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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籃高手│澤深] 偷窺月光(11/13更新番外) [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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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今夜的月

1F
澤北榮治在大學四年級時選修了一堂通識課程,日本文學選讀。

過分天真的他在選課時什麼都沒多想,興致勃勃又充滿竊喜的認為這堂課的英文閱讀量總會少一些,他的大學生涯最後一年的課堂可以過得輕鬆點,澤北卻忘記了,他人身在美國,即使是日本文學選讀,課堂上閱讀的文本自然是英文,認真的老師不時還會領著他們閱讀原文做對比探討,而澤北是班上唯一的日本人,老師如獲至寶的每一節課都點名澤北起來發表意見,還會附帶不少提問,雖然在澤北結結巴巴地表示自己對日本文學沒有太多研究之後,老師明顯降低了難度,卻還是時常興味盎然的對澤北拋出問句。

天曉得澤北在日本時都沒有認真的讀過這些東西,更別提用英文闡述自己的感受與心得,但如果缺了這門課,畢業學分門檻會有些危險的他不得不咬牙撐著,弄得那一陣子的澤北說日文時總有些詭異的文藝氣息,讓週末時常和他約打球的宮城糾結著眉毛搓搓自己的手臂要他閉上嘴。

即使昨天才抓著宮城抱怨個沒完,今天的宿命依舊是要在圖書館裡拄著臉預習的澤北大嘆口氣無奈地翻開眼前課本,鉛筆咚咚輕敲著上頭的文字,老師相當貼心的替他準備了英日雙語版本……澤北在座位裡小聲喃喃:「『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是日本文豪夏目漱石的一個著名翻譯案例,他認為『I love you』譯為日文時不該直譯,而需含蓄表達……」

——學長,月亮真的好美喔!

突如其來鮮明出現在腦中的片段與聲音讓澤北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剛剛那句話自己是在什麼時候說的——在澤北這樣想的電光石火瞬間全數從記憶中提取出現鋪展開來,那是他高中一年級時的一次籃球部合宿集訓,他對著深津學長說了那樣的話,當時什麼都不知道的他只顧著高興有機會和疼愛自己的學長獨處──我是特別的──這樣的想法讓澤北胸臆溢出滿足,而學長⋯⋯當時靜靜地和他一同看了月色的學長會是怎麼想的呢?

澤北不記得自己後來是怎麼度過那堂課,他只知道從那天之後在腦中縈繞不去的是好久以前的那個月夜,他記得學長停了一會後輕輕地笑,澤北從來沒能知道深津學長臉上的表情,澤北心想那不過就是不諳文學的他一次無心的發言,他卻不能自制的想著深津學長一定是知道這個含義的吧,「要是我當時也知道就好了⋯⋯」澤北對自己出現這樣的心情感到混亂,似乎晦澀難解卻又如月明昭昭,澤北瞪著被自己夾帶在雜物中的,早就用不到的那本薄薄課本,看得對面的宮城好奇的探頭瞧瞧。

「這堂課這麼難啊?表情真可怕。」宮城捲起一叉子的義大利麵放進嘴裡嚼嚼,澤北放著端上桌的食物不管可是少見的事,「良田,」澤北抬起頭,用迷惑的神情對宮城說著:「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哦?很好啊,沒想到會聽到榮治說這種話,」雖然毫不相干的回應讓宮城有些疑惑,他「啵」一聲打開可樂拉環喝了起來,他知道澤北一向算是受歡迎的類型,身邊有不少約會過的對象,卻從來沒有發展到與誰正式交往,也沒有聽過他提起對誰有些在意,後來看澤北連約會都興趣缺缺,「我還真的以為你要只愛籃球一輩子了,是哪個人讓你這麼心神不寧?」宮城笑著說。

「高中的時候……我的深津學長,你還記得他嗎?」澤北又給出了跟話題不相干的回應,弄得宮城用看笨蛋的眼神瞥了下澤北,「當然啊,我們打過那場IH很難忘記吧,而且深津前輩不是還來過美國看你比……等等,是深津前輩?」宮城的聲音驚訝的上揚,他看著對面的澤北點點頭,抑制不住的溜出一串驚嘆:「嗚哇真的假的怎麼回事……」

