵都紅了。
「您真是……」唐斯氣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盡全力替他的小王子將身上的盔甲和護具繫緊,最好緊到足夠讓他當場昏倒。
「再怎麼說我也是從來沒輸過的一場比賽的好學生,對我有點信心。」
「那是因為您都在金雀國內,這場比武大賽連那個瘋王子都有參加!您都沒考慮過自己的安危嗎?」
安危?沃鷺還真的沒考慮過,立志要成為騎士,守護未來女王的人需要考慮這些嗎?再說,沃鷺對自己很有自信,或許治理國事上不行,但他對比武、騎術或劍術相當有天賦,在金雀國內他是不敗的王子。
「別生氣,你先想想,如果我能贏得比武大賽,也許就有辦法直接要求羅禮安出兵幫忙。」沃鷺說,他並不是魯莽決定參賽的……好吧,也許是有點魯莽,但他有他的考量。
遠處的玫鸝正獨自坐在看台上,一臉擔心地望著他,偶爾才隨著群眾拍手。
「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你也看到那傢伙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沃鷺說。
「但是……」
「難不成要空手回去?」沃鷺拍拍唐斯的肩膀,試圖說服對方。「請對我有信心。」
唐斯當然不是不明白他的小王子真的有點本事,他也不是擔心他教出來的小王子會被教訓得落花流水,問題在於那位披著黑色盔甲的血腥騎士……
競技場內,人稱瘋王子的伊黎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渾身穿戴著黑色的盔甲,手持長槍,氣勢凌人。對手騎士看來則是焦慮不安,連馬匹都感覺到主人的恐懼似的,胡亂踏步。
唐斯試圖要說服沃鷺他的對手有多可怕,讓他退出比賽。
但意外的,當比武開始後,那位瘋王子今天似乎並不在狀態內。面對怯懦的對手,贏面很大的瘋王子突刺起來卻顯得力不從心,還差這麼一點點就要被軟弱的對手給擊落下馬匹。
「這就是人稱血腥騎士的瘋王子?」沃鷺挑眉,英挺的眉眼上又多了幾分光亮。「看上去實力不如想像中堅強啊。」
唐斯沒說話,他也不知道今天的瘋王子是怎麼回事,他聽過的瘋王子可不是這樣的。
「不要志得意滿,這不是鬧著玩的。」唐斯只能再次提醒沃鷺。
「我會贏得比賽然後好好活下來的,別擔心。」沃鷺不以為意地確認自己身上的裝備有穿戴整齊,他交代唐斯。「去請姊姊放心,我會為她帶來好消息。」
小王子講不聽,唐斯也只能嘆息。
競技場上砰地一聲,狀態不好歸不好,那個滿身黑的瘋王子最後卻還是擊落了無用的對手,滿場歡呼。
對此,沃鷺只是笑笑而已,他戴上頭盔。
05 唇槍舌劍
5F長槍擊中騎士的肩膀,騎士重心不穩,很快跟著馬匹翻倒在地。
坐在馬上的沃鷺舉起長槍,很快得到了滿堂喝采。
沃鷺的騎術和劍術在金雀國內都是數一數二的,比起那個搖搖晃晃的血腥騎士,他今天的狀況可以說是相當的好,輕而易舉就擊敗了來自各地的對手。
幾番競技下來,他充分展現自己的實力,雖然也不是沒遇到難纏的對手,但以他的敏捷度和騎術,晉級到最後並不是太難的事,甚至順利到有些出乎意料。
原本很擔心的唐斯看上去也稍微鬆了口氣,只有玫鸝依然眉頭深鎖。
擊敗最後一位對手,順利晉級決賽的沃鷺摘下頭盔,先是對著觀眾們微笑揮手,接受女士們不斷丟下的鮮花,接著才騎著馬來到孤龐皇室們的看台前。他抬頭挺胸,刻意騎著馬停在前方,禮貌地向羅禮安彎腰行禮。
他相信孤龐人見識到他的實力了。
「金雀來的小王子身手不簡單啊。」果然,支著下巴的羅禮安說話了。
「承蒙陛下的誇獎。」沃鷺說,他看也不看後面的赫瑪一眼。
「但你父親卻沒把位子傳給你呢,真的是很奇怪啊。」羅禮安的語氣禮帶著不解。
「因為皇姊玫鸝更優秀,她是最好的人選,如果您剛剛能讓她繼續把話說完,或許您就能明白為什麼。」沃鷺說。
直接對孤龐國王說這種話,簡直是找死。沃鷺可以想像待回兒下去大概又會被唐斯教訓一頓,但他真的需要這個說話的機會,出氣也好。
不過羅禮安並沒有生氣,他盯著沃鷺好奇地問道:「如果真能擊敗我最強悍的兒子得到優勝,你想要什麼樣的獎賞呢?真的只是要一個談話的機會?你不想要女人、珍貴的駿馬、或是……」
「他打不過伊黎的。」坐在羅禮安身後的赫瑪忽然出聲。他的聲音清冷沉穩,很沒感情,他看向沃鷺的眼神也是。「給你個忠告,現在就棄權,貴為小王子,還是為自己留點顏面。」
竟然又被小看了。沃鷺皺眉,幾場比武下來的體力花費,以及被輕視的不悅讓他腦袋有些發脹,但他強逼自己微笑。
「大王子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您有沒有考慮過或許該棄權的不是我?」
「不,絕對是你。」赫瑪說,臉上沒一點表情。
羅禮安大笑出聲,笑得沃鷺莫名其妙,他面紅耳赤地再次回應赫瑪:「不,我不會棄權的,大王子該不會是怕我傷到二王子才……」
「如果你投降得不夠快,他可能會殺了你。」赫瑪又打斷他。
就憑那個騎起馬來搖搖晃晃的傢伙?不滿的情緒升到頂點,沃鷺開始懷疑赫瑪只是在擔心他那虛有其表的胞弟會被他教訓得落花流水,所以想先恫赫恫嚇他而已。
或許雙王子的恐怖真的全是靠嚇唬人而來的。
「我不需要投降,」沃鷺堅定地說。「我有把握我會成為優勝者,或許您應該更擔心您的兄弟。」
他們之間的唇槍舌劍似乎逗樂了羅禮安,他笑到連杯裡的酒都灑出來些許,而其他皇室成員喝著手裡的酒,沒人表態,只是默默地觀察著這一切而已。
沃鷺倒是被激煩了,他認定赫瑪是在畏懼他,才會威脅他棄權。他不會如他所願。
「陛下,」沃鷺轉頭望向高在上的羅禮安,他挺起胸膛說道:「如果我贏了,我不需要其他獎賞,我只需要您答應一件事情。」
「什麼事?」
一不做二不休,沃鷺乾脆大膽說出他們此趟來訪的用意:「近日海盜猖狂,讓孤龐出兵幫助我們抵禦海上的那些麻煩,我們能提供豐厚的報……」
「出兵?」羅禮安打斷沃鷺的話,他支著下巴,模樣看起來不太高興。「要我給你女人或財寶就算了,小王子不覺得這個要求太多了嗎?你認為以孤龐的國力會需要你們那一點點報酬?」
不行,不能退縮。沃鷺深吸口氣,又說:「難不成殿下擔心會輸?」
