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泥@uid_72874

[排球少年│及岩及] 唯 一[G]

詭泥@uid_72874

1.理所當然

1F
原作向但私設有,OOC的話很抱歉。
雖然靈感來自稱呼的改變,但對日本姓名文化了解不多請見諒Orz
為了避免誤會,象徵人名的「一」後會空一格

歲月難免模糊了記憶,但岩泉一還記得六歲那年的某一天。是春是冬、是早是晚,這種瑣事固然是記不得了,烙印在心裡的,僅是與從此在他的生命糾纏不清的那個男孩的初遇。
母親一手提著剛買的菜,一手牽著他。母子倆談著天走在街道上,直到一 在電器行邊停下腳步。盯著窗戶後的電視,放開媽媽的小手指著螢幕,問道:「媽咪,這些哥哥在做什麼?」
困惑於兒子突然的停步,媽媽這才展露笑顏:「一 對這個有興趣呀?」只見兒子仍張大嘴巴望著低畫質螢幕裡,少年們在球場上奮鬥的身影。「他們在打排球嘛。」
一 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排球』……」嗯,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見鍾情了。
他們就這樣站在原地了好一會兒。看著年幼兒子呆若木雞的身影,岩泉太太好氣又好笑。「唔,你還要繼續看的話,媽媽先去附近買點東西,不要亂跑喔。」
「嗯。」隨口應了聲,一 看得入迷,絲毫沒在注意身旁人行道的動靜,映入圓睜著的雙眼的,只有那些高大的哥哥們高高躍起、啪!的把球打入敵方場地的帥氣身影。「哇……超帥的……」一 忍不住喃喃自語。
他沒有想到,一個同樣稚嫩的嗓音會以莫名欠扁的語調回應「啊~?那個是也蠻帥的,但是最帥的還是這個吧?」一根食指闖入一 的視線,指向畫面邊邊角角的選手,後者雙手舉高、將球精準的拖了出去。
聞言,一 回頭看了看。發聲的是個小男生,個頭比他矮了一點點——至少他是這麼判定的——棕色的短髮翹起,原本清秀的臉蛋毀於惹人厭的表情。「有嗎?又得不到分,那個人是做什麼的?」剛接觸排球不到一小時的一 不是故意要沒禮貌的。不過,總覺得光看著那男孩就很想罵他耶。
棕髮男孩撇撇嘴,視線還是盯著舉球員神準的托球。「吼,算了算了,看在你是菜鳥的份上原諒你吧~」高傲的語氣令一 忍不住皺眉瞪著他片刻。
陌生男孩不再說話,比賽進行了一會兒後才又興高采烈的叫:「哦對了還有這個也超酷的啦!」
螢幕特寫著在球場邊緣的單獨一名球員。拋球、助跑、跳起、重重打下。渾然天成的連續動作在數秒內完成,鏡頭定在對面六個球員的手足無措,而角角的計分表上已加了一分。
「哼哼,很厲害吧~我以後也會跟他們一樣強的的。」男孩雙手叉腰,謎之自信的說。他的話匣子又打開了,幾乎像在自言自語的評論、解釋個不停,其中參雜一堆無意義的語助詞和大叫。
滿心只想專心看比賽的一 時不時想叫男孩安靜些,但看對方高高興興的模樣又打消了念頭。偶遇年齡、喜好相仿的人,他可能過於興奮了吧。何況,初識排球的一 確實需要人幫忙解說——倒也不是這個頂多七歲的男孩說得有多好啦。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一 ,要回家囉。」提著新一籃日用品的媽媽走了過來。也剛好播放到了廣告時間,就算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一 還是乖乖跟媽媽走了。
「掰掰~~下次再一起打排球!」回頭,陌生男孩笑得開懷,兩隻小手揮啊揮的。好奇怪啊,總覺得他散發著某種難以抵擋的魅力。「啊,又開始了。」廣告一結束,男孩的焦點馬上離開一 。逐漸走遠使得他的身影愈來愈小,但一 能確定一件事:男孩看著排球比賽的神情,比自己還陶醉。
「真是個怪人啊。」這即是六歲的一 ,對六歲的他的第一印象。這印象確實很準確。「……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上小學的第一天,周遭的同學們有的哇哇大哭,有的緊抱著父母不放,原本不緊張的一 都被氣氛感染了。他頻頻確認地圖,最後走進一間還挺空蕩的教室。經過守在門口的班導師指引,一 怯生生的坐到自己的位子。教室裡的學生人數並不多,超過半數的位子空著。有些小孩和他一樣,安安靜靜的待在陌生的新位子上,但也有幾個孩子離開座位、圍在一 的鄰座旁聊天。
一 正從背包拿出鉛筆盒,一個手掌便拍到了他肩上。「哇好巧喔一 !」看見對方轉過來的臉,一 這才發覺,隔壁那個已經跟新同學打成一片的男生,正是之前遇到的那傢伙。「所以說你後來有開始打排球嗎?」大大的笑容,好像能發光的雙眼,像極了狂熱排球教傳教士。
一 被這突兀的問題給愣住了。「呃、有。」他遲鈍的向本和排球男聊著天的同學們打招呼。
「讚喔~」男孩做出泫然欲泣的感動表情,連連拍手。傳教成功了是嗎。
「呃好喔。」一 做出了正常的反應:黑人問號。「……話說你怎麼知道我叫甚麼?而且還直接叫名字。」他瞄了瞄還搭在肩上的手,這名新同學真愛裝熟。姑且算是想交朋友的意思嗎?
「你的……是媽媽吧?這樣叫你呀。」男孩終於移開手,越過一 拿起他桌子邊邊放的名牌「而且這裡有名牌啊岩泉一~」他笑嘻嘻的揮舞名牌,語氣挑釁。一 收回想交朋友一說。
自然而然開始看戲的其他同學們笑了出來。陷入窘狀的一 想以牙還牙,沒想到對方快了一步將自己的名牌藏到背後,害他看不見。一 不服,伸手想搶回自己的名牌,結果對方竟主動拋來名牌,害得他進退兩難。仔細一看,那名牌上的三個字和他預期的不一樣:及川徹。「喏,一,給你看啦。我叫徹,多多指教喔。」
從此,一聲又一聲的「一 ~!」充斥在他的生活中。這格外親暱的呼喚,聽久了、習慣了,岩泉一 倒也不排斥。
「一 ~!作業借我抄嘛!我這次真的會還你,上次是意外啦意外。」
「一 ~!你畫的哥吉拉比較像鱷魚啦~需不需要我來教你?」
「一 ~!你整天揍人(我)難怪異性緣會不好——啊痛痛痛我錯了對不起——」
「一 ~!來打排球!」
同班、同社團、住得近,他們倆個理所當然就混在一塊了,小孩子的友情就是這麼簡單。理所當然的一起走路回家,理所當然的一起看球賽,理所當然的一起練球。當作文題目是:「我最好的朋友」時,也理所當然的填上那個自戀幼稚鬼的名字。理所當然,岩泉一喜歡及川徹,及川徹喜歡岩泉一——喜歡自己最好的朋友。理所當然。

不,深究起來,其實他的「喜歡」並不是那麼理所當然的,變得有那麼一點點嚴重。準確說起來,一 是在小學三年級的一個糟糕下午意識到這份喜歡的。
那天風和日麗,他們和同年級的社團朋友們像平常一樣到老地方去打球,卻發現幾個不速之客佔了他們的場地。「喂!」徹率先對那些大孩子叫:「我們先跟老師登記的,現在輪到我們打球了!」
「對啊,你們不能這樣佔用。」一 說。同行的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明顯大上他們幾歲的學長們不以為意。「吼一群小屁孩囂張什麼啊,還預約?真是乖寶寶耶?」最高大的那位冷笑,用特大的音量對同伴說,根本就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
「不然我們比一場啊,誰贏誰用球場。」徹做鬼臉挑釁。
其實一 本想去找老師來處理的,但不知哪來的勇氣使他幫腔道:「還是你們不敢跟矮半顆頭的底迪們比賽?孬種!」
此話一出,對方可不好拒絕,便以隨便的態度比了一場。不比還好,比了後排球社的三年級生們才發現這些高年級生的排球技術比自己還菜上許多,連最基本的動作和規則都做不好,他們可是高興都來不及了。
「哈哈哈哈,你們記得他們的表情吧,」輕鬆獲勝也順便練完球後,徹高高興興的說著,踏著輕快腳步和同伴走回家,「他們連規則都搞不懂還在那裡囂張,笑死欸現在真的超爽的——」他的聲音在手下敗將迎面衝來時嘎然而止。
「很爽是吧?」分明已惱羞成怒的學長們狠瞪著他們,揮了揮帶來的球棒。「被揍個幾下會讓你更爽嗎?」
盯著徹嗤之以鼻的樣子,一 緊張得不敢插話。「吼大哥,你們都幾歲啦,還要搞這種輸不起只好用拳頭威脅的幼稚戲碼,不覺得有點丟臉——呃啊啊啊!」他的欠扁演說因為真的被扁而被迫結束。
「喂徹!」一 慌張靠近的後果是跟著被揍了一拳。旁邊的孩子們嚇得逃之夭夭,他爬起來後的第一個反應也是拉著好友就跑。但徹不動。「走啦,你幹嘛啊!」
徹甩開他的手。「不能逃跑啦,逃跑的話太懦弱了!」他是白癡嗎,腳都在發抖了……
結果一 非但阻止不了徹去和那些傢伙打成一團,還(半被迫的)加入了。
理所當然,兩個九歲小孩被一群十二歲的打的超慘。
「哈,下次給我放尊重點。」看著他們倆倒在地上,大塊頭得意洋洋。
「……才、才不奧咧。」話都說不清了,徹還是死不認錯。他確實沒有錯啊,一 心想,閉上眼不去看徹最後再被踹上一腳。
「哼,死鴨子嘴硬的小屁孩。會打球了不起喔?」「算啦別理他們了,走啦走啦~」「哎呀扁完一頓真是全身舒暢!」
等待那群混蛋活跳跳的離開時,他們只能躺在原地生悶氣,渾身發痛的連站起來都不想。打破這段令人氣憤的沉默的是徹忽然開始的哇哇大哭。「明明就是我們贏了啊……是我們贏了!……打個排球怎麼會這麼辛苦啦……」
一 也坐了起來,轉頭瞪著好友那平常萬分寶貴、現在紅腫瘀青的臉。「你喔,好好打排球就好了,打什麼架啦……」滿腹委屈混雜著疼痛,一 的眼淚也快憋不住了。「吼我就叫你嘴不要那麼賤,果然會出事啊!」
「我、我再也不要……不要打架,不要打人了……」哭著哭著,徹居然破涕為笑,「可是我真的看他們超北宋的……再說,他們還揍你!所以這次我才不後悔。......只是以後不要打架了啦……唉呦好痛喔......」
「反正我還是會揍你,你太欠揍了啦……」一莫名其妙的跟著有股想笑的衝動。「而且你哭起來醜死了。」帥呆了。魯莽又勇敢,無禮又溫柔,自我中心又重情義,討厭又討喜的徹帥呆了。一直都是,一 確信,只不過自己在他醜死了的這刻才發現,原來徹的帥氣和外表無關。
徹爬過來緊緊抱住好友,故意用超尖寶寶音說:「那一 來安慰我嘛,這樣我就不哭了。」
一 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吼你走開啦,傷口很痛欸。」加上不知怎的,來自好友的擁抱令他渾身起了種異樣的感受。和以前不同的感受,而年幼的一 只知道改變通常是不好的,這一個改變更不理所當然。
所以他只想先避開。
這一避可避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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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這種傢伙