宮城驚愕的表情讓澤北感到意外,「很奇怪嗎?」澤北擰著眉毛,覺得好友的反應讓他有些受傷,他有些不服氣地說:「良田不是也跟自己的學長交往嗎?」宮城被說的有些臉紅,在澤北不停追問之下才開口,「不是啦,不是那個部份……好吧我說,是因為我一直以為榮治你和深津前輩是、分手了。」

宮城還曾經敬佩過這兩人居然可以在分手後維持良好的往來,結果真相是根本沒有交往過嗎?宮城有些窘的舉起可樂遮住臉,他灌了一大口冰涼甜蜜的液體後被澤北的表情嚇了一跳,眼睛裡閃著些微水光的澤北有些忿忿地:「良田你怎麼可以沒跟我說過啊!」宮城有些無奈的回應:「誰知道你遲鈍成這樣啊!隨便提別人的前任很沒禮貌欸,啊,抱歉,忘記你們連這個關係都不是。」

被一句話戳進心臟的澤北兀自受傷,低著頭雙手交握,良久以後才小聲的問了對面的人:「……良田,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嗎?」在他人眼裡表露得如此明顯的心意,他竟然毫無察覺,經過了好些年之後,許多事情早已大幅改變,即便他遲遲的發現自己的心情沒有改變過,這卻不是只有他一人堅持就能有所進展的事情。

宮城也沉默下來,在高中的年紀選擇遠渡重洋的他們幾乎是做好了與以往的人際關係告別的覺悟,他們比誰都知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維繫不易,「先別想這麼多吧,至少你和深津前輩還有在聯絡,他之前來美國時不是還特地看了你的球賽嗎?」宮城沉吟著,「既然你都能在美國遇到日本文學課了……那追到多年前的學長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吧?」

宮城的話其實毫無道理,但這意外的鼓舞了澤北,他挺起胸膛,覺得人生依舊充滿希望,當他拿起放得都爬滿水珠的可樂罐時,宮城又說話了:「不過榮治你不知道深津前輩現在有沒有對象吧?你們應該沒有熟到可以探聽這個,要不要我問問三井學長?」

「真羨慕你啊良田……」瞬間又洩氣的澤北想起宮城那與深津學長意外變成同校同學的戀人,尾音裡忍不住有些嫉妒的拖長,「遠距離戀愛是有很多煩惱的好嗎?」宮城瞪了眼澤北,催促著他快點將還剩大半的食物吃完。

或許是上天垂憐,又或者是澤北一向的意志堅定召來了曙光,屬於澤北的機會很快地來臨,那年夏天澤北與宮城都接到了來自日本國家隊的徵召,兩人很快的決定回國效力,澤北在預計出發那天的月曆日期上用紅筆大大的圈起,從沒有一次的返國行程令他這樣緊張

*

深津一成收到松本的信,認真附上了電子邀請函的山王工高OB會今年是輪到松本負責籌備,他俐落的回覆會一人出席,信件最底下那行字是松本特意單獨寫給他的——澤北會來。

平常這個時期的OB聚會澤北不會在日本是沒辦法參與的……深津在上了大學後就不再打籃球(三井對此感到相當不可思議時常碎念著這人怎麼可以不繼續),但他與高中時期的隊友們的聯繫不少,甚至還能算是常常回學校探望的那群,他在結束上午忙碌的工地現場監督時想起上回堂本教練閒聊著說起籃球部原先的老舊宿舍終於要進行全面改裝,深津一邊說著是好消息呢一邊發現自己有些怔忡。

他想起沉在自己有些遙遠的記憶中,那個會賴在他房裡哼哼唧唧肚子餓,卻不願意自己離開去學餐吃飯的小學弟──今天晚餐菜單是炸肉餅耶學長,不知道阿姨會不會給我大塊一點的──深津還記得那張臉帶著有些貪吃有些期盼,眼睛晶亮的神情,他記得自己當時覺得澤北有點吵,但整體而言不算太煩人,教練交代要多留意的學弟黏在身邊也不算什麼問題,他也就由著澤北打破自己一向規律安定的宿舍生活,提前站起身說著:「一起去吃飯吧pyon。」