這話可能太過挑釁了,國王可能會盛怒,但如果就此妥協的話一切都沒有意義。沃鷺緊張地看著羅禮安,他想表現得從容,燒紅的雙頰卻背叛他。
在國王有下一步動作前,坐在後方的赫瑪再度開口。
「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吧?」
所有人都看向那位殘王子。
「如果小王子這麼有自信的話,我們來打個賭。」
羅禮安轉過頭去看了赫瑪一眼,父親並沒有阻止他的兒子,臉上露出了看好戲般的表情。
「什麼賭?」沃鷺的馬不安地躁動著,他不得不拉緊韁繩。
「如果你贏得優勝,那麼就如你所願,不要求任何報酬,我們孤龐派兵去幫忙解決金雀最近的困擾。」赫瑪說,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不過如果你輸了,你輸掉你自己,金雀會失去他們的小王子,從今以後你必須忠誠地為我和伊黎服務。」
赫瑪代價高昂的賭注一提出,立刻引起某些人的竊笑,放在沃鷺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每個人都在等待他的反應。
沃鷺扣緊牙關,瞪著赫瑪,他忍不住心想會不會坐在台上的這位,才是真正的瘋王子。
面對兒子提出的瘋狂賭注,羅禮安只是哈哈大笑。
「想清楚,金雀的小王子,在我們孤龐打賭可不是一件兒戲事,賭下去就要守約。」羅禮安調侃地看著沃鷺,彷彿深信這位小王子在聽到賭輸的代價後會嚇到退縮一樣。
沃鷺握緊手上的韁繩,腦袋被怒氣薰得像燒起來一樣。不遠處的姐姐正對他猛搖頭,唐斯更是滿臉擔憂,不停用眼神示意他放棄。
輸掉的代價很高昂,但這很可能是赫瑪保全他弟弟的計謀,而且如果放棄這個機會,他們就會空手而回,也會顯得他怯懦無能,他的人生將會留下一次不戰而降的紀錄……
沃鷺看向那個騎著駿馬在場邊準備的伊黎,他動也不動地面對著他,頭盔遮住他整張臉,看不出表情,但他想或許那位瘋王子正得意洋洋地笑著,等他放棄。
群眾鼓譟起來,大部分是要他棄權,滾回金雀去。
沃鷺挺起胸膛,再次看向羅禮安:「陛下也同意這個賭約?如果我贏了,直接派兵?」
羅禮安沉默了一會兒,很乾脆地點點頭。
「前提是你要贏。」赫瑪說,他盯著沃鷺,淺灰色的眼眸像陽光下的淺湖,踏進去卻會發現深不見底。「但你不會贏。」
那句話徹底激怒了沃鷺,他用手中的長槍指著赫瑪,宣誓般地說道:「我將會贏得勝利。」
群眾再次鼓譟起來,國王羅禮安卻搖了搖頭,好像沃鷺有多可笑一樣。而那坐在高台上的王子赫瑪,沒有如沃鷺所想的垮下臉,他淺淺地微笑起來,陽光照耀下看起來無害而俊美。
在沃鷺離去為決賽準備前,赫瑪張嘴對沃鷺說了什麼,只是完全被鼓譟的群眾們的聲音給蓋過。
但如果沃鷺沒看錯,赫瑪說的是:小鳥。
06 賭約
6F沃鷺再次上馬準備進行最後決賽時,唐斯還追在他後面要他去撤銷賭約。
但事情都已經到這個地步,沃鷺是不可能再拉下臉去要求撤銷賭注,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很確信自己不會輸。
他看向另一側正在準備的對手,伊黎依然是那一身黑色的盔甲,上頭沾滿泥土,因為他在和其它騎士打鬥時一度摔下馬過。
怎麼想,血腥騎士這稱號都只是個噱頭而已,瘋王子並沒有大家所想的這麼強悍。
會贏的!沃鷺就定位,拉下面罩。看著伊黎緩吞吞地騎著馬在和他相對應的位置停下,他舉起長槍。
然而那位顯露疲態的瘋王子伊黎卻在就定位後,忽然變了個模樣。沒有之前的萎靡不振,馬匹的韁繩被他緊緊牽在手裡,逼得那匹馬也跟著抬頭挺胸。
環繞在那位瘋王子身上的氛圍都變了,他對沃鷺高舉著長槍的模樣端正且凶猛,彷彿跟剛剛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沃鷺握緊韁繩,心臟的聲音忽然大到足以在盔甲內迴響,雖然意識到事情有什麼不對勁,但現在並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思考。
侍從揮舞起旗子,群眾沸騰起來。
反射性地,沃鷺駕著馬匹開始向前狂奔,估算著和伊黎的距離。不需要想這麼多,無論如何,他唯一的目標就是將那位血腥騎士擊落。
然而伊黎的速度卻遠比他所想得還快,身穿黑盔甲的男人穩穩地平舉長槍,就算距離逐漸靠近也完全沒有一絲退縮,氣勢猛烈。
倒是沃鷺,預想和現實的差別讓他猶疑了一秒,直接錯失攻擊的時機,於是他試圖閃避緊接而來的攻擊,對方卻巧妙地挪動長槍的角度。
下一秒,強烈的撞擊在沃鷺的肩膀上炸開,那股力量直接將他擊落下馬。瞬間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翻騰的泥土還濆濺進頭盔裡。
嗡嗡嗡地聲響充斥在沃鷺耳裡,直到他脫掉頭罩張嘴呼吸,群眾沸騰的歡呼聲才又逐漸流進他耳裡。同時,肩膀上的疼痛也椎心刺骨地瀰漫全身,痛得他忍不住大叫。
繼續躺著會讓傷口比較不痛,但馬蹄踏地和馬匹哼叫的聲音不斷傳來,意志力逼得沃鷺不得不忍住疼痛起身,因為繼續躺著等同於是投降。
「投降!」有人喊著。
不,他不能投降。
沃鷺渾身冒著冷汗,好不容易才站起身來,一抬頭卻看見那位瘋王子騎在黑馬上,高高在上地望著他。
瘋王子沉默地待在原地,沒有動靜,只有群眾不斷在鼓譟。
直到沃鷺抽出腰間的劍,表示自己還沒有要投降,瘋王子才有動作。他從馬上跳下,明明身上穿戴著沉重的黑色盔甲,他的動作卻相當俐落流暢,沒有一點先前的笨拙。
此刻的瘋王子才像人們口中所稱呼的那位血腥騎士,氣勢強烈到讓人窒息……
不行,不要慌,吸氣!沃鷺強迫自己呼吸,看著瘋王子邊朝他走來邊拔出劍,他緊握劍柄迎敵。
不料瘋王子一劍揮下,那力道和衝擊程度卻震得他失神,差著麼一點點沒能擋住。第二次攻擊很快展開,速度更是快得沃鷺勉強才能再次擋住。
沃鷺明明很擅長劍術,他速度快,攻擊又精準,現在卻像個剛拿劍的孩子似的,被瘋王子節節擊退。
瘋王子的速度和力量都超乎想像,彷彿前面幾場的表現都是故意在養精蓄銳,或是……故意讓他輕敵?
