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人生日彰冬33h】12:00-東雲彰人想吃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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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二年級教室外的走廊。
「很抱歉,後天預約已經額滿了,如果您願意改期的話……」
「不用了,謝謝。」冬彌掛了電話,低頭抿脣,眉尾下垂。
彰人拍了拍冬彌的肩:「沒關係,這家沒位子的話,也可以吃別家的。」
「可是彰人說最想吃這家的季節限定鬆餅,而且只賣到星期天。」
週日是他的生日。最近因為忙於Live的籌備,練習結束時夜色已深,咖啡廳都打烊了,他一直未能抽出時間去嘗鮮,沒想到在休息時間隨口一提的事情卻被冬彌惦記至今。
「再不濟,也可以去Sekai找MEIKO他們。」
「可是我想讓彰人品嘗絕無僅有的生日禮物!」冬彌揚聲,又摀起嘴:「啊——明明就是我自己的問題,怎麼還對彰人……」
「別在意了,有時間不如想想,超越RAD WEEKEND的下一個階段該怎麼做。」
「鬆餅、鬆餅、特別的鬆餅……」冬彌撐著頭。
彰人懷疑他是被那間咖啡廳下了什麼咒,搖頭,揉了冬彌的頭髮之後離開。
「神代前輩?」
「是。」神山高中的實驗室裡,神代類戴著護目鏡,桌上是看起來像炸彈的黑色不明物體。
「你有辦法把人變成另一種型態嗎?」
「哦呀?」類抬頭:「青柳君是想變成隱形人、力大無窮的巨人,還是——」
「我想變成鬆餅。」
類的笑容僵在臉上。
「青柳君,你應該不是在開我玩笑吧?」
「不是永遠的,一天就夠了。」
「重點不是這個。」類起身,走到後面一格一格的櫥櫃,拿出了一瓶藥:「既然你自投羅網——我說自告奮勇,這瓶藥可以暫時改變人類的分子體積和結構,會偵測腦波,也就是你的想法,來讓你變成你心裡想的東西。」
「有什麼副作用嗎?」
「不知道,因為沒有人敢試。」類微笑:「反正我剛好缺實驗品——我說實驗者,就拜託你了,青柳君。」
冬彌握住瓶頸,接過藥水瓶,凝視。
他舉高:「我要,變成鬆餅!」再咕嚕嚕地喝下。
過了兩秒,沒反應。
「該不會是騙——」
啵。冬彌縮小,漂浮在空中一瞬間,冒出藍氣。類接住,是一塊扁平的鬆餅。
「東雲君,你欠我的。」類用布包裹住他不知應該如何稱呼的形體,放在2年B班那張墊板下全是樂譜的桌上。
「嗯?」彰人看到座位上看起來像是裝午餐的袋子。
「不會吧,東雲?竟然有人給你做愛心便當?」
「欸,有人暗戀你?」同學們打趣地說。
「怎麼可能啊。」雖然他自己也無法解釋。
「拆開來看不就知道了嗎?」
彰人依言解開袋子頂部的結。
「彰人,早安。」
「嗚哇哇哇!」彰人嚇得倒退三步。桌上的是頂部一邊深藍,一邊淺藍的鬆餅,其上有兩顆藍莓,此刻正轉啊轉。鬆餅偏下方有個空洞,隨著說話聲一張一合。
「是我,彰人,我是冬彌。」
「你你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彰人大叫。
「彰人不是說想吃季節限定的鬆餅嗎?冬彌口味的鬆餅,只有賣一天。」
「啊啊啊別鬧了,冬彌你藏在哪裡?人是不可能變成……」
原本圓圓的藍莓眼睛變扁,流出一點藍莓汁。
「喂,冬彌,你是在哭嗎?不要哭啊,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很開心你為我著想。」
「東雲這樣不行呢。」
「之後會被青柳吃得死死的。」同學們一邊錄影,一邊竊笑。
「都別錄了。」彰人把冬彌用布袋包著,藏進懷裡。
「彰人,好悶。」
「忍耐一下。」
「那個,彰人君,」一個同學問:「會說話的鬆餅是哪裡買的?」
「對啊,我也想知道,感覺很適合送人!」
「哈啊。」彰人的肩膀無力垂下,他突然覺得有個天然的搭檔是件很可怕的事。
「同學們早安。」老師一進門,便看到彰人位子上的藍色圓形物體。