陷入回憶的深津搖搖頭,甩去腦中那個猶帶稚氣的面龐,雖然不再打籃球,但一直默默關注著籃壇消息,數年間也和澤北見過面的深津知道澤北現在已經是在美國大學聯盟闖蕩,有著不小的知名度,時常佔據日本體育新聞版面的新生代球員,早就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模樣了。

*

「澤北確定有在這次國家隊徵召的名單裡,良田也會回來。」畢業後進了企業隊的三井情報總比其他人快一些,他在深津難得主動打來的電話裡迅速的回覆了好友的提問,兩人閒話了幾句,在掛電話之前三井用興致勃勃的語氣告訴了深津一件事,「良田他最近問了我一個問題,是關於深津你的……」三井故作姿態的聲音隆重的做足效果,「良田問我你現在有沒有對象。」

「宮城對我有興趣嗎?我很榮幸pyon。」深津愉快地聽著三井瞬間迸出的粗口,他放下話筒後伸手提筆在記事本的聚會日期上圈了個圈,深津想著那八成是松本為了最大程度配合澤北這趟歸程做的安排,他拋下筆,喃喃自語著:「是和平常不一樣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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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遠方的星星

2F
深津一成,曾經的日本第一控衛,沉穩如山的不敗王者。如今只有熟知高中籃球的老球迷記得這個名字,並且多多少少會帶著感嘆的提起深津一成三年級的夏天,不敗的山王被神奈川襲來的烈浪吞沒的夏天。

「我還是搞不懂深津你為什麼不繼續打球,」大學時期這個名字依然為人所知時,三井簇著那對劍眉不解地說,「松本就不提了,當時山王三年級的先發幾乎都進了大學校隊吧,還有你那個臭跩寶貝學弟,再過兩年都能選秀了。」

「澤北是不一樣的pyon。」深津淡淡的回應,忙著攪散頑強乳清粉的三井沒有注意到他加上了句尾助詞,深津在升上大學的那年決定將他高中時的句尾助詞留了下來,雖然只有偶爾會使用,但那是深津用來紀念永不會歸來的高三那年的銘刻。

在替聚會日用筆圈上記號那一晚深津夢見澤北。

夢裡的月光清亮柔和卻響亮熱烈如少年的嗓音,他聽見,深津學長,請傳球給我吧!
那聲呼喚被擲落在地,碎裂成一地沉默,在寂靜的夜裡醒來的深津睜眼觸及房裡一片深夜的黑暗,沒有那片柔軟的月光,沒有那個渾身閃耀光芒的少年,只有深津一成獨自安靜等待著適應黑暗的那段時間過去。

深津沒有開燈,他在眼睛習慣了黑暗時坐起,找到放在床頭的水杯啜了口,紓解喉頭那陣乾渴,他慢慢吞下口中微涼的水,感覺到因為乾燥而緊繃隱隱作痛的咽喉舒展開來,他又喝了口水,知道今天會是久違的不眠的夜。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深津已經很久不再去想自己那場分不清楚開頭的長久單戀,就像週間的深夜突來的失眠,在他規律的生活中並不算舒服的體驗但可以與之共處,太過長久的單戀是他從未想過的發展,但他可以肯定而自信地說自己已經在這麼長久的時間裡面找到和這份心情和平共處的方式,也許是澤北毫無預兆的歸來打破了這個規律,又或許是多年前那一晚月光的魔力直至現在都還照耀著他。

月光會使人發狂,自己只是失眠而已算是相當不錯了呢。
深津再度躺下,即使無法睡去也閉上了眼。

*

在深津高中二年級的時候,山王工高籃球部正準備要進行慣例的移地訓練,不同的是那一次的移地合宿集訓實質上是山王遠赴美國的前哨戰,澤北的父親在上個學期向堂本教練提出了前往美國進行練習賽的提案,在他的積極牽線下,山王工高將要展開以他們的經驗都能稱得上難得的遠征之途,當時的深津已被擇定為下一任的隊長,堂本教練要他從移地訓練開始便最大程度的參與這次的籌備。

在準備的過程中,深津也見到了為此多次到訪的澤北哲治,他以前都是從澤北口中得知這位「阿哲」的事情,在實際接觸之後,深津不由得衷心佩服那個男子,澤北哲治確實深深愛著籃球,他了解自己的兒子,非常清楚自己他需要的是怎樣的環境,並且準備好為澤北榮治披荊斬棘,開拓那條從未有人踏上的道路開端。