2F
明明不約而同的沒有事先討論,在北川第一國中的排球部報名處相遇時,一 和徹都不驚訝。能夠擺脫大多人只是玩玩的國小排球部,加入縣內排名前面的隊伍,兩人興奮得不得了。
雖然天份普普,國小時期兩人主動的勤練果然發揮了效果。一 沒過多久便當上了正選隊員,徹更是很快在校內以精湛的球技為人所知,取代了原本的舉球員學長成為先發——一 懷疑徹沒注意到學長對他的嫉妒。也說不定是刻意無視的。這種事無可奈何,不去理會也好。
令一 比較頭疼的,還是徹在校內增加的名氣。如果單純是因為球技那還不錯,偏偏……「欸一 你要吃嗎?」徹的搭話打斷他的思緒。
一 無言的看著對方。徹那張在女同學間口耳相傳(?)的臉蛋,現在嘴角沾了巧克力,兩頰還塞得鼓鼓的。這笨蛋的顏值果然是球場限定。……智力好像也是呢。不對,原來徹碰到排球就會啟動第二人格嗎。「要嗎要嗎~」他朝一 甩甩眾多袋巧克力的其中一包。「我全部吃完會變胖啦,送爸媽的話他們又會起疑。你不要的話我送別人喔。」
把徹拖離人多的走廊,確定神出鬼沒的迷妹團不在後,一 這才壓低聲音問話:「喂,你在情人節用那種曖昧不明的態度收了這麼多巧克力,都不用顧慮你女朋友嗎?這盒上面直接貼了情書欸?而且還到處轉送?」他瞪著就算現在身高早超過了自己,但——說好聽一點——童心未泯的徹。
徹噘嘴,無辜的眨眨棕色大眼。「上禮拜被甩啦。」
這下一 也無話可說。「真的假的?這次又是什麼原因?」
「唔,她霹靂啪啦罵了超多話,超~可怕的。」徹隨手把巧克力丟給一 ,空出手指一根一根的數:「她說我是愛慕虛榮的巨嬰;把她的生日跟上一任的搞混;我唯一一次帶她去約會,結果她生理期還帶她去吃冰;在學姊面前裝可愛、在學妹面前耍帥,完全是只有臉能看的中央空調;啊對她也有提到你,說什麼比起女朋友,我還比較關心隊員,最後叫我滾去跟排球交往算了。」他抬起頭,做出前女友口中在學姐面前的表情,「安慰我嘛一 。」
一真不知道該揍他還是抱他。不過依照徹的慣例,他大概也不是真的需要安慰。「是過份了點,可是也沒說錯嘛。」他用巧克力賭注徹準備大叫反駁的嘴。徹這傢伙心思要細膩也不是不行,所以顯然就是根本沒那個打算。嘖,總覺得自己有責任把好友從成為渣男的路途帶回來。擁有七年照顧幼童經驗的國二生只能表示:心好累。「徹你想想看,你每一任感覺都隨隨便便的交往,也沒去了解或陪伴人家。」從沒交過女朋友的一 其實也沒什麼概念,只好隨便找個例子:「呃譬如說嘛,呃你都直呼我跟其他隊員的姓名,但是叫她們卻是用XX同學,感覺就很疏離,等等不過有禮貌也是好事——」
「這個還不簡單?」徹綻開笑容。「那我改叫你小岩怎麼樣?就這樣說定了,以後就這樣叫大家吧。」
岩泉嘆氣。「喂,你有沒有聽懂啊徹——我說及川。」吐出這個稱呼怪彆扭的。他何必為了那些人去改變?儘管心裡的小聲音這樣問,岩泉明白,或許那些女孩的其中一位將會陪伴及川徹走過下半生,而岩泉呢,將來若在不同的學校、有不同的工作、搬去不同的地方住……只是朋友的話,免不了會漸行漸遠的吧。怪了,明明老是受不了他,但光是想像和他的分離,為什麼就感到一陣酸楚呢。
原來如此,老是跟白癡川待在一塊,智商都被拉低了嗎?
在岩泉上演內心小劇場時,及川笑了出來。「喂,你這樣好怪喔,只要我來叫你小岩就好啦,你聽,『小岩小岩』的多順。」
「反正我們也不是小小孩了,本來那樣叫也有點奇怪。」岩泉決定切回話題:「所以說你也是個奇葩欸,一堆人在追結果老是被甩。到時候她們全看清你的真面目,你不要來哭說現在沒有女生喜歡齁。」
「安啦安啦,沒有女生的話,」及川突然伸過來亂捏他的臉,「還有很多像小岩這樣,可可愛愛的男孩子嘛~」
岩泉立刻以熟練的身手打掉及川的手。「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啊~」及川一貫的欠扁表情顯然在反駁自己說的話。「欸偷偷告訴你喔,最近有個學弟在追我。他人還蠻好的啦,長相也是中上,乾脆看在今天情人節的份上答應他好了。」
「等等——什麼?」岩泉直接傻住:「你說真的嗎?」
「騙你幹嘛?咦,我以為你知道我是雙性戀才沒特地告訴你的耶。對了,這一盒就是他送的——噢這品牌蠻高級的耶不錯不錯,這盒留下來送我姐吃好了。」及川隨便交往的態度真可謂男女平等。「……小岩,你會歧視嗎?」雖然隨口就說出來了,但看岩泉定格在目瞪口呆的表情,他還是有點防備性的問。
「……我只是驚訝而已。」所以不是一開始就不在選項裡,是就算在選項裡但還是被跳過了。不對,應該說……明明有希望成為選項之一,但自己逃避了。等一等,他現在到底在想什麼?「反正還是一樣,你這種個性喔,到時候孤獨終老我完全不意外。」
「你這種個性跟外型喔,陪我一起當獨居老人我也完全不意外啦。」——長話短說,及川又挨揍了。
但岩泉還是幫忙解決了那些巧克力。而在一個母胎單身、一個隱性戀愛白癡的腦力激盪後,及川收斂了些,平均交往日數增加了些,也更好地扮演了男朋友的角色。看著自己的損友被比以往更多的迷妹迷弟們圍繞,岩泉有些後悔自己幫了忙。
有點嫉妒吧,他承認。嫉妒就算很蠢但異(和同)性緣超好的及川,也嫉妒那些紅著臉被及川溫柔擁入懷中的男男女女們。會有這種感受是正常現象吧,他想。是因為和朋友的相處時間被縮短了嘛。
再怎麼欠打,損友還是一種朋友。岩泉喜歡在他受傷時慌張的衝來關心的及川,喜歡在托出完美的一球給他的及川,喜歡老是找他談天說地的及川。
所以,就算是擺出最假掰笑容、說出最欠扁話語的及川,都比鬱鬱寡歡的及川好。