雖然再次擋住攻擊,沃鷺卻已經開始有點力不從心,瘋王子倒是很輕鬆地揮舞著他的劍。
明白繼續被壓著打只會消耗體力而已,於是沃鷺握緊劍柄試圖主動反擊。
但那位瘋王子招招都接得輕鬆,沃鷺還聽到瘋王子的聲音從頭盔裡悶悶地傳出,「攻擊、攻擊、後退、防禦,赫瑪說你有個模式。」接著是笑聲。
攻擊、攻擊、後退、防禦。
冷汗爬滿沃鷺的全身,他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有個攻擊的模式,他們竟然一直有在觀察他。
「投降。」
「不!」
沃鷺努力改變攻擊的模式,卻讓自己亂了陣腳;而瘋王子的攻勢則是更加猛烈,他一劍揮下,打得沃鷺措手不及,他被瞬間擊倒在地。
一身黑色盔甲的瘋王子站在沃鷺面前,此刻看起來異常高大,像一道黑影壟罩著他。前所未有的恐懼在心底慢慢發酵,像毒一樣竄入四肢。
如果你投降得不夠快,他可能會殺了你。赫瑪的警告在沃鷺耳邊響起,瘋王子一劍又一劍用力砍下,他盡全力抵擋,握著劍柄的手指卻已經感到麻木。
恐懼一旦出現就難以遏止,絕望感隨之而來,沃鷺發現自己的實力根本比不上這位血腥騎士。
一切都和他當初所評估的不同,他就像踏入精心設計過的陷阱而不自知。
「殺了他!」場外有人喊著。
「殿下!」沃鷺隱約聽到唐斯的聲音。
「投降!投降!」更多人則是喊著。
只是,到了這個地步,沃鷺怎麼可能投降呢?鏗地一聲,他的劍被瘋王子打飛,沒了武器的沃鷺在地上爬行,看著瘋王子慢步追上。
瘋王子舉著劍,那把劍都不知道砍過多少人的腦袋。盯著鋒利的劍,沃鷺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他反射性地閉上眼,卻聽到唐斯大喊著:「殿下!」聲音由遠而近。
老騎士拿著劍從人群裡衝出來,替沃鷺擋下瘋王子的那一擊。
群眾發出不滿的抗議聲,瘋王子則是在唐斯擋下那一劍後,很快地轉移目標。只是面對忽然竄出來的唐斯,他下手更加凶猛瘋狂。
唐斯畢竟有戰場經驗,劍術老練,一開始還能順利抵擋攻擊甚至是反擊,但老騎士畢竟有了年紀,速度和力量都追不上瘋王子。
很快的,唐斯敗下陣來。
沃鷺剛從泥地裡爬起,就看到瘋王子一腳踹在唐斯膝蓋上,老騎士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呼聲,幾乎可以聽見他筋骨斷裂的聲音。
周遭群眾不斷鼓譟,擾亂比賽可以說是大忌,就算唐斯的目的是要救他的小王子,打擾國王的興致也仍然是罪該萬死。
沃鷺看到瘋王子看了他一眼,隨後就舉起劍準備砍下唐斯的腦袋。
「等等!住手!」沃鷺驚恐地大喊,拚了命跑上前在瘋王子一劍砍下來前護在唐斯身前。「我投降!我投降!」
有一瞬間,沃鷺想過瘋王子可能還是會一劍砍下,讓他和唐斯一起身首分離,不過這事並沒有發生。
「伊黎!」皇室看台上有人喊了瘋王子的名字。
瘋王子的手高舉空中,在停滯了這麼幾秒後,他的聲音悶悶地從頭盔裡傳來:「再說一次。」
「殿……殿下!」後方的唐斯猛拉著他,似乎是要他閉嘴。
但沃鷺知道要是他不照著做,那把劍就真的要揮下來了。
「投降,我說我投降!」沃鷺再次重申。
群眾安靜下來,原本高舉著劍的瘋王子也終於放下他的劍,將黑色的頭盔脫掉。
在黑頭盔之下的,明明是張和赫瑪一樣,乾淨又俊美的臉孔,淺色的長髮和睫毛在日光下看起來像在發光。
伊黎丟下頭盔,伸手將沃鷺從泥地中拉起。
沃鷺抬頭望進他眼底,同樣是和赫瑪相同的淺色眼眸,卻有種說不出來混亂。在沃鷺得以做任何反應前,伊黎忽然一把捧住他的臉,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他緊緊捏進手心裡似的。
「小鳥、小鳥,我真的可以看得見你呢!」說著令人費解的話,伊黎臉上露出一抹很純粹的驚喜和愉悅。「近看更討人喜歡。」
伊黎的瘋言瘋語和群眾的吼叫聲讓沃鷺腦袋一片嗡嗡作響,他分神地瞥見玫鸝正焦急地帶著他們的騎士前來,卻被數量龐大的孤龐士兵們給擋下。
至於身後不斷喊著他:「殿下!殿下!」的唐斯則是很快地被人帶走。
沃鷺幫不了姊姊,也幫不了唐斯,他甚至幫不了自己。他伸手抓住伊黎,試圖補救他犯下的錯誤。「等、等等!我們可以再談……」
「孤龐的賭約務必履行,」伊黎卻說。「現在你是我們的了。」
很快的,士兵們湧上,沃鷺被拿下。
07 初夜
7F柴火在壁爐裡劈啪地響,沃鷺看著手裡的小玻璃瓶發愣。
他搞砸了,一場賭注竟讓他全盤皆輸。
偌大的王子寢室內,任何一點聲響都會讓他緊張得心跳加速、無法呼吸。他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花香味,身上的睡袍絲滑到令人作嘔。
不知道姊姊現在是不是正想辦法救他?唐斯呢?還被關押著嗎?他們有沒有替他治療腳傷?他有太多疑問卻沒有人願意告訴他。
比武大賽後他們先是將他關在地窖裡,不讓他接觸外界的人、知道外界的事,只讓他獨自一人坐在地窖裡發愁。
起初沃鷺以為賭輸之後的自己會變成王子們的侍從,每日替他們倒茶、洗臉、沐浴,隨侍在側,受盡他們的取笑。
這賭約也許會維持幾天、幾個月、幾年,不知道,但他認為惡劣的孤龐王子們總會膩的,姊姊也一定會想出辦法救出他和唐斯。
所以被剝奪王子的身分只是暫時的,他賭輸了,他必須承擔後果,承受屈辱,而最糟糕就僅此而已,他只需要熬過就好。
沒辦法改變賭輸這件事,沃鷺只能這麼安慰自己,可事情卻變得越來越不對勁。
起初是看守他的守衛們常常聚集在一起笑話什麼,而沃鷺可以很明顯感覺到那些笑話都是在針對自己。他們開始在送飯時故意喊他女士或夫人,就像守衛們之間講好的惡劣玩笑。
沃鷺一開始還沒太在意,只當作是他們這群孤龐人想嘲笑他輸了比賽,不夠有男子氣概這件事--直到某日深夜他聽到值班的守衛們在閒聊伊黎和赫瑪的事。
他們聲音壓得很低,但地窖裡一點聲音也沒有,所以他都能聽見。
「你沒聽說那位瘋王子和國王要求想要一位夫人的事嗎?」
「我以為他和他兄弟不喜歡玩女人。」另一人低俗地笑了起來。
「是不喜歡啊,你以為那位瘋王子要求的夫人在哪裡?就在這裡啊,他自己贏來的,還說要和大王子共享榮耀,國王都快氣死了。」
聽到其中一個守衛這麼說時,沃鷺還沒能消化過來是什麼意思,他背對著門口蜷縮在角落,假裝熟睡。
「明明驍勇善戰卻腦袋有病啊,真是可惜。」守衛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可惜。「國王拒絕了嗎?」
「你覺得拒絕得了嗎?瘋王子鬧起脾氣來誰受得住,我們八成腦袋都要落地。」