老師指著他:「東雲君,那是你的早餐嗎?」
彰人掛起笑容:「啊,沒錯,這是我早上剛買的——」
「我是2-B的青柳冬彌,因為變成鬆餅了,所以暫時先在彰人的班級上課。」
全班一陣安靜。彰人眉心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行,如果你能趁機輔導東雲君的課業的話。」
藍莓眼睛又恢復水嫩的光澤:「謝謝老師!」
「東雲君,你上來寫這一題。」
撐頭盯著美味鬆餅恍神的彰人重心一晃。他的思緒已經一路飄到該如何享用這道誘人的甜點。是抹上奶油,再舔乾淨好,還是淋上焦糖,欣賞金黃深藍相映的光澤。
「允許你帶救兵。」
冬彌和他對視。彰人上台,一手拿著粉筆,一手端著鬆餅。
「彰人,x大於3。」冬彌小聲道。
「為什麼?」
「因為log的底數是正的,所以x減3會大於零。」
彰人在黑板上寫下x>3:「然後呢?」
老師閉上眼睛,心想自己以為隔壁班的天才會帶他一起進步實在太天真了。人各有所長,他就不應該期待一向對數學沒興趣的人會馬上潛心學習。
「然後這邊也是,底數大於零,所以x要大於5。」
「東雲君,你要不要反省一下,連一塊鬆餅都比你會做題?」
「他不只是鬆餅,」彰人停下板書:「他是我重要的搭檔,陪我一起度過了很多困難,我們有共同的目標。」
一股甜味散出,瀰漫教室。
「冬彌?」
「彰人,不要再說了。」彰人疑惑,明明是塊藍莓鬆餅,怎麼忽然泛起像草莓的色澤。
老師捂鼻:「天啊!好了,東雲君,你快下去。」
彰人喜滋滋地步下台:「謝了,冬彌,做得好!」
彰人不知道手上的鬆餅離開了烤箱多久,「但越來越燙再怎麼說也太詭異了。」
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他舔了舔脣:「我說冬彌,晚上拿你當晚餐怎麼樣?」
蛋和奶油的香氣占領空氣,讓教室宛如烘焙坊。
彰人回到座位上,時而用手指戳,時而沿著餅皮劃圈。冬彌為了避免再引人注目——雖然他本身的存在就很突兀——忍下了發癢的笑意和舒服的泣意。
「這和公然わいせつ有什麼不同?」滿腔愁緒不得抒發,冬彌自暴自棄,任憑鬆餅裡的蛋液流淌而出。
「喂,冬彌,便當袋!」彰人壓低聲音,看著一團混亂的桌面。
「東雲君。」老師的目光跨越全班,定睛在他身上。
「是!」他坐直。
「下課告訴我,你的鬆餅是哪裡買的。」
「咦?」
「冬彌。」午休的操場上,彰人面色嚴肅,盯著膝蓋上的鬆餅。經過數小時,鬆餅還是維持可口的模樣。
「冬彌,你今天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突然變成鬆餅,擅自跑來我們班,還……」彰人頓了頓:「還散發出那種味道。」
「彰人才是,為什麼要在全班面前說那種話?」冬彌稍微捲起自己:「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你知道在上課的時候忍著不把你吃了有多難嗎?」彰人拎起他,蛋液滴落:「你只想著你自己。」
「我如果只想著自己,就不會變成這樣來見你了!」
「哈?你不是被壞巫婆之類的人詛咒嗎?」
冬彌覺得把前輩說成壞巫婆好像也沒錯。他克制自己不要再流蛋液。
「所以彰人,要幫我解除詛咒!」
童話故事的情節彰人聽膩了。親吻、復活,他才不相信那些王子沒有趁公主沉睡的時候做些什麼。
「如果我把冬彌吃掉了,冬彌是不是就會在我的胃裡,被消化、分解……」
冬彌縮起餅體,蛋液噴濺在彰人臉上。他抹掉。
「哦,意思是可以嗎?」彰人的手指伸進鬆餅下方的空洞,指腹摩娑著輪廓。
「彰人……」藍莓眼飽滿水潤,果漿要滲未滲,似乎是礙於自尊心和羞恥心。
「冬彌是在哭嗎?」
「沒有。」吸氣聲。
「所以冬彌很開心?」彰人揉捏鬆餅,彎起邊緣,對折又打開。
「彰人,別鬧。」操場中央有球隊在踼球,他們盯著球門,球門後方的冬彌卻覺得有二十幾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可是把冬彌吃掉的話,就不能和你一起超越RAD WEEKEND了,果然比起口腹之欲,還是夢想比較重要。」