逐漸奪去及川笑容的是兩個天才。白鳥澤學園國中部的左撇子王牌牛島若利,與新進的一年級舉球員影山飛雄。隨著球一次又一次的在身邊落下,旁人一句又一句的比較、議論,悄悄的、默默的,樂趣化為壓力,夢想成了束縛。
這一切岩泉都看在眼裡。
「教練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過度練習啦,過來!我們的先發舉球員出事了你要負責!」
「你再熬夜看比賽錄影,我就半夜兩點衝去你家把你踹上床。笑什麼,我講真的。」
「喂。你別再這樣了。輸給白鳥澤又怎麼樣,又不是你害的。就算是你害的也一樣!」
他總暗自恐懼著自己在摯友即將陷入泥淖時,會來不及拉他一把。
那晚,岩泉一的恐懼差點成真。
練習賽時數不清的異常失誤,最終導致了教練喊出這句話:「及川下場,換影山上去試試。」岩泉注意到,瞬間僵住的及川臉上又少了幾分光彩。但仍在場上的岩泉看不見,而後低著頭、發著抖坐在板凳上的他,表情又是如何猙獰起來。
練習賽結束,天色已暗,卻不見明月的蹤影。更衣完畢的岩泉回到近乎空蕩的球場,正準備叫及川一起回家。打開門,本以為會見到收拾好的球,卻只見滿地滾的排球和持續練習著的及川。喘著氣,流著汗,怏怏不樂。他又來了。岩泉皺起眉,正打算大步走去,把隊上最後一個留下的傢伙拖回去——才注意到及川並不是孤身一人在體育館內。
影山學弟面帶淺淺微笑的捧著球走來,絲毫沒發現自己欽佩的學長的異狀。「及川學長,」被呼喚的那人顯出岩泉從沒見過的陌生眼神,「請你,」緩緩抬起頭,兩眼眨都不眨的直視著那張稚嫩天真的臉,「教我發球。」直視著那人若無其事的拜託自己傳授拿手絕活。身為舉球員,唯一尚未被取代的專長。
猛烈的妒火燒斷了他的理智線。滿腦子只剩這句話:『別過來。』手無意識的離開了膝蓋,『別過來。』齜牙咧嘴,直起腰,手向後甩,『不要靠近我。』發狂的用全力揍向了眼前嚇呆的學弟——
「冷靜點!」岩泉大吼,使勁扯住好友離影山不過咫尺的手。「呆子!」
及川短促的吸了口氣。在極為沉重的氣氛下,被岩泉緊抓著的手臂緩緩放下。「......抱歉。」失神落魄的應了句,造事主呆望著地面,先前猝然燃起的憤怒暫時熄卻,可其他情緒仍留著。不只是嫉妒吧。不安、焦躁、自卑、空虛、畏懼……
「影山,不好意思,今天先這樣吧。」強作鎮定的岩泉說道。他消化著方才數秒間本會發生的事,震驚不已。三年級的球隊隊長想對矮他半顆頭的無辜一年級學弟施暴。不是岩泉平常和他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小打小鬧,是真的想傷害他的打下去。
「是。」不幸中的大幸,受害者本人受到的驚嚇似乎沒有一旁的兩位大。影山略帶困惑的看了及川幾眼,便快步離開。
看著呆立在原地的及川,岩泉在心中嘆氣。說不心疼是騙人的,而說他認同及川的行為也是。「今天之所以換人,就是為了讓你冷靜下來。你別這樣逼自己!」
皺了皺臉,及川抬頭:「現在的我根本打不贏白鳥澤!我可以不逼我自己嗎!我要打贏他們參加全國大賽,」激動大叫出的一字一句刺痛了岩泉。身為隊上的攻擊手王牌,他會不懂隊長的心情嗎?每每在即將進入全國大賽前被迫止步的那種辛酸、絕望?每每輸球後躲去廁所偷哭,卻在那兒聽見隔壁間的隊友、聽見及川徹的嗚咽,這種難受時刻的悲哀?「為了贏,我一定得更——」
「我啊我的煩死人了!」下意識的以一擊強力頭槌打斷及川,岩泉頂著紅腫的額頭大罵:「你以為你是自己一個人在打球?開什麼玩笑,傻瓜,」他彎身扯著及川的衣領,後者因他過猛的攻擊而跌在地上。「要是你以為你一個人厲害,就等於整支隊伍厲害的話,那麼我可要揍你了!」
「你已經揍啦!」
岩泉忽視對方的回話,繼續:「我們隊上沒有一對一贏得了牛若的傢伙,但是排球場上可是有六個人!」無數次與岩泉並肩作戰的那人聞言瞪大了眼。「不論對手是天才一年級生,還是牛若,六個人一起強才是真的強不是嗎!呆子!」
是啊,無論是只有及川徹,還是只有岩泉一,光靠單一個球員是甚麼都戰勝不了的。「六個人一起強才是真的強......」喃喃複述,及川輕笑了幾聲。
逐漸冷靜,岩泉放開及川,看看他被自己弄傷、噴血的鼻子。「抱歉,我是不是槌得太用力了......」
掛著一個難以形容的笑容,及川從地上爬起,拍拍衣服,雞同鴨講的回答:「我覺得......該怎麼說呢,突然有種無敵的感覺。」雖然不太懂,但及川的眼神又明亮了起來,其注視岩泉時還摻了點甚麼。某種,以前不曾有過的感情。「還有就是小岩,你罵人就只會罵『呆子』嗎?」
回歸平常的對話模式令岩泉安了心。「你想要右邊鼻孔也流血是嗎?」
那晚岩泉一的恐懼差點成真,所幸重點在差點。
重振的及川進步的更加神速。他們還是贏不了白鳥澤,影山飛雄的球感還是卓越無比。但是及川不怕了,因為他深知自己不是一個人。有那麼一個人,會在他得最佳舉球員獎時吐槽他,在他對自己口中的小飛雄扮鬼臉時勸導他,在他發球時為他加油,在他們落敗時陪他痛哭流涕。
因為啊,他們是同學、是隊友、是鄰居、是最好的朋友、是......。所以——同時也可以是因為——岩泉一喜歡及川徹。
可岩泉並不知道,及川徹在那晚之後便不再喜歡他。
一切看似都回到了原本該有的模樣,但及川徹不喜歡岩泉一了。他呀,好像一不小心「喜歡」了岩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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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攻略小岩大作戰(⁠。⁠•̀⁠ᴗ⁠-⁠)⁠✧

3F

本章含微量松花

升上青葉城西高中半年後,岩泉終於發現了:高中的及川和國中的及川是兩個不同的傢伙。怎麼說呢?長得又更高更帥了?排球技術又更上一層樓了?不不不,不是這種可想而知的事。在那天的校外教學過後,坐在校車上,看著口水流滿自己肩膀、睡相一蹋糊塗的及川,岩泉恍然大悟:他從小的麻吉,最熟的朋友,領養的嬰兒(X)——他認識了十年的及川徹,和他的關係在淺移默化中大大改變了。

他的想法始終如一:改變通常是不好的。

岩泉回想著一天的行程。前腳才離開遊覽車、踏上遊樂園的地面,一聲尖銳刺耳的「小岩~~~」就從另一台校車傳了過來。只見青城第一美男(自封)毫無偶包的邊大力揮手邊衝過來,還差點嚇著岩泉的同班同學。

岩泉首次體驗到既丟臉又得意的感覺。「白癡川,你又中邪了?」就算近期兩人的壓力因為身份由學長變回學弟而減輕不少,今天的及川未免也太嗨了。而且不知怎的,緊張兮兮。

及川試著擺出認真深思的樣子。失敗了,看起來一樣輕浮。「哎呀哎呀,我很仔細的考慮過了,小岩從來都沒有跟另一半約會過,實在是好可憐欸,」其實岩泉也是有被女同學告白過,但都婉拒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是不曾對她們有過超出友誼的感情。「所以既然今天來遊樂園玩,就讓及川大人帶你體驗兩個人浪漫約會的感受吧~」

「真是謝謝你啊,不需要。」現在岩泉的感受只剩下丟臉了。「松川和花卷早就約好要找我一起玩了。」他在排球部交的兩個朋友,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兩個人最近老是黏在一起,所以岩泉被兩人主動邀請時其實有些訝異。

「怎麼沒找我?」及川委屈的說,但岩泉總覺得他在沾沾自喜。

他直覺性的回答:「沒想過耶。因為你太難搞了吧。」

同一時間,及川不知道對著手機在做什麼事。岩泉湊過去瞧,看見令人困惑的訊息後不禁眉頭一皺:

✧宮城縣草~☆ :「計畫圓滿成功!!謝啦(⁠*⁠^⁠3⁠^⁠)⁠/⁠~⁠♡」

一條花生蛋捲 :「顆顆反正我們也想找藉口獨處{:smirking-f:}」

松川一靜°ㄥ° :「所以說宮城縣醜星期幾要請拉麵(不要逃避責任」

縣醜本人在岩泉讀到一半時摀住他的眼睛。「欸你不要偷看,尊重一下我的隱私權好嗎。」

岩泉拍開及川,指指他的手機。「你們在說什麼?」

及川很是自然的牽起岩泉的手,將他連帶著跑離同學們。「這個、就是呢,十分遺憾~十分可惜~看來卷卷和阿松臨時有事不能陪你囉~~」

「你千萬別去當演員。會餓死的。」排隊時,岩泉努力思考其他三位一年級的排球隊員究竟葫蘆裡賣什麼藥。

而在他想清楚前就迷迷糊糊的被拖上了雲霄飛車。整輛車幾乎都是青葉城西的學生,及川硬是搶到了最前面的位子,興奮不已的幫自己和岩泉扣上了安全帶。仔細一想,自從小學的校外教學後,岩泉從沒和及川一起去過遊樂園——誰知道高中的行程會和小學的重複。岩泉隱約記得,及川徹這傢伙在遊樂園的德行是……

徹徹底底的玩瘋。「欸欸欸快要下去了快要下去了欸等等好慢哦等等哦哦是不是要哦哦噢噢啊哇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啊啊耶呼超爽啊啊——(下略一萬字)——小岩我們再玩一次!」無論是上坡還是下坡,全程的耳膜轟炸可比突然往下衝還要恐怖。

就算平時看不慣及川對粉絲們的假掰人設,現在岩泉只想勒著及川逼問他:「可不可以顧顧你的形象!或是我的聽力!」無奈,被雲霄飛車與好友(主要是後者)折騰得不成人形的岩泉只能一手緊抱安全桿、一手緊摀右耳,想盡辦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哪來那種多餘的力氣。

誰料得到岩泉的救命恩人竟是及川那奇怪群組的新訊息。正當他們一個活蹦亂跳一個半死不活的排著海盜船時,及川的手機「叮咚!」了聲:

松川一靜°ㄥ°: 「@✧宮城縣草~☆ 莫忘初衷欸^^(我們招啦我們在摩天輪上監視你們」

及川在試著遮住手機的同時快速回覆:「?初衷??( 而且你們一直看我我會害羞喇~」

一條花生蛋捲:傻眼貼圖

一條花生蛋捲:「還記得你創的群組名稱嗎及川(然後還是無視你的括號好了」

岩泉恍恍惚惚的將視線移高……攻略小岩大作戰(⁠。⁠•̀⁠ᴗ⁠-⁠)⁠✧ (3)......等一下下。蛤?什麼意思??岩泉故障的腦袋瓜裡只剩這個字:蛤——?