靜默了一陣子,守衛們卻又窸窸窣窣地聊起來。
「喔,可憐的金雀小王子,不知道輸了比賽之後要被玩屁股吧?」另一個人的聲音像是要讓他聽到一樣不停說著:「他們會不會閹掉他?這小傢伙都不知道碰過女人了沒有,就要被閹掉了嗎?真可怕。」
「不知道,可能不會,王子們的喜好你又不是沒聽說過,也許他們喜歡玩的就是屌。」
守衛們又笑成一團,金雀來的小王子在賭輸自己後,對他們來說只是個笑話和茶餘飯後的話題而已。
沃鷺記得當時自己渾身發冷,把自己縮成一團也沒能緩解那種恐懼,他不斷告訴自己那只是個荒唐的謠言而已。然而幾天後他被轉移至一間狹窄的客房裡關押,看守他的除了男性守衛們之外,還多了個叫胡桃的貼身侍女。
胡桃說自己是被派人服侍小夫人的,而從那之後沃鷺才意識到那些並不是玩笑話。他們不再稱呼他為來自金雀國的小王子,而是稱呼他為夫人。
直到現在他被洗乾淨、打扮好,送上王子們的床……荒唐的謠言已經變得如此真實。
腳步聲打斷沃鷺的思緒,他整個人緊繃起來,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扉。細碎的交談聲從門縫間流入,交談的人們情緒似乎相當愉快。
沃鷺的胃裡像塞了一顆球一樣難受,全身的血液都像凍結住似的。
門被推開來,先走進來的是那拄著權杖踩著緩慢步伐進入的赫瑪,就如同傳聞所說的,他有些跛行,動作卻依然優雅。
赫瑪進門時看了沃鷺一眼,隨後又繼續回應後方的人。
「南方那片地的貴族很好說話,傭兵們卻很頑強,我會和父王談,由我派人去交涉就好。」赫瑪在沃鷺的正對面坐下,就在那幅壁畫之下。
他雙腿交疊,與沃鷺對視,話卻繼續對著另一人說:「你才剛回來不久,我希望你能好好休息。」
「前提是尼穆不要來煩我的話,那隻豬在用晚餐時一直發出很吵的笑聲,真想一劍砍了他的腦袋,父王為什麼還要留著他?」接在後面進入的是伊黎,他就像更高大健壯一點的赫瑪。如果只看臉,幾乎難以分辨他們誰是誰。
看著伊黎寬厚的背影,血腥騎士抬手揮劍,擊劍的沉重力道彷彿又再重現一次。沃鷺渾身緊繃。
赫瑪卻在笑。
「因為那是我們親愛的弟弟,父王最愛的兒子。」
「但你明明知道他看起來就像隻豬,聞起來也像。」伊黎伸手扯住那頭漂亮的長髮,彷彿他再也無法忍受這一切。
「不,別抓頭髮。」赫瑪輕輕勸說,接他再度看向伊黎背後的沃鷺。「你的小夫人被準備好送來了呢。」
伊黎鬆開手來,後知後覺地轉頭看向坐在床上的沃鷺。
孤龐的雙王子同時望著他,國王壽宴那天被盯住的不快感又湧回來,沃鷺頓時渾身聳立起雞皮疙瘩,他雙拳緊握,一抬頭迎來的卻是一見到他眉眼都明亮起來的伊黎。
「小鳥!」伊黎笑得雙眸含光,想也沒有就邁開步伐走向沃鷺。
沃鷺向後退,才剛抬起手就被伊黎一把捧住臉。瘋王子臉上沒了剛剛的煩躁,抿著嘴唇滿滿都是愉悅的笑容。
「我的小鳥,終於來了。」伊黎用拇指蹭著沃鷺的臉,眨著他長長的睫毛仔細觀賞他。「老天爺啊!赫瑪,你看到他的臉了嗎?我看到了。」他轉過頭去興奮地和赫瑪說。
赫瑪臉上維持著縱容的笑,似乎對弟弟的瘋言瘋語習以為常。
「胡桃把你打扮過了呢,她應該再幫你戴幾朵花上去。」伊黎的眼睛裡閃著光,沃鷺感到噁心。
「不要為難胡桃。」赫瑪在一旁笑道。
兄弟倆彷彿將沃鷺當成新奇的玩具一樣。
「我有名字!放開我……」終於受不了,沃鷺抓住伊黎的手腕試圖將他的手拉開,伊黎的手指卻趁著他張口探進他嘴裡,指腹壓著他的舌根一路往喉嚨內探入。
「沃鷺,鷺鷺。」伊黎幾乎要哼起歌來,他是知道沃鷺名字的。
被手指噎住的沃鷺一下的淚水溢滿眼眶,他改用兩手抓住伊黎的手掙扎著要將他拉開,伊黎卻單膝跪上床來,強硬地將手指插得更深。
沃鷺一氣之下用力咬了伊黎一口。
08 處子
8F沃鷺一氣之下用力咬了伊黎一口。
「噢!」伊黎一掌猛掐到沃鷺脖子上,在沃鷺鬆口時把手指抽了出來。
沃鷺還以為自己會被掐死,但伊黎很快放開他來,在他反射性地作嘔時,他戲劇性地倒在一旁,還可憐兮兮地抓著手指告狀:「赫瑪,鷺鷺咬我!」
瘋王子伊黎戲演得彷彿他才是那個受害者。
「你這樣做他當然會咬你。」赫瑪支著臉說,他冷淡的臉孔和壁畫上時亮時暗的面容相仿,但壁畫沒完全畫出他的俊美和那股病態。
脫逃的沃鷺整個人跳起來,雙頰漲紅的他擦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往角落裡縮。
「我輸了,可以嗎?你們可以提出其他的要求,但拜託停止這種無聊玩笑!」他叫喊著。
赫瑪沉默,沒有說話,只是再次看向沃鷺。
「我、我們可以談其他的條件……」
「坐回床上去,夫人。」赫瑪打斷沃鷺,並刻意稱呼他夫人。
「我不是你們的夫人!」沃鷺像沸騰的鍋水,怒氣隨時都要溢出,「你沒有在聽我說話嗎?我說……」
「坐回床上,這樣你那位騎士也會繼續有床睡。」但赫瑪簡單一句話掐滅了沃鷺的火氣。「或是你希望他回去睡在濕冷的地窖?但那可能對他的腿不太好。」
「唐、唐斯?他現在在哪?人還好嗎?」沃鷺著急地詢問。
赫瑪並沒有回應,而是直視沃鷺,以沉默逼他乖乖坐回伊黎身邊。
「拜託,告訴我……」迫切地渴望赫瑪能擠出更多關於唐斯的訊息,沃鷺只能照做。
赫瑪卻在他坐回床上後改變話題。「從今以後必須忠誠地為我和伊黎服務,這是你答應我們的賭注,記得嗎?」
沃鷺沒有說話,羞恥燒紅他的雙頰。
「所以這並不是玩笑,而是約定,這就是我們要求的忠誠及服務。」
「但我是個男人!是金雀國的王子!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如同女子一般承歡?這話鯁在沃鷺喉頭,他說不出口。
「不,你現在是我們的小鳥,鷺鷺,記得嗎?我贏了。」一旁的伊黎歡快地說道,他對著他笑,還用手指比著飛的動作。
鷺鷺。沃鷺真的是恨透這個稱呼了。
「你現在是想毀約嗎?」赫瑪又問,他的注視總是令人不安。「我記得國王提醒過你,孤龐的賭約必須履行,而你答應了,不是嗎?」
沃鷺是答應了,在愚蠢和傲慢的蒙蔽下,他的確沒有任何藉口反駁。
「如果你想毀約,務必記住,這件事就不再只是你個人的事。」
赫瑪簡單的幾句警告就讓沃鷺的身體像是被浸在冷水裡,又像是被泡在滾燙的熱水裡。
「你可以走出這扇門,沒有關係,侍衛甚至不會攔你。」殘王子的語氣平靜到不可思議,彷彿很篤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他還是刻意詢問沃鷺:「問題是你確定你想走出去嗎?」
這問題把沃鷺問愣了。
對,走出去,毀約,然後呢?