這是澤北首度參加大規模的合宿集訓,離開學校的新鮮感讓深津從清晨的長跑到下午的分組車輪戰都能見到一臉好奇興奮的澤北四處飛竄,他以為澤北晚上也會按捺不住的溜去旅館旁的籃球場,獨自乘著那股熱切在球場待到查房時間才被揪著耳朵回去,於是他在社員們排得長長的隊伍裡見到澤北帶點不樂意的臉時,正舉著耳挖準備對躺在自己膝上的人動手的深津顯得有些意外。

深津很快的恢復動作,坐在身邊的一之倉拿起擦手巾遞給深津,略帶訝異的低聲說:「澤北也相信那個傳說嗎?」深津平靜的對下一個人招手示意,他知道一之倉指的傳說是什麼,他淡淡地輕聲回應:「澤北不需要相信這種流言pyon。」──要是比賽前能讓深津掏耳朵,整個人會腦袋清晰四肢活泛,上場狀態如有神助──這就是合宿集訓的晚上自由時間裡,幾乎五成的山王籃球部的成員在旅館交誼廳排起長長隊伍的原因。

深津不著聲色的觀察著離他越來越近的澤北,不斷探頭的澤北顯然在數著前面還有幾個人,微微屈起勾著腿上浴衣布料的手指正在輕敲,深津在足以被發覺不對之前收回眼神,但他知道自己視野之外,澤北的手指依然在動著,那一下下都像敲在自己的胸膛,宛若下一秒就要敲擊心臟。

於是他將單單只是安靜待在那裡就吵得讓他不斷分神的澤北叫出隊伍,澤北的唇嘟著委屈得不得了的幅度,寫著滿臉不服氣的人身體卻乖巧安分地端坐在最角落,深津在送走交誼廳裡的所有人,單獨留下澤北時有些頑皮的心思,他才從不去管那些關於挖耳朵的荒唐流言,但如果澤北聽信了這件事,他很樂意替他年輕的王牌做點正面增強──帶著一絲無礙的私心。

「學長,月亮真的好美喔!」當澤北用欣喜的聲音對自己那麼說時,深津差點就要讓掌心追上那熱切的為他指引那輪清朗明月的手指,澤北的手很大,手指也很長,佈滿薄繭而骨節分明,那舉起的食指篤定的指向天空,像是他在球場上轉身對著自己指出將要奔跑的方向那樣。「換另一邊pyon。」深津的手轉為催促的在澤北肩上捏了把,澤北迅速翻身過後終於安靜了會,突然的縮起臉之後又帶點羞怯的笑了起來,即使是進入撒嬌模式的澤北也笑得太多了些,深津被逗得忍不住跟著微笑。

──澤北二年級的時候或許會在某次難得沒有睡著的文學課上,知道月亮很美的意義吧。
他這樣想著。

收拾好的兩人走在早已無人的昏暗走廊上,澤北跟在他身邊像是快樂的小狗狗一樣步伐輕跳,時不時晃著腦袋對他說被挖完耳朵後好像真的變聰明了,深津其實沒有認真聽澤北的滔滔不絕是什麼內容,他只覺得那張臉散發著光芒,讓他看得入神,澤北還在手舞足蹈的解釋自己今天聽到了什麼:「……聽說讓深學長挖完耳朵打球就會打更好耶!」

「要是那樣你明天的罰球可不能漏掉一顆pyon。」深津開了口回應,果不其然的小狗不樂意的哼唧起來:「太嚴格了吧深學長!」

深津沒有再回應,任由心急的澤北纏著自己直到被踢回屬於一年級的大通舖房裡去,深津關上那扇門後停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吐息之時他知道自己隱隱期待著,他也熱切的期盼著見到那年輕自負的臉孔展現更多的面貌,猶如他在新生入部後的分組練習賽中第一次見到澤北榮治時,就知道那狂傲裡的自信與篤定將會為他帶來一片廣闊蒼穹。