及川看到訊息後臉色一變,不過手指依然靈活:「ヘ⁠(⁠。⁠□⁠°⁠)⁠ヘ忘記啦啊啊」

松川一靜°ㄥ°:「垃圾川 你家小岩感覺都快被你害死了 RIP」

一條花生蛋捲:「笨蛋川 而且岩泉在你後面看他很困惑 (嗨嗨岩 辛苦了」

及川全身抽了一下,接著把半當機狀態的岩泉推到一邊——不過他還是看得見啦。

✧宮城縣草~☆:「你們好過分(⁠´⁠;⁠ω⁠;⁠`⁠)我自己也沒在遊樂園約會過咩

松川一靜°ㄥ°:「那你就別選在遊樂園執行你的遠大計畫阿==」

一條花生蛋捲:「 正解{:thumbs-up-sign:}」

✧宮城縣草~☆:「校外教學地點我是決定得了嗎╰(‵□′)╯」

雖然有看沒有懂,但朋友們對及川的攻擊無疑是增加了岩泉的元氣(咦),他打起精神,把身邊失控的那位拖出長長的隊伍,「混蛋川,我是覺得我們應該換點別的風格的玩,嗯?」

聽見岩泉以威脅口吻說出的「提議」,及川當然同意了。於是兩個身高逼近一八零的高中男生便在成群的小小孩間坐上了旋轉木馬。回歸正常的及川抱著他的胖胖棕馬,兩眼發光:「小岩你坐的馬是白色的耶,是不是想當我的白馬王子~?」溫馨提醒:正常狀態的及川不代表是個正常人。

「別淨說些奇怪的話,我只是隨便選一頭在你旁邊的。」岩泉輕打了下被反駁後反倒笑得更開心的好友。「好好坐正繫安全帶啦。」

「嘩,好關心我喔~」音樂響起,十多頭五顏六色的馬便緩緩繞著圈上上下下的跑。多年前,兩人所能玩的設施限制還很多時,小小的徹連這個也玩得很開心。而徹開心的話,一 就開心了——前提是他的聽力沒有受到損害。

「想太多了。我說過,隊員要是受了傷會很麻煩。」

再次隨口敷衍了及川(說不出哪裡怪怪)的話,岩泉沒想到會被陌生的小孩子接話:「都長這麼大了,連安全帶都不記得繫,話還說得那麼幼稚,笑死人耶呵呵。」前方木馬上的小男孩轉過頭冷笑,不知是說給附近的同學們聽,還是真的自信到想來挑釁兩個比自己大一倍的陌生人。怎麼有種熟悉的感覺?

「冷靜啊及川,不要跟小孩子計——」

「一個小屁孩懂什麼!」及川馬上使出鬼臉還擊。「我看你啊才......」

不意外的,及川在短短一圈旋轉木馬中,和那名男孩與他全部的同學都吵了一遍,這也是另類的才華啊。誰叫這木馬內圈的上去,外圈的就會下來,拉開的距離害岩泉無法順利在及川樹敵無數前修理他。一下馬,在及川遭受一票小學生的圍攻前,岩泉只能趕緊架著他逃往最近、看起來又適合避難的室內遊樂設施。

只是在他倆思考是否真要貿然去玩鬼屋前,擺著一張陰森笑容的工作人員已經把兩人推進去了。他們僵在黑暗狹窄的走廊,冷汗跟一個個問題一同冒出。

......剛剛外面是不是有寫十五歲以下禁止進入?兒童樂園裡的設施這樣正常嗎?而且現在隱約聽見的淒厲慘叫是松川的沒錯吧?那個未來打算入殯葬業的松川?

岩泉聽見身前的及川用力吞了口口水,接著就硬擠到了後方。「小岩最強了,打頭陣!」

「廢物川。」岩泉嘖了一聲,刻意調強的冷氣吹得他「寒」毛直豎。(這雙關真「冷」。)岩泉因及川的推擠而貼上牆壁,沒想到牆的觸感有點軟。睜大眼睛瞧,這牆壁是逼真的血肉模糊狀,他不禁嚇得閃到距離不遠的另一面牆去……而那邊則是毛絨絨的假頭髮牆。遊樂園分給這裡的經費太多了吧。

再度猛撲上來的及川並沒有讓他比較安心,「欸欸欸我們趕快前進趕快前進!有人推我……!」

「不要掛在我身上!你現在很大隻!」岩泉也感受到有(不姓及川的)人輕輕地撫摸他的腳踝。他思索起對方是否違反了性騷擾防治法,對敬業的遊樂園員工,也對纏在身上的人形無尾熊。

他們不情不願的前進。氣氛營造的很好,岩泉強作鎮定的想。燈光偶爾會閃起,讓他們好看清各式極度逼真噁心的東西:「小岩!有可怕的怪物在瞪我!」

「白癡喔,剛剛那個是鏡子。」岩泉繞過在面前瞬間掉下來的(假)上吊屍體。濃郁的腐臭味撲鼻,他真心希望那是假的。

「咦、欸!?」及川現在雖沒真的掛在他身上,但仍然黏得很緊。年紀漸長,除了必須得制裁他的時候,岩泉平常基本上都和及川保持著安全社交距離。所以現在這個情況只是加重岩泉滿身的雞皮疙瘩。

加上時不時竄入耳朵的啊、欸、嗚、哇、唉,讓岩泉認真的有點惱怒了。「你夠了沒啊?不是也想趕快出去嗎,這樣有夠難走路——噢。」岩泉腳一縮,瞪著那被他誤傷的殭屍。對方的塑膠眼睛無神,咧開的嘴角有乾掉的暗紅液體,真是笑得他心裡發寒。

「還說,都踢到屍體啦!所以說慢慢走嘛欸呃啊啊啦嘎啊啊——」及川貫穿好幾個音域的花式尖叫再次突襲登場。

「幹痛死了你又怎樣!」岩泉認為自己在此時爆粗口合情合理,畢竟後頭某個智障的十根手指正狠狠掐進自己的肩膀。

「有有有有屍體在動!還抓我!」及川怒聲控告腳邊成堆殭屍的其中一個。

那一個殭屍的眼神是有生氣沒錯,不過其中透漏著:我想加薪。其實心裡也在尖叫的岩泉鬆了口氣。「吼那是工作人員。」

「呃我當然知道!我是、是看人家工作辛苦給點面子!」還強辯啊,手都還沒鬆開呢。

員工本人(本屍?)用乾啞的聲音開口了:「弟弟你們體諒我的話,建議你們可以趕快前進,謝謝……我同事剛剛call我說這組客人走太慢,要我特別嚇嚇你們的……對不起喔我平常不會碰人的,怕被告……」

「啊、是……」兩人尷尬的鞠躬後,再次踏上彷彿無止盡的鬼屋探險之途。這段插曲帶來的安撫效果很快褪去,要不是及川的各種過度反應讓他超出戲,岩泉應該也會怕得要死。

接下來非常、非常漫長的五分鐘間,他們又經歷了很多嚇死人的事情,就不一一詳述了,因為光是回想岩泉的耳膜就抽痛了起來。總而言之,兩人臉色發白的重返大太陽下,迎接他們的卻是一張正哇哇大哭的熟悉面孔。岩泉來不及反應,迅速重整好儀容的及川已經插著腰走了過去:「喂,你不是剛才搭旋轉木馬的跩屁孩嗎?怎麼啦?」岩泉只能靠第六感猜測,他的姿態可能是想表現出高中生的威嚴。叫到啞的嗓子和臉上殘存的冷汗顯然沒有幫助。

不過小男生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求救:「......我、我迷路了......到處都.....都找不到大家......嗚哇哇哇……」

岩泉趕緊遞給他面紙。「你慢慢講。」就算嘴賤了點,對方畢竟是個驚慌失措的無助孩子,當然不能放著不管。何況這區遊客較少,也沒什麼人能幫忙。

「……嗯……我、我剛剛想追上來,結果、結果一回神大家就不見了……而且不小心闖進去那個房子,裡面好噁心……」

「對不對!有夠缺德的設施!」同仇敵愾的及川猛點頭。「你別怕啦,我們會把你平安送回去的。」

「真的嗎?」小孩子仰起重新亮起的小臉,「之前對不起,我不應該罵哥哥是白癡的。」

及川笑了,拍拍男孩的頭。「放心啦~看你的制服,你是XX國小的吧?」哦,開始確認資訊了。這傢伙偶爾還是可靠的嘛。「在我們學校附近耶。你看排球嗎?知不知道青城有個超帥的舉球員跟一個(沒那麼帥但還是)很帥的攻擊手?有沒有覺得很眼熟?」好的,岩泉收回可靠一說。

「欸?沒看,不太懂。」

「沒關係沒關係,之後記得,有空去幫白鳥澤學園喝倒彩啊,我看你蠻會罵人的,就去找一個長得很呆的大個——」

「及川你少在那裡亂教小孩。」

這事其實很好處理,他們帶著男孩去遊樂園門口請員工廣播,沒過多久一群吵吵鬧鬧的國小學童和一個看起來很過勞的老師便過來接人了。已恢復的小男孩再次開始煽動人群:「大家不要再看不起哥哥們了!我們以後都要幫他們嗆爆白鳥澤!」

眾小學生齊聲歡呼:「「好!!!」」

然後岩泉又得收拾及川的爛攤子了。

✧宮城縣草~☆:「救命各位小岩好像又不開心了(⁠。⁠•́⁠︿⁠•̀⁠。⁠)我們剛剛……」(點擊以顯示全部)

松川一靜°ㄥ°:「嗯 可以理解 (岩岩不開心的部分」

一條花生蛋捲:「欸不是啊 去鬼屋不是都要:『唉呦我怕怕{:confounded-f:}{:confounded-f:}{:confounded-f:}』」

松川一靜°ㄥ°:「『別怕有我在{:look-of-triumph:}{:look-of-triumph:}{:look-of-triumph:}』」

✧宮城縣草~☆:(問號貼圖)