然後整個金雀要面對的可能就不只是海上的海盜,而是更大的侵略者了……
他的毀約或許能讓保有他一點尊嚴,卻會讓失去更多他根本失去不起的東西。沃鷺的身體像石化一樣,赫瑪的話讓他動彈不得,於是他遲遲沒能站起來走出去。
壁爐裡柴火劈啪兩聲、塌跌成更大的火焰。
沉默半晌,赫瑪輕輕轉動權杖,坐在沃鷺身邊的伊黎則是伸手覆蓋在他緊握的拳頭上,他笑得好開心。
「乖小鳥,鷺鷺,乖小鳥。」
沃鷺緊咬下顎,只想一拳頭打在那張漂亮的臉上。他瞪向伊黎,再也不掩飾眼底透露出滿滿怒氣,伊黎卻像完全沒感覺到他的嫌惡,反而雙眼放光。
「你的眼裡有火焰,鷺鷺,真漂亮,好想摘下來。」伊黎伸手摸著沃鷺的臉。
如果這傢伙真的想摘掉他的眼睛,他有拒絕的本錢嗎?沃鷺思索著,下一秒,那個瘋王子卻忽然動手掐住他的後頸往前按,然後低頭親吻他。
沃鷺愣住,柔軟冰冷的嘴唇壓在他臉上,濕熱的舌尖接著撬開的嘴,有東西再次伸進他嘴裡。
現在這是做什麼?
沃鷺還年輕,在金雀時成天光顧著練習劍術,唐斯老笑他是個浮躁的小處男,應該先去找女子開苞調節心性。但沃鷺從沒這麼做過,連親吻也沒有。
不是沒好奇過,只是他認為不久的將來他就會遇到心儀的女子,他們會親吻、結成連理、生孩子……
沃鷺伸手推抵伊黎,試圖退開。瘋王子卻像隻渾身充滿力量的獸類,他的身體壓上來,用嘴唇和舌尖吸吮著他的嘴裡最後的氧氣。
更讓沃鷺感到恐懼的是,當伊黎壓上來時,他可以感覺到男人褲子底下的隆起。
「放、放……」
在沃鷺又要一口咬下前伊黎終於分開這一吻,銀絲黏連在他嫣紅的嘴唇上,瘋王子舔著嘴唇,逗他似地又落下幾個吻。
沃鷺避開,吻落在臉上。
「你又要咬我了,不可以喔。」伊黎說。
「我……」
沃鷺惱火地正要咒罵,卻又聽見赫瑪在旁邊淡淡出聲:「別咬伊黎,夫人,別忘記我剛才說的話。」
汗浸透沃鷺的絲綢睡衣,他掙扎著要從伊黎身下爬出。
「我不、我不行……我沒做過這種事!」
可是伊黎將他拉了回來,他那件單薄的睡袍很快就被扯掉,全身赤裸地暴露在孤龐的王子們面前。
「和女子也沒有過?」赫瑪嘖嘖兩聲,語氣輕鬆地彷彿在和他閒聊一樣。
沃鷺無法回應,他雙耳燒紅,伊黎長年握劍長著繭的手掌正貼在他肌膚上,隨著視線從胸口滑落至腰際。
火光將沃鷺的肌膚烤得像蜜,瘋王子哼出的熱氣撒在沃鷺的肌理上,讓他渾身爬滿雞皮疙瘩。沃鷺不是沒在同性面前裸身過,卻從沒有一次感到如此赤裸。
「喔,別害怕。」伊黎忽然出聲安撫,他正望著沃鷺的雙腿之間。
沃鷺感到非常難堪,因為此刻他的性器正萎靡地癱躺在腿邊,透露出他恐懼,而他的下體又被侍女剃得精光,甚至連一點遮蔽都沒有。
「我不會傷害你,我發誓,赫瑪不會讓我這麼做。」伊黎邊說邊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瘋王子的身型精實,長年鍛鍊出的肌肉紋理清晰,但更加醒目的是上頭凌亂錯綜的疤痕。那是經過多場戰事的騎士身上才會有的榮耀軌跡。
沃鷺從前曾想過有一天自己身上也會像這樣佈滿痕跡,可能是未來的不久之後--但未來的他卻在這裡,在男人的床上。
「不、不,拜託……」看到伊黎解開褲頭,暴露出勃起的慾望時,沃鷺終究是忍不住求饒了。
男人賁張的肉刃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看起來也十足猙獰,身紅色的柱身高高昂起,在空中彈跳,充滿雄性的氣味。撥攏落在臉邊的長髮,伊黎伸手握住試圖逃離的沃鷺的腰,將他整個人往下拉。
「鷺鷺別緊張,乖乖的,不要緊張。」伊黎低聲說話的聲音也像赫瑪。他動手掐住他的膝窩,將他的腰彎折,將他雙腿分開。
瘋王子沉重吐息,躁動地挪動身體。那根凶狠的肉刃蹭上沃鷺胯間,燙得他整個身體瘋狂扭動起來。
09 疼愛
9F「住、住手!」沃鷺出手推打起伊黎,很不配合。他的躁動讓伊黎出手一把掐住他的喉嚨,力道之大讓沃鷺順間停止動作,漲紅臉無法呼吸,只能胡亂地拍打伊黎的手。
「控制力道,伊黎,你會弄壞他。」赫瑪的聲音在這時傳來。
伊黎看上去有些懊惱地鬆開掐著沃鷺的手,他小聲說道:「鷺鷺你不可以啄我啊,已經說好的。」
沃鷺管不了伊黎在說什麼,他按住頸子大口呼吸,還沒獲得足夠的喘息,伊黎卻再次將他的大腿分開。
那沉甸甸的肉刃和緊實飽滿的囊袋擠壓在沃鷺胯間,開始輕輕磨蹭起來,然後變得越來越有侵略性。伊黎發出急躁的哼鳴。
沃鷺驚慌地要坐起身來,赫瑪卻再次出聲:「我們不需要將你綁起來,是吧?夫人。」
沃鷺愣住。如果說伊黎的劍術令人震懾,那赫瑪光是聲音就足夠讓人畏懼。
「同件事情我不喜歡重複說太多次,希望夫人不要挑戰我的耐心。」雖然赫瑪的聲音明明是這麼溫柔。
「我、我不行……」沃鷺看向赫瑪,一顆眼淚不小心掉出,他急忙擦掉。
「我警告過你,你的騎士唐斯也是,很遺憾你都沒聽話。」赫瑪淡淡地說,但臉上卻沒半絲遺憾的情緒。
聽到赫瑪又刻意提起唐斯,沃鷺一顆心沉到胃裡,他緊握起拳頭不敢再激烈掙扎。可是當伊黎健壯的身體覆上來時,他還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身心都排斥抗拒著。
男人壓在自己身上,對著自己性致勃勃。
沃鷺的腰被伊黎扳折起來,大腿壓在自己胸口上,而青筋猙獰的深紅色肉刃正往他的臀縫間擠壓,試圖進入他自己都不曾拓展過的地方。
沃鷺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分心,但空氣卻卡在喉嚨裡,乾澀疼痛的撕裂感很快將他拖進地獄裡。「啊……啊!」他痛到忍不住叫出聲來。
太過乾澀而難以進入,這讓伊黎顯得更加浮躁,他不斷試圖要直接進去,卻弄得沃鷺滿身大汗。。
「進不去……赫瑪、赫瑪。」伊黎皺著眉向赫瑪求救。
赫瑪注意到了滾落在地毯上的小玻璃瓶,對沃鷺輕聲斥責。「你沒將自己準備好嗎?夫人,我以為我讓胡桃教過你了。」
「拜託停下,停下……」沃鷺只能回應這個。
赫瑪搖頭,一直坐著的他緩緩起身,拄著權杖來到床邊,順手撈起地上的瓶子,然後坐到沃鷺身邊。
床上的沃鷺身上浸滿汗水,眼睛裡也全是水。
赫瑪輕輕用手指抹掉沃鷺從眼眶裡的水氣,溫柔地給予警告:「下次請務必準備好,夫人,除非你是希望獲得丈夫們的疼愛,希望丈夫替你準備。」
下次?