「那就好——」
「可是口腹之欲也很重要。」
不等冬彌反應,彰人便俯首,叼起那片浸泡在蛋液中的鬆餅。
彰人嘴巴一鬆,一名光溜溜的冬彌掉在地上。
「哦呀,看來跟我想得一樣,口水的酶會加速藥劑的代謝,讓藥劑提早失效。」
彰人把那塊布丟在冬彌的○○上。
「我只是來觀察副作用的,就不打擾你們囉。」類信步朝外走去。
足球隊現在真的在看著他們。
彰人擺手:「那個,各位,先聽我解釋。」
冬彌的狀態可謂慘不忍睹,除了通紅的皮膚,身上還黏著不可言說的、亮晶晶的液體。
「我們剛剛在上烹飪課。」他雙手遮在胸前。
「別看了,都回來練習。」足球隊隊長呼喚。
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好一個烹飪課,冬彌還想再繼續上嗎?」
「彰人,可以不要把我吃掉嗎?」
冬彌打著冷顫,彰人猜測或許是因未著寸縷。
「可是你上午表現太不乖了,而且作為壽星,吃個生日蛋糕不過分吧?」
「彰人還沒生日。」
「我想要的話,每天都可以是。」彰人抱起冬彌。:「不上課是準壽星的特權,況且冬彌特殊的身體狀況也需要『詳細檢查』。」他悄悄掀開那塊布。
「一起來上烹飪課,一起烤鬆餅。」
「我要跟、父親說。」
彰人仰頭朝天:「哈,到時候你叫爸爸的人就會是我了。」
「東雲君!」老師在遠處朝他們揮手:「我想問你的鬆餅是哪裡買的。」在發現彰人抱著的是白花花的冬彌的時候,下意識捂住眼睛。
「烹、烹飪課,烹飪課的時候做的!」冬彌喊回去。
彰人思考,剛才是不是應該直接把冬彌一口吞下去。
東雲彰人訊息依存
2F東雲彰人平常不是個頻繁使用手機的人,但今天除外。
今天是他的生日,Vivids的兩人準時在零點傳了「生日快樂~」、「生日快樂唷!」他回了「謝謝」。
在一點前兩分鐘,他的姐姐繪名發了「彰人,生日快樂,不要再偷吃我的蛋糕了。」
「哈?誰要偷吃你的蛋糕啊?」彰人熄屏,手機在床上「砰咚」一聲,他又打開,補傳了一張「謝謝」貼圖。
他在等一個人的訊息,即使只是一句「生快」也好,只要那人的名字出現在訊息欄的頂端,他便能心滿意足。只要一枚代表未讀訊息的小紅點,便能裝飾他生日的深夜。
青柳冬彌在寫信。
他和搭檔平常不在一起時,主要以訊息聯絡。睡前會發「晚安」,假日會傳「早安」,當他沒有回覆彰人時,對方會問「起床了嗎?」
「嗯,今天在和家人吃早餐。」
「這樣啊。」對話不再繼續。
並非他們感情不好,而是平日的相處十分熱絡,不會特意花時間在訊息上。在一起的時刻珍貴且無可替代,分離的時間又很短暫。
他不想以輕浮的文字氣泡表達他的感受,有一整年以來對彰人的謝意,也許還有歉意。在他們輸了對決之後,彰人承受了太多壓力。當然,更有對彰人生日的慶祝。
他先寫下「親愛的彰人」,反覆思考,把「親愛的」擦掉,留下「彰人」。
「只寫『彰人』會不會太無趣了?」冬彌暗自唸道,補上了「吾友」。
「『吾友彰人』,聽起來是每個人都能用的稱呼,不能展現我們關係的特別。」
他姑且先將稱呼回復到「親愛的彰人」,筆尖移到第二行。
「『生日快樂』?這樣就跟別人重覆了。『最近過得好嗎?』可是我們幾乎每天都見面。」
冬彌苦思而不得靈感,將信紙對折再對折,按照母親教他的方式折了一朵花。
彰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手機舉在頭上。
他看了一遍謙叔拍的發聲練習影片,又看了一系列體能訓練的YouTube影片,他在乎的人還是沒有傳來訊息。
期間甚至連曉山瑞希和天馬司的名字都浮了上來。
「弟弟君,生日快樂!」「彰人,接受來自明星的祝福吧!」
彰人對著司的訊息皺眉:「謝謝前輩。」再回頭給瑞希發了張貼圖。
他是很感謝朋友們都記得他的生日,但看到一則則通知卻莫名煩躁。他不排除冬彌已經就寢,不過仍一廂情願地希望,在這特殊的日子,冬彌能稍微晚點睡,陪他聊天或是視訊。
「親愛的彰人:
感謝你一年來對VBS的付出,」
冬彌覺得自己像在寫官方書信,或是他父親收到的講師感謝狀。他擦掉了第二行。
「親愛的彰人:
不知道讀這封信時,你在做什麼。」