一條花生蛋捲:「然後男女主角就抱在一起 然後就撲通撲通好心動哦~ 然後之類的浪漫劇情 不是這樣才對嗎?」

松川一靜°ㄥ°:「你醒醒 我們現在討論的對象是白癡川跟木頭岩欸

一條花生蛋捲:「啊 也對 角色代入後這個『浪漫』畫面也太辣眼睛……算了寶貝我們還是去吃冰淇淋吧~」

松川一靜°ㄥ°:「OK我請客~別理某單身狗條單身狗了呵呵」

✧宮城縣草~☆:「不要無視我啊喂(⁠ノ⁠`⁠Д⁠´⁠)⁠ノ⁠」

及川這回總算是做好了防禦工作,岩泉看不見他的螢幕,只知道及川對手機傳來的訊息顯然不大滿意,便靜靜站在一邊等朋友處理完事情。岩泉可不想立刻回到海盜船上啊。沒事可做,他便觀察起周遭環境。附近遊客熙來攘往,除了自動販賣機外,也有室內的紀念品店與大排長龍的便利商店。室外的部分當然也有賣東西,不過並不是單純的以錢易物。「來喔來喔,人人有獎,保證不騙!」「五十元十根飛鏢,射一個氣球也有獎!」「來玩好玩的彈珠台!五歲以下免費哦!」

看見小小孩們興奮的拉著家長去玩遊戲,岩泉心裡一暖。小小孩的快樂總是單純又直接,可惜他現在對那些中獎機率低的遊戲已經不感興趣——映入眼簾的螢光綠外星人造型抱枕戳破他的念頭。不自覺揚起笑容,岩泉回頭想招呼自己的外星迷朋友,卻見到一個棕髮人影慌慌張張溜出人群:「小岩你等我一下我尿急啊~~~」

呃,岩泉聳聳肩,這種事屬不可抗力。閒著也是閒著,他走向那個吸引他目光的套圈圈攤位:「老闆,請問要套幾個才能得到那個外星人抱枕?」說著,他交出錢包裡的銅板。

「哦,你眼光真獨特,那隻放好久了都沒人要。」老闆遞給他十個彩色塑膠圈環。「那個還挺貴的,本來是說要套七個,放這麼久就算你五個吧。」

「了解,謝謝。」岩泉仔細評估後,投出了第一個圈。中!果然運動神經好很吃香。

等他剩一個圈時,已經成功套中四個了,但岩泉正要丟出最後一個時,一個——不,一群尖銳的叫聲干擾了他:「「哥哥加油啊!!」」那群小學生又歡欣鼓舞兼陰魂不散的路過了,嚇得岩泉手抖了一下。

結果他又玩了三輪才抱得外星人歸。正想打電話問及川是不是卡在馬桶裡,岩泉的腦袋突然被什麼軟軟的東西輕打了一下:「嘿小岩!」他一回頭,撞在臉上的是一個大大的哥吉拉抱枕,而抱著它的那名少年笑得開懷:「驚喜!」

「這是……送我的?」岩泉空出的那手忍不住捏捏哥吉拉可愛又兇狠的嘴臉。「超、超讚的耶!我超喜歡!」

「對吧對吧——欸等等,」及川的目光轉移到岩泉另一手上的綠色東西。「那是外星人娃娃嗎?」兩個人都在興奮的連連點頭。「……給我的?」

「嗯,送你!」岩泉交換抱枕,見對方笑得嘴角都快裂開了。

「小岩果然最棒了!」嗨到瀕臨失控邊緣的及川蹦蹦跳跳。不只是兒童會來兒童樂園,但兒童樂園即是個讓遊客們能短暫的變回兒童的地方。

於是及川開心到不再干涉他們的行程,任由岩泉全權決定要玩什麼。結果岩泉把抱枕們安置到一旁的椅子,站在自動販賣機旁研究地圖了半天後,選擇障礙的他還是把決定權交回去了。

及川苦思良久後的結論是:「大!怒!神!!!」他定格在哥吉拉大吼的姿勢,「啊,前提是你不會怕啦……」

「誰會怕啊,我怕的只是你的尖叫好嗎。」岩泉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形象在及川形象破滅的同時也受到牽連了。

及川使出花輪式撥髮。「欸?不會覺得我害怕時很楚楚可憐、惹人憐愛、超級可愛嗎?」

「......你到底誤會了什麼。」岩泉不敢想像松川和花卷究竟亂教了他甚麼。回想起一整天下來及川異常黏人的行為和異常軟綿的聲調,他腦中浮現了一個詞彙,一個他其實也不太了解的動詞。在他因為自己的奇怪聯想而渾身發顫時,他的嘴巴竟率先背叛了他:「喂,垃圾川,你該不會是想……撒嬌……呃……?」

如果是的話,那可真是十分失敗。不對,這不是重點啊。岩泉的每個細胞都在因自己的問句而尖叫著:不妙!以為自己最好的朋友在對自己撒嬌,可是一件超不妙的事。更不妙的是及川聽見後的不自在反應。他一定覺得岩泉瘋了。

及川發出一串介於咳嗽和乾笑間的聲音。「呃不,呃對,呃就是說......說,嗯,我也不是故意的,呃也是啦,呃就是做做實驗,呃,呃對。……呃小岩你會討厭我這樣嗎?」

「不會——呃等等,會——不是我沒有討厭你——只是有點,尷尬?也不是啦,怎麼說......」岩泉的臭嘴巴又背叛了他一次。長椅上的兩個抱枕繼續微笑面對他們:主人你加油啊。

及川原先還逃避著他的視線,忽然眼睛一亮,陰霾一掃而空,正視起岩泉。並突然靠近他。「還是說......」他的手猛地拍上岩泉緊靠著的販賣機,比岩泉稍高的身子前傾,近到岩泉數得出那雙美麗眼睛上方有幾根睫毛。原來那些迷妹對及川外貌的形容並不誇張啊,不知怎的,看著那張不能再熟悉的臉,聽著兩人越發劇烈的心跳聲,這是他冒出的第一個想法。熱氣隨著離岩泉的嘴相當近的那雙唇數次開合而直噴而來。他相信這可以合理解釋彼此臉頰的熱度。「小岩比較喜歡這種的嗎?」

「......」

「......」

「及川徹你到底在衝三——」

該說是默契嗎,兩人不約而同的否認發生過這件事,靜靜的搭乘了大怒神、旋轉咖啡杯、碰碰車.......也靜靜的無視及川響個不停的訊息聲。直到集合時間到,岩泉以為終於能擺脫及川(和滿滿的尷尬)時,及川卻直接一屁股坐上岩泉班的遊覽車。「喂你坐錯了吧。」

及川超厚的臉皮上帶著惹人厭微笑,聳聳肩。「我剛剛跟去程坐在你旁邊的同學說好了,我們交換位子。」他眨眨眼,「本來我旁邊坐了個正妹哦~」

岩泉翻白眼,放下書包,抱著哥吉拉坐下。「你現在的女朋友又是誰來著?」

及川一副委屈樣:「及川大人現在可是很專情了耶。」

「最好是啦。」遊覽車發動前,岩泉趕緊幫少根筋的鄰座繫上安全帶。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各自聊著天,及川也順勢開始演講:「從小學五年級起,我啊,總共交過了九任女友、兩任男友。全部都是他們主動追求的,我也就答應了。他們呢,有些人很好,有些長得很好看,有些很開朗,有些很幽默。我不討厭他們,但是從來沒有那種『啊~~好心動~~』的感覺,就這樣沒什麼感覺的反覆的被甩、交下一任、被甩、交下——」

「如果你是在炫耀的話,請長話短說。」岩泉搶走及川正要打開的洋芋片。一定是餓了所以胸口才會悶悶痛痛的。

及川努力保持一臉嚴肅。「哎呀不是啦,我是要澄清一下,我現在對外宣稱的別校的『女朋友』其實......就是......咳,不存在啦。」

岩泉的下巴直接掉了下來。「你居然開始有幻想情人了?你真的很沒救欸?」笨蛋川沒有下限啊。

「吼呦沒有啦!我的意思是,我跟大家說我已經有穩定交往的對象,這樣我的粉絲們就不會再肖想我啦。」

岩泉的無言程度不減反增。「嗯,So?」

「方便專心練球嘛。而且,」及川搶過一片多力多滋。「我現在有喜歡的對象了。第一個主動喜歡的。我相信他也喜歡我啦——我相信啦——但可能覺得我渣吧或怎樣的,所以完全不打算行動的樣子。」他的失落感覺不像裝的。

「吼,雙向暗戀的話,去告白不就得了。」岩泉壓下一股無名火。

「可是要是他不喜歡我呢?」及川叫道,莫名激動的坐正起來「我……之前那些人甩了我,我都沒什麼關係,可是他真的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一個人。少了他生活會變得很......奇怪。」

岩泉看著地上的背包,半是敷衍的回話:「她到底是怎麼樣的人,讓你這麼在意?是很……漂亮嗎?」身為摯友,他怎麼不知道及川身邊有這樣的一個人?明明沒有資格,但岩泉越想越不爽。嫉妒果然是很難控制的情緒,不論是在球場還是情場。

「我是不會用『漂亮』來形容他啦,不過是看久了也不會膩的那型,帥帥的又有點可愛。我常常都在看著他,可是他都沒發現。」及川陷回椅子,用無比肯定、正經的語氣說著些有一點變態的話:「他是個很特別的人喔,每天每天都會打我——」

「她整天打你?」岩泉忍不住打斷。好像忍不住有點大聲啊:「每天都在打你?你有受傷嗎?」他怎麼可能沒注意到?