沃鷺咬住下唇,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滾落。赫瑪將他從伊黎身下拉起,拉進自己懷裡,卻不是為了拯救他,而是將他困住。
「先用手指,伊黎,不然他會受傷。」赫瑪聲音從沃鷺背後傳來,他拉開玻璃瓶蓋,將裡頭的液體全數倒在沃鷺胯間。
散發著香氣的冰冷液體讓沃鷺瑟縮,可是越退也只能越往赫瑪懷裡擠壓,他被困在這對孤龐的雙王子間,無處可逃。
伊黎的手掌再度貼上他的腹部,把凝聚在沃鷺下腹的精油抹開,讓沃鷺的肌膚在火光下變得油蜜滑亮的,大腿內側也都被抹得油潤。
瘋王子用手指掐揉著沃鷺的大腿與臀肉,表情像玩心大起的孩子,他掰開他的臀瓣,在看見那緊緊縮闔的地方後,三根手指一下子滑進去,粗魯地侵入。
尖銳的疼痛讓沃鷺渾身緊繃,他直喊著:「不、不!」都沒注意到自己正緊緊抓著赫瑪。
「伊黎,太急了,他沒用過那裡,你先試試一根手指就好。」赫瑪的語氣很有耐心,他任由沃鷺攀著自己。
「這樣?」伊黎抽出濕漉漉的手指,改用中指緩慢進入。「啊,吸住了。」他笑了起來。
「拜、拜託……快住手!」沃鷺哽咽。
「抽出來,再用你的指腹頂進去,輕一點。」赫瑪卻繼續說著。
「饒了我吧,拜託……」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王子們玩弄,沃鷺再也頂不住情緒潰堤,他話幾乎都快說不清楚。「我可以成為僕役……我可以倒水、洗腳,什麼都可以,但這個、這個……」
「我們不需要僕役,伊黎想要的是位夫人。」赫瑪的聲音有多輕柔,沃鷺就有多難受。「噓,別怕,你只是需要習慣而已。」
「赫瑪,下面好疼啊,我想進去了。」伊黎焦躁地說著,彷彿難受的是他,他賁張的性器在沃鷺腿間跳動。
「再忍耐一下,我們不想傷到我們的小夫人,對不對?」
伊黎點頭,耐心地在沃鷺身體裡放著手指,只要太粗暴,赫瑪就會制止。但這對沃鷺來說反而變成了某種緩慢的折磨,他被逼著看自己不該有人碰的地方被逐漸打開,然後被擴張到足以進入三根手指也不會被撕裂的程度。
沃鷺看著自己的身體夾著瘋王子的手指,彷彿是自願一樣地收縮著,手指不斷抽插,那處開始黏膩地流出溫熱的汁水。
伊黎的面色紅潤起來,充滿疤痕的雄性軀體滲出薄薄熱汗,他抬頭好奇地詢問起先他幾秒鐘出生的兄長:「赫瑪都不疼嗎?不想進去嗎?」
「我可以等,我不急。」赫瑪只是淡淡地說說。他的雙手扣在沃鷺身上,而沃鷺除了緊緊抓著他之外別無選擇,就算他發現這位殘王子那勃發的慾望其實正隔著一身正經的裝扮頂著自己,表面的平淡都只是虛偽。
「鷺鷺呢?好像很不開心,還會痛嗎?」伊黎又低下頭來,一手逗弄起沃鷺的癱軟的性器,一手仍然在他體內攪動著,水聲滋滋作響。
怎麼會開心,怎麼可能會開心?沃鷺眼淚流個不停,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窩囊,伊黎卻好像弄不懂他為什麼不會勃起,這令他火大。
「這是夫人的初夜,初夜都這樣的,給他一點時間,他會習慣的。」赫瑪說。
不,怎麼可能,他永遠都不會習慣的。沃鷺心想,可是他的身體確實在伊黎的手指間變得越來越柔軟。
「拜託……住手!」沃鷺哽咽出聲,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他緊拉著赫瑪的衣袖求饒。
赫瑪伸手輕撫沃鷺的臉和蓬鬆的黑髮,動作很輕柔,嘴裡說的卻是:「可以了,伊黎,我們的小夫人應該準備好了。」
隨著伊黎抽出手指,散發熱氣和香氣的精油汩汩從體內湧出,沃鷺下意識地想夾緊雙腿,瘋王子的腰卻嵌入他的雙腿之間,讓他無法閉合。
沃鷺渾身顫抖起來,眼睛裡的淚水湧個不停,他從小到大沒哭成這樣過。
伊黎再次吻上來,滾燙的性器抵著他用手指擴張過的地方。「小鳥,鷺鷺……」他的聲音像在對親愛的戀人說話。
沃鷺渾身顫抖,赫瑪則是在他頭頂上說著:「放輕鬆,不然會很辛苦。」
沃鷺扯緊赫瑪的衣袖,在伊黎傾身時他別過臉,整張臉幾乎要埋進赫瑪手臂裡。他不想這麼做,那顯得他像是在和赫瑪求助,可那是唯一能讓他躲藏的地方。
「不要太快,慢點,伊黎。」赫瑪說。
隨著他的聲音,沃鷺的下體被逐漸撐開。
10 瘋子
10F沃鷺曾經在練劍時不小心被對手的刀鋒刺入肌膚過,那種深入皮肉裡的尖銳痛楚讓人頭皮發麻,還需要花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復原;但即便如此,像那樣椎心刺骨的痛卻都沒比現在的痛還來得讓人難以忍受。
「啊、啊!」
沃鷺繃緊渾身的肌肉,明顯的異物感逐漸進入,像要撐裂開他一樣,卻又在精油的潤滑下繼續頂進深處,沒給他一絲喘息空間。
真要說的話其實並不是特別疼痛,不像火燒、不像摔馬,但體內無法擺脫的異物感就是讓他崩潰了。
沃鷺是金雀國的小王子,他本該成為一名騎士,待在姊姊身邊,受金雀的人民的擁戴,享有鮮花與掌聲……可是現在一切本該屬於他的榮耀都看似離他遠去。
沃鷺蜷縮起身體,攀著赫瑪手臂哭的模樣像個不小心狠狠摔了一跤的孩子
「好緊。」伊黎發出嘆息,他將腰持續往前挺,直到貼緊沃鷺的大腿和臀肉。
「做得很好。」赫瑪這話像是在對伊黎說,又像是在對沃鷺說。
「全部吃進去了,你有看到嗎?鷺鷺。」伊黎用那張俊美的臉磨蹭著沃鷺的大腿內側,見沃鷺把臉埋在赫瑪手臂之下沒有回應,他皺眉,張口就往他腿上用力咬了一口。
沃鷺吃痛地抬頭。