「當然是在讀信了。」他嘆氣,拿起橡皮擦,信紙又回到只剩一行的狀態。
「親愛的彰人:
想盡快與你見面。」
「早上就能見到了不是嗎?而且給信的時候就會碰面了。」一些橡皮擦屑散在信紙上。
這張擦皺了的信紙被摺成一隻小兔子,他在兔子嘴巴的開口吹氣,扁平的身體鼓起。
冬彌手枕於頭後,在椅子上後仰:「彰人一定早就睡了吧。他醒來之前,我寫得完嗎?」
彰人餓了,下樓打開冰箱,裡面有一個大蛋糕。
「欸~是繪名買的嗎?」他掀起蓋子,準備要挖一口奶油時,繪名方才的訊息伴著嗓音浮現腦海。如果是她的,彰人就直接開挖了,但是生日會上,蛋糕奶油這裡缺一塊,那裡缺一塊也未免太尷尬。
「不過好想吃點什麼啊。」他不僅看了訓練的影片,還跟著做了幾個暖身動作以保持清醒,讓冬彌傳訊息時,自己能第一時間已讀。
「冬彌的臉……」彰人回想:「雖然他長得很高,但臉頰卻意外地有點好捏。」
之前在後台,趁冬彌偏頭睡著時,他忍不住伸出手。
「好有彈性!」見冬彌沒有醒來,他繼續撫摸光滑的肌膚。比較自己易出油的體質和冬彌乾爽的臉。
「這就是天生麗質嗎?就跟蛋糕一樣,不對。」彰人甩頭,把思緒從奇怪的方向帶回來。
「倒是傳個訊息,讓我不要亂想啊!」
「還是我應該傳訊息給彰人?」
冬彌拿起手機,點開彰人的聊天室,打了「彰人」。正當他要按下刪除鍵之際,
「別磨磨嘰嘰了。」兔子的腳踢了下冬彌,讓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傳送箭頭。
「啊!怎麼辦?」冬彌手發抖,趕緊長按訊息收回。
「有好幾個人祝他生日快樂了,你已經落後了,再不傳點什麼,小心他以後再也不跟你說話。」紙作的兔子用腳刮著冬彌的手機,門牙啃咬螢幕。
「不跟我、說話?」冬彌心慌:「不要,如果彰人生我的氣,那我、我還有誰呢?」
「所以快傳!」兔子的耳朵豎起:「紅蘿蔔是要自己去拔的。」
「彰人不喜歡吃紅蘿蔔。」
「我的意思是機會要靠自己爭取。」
兔子的腳掌拍在「東雲彰人」旁邊的電話圖標上,再踩了下「視訊電話」。
「喂,不要擅自——」
彰人口袋裡的手機震動。
「冬彌?」他掏出來看。
「青柳冬彌已收回一條訊息。」
「嘖,這是什麼意思。」心裡湧上一股情緒,不能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沒辦法把搭檔從家裡抓出來的無能為力。他將手機緊緊捏在掌心。
「嗡」。青柳冬彌的新形象在出現在螢幕上,他瞬間右滑,卻看到一隻兔子齜牙咧嘴俯視他。
「你想收到祝福是不會主動說嗎?」兔子尖尖的門牙頂在鏡頭上:「你搭檔老是用橡皮擦在我身上擦,疼死了,你們兩個都一樣無藥可救。」
冬彌快哭了,摸著兔子的背:「不可以這樣!今天是要讓彰人開心的日子。」
雖然兔子表情凶神惡煞,但透過模糊的影像,彰人卻覺得冬彌和牠特別相像,安撫牠的模樣可愛極了。兩隻圓潤的小動物擠在鏡頭前互相依偎,彰人看呆了。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啊!怪可怕的。」兔子的眼睛變成倒半圓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冰箱前都在想些什麼。」
彰人回想起繪名買的生日蛋糕:「冬彌,你有禮物要送我嗎?」
冬彌的身子退縮:「欸,彰人、難道只在乎禮物嗎?」
「都是笨蛋。」兔子跑出螢幕外,叼來紙作的花。
「就是這個?」彰人問。
「打開來。」兔子說。
冬彌要攤開被他擦皺的紙,花苞卻先一步綻放,一陣白光從紙張衝出。
「彰人」、「吾友彰人」,「親愛的彰人」,「生日快樂」、「你在做什麼」、「想見你。」
繽紛的字飄浮其上,其中最多的仍屬「親愛的彰人」。
「啊,彰人,不要看!」冬彌用手擋住螢幕上彰人的眼睛,卻沒想到彰人不僅看得一清二楚,還因為他瞇眼舉手的樣子,心臟跳得飛快。
「這是……」
「是那小子為你寫的,你在煩惱他什麼都不傳的時候,他已經思考兩三小時了,雖然也只是原地打轉而已。」
「確實,我總是以為自己走了很遠,但其實一步都沒踏出去。」