*

山王在還未進入炙熱炎夏的時節踏上征途,遙遠的美國充滿不同的刺激,沒有一個被選中能參與這場盛事的人不感到興奮緊張,其中改變最明顯的當然是澤北,那警戒著四周又充滿好奇的模樣像是初長成的年輕幼獸,每個呼吸都是為了即將到來的挑戰而準備。

擔心他們受時差問題影響,在第一場練習賽之前,天色還堪稱明亮時堂本教練便早早的趕著所有人進房,盯著他們在高大雙層床上躺好後才關上房門。

隔天他們在異國的球場上輸得狼狽,雙方都還在適應掌握遙遠國度的球風,但美國的隊伍顯然憑藉著身材差距暫且更勝一籌。不只是身材與體能的差距,深津抹了抹臉這樣想著,他們的體能與對手並沒有相差那麼懸殊,風格技巧上的差異都能靠著不斷的交手修正戰略,但是在這片籃球扎根許久的土地上浸潤出的那份內蘊形成的高山卻難以跨越。

山王眾人很快努力收整心情,雖連續吞了敗績但並不灰心挫折,全然不同類型的強敵使他們被刺激著的精神維持在高強度的緊繃狀態,而澤北更和在日本上場比賽時總會流露些興趣缺缺甚至恍神的模樣不同,吃飯時間都能塞著滿嘴食物一邊劃著桌上的水漬纏著深津討論戰術,「如果學長從這個角度切入,應該可以做出一個讓我進攻的空間,他們那麼高壯,光是一直維持壓低體重心就很耗力,之前先黏緊防守消耗他們的體力⋯⋯」

彼時的澤北已經在山王領略到紮實的團隊合作能夠帶來的助益,他懂得提出對自己有利的戰術,也知曉自己能和誰搭配默契。「這應該還要和教練跟其他人商量pyon。」深津不置可否,隔天卻在不可能事先排練的狀態下,深津朝著視線反方向的地方傳出了球,而那顆球穩穩的傳進澤北掌中,再也無法更完美的接住了球。

澤北帶著球獨身飛速穿進這次奇襲造就的空間時,對方甚至剛意識到必須回防,球鞋因為大力轉向的動作在球場地板上磨出刺耳的聲音。
「深津!」河田帶著些微意外和提醒意味的聲音在空隙中喊了他。
「讓他去吧。」深津淡淡地說。

澤北榮治辦得到。

*

山王最年輕的先發球員單人帶球深入敵陣後上籃得分的表現有力打擊了原先連勝後不再將山王視為有力對手的敵隊,大大影響了他們的士氣與表現,來到美國後的第四場比賽,日本的山脈終於扳回一城。

「深學長!學長的球太厲害了!」澤北擅自地撲進深津手臂裡,抓著仍然冷靜的深津高呼著,深津忘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澤北總這樣黏膩地喊他,含在舌根的尾音讓河田抓不準要不要因為澤北的沒大沒小而賞他一個十字固定,深津看著打贏了球很開心的澤北在隊友們簇擁下被所有人揉揉頭頂,剛才球場上澤北跳起後高高拋出的球精準穿越球網,幾乎與澤北一同落地的畫面又回到深津眼前。

雖然還是有著一不留神就衝出去單打獨鬥的毛病,但面對人高馬大的美國對手毫不畏懼,甚至在短短幾天之內就找到如何應付高壯對手的出手方式,澤北今天上籃時看似輕飄軟弱的拋球劃出刁鑽的拋物線,從近距離裡高高上拋的球使得對手即便高大也沒有干預餘地,只能眼睜睜看著球準確入網,這看似單純的破解方式極度考驗澤北出手的準確性,澤北卻完美的辦到了。

深津親眼看著澤北可怕的成長,張開渾身的感知緊繃著全副的精神,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興奮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往未知衝刺,深津知道此時此刻的澤北純粹的感到開心,即便他還未對自己與美國之間有著其他的想像。

但在這片土地上留有未竟挑戰的事實遲早會讓蟄伏於澤北血液裡的那股追逐勝利與卓越的本能甦醒,而且他的身邊有著許多不斷伸手要將他推向更遙遠高度之處的人,澤北榮治註定是那個要踏上征途的人,深津知道自己也渴望成為那許多雙手的其中之一。