「怎麼一直躲在赫瑪懷裡,你比較喜歡赫瑪嗎?可是,你明明是我贏來的。」伊黎一臉委屈地說著,直到滿臉淚痕的沃鷺看向他之後,他才換了一副表情,甜甜地笑起來。「我不會介意你喜歡赫瑪,但也多喜歡我一點吧?」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
「你這瘋子!」沃鷺忍不住朝伊黎發怒,但在他要用更難聽的話咒罵伊黎前,赫瑪蓋住了他的嘴。
「不行,別這樣說你的丈夫,舌頭很珍貴。」赫瑪眼神寒冷地說,然後才放開他。
「我不在乎,你要剪就剪!」
「但我不會只剪一隻小鳥的舌頭。」
赫瑪一句話就讓沃鷺閉上嘴。
「別剪鷺鷺的舌頭,我喜歡鷺鷺的舌頭,又軟又濕……你應該試著親吻他看看,赫瑪,你會喜歡的。」
「不,現在不要,我在生氣。」
伊黎搖搖腦袋,趴到沃鷺身上對著他笑,「赫瑪好小氣,是不是?你只是說錯話,我不會介意。」他再度親吻他,用舌尖撬開他的嘴唇,吸吮他的舌。
沃鷺握緊拳頭,他不需要瘋子的諒解。
伊黎開始緩緩地抽動起腰來。異物在體內撐開,抽插進深處的脹疼感讓沃鷺想尖叫,可是他一張嘴伊黎就像要吞噬他一樣黏膩地親吻著他。
「停、唔……停!」沃鷺的哀求沒有換來一絲停歇,他的大腿被擠壓在自己胸膛和腹部上,隨著伊黎擺動而壓縮他的肺部,他無法呼吸。
「鷺鷺的身體變得好紅呢,真可愛……」挺起上身的伊黎滿足地嘆息,腰桿的擺動隨之變得激烈而粗暴。
肉體的拍打聲音響亮,整個室內都是男人不斷進入他的聲響。沃鷺卻有種彷彿自己不在自己體內的錯覺,卻又在思緒要飄離前又被一記撞擊拉回現實。
「不、不,拜託停下……求你……」沃鷺拉著赫瑪,似乎只有赫瑪能讓伊黎停止。
但赫瑪遲遲沒有出聲,只是在沉默中凝視著他還有伊黎。
「鷺鷺……」伊黎開始發出低沉的喘息,匍匐在沃鷺身上,似乎整個人都沉浸在性愛的歡愉之中。
沃鷺絕望地和伊黎對上眼,瘋王子那雙淺灰色的眸子淺淺地,明明是這麼的清澈,裡頭卻迸發著令人難以理解的情緒。
沃鷺嗚咽出聲,那聲音卻像在呻吟,他緊緊抓著赫瑪,卻什麼也阻止不了。從他答應赫瑪的賭注時起,就像一腳踩進深淵裡一樣。
***
沃鷺被一路折騰到深夜。
人們總是謠傳那位瘋王子在戰場上精力無窮,靠著殺敵汲取血腥而活,沃鷺從不相信這種沒根據的謠傳。
眼淚已經乾了一輪,守夜的僕人也將壁爐添上了新柴火,沃鷺卻仍被困在伊黎身下。下半身已經從疼痛到麻木,但同時,有種噁心的酥麻感開始在伊黎每次挺腰撞進來時出現。
沃鷺整個人伏趴在凌亂的床褥之中,伊黎在背後抓著他的腰,盡情地碰撞在他身上。濕黏的液體不斷從沃鷺大腿上流下,他身上的汗乾了又濕,濕了又乾,又冷又熱的。
伊黎的身體也變得濕潤而滾燙,那具健壯的成年男性軀體每次壓上來,都很沉重得像是要把沃鷺輾壓進被褥裡。
身體裡那根肉刃濕漉漉地進進出出,已經不太有阻礙。
赫瑪從頭到尾只是坐在一旁觀看著一切,偶爾他會伸手輕拍沃鷺的腦袋,像在撫摸心愛的寵物一樣。
沃鷺的腿撐不住了,摔進床裡,伊黎就乾脆整個人壓上來,將他貼在床上來回輾壓。肉刃進入到體內,好像要把他切開一樣。
沃鷺卻有種自己已經被切開成兩半的感覺,血肉與骨頭暴露在禿鷹們面前。
伊黎的碰撞速度又開始加快,噁心的酥麻感變得更加明顯,沃鷺開始冒起冷汗。那像某種底線,他厭惡那種不斷升起的酥麻感,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身體會有這種反應。
「鷺、鷺鷺……」伊黎伸手環住沃鷺的肩膀收緊,他的腰用力擠壓在沃鷺臀肉上。「要射進去了……」
「不、不……」沃鷺已經沒力氣拉開伊黎的手。
伊黎從背後親吻著他的耳朵,腰用力拍打著他的臀部,聲音響亮,直到男人發出滿足的低吟,在他體內的那根肉刃突突跳動。
「好喜歡啊……鷺鷺。」伊黎用腿纏著沃鷺的腿,嘴唇在他耳邊響亮地親吻著。
沃鷺的額頭緊緊抵在床上,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沒再哽咽出聲。伊黎起身抽離的時候有熱流不斷湧出,沃鷺的胃液翻騰,但好在那股討人厭的麻癢感隨著伊黎的抽離跟著消褪。
這場虐待結束了。沃鷺告訴自己,他已經筋疲力盡,渾身的黏膩讓他作嘔。他期盼著伊黎和赫瑪會丟下自己離開,或讓人把自己丟回地窖裡,他需要獨處的時間。
可是那位瘋王子在發洩完後卻還是像個纏人的孩子硬要將他翻過身來。
「紅通通的,鷺鷺做愛之後的皮膚真漂亮。」伊黎趴在他腿間,親吻他的腹部,又用手指撥弄著他的癱軟的性器。「只是這裡好像沒爽到,為什麼?不舒服嗎?其他人都不會這樣。」
沃鷺咬緊牙根,如果開口他可能只會想咒罵伊黎,但赫瑪在旁邊盯著他們,他知道為了唐斯好,他應該要閉嘴忍耐,所以他只是別過頭去。
「你又不看我了。」伊黎抱怨,張口輕咬沃鷺的肚皮。
沃鷺用盡全力不讓拳頭往對方那張漂亮的臉上砸下去。
「小夫人可能只是累了。」赫瑪說。
「不行啊。」伊黎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他噌地起身。「還不能睡,鷺鷺,你還沒跟赫瑪玩。」
沃鷺簡直身心都要崩潰了,他用掌心按著雙眼,只能從嘴裡擠出:「我不要,不要了。」
「可是赫瑪怎麼辦?這是我們的新婚之夜,赫瑪也應該要享受歡愉。」伊黎像哄騙小孩似地哄著沃鷺,然後他伸手親暱地按住赫瑪的腿。「是不是?赫瑪。」
赫瑪坐在那裡,沒有作聲。