兔子蹬地一躍,坐在冬彌頭上。他疑惑地歪頭,又在兔子即將掉下去前坐正,並努力維持平衡。
彰人覺得自己就像熱蛋糕上融化的奶油。
「看到這些字,彰人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吧。」冬彌的手交疊放在腿上,一臉困窘。
兔子忍住脾氣,才沒有咬冬彌的頭髮。
「奇怪、奇怪啊,明明就是傳個訊息就能解決的事,你還……冬彌,我不是在怪你!」
冬彌低頭,眩然欲泣。
「你還這麼費心!」
「不想馬馬虎虎地慶祝。」
「早上就要見面了不是嗎?」
「彰人明明很在乎。」冬彌拚命眨眼睛,才沒讓眼淚掉下。
彰人恨自己沒有繪名的厚臉皮、瑞希的狡黠或司的大膽。
「對,我在乎,可是冬彌,我在乎的是你,而不是其他。」
冬彌抬起頭,兔子抓著他的耳朵攀在腦後。從彰人的角度,他就像長了雙白兔耳。
「完了,完了,這下我怎麼睡得著?」
「還用睡?你們就抓緊時間共度良宵吧,早上還有生日會呢。」
彰人拿著手機咚咚下樓,從冰箱裡拎出蛋糕。
「不要來我家,爸媽和哥哥們都在!」冬彌突然起立,兔子被甩落。
「誰說是要去你家,去Sekai。」
冬彌接住兔子:「小豆澤和白石來怎麼辦?」
「誰會在這種時間醒著?」畫面的背景是陰暗的樓梯間。
「MEIKO他們呢?」
「找個沒人的地方。」
冬彌的螢幕裡透出冰箱的藍光,話筒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彰人在找吃的?」
「他在挖他的紅蘿蔔,這點倒比你積極不少。」
「我是彰人的紅蘿蔔?」
兔子舔了舔毛:「以兔子的觀點,這樣解讀也沒錯。」
「兔子為了得到紅蘿蔔,會怎麼做?」
「不擇手段,甚至可以和同伴打架。」
話一說完,「彰人,我不是才叫你不要偷吃蛋糕嗎?」話筒傳來女聲。
「是繪名姐!」冬彌驚呼。
「我不是要自己吃,是給冬彌吃的。」
「誰知道你會不會自己全吃了不留給他!」
「繪名,別拉!」
兔子嘆氣:「看來一時半會還成不了。」
「也好。」冬彌已經掌握能讓兔子安穩待在懷裡的方法:一直摸,摸到牠開心。
「你說彰人,會不會喜歡兔子裝?」
「我怎麼知道?」兔子蹦下地板:「我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人的家。」
遠處,冬彌仍唸唸有詞。
「兔子裝、兔子裝。」
【冬彌生日彰冬35h】0:00-晨與青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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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感來源為Daybreak Frontline和假死化
——
東雲彰人不知道要送青柳冬彌什麼生日禮物。
這件事從五月初就一直困擾著他,直到如今,也就是冬彌生日的前一天。
說到青柳冬彌這個人,彰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咖啡。練習前會喝一杯提神,演出後也會點一杯慶祝,不過他們的隊友白石杏已經打算送冬彌頂級的咖啡豆。
「我請爸爸買來的!爸爸的朋友在衣索比亞做生意,這幾天會回來,順便帶上超〜好喝的咖啡豆!」杏在他面前比了個「YA!」
沒關係,咖啡豆確實由行家來購買最適合,彰人安慰自己。
他再問另一名隊友——小豆澤心羽會送什麼。
「我決定把珍珠伯爵帶來給青柳君看!」心羽靦腆地笑。
彰人打了個寒顫,這確實非常特別,但無法成為自己送禮的靈感。無可奈何之下,他百般不願問了姐姐。
「當然是起司蛋糕囉!我打聽過了,宮益坂有家起司蛋糕是不甜的。」繪名自信滿滿,「不過彰人送鬆餅不就得了?」
「感覺沒那麼特別,到處都吃得到,而且那是我喜歡,而不是冬彌喜歡的。」
「倒也是。」繪名仰頭思考,「嗯,看來你只能問問他同學了。」
提起同學,彰人找了和冬彌同班的草薙寧寧。
「禮物嗎?我會送他剛出的遊戲片。」