深津早在澤北上籃得分那刻以前就已知道了,澤北那個漂亮的出手讓深津無從逃避,無從逃避他心底一直存在的認知,澤北榮治不會甘於山王工高、不會甘於日本第一,他註定會前往那遙遠彼方的星星上頭追尋金黃色的夢。

深津一成在那一刻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初戀,卻未曾想到同時替自己種下了長久的單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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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咖啡販賣機

3F
深津近幾年都沒有參與早上開始的OB賽,這次也並不例外,於是他在傍晚直接抵達了晚會的餐廳,他抵達的時間已經有些晚,於是大包廂裡早就坐滿了人,但是他無需多看就知道澤北在哪裡,被眾多人包圍著的澤北神采飛揚的在說些什麼,深津想大概是在說關於這次國家隊的事情,澤北將要第一次為日本披上戰袍,那自然是值得那張臉露出如此靈動的神情,深津遠遠看著,他長大了,臉上已經懂得隱藏以前不懂得掩飾的那一些需要應付太多熱情的微微不耐和想從其中逃跑的情緒。

他知道澤北參加了OB賽時略感意外,昨天才剛回到日本的他理應不需為此奔波,即便只在聚餐上出現,也會是這次OB會的驚喜⋯⋯「我忘記先問學長會不會參加比賽了⋯⋯」澤北不好意思的摸摸頭,「又不想因為這種事打擾學長,反正時間來得及就乾脆去了。」笑咪咪的澤北舉起酒杯向深津致意,深津點點頭表示聽見了,也舉起了酒杯啜飲,但比起因此出現在OB賽上的澤北,他更搞不懂自己剛剛在河田替自己留的位置坐下,他進門時還被眾人包圍的澤北怎麼就已經出現在自己身邊,理所當然的搶走了河田的位置?

「那深津學長怎麼沒有來OB賽?太忙了嗎?」澤北用那張削減了嬰兒般圓潤線條變得成熟的臉擺出帶著晶亮眼神的表情,以及嘴裡又似撒嬌又似抱怨的語氣,這些揉合之後竟然可以毫不違和,這讓深津大感意外,他想起許久沒有聽澤北講這麼多話了,之前偶爾通信時那些文字突然更加生動地出現在他腦海裡,使得深津需要微微搖頭才能揮去,他淡淡的說:「因為我現在不打球了,就算去了可能也幫助不多唷。」

聽了這話的澤北竟是微微嘟起嘴,像是不大開心的樣子,深津不免覺得困惑,這孩子是在不開心什麼?「深津學長真的不再打球了啊⋯⋯」肩膀垂下像是有些氣餒的模樣讓深津更加不解,忍不住說了句:「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澤北沒有回話,只是默默的乖巧的添滿深津空了一半的酒杯,深津再度舉起杯子喝著,澤北明明已經黏在自己身邊,剛剛還熱切的和自己說著話,他卻一直有著被暗中觀察的感覺。

就像當年一樣。
深津輕輕地將酒杯放回桌面。

他與澤北的初次交手是在堂本教練對他的授意下進行的,深津當然對澤北這個一入部就表現特出的新生充滿興趣,他擁有即使是名門山王的新生也少見的自信,以及完全能匹配得上這份自信的球技與天份,而他也和所有年少聰穎的人一樣,隱隱透露一股並非出自故意的傲慢。持球的深津很快的察覺自己早已被眼前的人觀察了好一陣子,那雙眼睛裡的好奇與熟知他習慣後的挑釁出手毫無掩飾,深津暗暗讚嘆,以這樣的天資與不懈的鍛鍊,澤北應該能夠很快追過松本,整個山王他將無人能敵。

但即便再才華橫溢,只知道單打獨鬥的人,是無法在山王的門下取得勝利的,二年級的隊伍在第三節取得壓倒性的優勢,宛若散沙的新生隊即便在澤北一人力抗之下也無法挽回頹勢,球賽結束,雙方行完鞠躬禮的當下澤北便轉身離去,深津沉吟了下,向河田示意後便跟著澤北的腳步走了過去,不出所料的在一年級的更衣室內找到了不甘心的氣哭了的澤北,他坐在自己的置物櫃前長椅上,紅紅的鼻子因為白淨的皮膚更加顯眼,並沒有打算隱藏行跡的深津大大方方地問:「哭完了pyon?」