及川的反應出乎意料:他噗哧一笑。「哈,沒事啦,我還沒講完。」岩泉的眉頭仍然皺著。「雖然乍看是常在欺負我,但他從不會把我弄傷——噢,有一次我被他頭槌到流鼻血,不過那次我們都太激動了——而且打我的理由通常都蠻能理解了。我承認我有時候會故意討打,久了其實會暗自享受呢。」及川說著說著笑意更濃,望著窗外的他完全沒注意到隔壁的人越聽越困惑:及川真的越來越變態了。「阿松他們還說他對別人都很溫柔,就對我最凶。我想這代表他也覺得我是特別的吧?」天啊岩泉受不了好友慘烈的暈船症。何況連松川、花卷都認識她了,自己怎麼連個可能的候選人名單都沒有?還是說這次不是女生,是個男同學?由於及川很久沒交男朋友了,岩泉本還懷疑他先前那樣子,只是因為別人追他就接受,其實根本就只喜歡女生。

每次同學們笑他們倆個整天黏在一起、什麼秘密也沒有,國小的他們會大聲反駁、卻在心裡同意;國中的他們一個會過於誇張並帶點炫耀的嘻笑認同、抱住同伴,而另一個會打他一掌要他別鬧;高中的他們,總帶點心虛的敷衍帶過。及川應該也深知自己藏了多少話沒告訴青梅竹馬吧。再怎麼熟,岩泉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某些話不說出來他也猜不到哇。

岩泉又啃了片餅乾。「喂我直說了,聽起來她很討——聽起來她沒有很喜歡你耶?」不說別的,岩泉自己就對她沒有好感了。雖然對此有些罪惡感。

遊覽車有些顛簸的開著,隆隆引擎聲持續不斷。及川打了個哈欠,原先望著窗外夕陽的頭轉了回來。他以十足的自信繼續堅定說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的喜歡』我,可是一定不討厭的。我得流感請假時,他聽到我精神好一點就來陪我補作業;受傷不能打排球時,他一結束練習就來陪我打電動;國中時陷入低潮時,都是他讓我恢復的。就是那個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心動就是這種感覺啊。美妙又嚇人。」

霹靂啪啦的說完了,岩泉懷疑及川其實是想說服自己吧。反正他聽了只覺得肉麻。那些事他又不是沒做過。「我還是不懂你想要表達甚麼。」

「小岩。我拖的球都很準吧?」話題又這麼突然的轉換了嗎?

「那當然。」

「那如果我直直拖出去的球都超完美的送到攻擊手面前了,他還扣不到,你覺得他會不會是故意不想接下?」岩泉衷心希望及川聲中的顫抖是他聽錯了。

不知怎地,感覺得認真回答這個唐突的提問。「也不一定吧,說不定他技術很糟,說不定他以為是拖給別人的,」他塞了片餅乾到及川嘴裡,但後者把它推了回來。「說不定他根本看不見。」就算舉球員神準如影山飛雄,世界上總沒有能閉著眼扣球的人。(吧?)

「……你就老實說吧,我不會介意的。」停頓一會,及川的頭沉甸甸的靠上岩泉肩膀,「你知道我其實在說什麼對吧?」

岩泉絞盡腦汁:「呃,我們隊上的某個球員不配合?需要我找隊長協調看看嗎?」

嘆口氣,及川閉上雙眼,咕噥了句:「......小岩是遲鈍的大猩猩。不過啊,」聲音漸弱,但語調卻是高興的,「我今天真的很開心哦?」

沉默半晌,思緒又轉回及川口中的暴力女,岩泉實在不能接受這個話題就這樣結束,開口:「及川。」

「……。」

「及川?」放下洋芋片袋,仔細一瞧,這傢伙嘴角已迅速滲出了口水,淺淺的打呼聲被同學們的交談聲蓋掉了。「什麼嘛,居然睡著了。」?」就算是個運動員,玩(+亂叫。主要是亂叫)了一整天也累了吧。岩泉盡可能小聲的收起零食——那原本就是及川的嘛——雖然說現場的吵鬧程度沒什麼改變。

落日將金紅光芒灑上身邊熟睡少年的臉龐。靜靜看著,岩泉想,話說一說就睡著也真是好笑耶......倒也是,有點可愛。望著頭靠在自己肩上、睡得香甜的及川,岩泉恍然大悟:他認識了十年的及川徹,說不出來為甚麼,但和他的關係在淺移默化中大大改變了。而改變通常是不好的。

至少,他原本是這麼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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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泥@uid_72874

4.他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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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不定的夢裡,自始至終都是他。

千變萬化的他,始終如一的他。

近似人生跑馬燈,卻虛實難辨。

「一 ,『結婚』這種東西好複雜的欸。」觀看著臺上生活課老師的講解,他忽然牽起鄰座的手。「要不乾脆就我們兩個結婚算了?感覺比較輕鬆?」不經思考的說出令人詫異的童言童語。「……唔,開玩笑的。」見對方沒有鬆開手亦沒有回覆,他捏了捏那隻尚幼小光滑的手,「還是你希望我是認真的?」那手這才甩開他,手的主人則因這奇妙的感受而皺著臉轉過身背對他。奇妙,但美好。

學校舞台明亮的燈光刺痛了眼,而唇上柔軟的觸感則觸動了心。「什麼?是要親公主才對嗎?」一身廉價戲服的他飛快後退後,臉上的表情在虛假的困惑後藏了淘氣,而在那之後則是微微的害羞。「噢噢對不起嘛,劇本太難背啦。」在眾人的哄堂大笑中,另一個當事主反倒被滿滿的激動之情衝得動也不動,只愣愣的直盯轉過身、再度就定位,活像什麼都沒發生的他。

鐘聲過後,周遭的閒談聲漸減,他淺淺的鼾聲也止了,揉揉眼笑看眼前佇立良久的同學。「一 ,你站在那裏等我多久啦?看我看得太入神,捨不得叫醒我嗎?」確實,他的睡顏迷人依舊。「急什麼呢,以後每天起床第一個看見的,不就是我的睡相嗎?」有些戲謔的說完後換來的是一對白眼和根本不會痛的一拳。他也不挫折,臉上的傻笑反倒咧得更開。

「所以說,一 ,」奼紫嫣紅、光輝燦爛,此起彼落的煙火黯淡了夜空的萬點繁星,幸而震耳欲聾的爆破掩不了他的悄聲細語:「我們的關係到底是……?」支支吾吾的,臉龐的紅暈在光火下並不明顯。佯裝出的自信看來倒有些滑稽。「所以,你……是喜歡我沒錯吧?是、是這樣沒錯吧?」到此時才想確認,他果然是個傻子。而五彩斑斕的光耀下,那傻子得到回覆後綻開的笑靨如花。

落英繽紛的校園一隅,女孩羞紅著臉遞出巧克力,鼓起勇氣道出的告白尚未說完卻已被打斷:「謝謝妳的好意,但對不起哦,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他撇過臉,不去看錯愕不已的少女,在心心念念的那人吃著自己所送的巧克力路過時,相視一笑。原來巧克力不全是苦的,口中這塊,即有著如他一般的,牛奶的香甜。

「一 ~你聽我說啊,」懶洋洋的躺在長椅上,半懸空的長腿晃呀晃的,頭則枕在戀人腿上。休息時間的他只剩雙手還隨意拋接著球。「小牛若真的好~煩喔——輸了我們之後還一直要我去白鳥澤,你說是不是很自我感覺良好……」嘮叨歸嘮叨,那人還是耐心聽了很久,偶爾再摸摸腿上那顆有些沉重、棕髮亂翹的頭以安撫他。如此親暱的互動,一旁的隊友們見了也不奇怪,抱怨的頂多是隊長和王牌日復一日的放閃太沒良心了。

明明處在熟悉的房間,面對的亦是熟悉的鄰居們,他卻哽咽了好幾次才斷斷續續說出話:「阿、阿姨……伯伯……謝謝謝你們……」笨拙開闔的嘴嘗出了鹹味。在未來的岳父母的擁抱之下,流出的淚水是喜悅的,就如同一邊默默聽著的少年。「我保證……我絕對不會虧待令郎的……」道出只在心中想過千萬次的誓言。輕易的不可置信,他先前究竟在怕什麼?

「2020東京奧運的男排冠軍出爐!」成千上萬觀眾的屏氣凝神在球落地的那刻停止,主場觀眾驚天動地的歡呼喝采,比不上眼前筋疲力竭、汗流洽背的他的歡笑。衝上來的隊友們個個興奮無比,而他更是又抱又親的。「及川選手和岩泉選手合力為日本隊拿下最後一分!」他倆的名字,從難掩喜悅的播報人員口中報給了全世界。

「一,告訴你哦,」聲音輕柔,不願吵醒懷裡的小娃兒,他莞爾一笑:「剛才她居然叫了第一次爸爸耶。」剎那之間,一股由內而生的暖流沖散了所有的疲憊。細瞧,短短的頭髮是和他一樣的棕,圓圓的稚嫩臉蛋亦如他那般美麗。「哎呀,但是下次換你換尿布!」說著又趁機把孩子交給了老公,笑盈盈的逃離現場。……真是的,拿他沒辦法。

滿桌的家常菜在多年下廚後不再淡而無味,剛踏入家門,香氣便撲鼻而來,襯著孩子們的笑鬧聲更顯溫馨。「欸,孩子的爹啊,你大女兒入選國青訓練營了,吃大餐慶祝喔!」臉上的皺紋隨著他笑逐顏開而加深,湊過來就是每天出入門必備的擁抱、親吻,惹得兒女們紛紛假吐——並在被他再度教育教育了一番時,使出傳承自他的吐舌頭回擊,家中的另一個家長見狀不得哈哈大笑。

觀望著子女首次帶來見家長的另一半如坐針氈的模樣,在和老伴躲進臥室後,他不禁偷笑。「不覺得很像我們當年那樣子嗎?真可愛欸~」垂眼,又輕聲嘆息道:「啊,不過,很快這個家又會只剩我們兩個了……」有些落寞的沉默半晌,見丈夫沒有回話,臉色有些沉重,笑意便又飛快回到他的臉上:「好啦好啦,怎麼樣啊一,期不期待擺脫那三個小屁孩呀?」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周而復始之下,當年協同年幼子女在門口時種下的樹苗如今已結實累累。「喂喂,再吵的話阿公就不摘給你們吃囉?」圍著他的小孩子們天真爛漫,看見他假裝生起了氣便紛紛噤了聲,一雙雙小眼珠子圓睜,眼巴巴望著樹梢。「哎呀好吧,如果這麼乖的話~來,這最大顆的給你,然後這顆最鮮豔的給你……」白髮蒼蒼,容顏遲暮,而他活力依舊。