「是什麼?」
「薩爾達。」寧寧即答。
「果然。」彰人抱頭,他沒有Switch,更對電玩一竅不通。不巧二年級的學長神代類剛好來找寧寧。
「考一次一百分對青柳君而言就是最好的禮物,不然枉費他為你輔導這麼多次。」
雖然很有前瞻性,卻沒有實踐可能。「那麼還能問誰呢?」他感到一絲絕望。
「哈、哈、哈!當然是大明星我啊!」天馬司從類背後出場,「想當年運動會上赤兔馬的英勇事蹟,你只要揹著冬彌在操場上跑一圈就行了!」
「太羞恥了,而且全校都會看到。那次是因為那張莫名其妙的籤,不然我絕對不可能……」彰人停頓了一下:「載……冬彌?」他突然想到前陣子唱過的,那首和他們兩人姓氏都有關聯的歌。
———
「Daybreak Frontline,很適合呢。」
「很適合?」彰人問坐在旁邊的冬彌。
「Daybreak,和東雲是一樣的意思,而且,」冬彌指著單曲封面的青色天空,「我的姓也有『青』這個字。」
「確實很適合。」彰人凝視封面的女孩良久,思考她是如何屹立不搖地站在行進中的卡車上。
———
「謝謝你們,我知道了。」彰人轉過身,飛速跑了起來。雖然他才十六歲,沒有駕照,無法駕駛陳舊的卡車,讓冬彌體會美國公路的寬廣,但如果只是要「載」的話——
「我可以做到。」他在心裡向自己說。
「冬彌!」彰人衝進一個寧靜的房間。
冬彌感到意外,平時彰人都會乖乖在圖室室外面等待,進來也會壓低音量,但今天卻反常地像有一把火在他體內燃燒。
「跟我來。」彰人抓起冬彌的手。「有點大力了。」冬彌想。彰人無視圖書室裡詫異的人群,和身邊的搭檔一前一後越過門檻。
「彰人,你要帶我去哪?」冬彌一臉懵懂,「有什麼地方這麼急,現在非去不可?」他皺眉,「難不成,彰人又和別人吵架了?」
「怎麼可能,這麼重要的時間,我不可能惹事。」
「彰人現在就是在惹事。」冬彌正色。
「這麼說也不能算錯。」風從他們耳邊呼嘯而過,灌進耳膜,冬彌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彰人卻以為冬彌不想聽他解釋。
「也不用這樣吧?」
「我明明就說過,有事要和我商量。」
「我現在不就是來找你了嗎?」彰人露出潔白的牙齒。
他們來到校外。
「我找找,我的是哪一台。」
「彰人開車?」 冬彌大驚失色。
「嗯。」彰人應付了下。但冬彌心裡想的是:「雖然我很信任彰人,但他開車好像會很危險。平常如果沒有人在身邊約束的話,他就會像脫韁的野馬,今天看起來更是這樣。」
彰人找到了一台深藍色腳踏車。
「嗯?」不是車子啊,太好了。冬彌暗自嘆了口氣,「我們要去哪裡?」
「栃木縣。」
「欸?」冬彌沒有反應過來。
「我們,要去栃木縣。」
彰人從脇下抱起冬彌,將他放到後座,交給他一頂安全帽,自己也戴上後,便踩踏板啟程。
「彰人,腳踏車不能雙載!」冬彌逆風朝前座的彰人喊。
「我知道,但有戴安全帽就好!」彰人也喊回來。
市區街道的景色在他們身側迅速變幻。招牌與霓虹燈、小販與百貨公司在他們行進間拉長影像,如同一道道不同顏色的光。
「把手環在我的腰上。」
冬彌原是手往後握後座的桿子。
「那樣太危險了。」彰人說。
「腳踏車雙載才是最危險的。」冬彌反駁。「而且彰人知道栃木縣有多遠嗎?」
「有個概念。」他輕飄飄地答。
冬彌經過一番掙扎,總算下定決心。當手臂接觸到腰時,「好堅實的觸感。」如此想法油然而生。
固定好自己之後,冬彌拿出手機,查詢兩地距離。
「一百六十五公里。彰人,你真的要一路騎到那裡嗎?不搭火車或公車?」
「真的。」冬彌看不到彰人的臉,但可以聽出他的決意。
「假設時速二十五公里,要……」冬彌人算了一下,「六點六小時。現在是五點,到的時候就十一點多了,還不含晚餐和休息。」
「我可以在那之前到。」
入夜的新宿一如既往地熱鬧。
「彰人不停下來吃個晚餐?」
「這樣很對不起你,但如果不快一點,我們就會在寒冷的凌晨裡騎車。」
「啊,不是指我會餓,有時候我也會略過一餐不吃。我是指彰人。」冬彌吞了吞口水,「彰人會餓吧?」
「怎麼會,才剛開始騎。」語尾帶著一抹笑意。
「騎這麼遠,可是很耗體力的,不吃飽怎麼行?」
「放心。」彰人未再多說。