沃鷺暗自祈禱著赫瑪並沒有興趣,也許他沒跟他弟弟一樣瘋癲。但赫瑪的手指在他髮梢間抓緊又放鬆,從動作就可以感覺到他正在考慮這件事。
「這裡很柔軟了,還開著呢。」伊黎又將手指放進沃鷺腿間。
赫瑪似乎已經做好決定,他將沃鷺拉起。
第11章 喉
11F赫瑪似乎已經做好決定,他將沃鷺拉起。
「不、不,拜託,不要了,」沃鷺驚慌地抓住赫瑪的手。
「噓、噓……冷靜下來。」赫瑪將沃鷺抱進懷裡,輕聲安撫他。他的手指在沃鷺的腰椎上流連,指尖放往他的臀縫內。「這裡疼嗎?」
赫瑪用指腹輕戳那個流著液體的紅腫部位,手指很輕易就進去了,暖液不斷從裡頭湧出。
「拜託……」沃鷺幾乎就要潰堤。
見狀,伊黎再次從沃鷺身後覆上,親吻、嚙咬他的後頸,那根折磨了沃鷺許久的器物再次硬挺地抵住他、磨蹭起來。
沃鷺的肌膚毛骨悚然地立起雞皮疙瘩。
「伊黎,夠了。」赫瑪溫柔地說。「現在你要將他交給我,不是嗎?」
幾句話就讓伊黎聽話地從沃鷺身上離開,沃鷺吐息的同時,卻聽到赫瑪的聲音再次從頭頂上傳來。
「後面會疼,所以不要用後面,我們用嘴好不好?」赫瑪捧住沃鷺的臉,用拇指輕輕磨蹭他的下唇。他臉上的笑容平靜而溫和。「你可以選擇,但你必須這麼做,做完我就會讓你休息。」
沃鷺抬眼盯著赫瑪,水光在聚集。赫瑪的語氣像是給了他一絲生機,但細究裡面的意思,終究是一片死寂。
「你確實有雙很明亮的眼珠。」赫瑪說著,他在沃鷺面前褪下褲子,那根壓抑已久的硬挺性器暴露在空氣中。
沃鷺的後頸被緊緊掐住,他無法遠離,一遠離也只會落入伊黎的懷抱裡而已。他緊抿著唇,男人的性器抵上他的臉。
赫瑪的表情看起來冷冷淡淡,下身卻是不符合情緒的堅硬與滾燙。
「放鬆,我不會太過份,相信我。」
沃鷺聽見赫瑪輕聲哄著,低沉的聲音像有某種魔力,誘騙他張嘴。沃鷺進退兩難,拒絕不知道會有什麼更糟的下場,他最後只能張開嘴。
赫瑪壓著他的後頸,緩慢地將性器推入。
沃鷺聽見赫瑪發出輕微的哼聲,嘴裡的東西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氣味,只是硬生生堵住了他的呼吸。
「小心牙齒,好嗎?」
後腦杓上的頭髮被赫瑪輕輕扯緊,沃鷺知道那是個警告。他只能麻木地張著嘴,祈禱這一切趕快過去,可是隨著嘴裡的器物塞得越深越滿,沃鷺就越無法喘息。
像是知道他的狀況一樣,赫瑪從他嘴裡抽出,用拇指抹著他點臉說:「試著呼吸,不然下次如果是伊黎就這麼做,你會很辛苦。」
沒有下次了。
他不要再有下次。
沃鷺大口吸著氣,赫瑪卻沒給他太多時間,那根凶器一樣的肉刃再次進入他嘴裡,這次進得更深。身為金雀驕傲的小王子,此刻眼淚卻克制不住地往外滴落,他試圖想止住眼淚,卻只是掉得更凶。
赫瑪堵住他的呼吸,用一種緩慢、不粗暴,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溫柔的動作抽插著他的嘴。沃鷺在這種緩慢的折磨中被迫找回自己的呼吸,當赫瑪進入他喉嚨深處時,他忍不住反胃地作嘔。
赫瑪會在這種時候很快又撤出去,讓他呼吸,平復,然後又再進去。
沃鷺不知道哪個比較難受,那個粗暴兇殘、正在親吻他的背部的伊黎,還是溫柔平靜卻緩慢折磨著他的赫瑪。
在漫長的吞吐,被反覆哽住呼吸之後,沃鷺已經筋疲力盡。嘴裡的硬物在抽動,腥甜的氣味也逐漸瀰漫口腔之中。赫瑪發出低吟,他蒼白的臉孔泛出紅光,終於像人了一點。
沃鷺被按住後頸,硬物插入他的喉頭深處,熱液跟著噴濺。
赫瑪深深吐息,終於將折磨了沃鷺許久的器物抽出。
沃鷺被嗆得不清,在意識到發生什麼事之後他開始猛咳起來,反胃地不停嘔出口中的東西,而赫瑪卻還有臉抱著他,安撫似地順著他的背。
「怎麼弄得一團亂呢?」赫瑪輕聲斥責,用被單擦拭沃鷺的嘴。
「感覺好嗎?赫瑪。」伊黎在沃鷺背後問著,沃鷺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指在他背上攀爬。
「你可以感覺得到我好不好,不是嗎?」赫瑪說。
伊黎發出愉快的笑聲,接著又提出讓沃鷺恐懼的需求:「我也想繼續開心,赫瑪。」
沃鷺渾身緊繃,深怕下一秒又被瘋王子壓進床褥之中。但赫瑪用床被將他蓋住裹起,讓他暫時能夠依靠的薄博的被單與兩人隔絕開來。
「小夫人累了,伊黎,下次吧。」赫瑪的聲音傳來。
沃鷺裹在被單之中,深怕下一秒又會被硬生生剝開,暴露在孤龐的王子們面前。他疼痛的身體緊緊糾在一起,連拳頭都緊緊握住。
但赫瑪信守了他的承諾,伊黎並沒有再多說什麼,覆蓋在沃鷺身上的重量也挪移開來。
「胡桃!胡桃!」沃鷺聽見伊黎跳下床去喊著侍女的名字,門被推開又再關上。
室內一片寂靜,沃鷺依然裹在被單裡,如果不是底下均勻起伏的動靜,就彷彿赫瑪並不在場一樣。一隻手隔著床單放到沃鷺的頭上,讓沃鷺更加緊繃。
「請認真看待我所說的任何話,小夫人,很多事情我不願意再講第二遍,所以務必記住你現在的處境。」赫瑪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輕柔卻很有威嚇的意味。
沒有回話,沃鷺抹掉眼淚,用被單將自己裹得更緊。雙腿間濕黏黏的很不舒服,嘴裡還有腥甜的氣味,經歷過從未經歷過的屈辱之後,他已經筋疲力盡。
沃鷺渾身難受,疲憊逼他閉上眼,意識一下子被抽離。他裹在被單裡,做了一整夜惡夢,夢裡他被從安詳的鳥巢裡撈出來,敲開外殼,兩隻禿鷹分食了他內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