飛往於樹幹之間的蟬唧唧的鳴,這月白風清的夜晚顯得更為恬靜。「一,」蓋好棉被,關上燈,他日復一日的向枕邊人道晚安。只不過今天想說點別的。「我這輩子真的很開心哦,可是啊,屬於你的他已經等你好久囉?」語畢,淺笑著,他最後一次闔上了眼。

然後岩泉就睜開眼睛,直接和高中二年級版本的他大眼瞪小眼。由於他戴了醫療口罩,也只剩眼睛能瞪了。「哦,小岩你終於醒啦?」及川趕緊收回要把衛生紙拿到床上的人面前抹的手,有點大驚小怪:「欸,你怎麼哭了?該不會夢到什麼被外星人解剖的惡夢吧?」

剛夢完八十年的岩泉花了八秒才回到現實,只有一個他的現實。就是面前這個比較不大膽、不賢慧、不溫柔、不識相、不常贏的他。唉,這一個才是岩泉喜歡的他嘛——

不過一想到自己剛才做的長夢,那種他盡力避開的感受又在全身流動。所以說腦袋三十九度時所作的夢都怪裡怪氣的,什麼……跟單純只是青梅竹馬的傢伙……結婚生子……之類的。咳,糟了,連現實版本及川的臉好像都沒那麼欠扁,反而有點——他到底在亂想些什麼。「你胡扯什麼,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岩泉搶過衛生紙,迅速擦去臉上的一點淚水和更多的汗。「話說,喂,你來幹嘛?」還是快點轉移話題要好。

及川遞過一杯熱開水給聲音微弱沙啞的好友,岩泉這才發現不只是一大壺熱水,他連感冒藥都備好在一旁了。好吧,不賢慧的部分再考慮一下。「放心,我自己想來的啦,阿姨跟伯伯又不像我爸媽那麼那個,真是的哪有人會請自己的高中生兒子的朋友來來照顧他啦……」眼看岩泉喝光了水,及川暫時停止了碎念,皺眉直直盯著病患。

「沒關係啦,他們又沒有強迫我,還有送我禮物耶。」岩泉受不了及川的表情。他看起來活像是自己不小心燒了岩泉心愛的哥吉拉抱枕,神經兮兮的,但抱枕分明還在岩泉懷裡。「吼你幹嘛這樣看我。很怪耶。」

這下及川開始迴避他的視線。「欸,就是說嘛,嗯,有點抱歉。」他挪動重心,撥了撥頭髮。「是我傳染給你的吧。」

「只是這個?」岩泉笑了起來,不過笑聲很快轉為咳嗽。「……是我自己沒好好防疫啦笨蛋川,像你今天記得戴口罩就很好。反正不是什麼大病,你不也一下子就痊癒了。」岩泉說著說著其實不太確定。「……你是病好了才來看我吧?不是還在發燒就到處趴趴走?」

「當然!及川大人很成熟的好嗎!」在岩泉的心靈感應質問下,這位最愛逞強的幼稚鬼還是加上了幾句:「呃不過還沒恢復到能去打球的地步。呃應該說我被阿松趕走了。呃也好啦可以提早來找你。」

思及排球,加上喉嚨的不適感,兩人又不怎麼想聊天了。或許不僅是因為轉涼的天氣,上周在春高縣代表預選賽再度敗給白鳥澤造成的低落心情,也是兩位年輕力壯的少年們生病的原因之一?

「明年,我們會贏。」這句話自動從岩泉嘴裡冒出。

「啊?小岩,這種空虛的安慰沒用的啦,我又不是笨小孩。」

「不是安慰。我們明年真的會贏。」岩泉不知怎的忽感信心十足。「因為明年的隊長是你。」說完他居然傻笑了起來。噢,這該死的發燒。

「哈,又還沒公布,你又知道了。這樣講學長們聽到會生氣哦?」話雖如此,及川藏不住笑意。「——噢,對了,我去換一下濕毛巾。」拎起原先敷在岩泉額上的毛巾,及川起身離步。

而岩泉望向本被及川擋住的鏡子後總共領會了三件事。一:自己看著他的眼神,就如同夢中的他們看著自己的。

「喏,小岩我好了——咦你臉怎麼變那麼紅?!該不會又燒起來了?!」及川用沒拿著濕毛巾的手摸摸病患的額頭,「噢哇更紅了耶,你還好嗎?」

二:夢中的他們看著自己的眼神,也和真實的他如出一徹。

岩泉抓過毛巾便躲回被窩,祈禱對方沒發覺自己為何有此異狀。「沒、沒事啦,我就再多睡一下好了……你趕快滾回家休息啦垃圾川。」

三:承上,由此可論——發燒的他可沒力氣繼續否認了——岩泉一,喜歡及川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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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泥@uid_72874

5.最後

5F

綠樹長得多麼猶勁挺拔,青葉長得多麼鬱鬱蔥蔥、遮天蓋日,或許勉強擋得住年幼的小烏鴉們,白鳥一張翅便飛越了樹頭,繼續遨遊在廣袤蒼空。

高中三年的倒數第二場正式賽事,由宮城縣高中第一舉球員及川徹所率領的青葉城西,纏鬥許久並險勝了烏野高中後,仍然再一次直落二的敗在宿敵白鳥澤高中手下,敗在最強王牌牛島若利手下。命中注定般的,再度失去進軍全國的機會。

「好啦好啦~你們再消沉下去怎麼行呢,就算輸了還不是能每天欣賞及川大人的帥氣,多划算呢是吧?」敗戰一週後,隊長這麼說著,又請了全隊一次拉麵,一副自己前晚沒在私底下跟岩泉咬牙切齒的婉惜、哀嘆似的,也沒收下他的社團活動援助金,又稱避免及川被隊員壓榨到破產的保險。

隊長安慰他們靠的是犧牲兩人荷包換來的美食,而岩泉安慰隊長靠的是數不清的練習,和一句話:「還有四個月。再四個月,我們就能打贏他們,就會打贏他們。」比賽在即,兩人所謂反常的行為也減少了。排球優先於說不定壓根不會存在的戀情,這是共識。……而且直到現在,就連要岩泉思考「戀」這件事都仍叫他不自在。

等了六年,再加上幾個月也不為過。即使師長們試圖勸面臨升學壓力的高三生們退社,但幾乎全員都選擇留下。學弟們想當然爾被激勵了。未來的去向是三年級生們不可避免的問題,岩泉問過及川,他只淡淡回了句不確定來搪塞過去。及川近來不知有意還無意的,似乎和他有些疏離,希望只是緊張罷了。

就在他們還沒決定好要慢慢享受僅剩的高中時光,還是盡快進入賽場、奪冠而出,不過一瞬,春季高中排球聯賽縣代表預選就這麼開始了。「各位俊男美女們上車吧~下次回來我們可就是縣代表囉?」在及川過於活力的招呼後,青城男排部的大家一一上了巴士,而一號球員和四號球員一如往常坐在一塊。

壓低了聲音,岩泉向鄰座說:「假掰川,不用緊張啦。」

拙劣演技秒被識破的好友癟癟嘴,「我哪有緊張了,有什麼好緊張的,我迫不及待去打爆小牛若跟小飛雄的好嗎——」

「學弟們沒在聽你就別逞強了。而且別用『打爆』這種詞形容吧。」岩泉知道及川正偷看著自己抖個不停的腳。自己緊張時的壞習慣竹馬再清楚不過了。

及川頹然倒回椅子,指甲修剪整齊的雙手蓋住俊俏的臉。「……小岩,不管怎麼樣都是最後一次了。」

「是啊。」及川不像自己會繼續升學,早已決定未來出路的岩泉反而泰然的想,能聯手的正式比賽,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及川抿著嘴沉思了會,又說:「這算是我們的畢業賽嗎?」

「算吧。」岩泉敲了下神情異常凝重的朋友的頭,「你突然討論這個幹甚麼?」

「及川大人也是個多愁善感的青少年嘛~」

「還好意思說,你都差不多是個成年人了。」這麼說來,不知不覺間及川也成熟了許多,岩泉已無法再把他純粹當作一個需要自己照顧的,怎麼甩都甩不開的奇怪小屁孩。未免太過不知不覺了。

「哎呀,那,就算我變得這~麼老了,你還是會寵我吧?」接著一拳又瞄準了及川的蠢笑。「喂,岩——」流暢閃過,及川繼續裝蒜的大聲嚷嚷著,一點也不怕同車的隊友們聽到,「你會一直寵我到一百歲吧~?」

岩泉知道對方想轉移逐漸沉重的話題。「……吼,閉嘴啦。」

維持著面對心上人起伏不定的心態和面對勝利無比堅定的信念,依靠絕佳的團隊配合,他們勢如破竹。就算面對縣內防守界的強校「伊達的鐵壁」,依然是直落二獲勝。「那麼,接下來就是烏野囉。」討論完戰術,及川擺著標準的客套笑容說道。沒有人忘記,上一回他們可是拖到第三局的第三十三分才獲勝。重點應該劃在「獲勝」那裏。「我們上一次也贏了他們,這次有了我們的進步和小狂犬的回歸,一定沒問題的,你們每個人都是及川大人最愛的隊員哦,啾咪~」

岩泉觀望著不忘以北極程度的冷笑話去安撫隊友心情的他,某種溫暖的驕傲浮現心頭。及川老說他相信他們,他們又何嘗不是?不論是加油團、教練、經理、板凳還是正選球員,全隊上下一心只求獲勝,而及川徹更是其中最渴望勝利的。岩泉當然熱愛排球,但他得承認,及川跟排球二選一,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反觀及川,他乍看吊兒郎當,骨子裡卻跟他的對手牛島若利、影山飛雄等人沒什麼兩樣,可是個徹頭徹尾的排球笨蛋啊。他們——尤其是岩泉自己——就愛混蛋川這點。