冬彌不明白為何彰人要這麼做,沒有任何合理的動機,彰人最近沒有受欺負,街頭活動的進展在新、洸太郎和達也的協助下也非常順利,他想不到任何原因,讓彰人必須立刻就從澀谷出走。
「你好像在想事情。」
「咦?」這是今天冬彌第二次驚嘆。
「照理來講你應該要困惑,但你卻一句話也沒問,是在想為什麼吧?」
「既然這樣,彰人,為什麼?」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再等等。」
他們一路經過豐島區和北區,乘著夏夜晚風穿過映照城市華燈、波光粼粼的荒川。
在埼玉縣內,彰人幾乎不怎麼講話,下班人潮在他們身邊川流不息,人車喧囂蓋過了兩人的寂靜。他奮力地踩踏板,如公路自行車選手般專心一志,導致冬彌也不敢和他搭話。
汗水滴在手把上、車身上,不時用手臂從額間抹掉的也會飛濺到冬彌身上。儘管視線隔不久就會被水霧模糊,彰人也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冬彌從背包裡拿出一瓶水,遞出。
「彰人,水。」
「到了再喝。」
「等到了就半夜了,彰人,這樣會脫水的!」
彰人並未接過,仍緊握把手。他低頭,刻意不讓喘氣幅度太明顯。
連他也搞不懂為何自己會突然決定這次的旅程,所以他更不敢讓冬彌問。他大可和前輩建議的一樣,揹著冬彌在操場上轉一圈,被同學打趣,又或者送和杏買的產地相異的咖啡豆,找健康低糖的鬆餅,買動物森友會卡帶用冬彌的Switch一起玩。
他不想承認,但心中浮現了一個念頭:或許是想證明自己的獨特,證明自己和冬彌的其他朋友不同,願意花更多時間在冬彌身上,給冬彌獨一無二的禮物,同時也想證明,自己的才能。
彰人一直在冬彌身後追著跑,他缺乏音樂天賦,這點從初踏入Vivid街時就知道了。他必須加倍,甚至進行十倍的練習,才能接近冬彌哪怕一點點。每個夜晚,他在澀谷街巷裡跑步,三百六十五天從不缺勤,試圖用努力彌補生來缺漏的天分,而今天他不想再追趕了。
這次要跑得比冬彌快,在前面拉著他躍進。
颳起了涼風,彰人衣服吸飽的汗水蒸發了一點,但很快又被弄濕,喘息聲也不可控制地越來越響。
「果然還是到這裡就好了吧。」冬彌不忍看到懷中的人如此刻求自己。
「還有……好遠……還沒到啊,怎麼能……這個時候。」彰人用口鼻同時深深吸氣,用更巨大的爆發力面對上坡。
「至少先把汗擦一擦,免得著涼。」
「不用了,謝謝。」彰人沒有回頭。
栃木縣有許多大片的高爾夫球場,地勢崎嶇,並不適合腳踏車行進,但彰人為了節省時間,選擇了這條路徑。
他的腿愈漸沉重,踏板彷彿繫了秤砣,每一下都踩得極為艱難。山上氣溫降低,後座的冬彌靠近彰人,想用對方的體溫取暖,卻不料彰人渾身發燙。
「喂,沒事吧?」
「很費勁啊,當然要多花點體力了。」彰人嘗試裝得雲淡風輕,「倒是冬彌難得來這裡。」
「第一次來。」
「那就好好看風景,別管我了。」
夜色昏暗,但憑冬彌敏銳的視覺,他還是可以想像白天時,這裡的景色會有多麼開闊。高大的樹木散布在草原之間,山丘地形起伏多變。
「父親規定我不能打高爾夫球,可能會弄傷手。」
「棒球和籃球就算了,高爾夫球哪有什麼能弄傷手的。」彰人吐槽。
「可能會被球桿或從高空飛來的球打到。」
「過馬路的風險都還高一些。」
冬彌不得不同意。他的記憶回到和VBS一起露營的冬日,被困在和這裡相仿的高樹上下不來,那時也因為成功切開一顆紅椒而喜不自勝。和朋友相處的快樂、團體的精神和對超越前人的狂熱,在遇到彰人和VBS之前,對他乃虛無飄渺之物。他默念著這個名字,這個唐突闖進他的生命,煽動虛無,生來叛逆的人的名字。
「東雲彰人。」
「什麼事?突然叫我全名?」
「啊,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冬彌的臉微微泛紅。
「你累了可以靠在我身上——算了,我的背都是濕的,你再撐著點,兩個小時以內一定能到。」
「別這樣說,我只負責坐著和報路而已,沒有彰人辛苦。」
「一直坐著不動也是很累的,而且你從一開始就保持端正的坐姿了,對吧?」
冬彌感到驚訝,因為彰人途中並沒有回頭。