岩泉聽著那些熟悉的幹話,突兀的興奮壓過了緊張。這位期盼能聞名全國上下排球界的資質平庸、性格糟糕的高三舉球員,即將和自己一起實現六年來未完成的夢想。

所以,輸了。

始於「今天,我也相信著你們——」並終於「過去三年來謝謝你們!」。最後的最後,他們還是因隊長發自內心吼出的道謝而潰堤了。

六個人一起強才是真的強。或許,重振的豪傑、高飛的烏鴉——烏野高中的六隻小烏鴉們想贏的慾望和他如出一徹吧。又或許,應該說希望吧,只是運氣罷了,只不過是那該死的、不可避免的……運氣作祟。他們明明已經發揮出120%的實力了,為什麼最後還是——為什麼——

「直到變成老公公前,你大概都不會幸福吧。」每天上放學的巷道在今晚沒什麼不同,只是少了兩名少年的笑聲而異常寧靜。

「蛤?突然詛咒我幹嘛啊?」

岩泉抬起頭。今天,滿月在漆黑無比的天裡格外亮眼。「無論贏了哪種比賽,你都不會徹底滿足吧。你就是那種會一生追逐著排球的麻煩傢伙……」

「你什麼時候都得損我一下是吧?」

「……但不要猶豫,就繼續前進吧。」抵達了該道別的路口,他們停步。岩泉正視他的同學、鄰居、隊友、老友、愛人,好不容易翻譯「你是我引以為傲的搭檔,而且你是史上最棒的舉球員!就算我們進入不同的隊伍,這點也不會改變。」說著說著,他口中最棒的舉球員睜大哭腫的雙眼。「……不過我還是會盡全力打倒你的。」

及川終於笑了。笑容一如往常,充滿幹勁、鬥志高昂。「正合我意。」

於是他們和以往沒有不同的,以好哥們的姿態碰拳道別。

又被嗆了幾句後,揮了揮手,及川在停駐不前的他的注視下轉身離去。街上沒有別人,他眼裡也只能看見那白、青、棕混合的背影,逐漸遠去,逐漸模糊。注視著,那免不了將離他而去,將在沒有他的藍天展翅高飛的少年的背影……「喂。」口中自動輕吐出個發語詞,岩泉因一股陡然湧出的衝動再次高喊:「喂!及川!」

「嗯?」那張總逗留在他夢中的臉轉了回來,上頭溢滿困惑。

「喂,」岩泉又重複了一次。在把話說出口前,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張不受控的嘴想說甚麼:「你不也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嗎?你最後……沒有想要,就是,說甚麼嗎?」

「甚麼意思?」雙方都沒有前進,及川只得一樣用喊的問:「最後甚麼啊,明天我們還要見面哦?」

「廢話,我知道啦,只是,」憋太久了。再憋下去,真的就要來不及了。岩泉平常絕不會說的語句傾瀉而出:「你都說了,這是我們的畢業賽。再過不久,畢業後就沒辦法像這樣子天天見到你了吧,我就不能每次都第一時間知道你幹了甚麼蠢事啊,不能夠隨時罵你扁你。不能夠一直陪在你身邊了。」

他靜待起臉色變得凝重的少年思索再三後的應答:「……小岩,就算這樣,你一樣還是我最好的朋友——」

「及川徹你給我認真點,你搞這麼久結果只是想要當甚麼?最好的朋友?」

及川縮了一下。「小岩,我……我最近想清楚了。我最開始想說國中畢業時再告白吧,後來又覺得再確認一下好了,最近想說等贏了白鳥澤再說……沒想到根本連對上的機會都沒有啊,」一點笑意都沒有的乾笑了幾聲後,他又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然後才發現,我根本只是在拖延啊。我只是不敢,從這曖昧的關係再向前進。」他慢慢往回走了,岩泉才看得見他皺起的眉頭,「是我太懦弱了。認清這件事後,我反而……更下定決心要和你保持朋友關係了。」

岩泉很確定自己的聽力突然發生了什麼問題。欲言又止許久,他只說:「你喜歡我。」語氣彷彿只是在說什麼人盡皆知、不容置疑的科學常識。和他的表情呈現得完全相反。「另外,我喜歡你。」

這下及川也氣急敗壞了起來,「我知道!我們不早就知道了嗎!」音量大得幾乎在這巷子起了回音,「但你聽我說,我現在不像國三或高一時那麼衝動了好嗎!」明知對方不是那個意思,可當自己只被當作一個「衝動」,他本想回的話又吞回了肚子裡。「岩泉一,我真心覺得啊,比起一個臭渣男,你有很多更好的選擇,你懂嗎?」

「我不懂。我不想要有別的選擇。」岩泉數不清第幾次質疑了,他怎能夠同時對這傢伙抱持著如此高的怒氣和愛意?搞得他連破口大罵都辦不到。「喂,做事不經大腦川,你突然到底在怕甚麼?」

「我就很怕沒有你的生活啦!」激動中的及川顯然沒察覺自己正進行的對話多麼肉麻,「你不知道吧,因為就跟逃避告白一樣,我也在逃避告訴你這件事。」他的步伐又停了下來。「我快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了,可能不會回來了吧,不是說東京之類的哦,真的很——」

「哦所以說你覺得逃去阿根廷就能甩開我?」及川聽聞這串連珠炮似的質問後目瞪口呆的樣子蠢得令他發笑。「拜託,你真以為我會不知道啊?」

「欸、等等、意思是、你早就知道了嗎?」這下換及川在對方疾步走來時不知如何是好。

「對啦。那又怎樣。我認識的及川徹可不會這麼輕易認輸哦?」岩泉兩手緊抓起對方的肩膀。瞪著那雙美麗褐眼,實在很難狠狠責罵一番。「還是你怕我們會分手?」

就算已無需用吼叫的來對話,及川仍以大叫回應:「當然怕啦!」

「不試著交往看看也沒機會分手嘛。」不善言詞的岩泉認為自己說得很有道理。

「你有想過你在說甚麼嗎?」及川不知該嗤笑還是還是惱怒。

「呃,你就有了?」在一來一往的真心話互罵後,潛移默化,兩人的心情反而輕鬆不少。岩泉「所以?」

「甚麼所以?」冷靜下來的他們猛然意識到,剛才這些亂七八糟的,似乎就算是告白了。

「所以要試試看嗎,混帳川?」岩泉無法更肯定了,明早清醒的他一定會因自己昨夜的亂說話而感到羞恥不已。「試著交往啊。就,跟我。」

「咳嗯。好啊。我是說,你真的確定你樂意的話……當然。為甚麼不。對啊,等等,我剛剛為甚麼不要啊?欸?......」

在及川搔著頭苦惱的自言自語發牢騷時,岩泉放開了對方,轉身離開,不想被發現自己臉上咧開的大大笑容,咕噥了幾句:「喂,那,呃,決定了的話,就明天見啊,及川。」

不過沒走個幾步路,突襲從身後貼上來抱住自己的傢伙又讓他遙遙的回家之路再次中斷。「不對吧~?」熱氣隨著輕聲細語一同飄散到耳朵。

「你又怎麼了。」岩泉希望自己的害羞並不明顯。(他失敗了。)「快點回家啦,拖這麼久家人會擔心。」他的嘀咕聽來很沒說服力。

「嗯,你叫我徹的話,我男朋友應該不會嫉妒吧?」徹故作天真的問話只是令他更不知所措。「喏,一 ,你覺得他會嗎~?」

戀情是可以開花結果的,情感是可以磨練出來的。多年後的徹告訴男友,他當年就是每天用這句話激勵自己時,一 的感受和此刻一模一樣。

「……。」一 覺得自己正身處在地獄兼天堂。唉,和這種人在一起,這也是沒辦法的日常。「……好啦徹你快點滾回家啦。」

「好啦好啦,不過先等一下……」忽地湊過來在戀人嘴上一啄後,徹才笑嘻嘻的退開,飛速逃離因為初吻而瞬間石化的人。「一 ,晚安!」

聽見那拖長音的道別,一 這才回頭。看見的依然是那人逐漸遠去的身影,可他已不再擔憂失去他的可能性。及川徹既是屬於他的,但也不是。身為他多年來的隊友,一 再清楚不過了:光是全國大賽可容不下徹,屬於他男友的舞台可是全世界。

那又怎麼樣了。淡淡一笑,一 想:昨天、今天、明天,我都相信著你啊。

(完)

感謝所有看到這裡的人!算是第一篇完成的中篇同人,不嫌棄真的太好了ww

以下片段含漫畫雷,加上感覺斷在剛剛那裡剛剛好(?),就當作電影片尾後的彩蛋吧XD

2020東京奧運有段爾後時常被人提起的有趣插曲。在男排比賽的日本隊和阿根廷隊對上前,記者們照例採訪了雙方隊員,尤其屬近來因獨特出身、出眾外貌、堅強實力而話題不斷的阿根廷隊舉球員畫面特別多。

而在那段爆紅的採訪影片裡頭,原先他的回答都十分普通,直到記者問了個同樣平凡的問題:「據說日本隊有好幾個是你的舊識,請問你有甚麼話想對牛島選手、影山選手等人說的嗎?」

「哎呀,怎麼老是提那兩個人的名字,不膩嗎。」他表情完全不掩煩躁的回:「唔,不過不論選手的話,我確實有話想跟日本隊的運動防護員說啦。」他直直指著鏡頭,開朗笑道:「喂一 ,你們贏的話我就嫁給你,我們贏的話你就嫁給我,你覺得怎麼樣?」

影片播出不久後,面對好幾個記者的追問和突然暴增的名氣,那名運動防護員只冷靜表示:「請別被我丈夫的玩笑話嚇到。甚麼?哦,當然,贏的會是我們。」

這下全世界都知道了:及川一愛岩泉徹,岩泉徹愛及川一。

(再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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