「從重心就能感覺到了,可以靠著的——我是指肩,算了,肩膀也濕答答的。」彰人短暫放開手把,摸了一下左肩,隨即嘆氣。
「看來要成為你的依靠,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為什麼彰人總想讓我依靠你呢?」
彰人愣了下,又恢復原速。
「我自己也可以的,就算因為一些事倩,我們必須分開行動,我仍然會像你還在我身邊一樣。Bad Dogs的彰人無畏的勇氣,早就已經銘刻在這裡。」冬彌舉起手,放在心臟之上,「『相信自己的心臟』,大河先生是這樣說的吧?」
此時,Weekend Garage裡音響底部,那條彰人曾緊緊握在手裡的橘色音源線,似乎一路穿過店門,跨越東京、埼玉和栃木,纏結在彰人和冬彌的身上。
最後一段上坡,渡過神橋下潺潺的大谷川,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當冬彌一著地,彰人便從腳踏車上摔下,倒在地上,雙腳止不住發抖。
「彰人!」冬彌趕緊拿出水。彰人接住,胡亂灌入喉嚨。
「我只是太累了,別擔心。」
冬彌從彰人的背包裡撈出一條毛巾,為地上的人細心擦拭接觸空氣的每一寸肌膚。
「我有帶一點母親做的餅乾,給你吃。」
「我們分著吃。」彰人的聲音有氣無力。
「不,我沒用什麼體力,你比我更需要。」冬彌語氣堅定。
「現在幾點?」彰人話鋒一轉。
「十一點五十八分。」
「真的用了六點六小時,你估算的還滿準的。」
「我也沒預料到彰人騎這麼快。路上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
「果然還是想在凌晨以前到達。」用盡全身力氣的彰人笑了出來。
「為什麼?」
「你不知道嗎?」
手機螢幕顯示0:00。
「冬彌,生日快樂。這裡是栃木縣日光市東照宮。」
「日光市……東照……」冬彌恍然大悟。這兩個地名無不和彰人的姓氏有異曲同工之妙。
「Daybreak… Shinonome。」
「是的,這就是我要送你的禮物——東雲,也就是我自己。」
有什麼哽住了冬彌的喉嚨。
「我們趕在黎明之前到達了。當然,等天空轉為青色還要很久的時間,不過我總不能凌晨兩點跑去你家,把你挖起來看日出。」
「彰人……」冬彌熱淚盈眶:「黃昏啟程也足夠瘋狂了。」
「接下來就只有等待了。」彰人仰躺在地,抬頭望向夜空。
「蓋上我的外套。」冬彌將身上的外套脫下。
「那你怎麼辦?」
「我有彰人可以取暖,我可以依靠彰人。」
「真是犯規。」彰人莞爾一笑。
休息一會後,他們轉而徒步。群山之間是一座鑲金的神社,雖然光線黯淡,但金箔反射月光,建築輪廓仍清晰可辨。
「說起來,日光市這個地名真是夢幻,就和東雲這個姓氏一樣,好像這個地方,」冬彌轉頭面向彰人,「以及這個人,一整天都會充滿光明。你知道嗎,彰人?」
「嗯?」彰人累得幾要閉上眼睛。
「你就算在氣餒的時候,都好像在燃燒。」
他瞬間回神。
「你整個人就像是用意志做成的,那是你的燃料,你只要依靠堅韌的意念,就能持續發光。」
「喂,今天是你生日啊,我們多談談你一點。」
「我很無趣的。我的大半人生,都是在家庭的——不管你說壓迫或說庇護——之下度過,我會的沒有你會的多。」
「你這樣我情何以堪。」彰人遠望。
「是嗎。」冬彌跟著轉移視線。
太陽升起,神社散發奢華的光輝。
「黎明,彰人送給我的禮物,是黎明,彰人是黎明。」燦金色的日光與白色牆面交融,映照在兩人身上,其中一人蓋著外套,枕在另一人的肩上,疲勞讓他沉眠,另一人出神地眺望天空。
冬彌明瞭了一件事:彰人特地帶他到這裡,另一個目的或許是想搶在各方人馬的訊息之前,成為第一個祝自己生日快樂的人。
「真的無論什麼事,都會搶在最前面呢。辛苦你了,彰人。」
他順了順彰人被風吹亂的頭髮,那一頭烈焰般的橙髮曾經在他前方,如火炬般點亮他多舛的前途,但現在,沒有誰在誰之前,他們得以併肩,立足於同一地平面上,靜待朝日從山頭後顯現,展露萬丈光芒,照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