「⋯⋯深津學長是真的很怪耶puyo。」澤北撇過頭快速擦去眼淚,癟腳的模仿讓深津從鼻子裡輕輕笑了聲,他聽見澤北吸吸鼻子,「我會去跟學長們和隊友道歉的。」深津有點意外,他原本以為自己必須和這個難以馴服的未來王牌幾經攻防才能達成共識,他有些逗弄意味的說了句:「真乖pyon。」
「因為我分得出來誰有實力誰只是虛張聲勢。」沒實力還會亂欺負人的那種。澤北有點不滿的抬頭瞥了深津一眼,低下頭後碎碎念著。

「真是沒有禮貌pyon,」深津抬腳準備離去,「既然知道了就出來,輸的那隊要跑體育館五十圈。」那天澤北一語不發的跑完了五十圈,再一個個的前去向隊友與學長們道了歉,日後澤北展現出的面貌令堂本教練十分滿意,澤北的學習能力與吸收速度與深津料想中的一樣驚人,雖然多半時間還是頗為欠揍(河田雅史評語),但澤北已經認知到山王能夠有足以與他比肩的人,他開始學會配合與團隊防守,將他張揚狂妄的實力逐漸打磨成依然帶有銳利稜角,卻能夠讓足以駕馭的人持起,成為防禦利劍的武器。

深津想著,只要讓澤北心甘情願地去改變自己,澤北認同了山王,山王也會同樣地認可他。
真正出乎深津預料的只有一件事,他好像獲得了一隻老是黏著自己的有些煩人的小狗狗。

*

「真是好大的膽子啊。」河田的聲音剛悠悠傳來,出現在澤北身後的高大身影就已經架住他的脖子,使出漂亮的十字固定,毫無防備的澤北大叫著:「嗚哇河田學長寶刀未老⋯⋯」說到這時河田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些,被架住的人唉唉叫著到最後竟然抓住河田的手臂,脹得發紅的臉笑得亂七八糟地說好懷念這個感覺,弄得四周的人盡是放聲大笑,而河田無言地有些不知道要不要繼續下去。

旁觀著的深津本以為這樣一鬧,總算被河田放開的澤北也該起身了,但賴在座位上的人毫無將位子還給原主的意思,而河田端詳了下一臉笑嘻嘻模樣的學弟,竟也沒有吭聲的隨意走往對面的空位坐下,一種被好友背叛的震撼感受讓深津用皺著的眉和眼神迅速傳遞了深切譴責,河田卻極其明顯地別開視線,對於又被澤北纏住的深津不施以援手。

深津輕輕嘆氣,他倒不是不想和澤北聊天,畢竟除非有什麼原因揭起回憶和感觸,他已經將那份單戀心情安放妥善,在這樣的場合和單戀對象進行一番社交的敘舊對話他還應付得來,但久未見面的澤北似乎比以往都要積極,種種話題都圍繞著深津打轉,讓深津難得的感到有些招架不住,他不免分心的想著自己終究是太有自信,一邊在腦中尋找著能夠堵上澤北的話題。

「學長的公司在哪裡?不知道離我們訓練中心遠不遠。」澤北在回答了關於訓練中心的問題之後這樣說著。「知道這個要幹嘛?」深津將一口起司蛋糕放進嘴裡,過甜的乳脂黏膩感讓他微微蹙眉。「我、我想說可以去接學長下班!」澤北看起來有點緊張,但他說出的話才是讓深津微微不解的原因。

「⋯⋯你不是回來受訓的嗎?」深津這時真的皺起了眉。「也、也會有時間⋯⋯」澤北尷尬得一句話沒說完,深津剛要開口,這時對面的河田卻幽幽地搶先一步:「一成和我同個公司喔,」河田的臉上是高深莫測的微笑,「嗯──我女友說這次國家隊的紀念郵票套組很難買⋯⋯」河田摸著下巴,拉長了聲音地說話。

「我有一套!」澤北猛力舉手,熱烈回應:「澤北榮治願意為河田學長效力!」

*

「良田!我回來了!我明天要見學長了!我要怎麼辦?我好緊張!」還推著巨大行李箱的澤北在宿舍走廊上一見到宮城就著急的嚷了起來,比澤北早幾天報到的宮城有些傻眼的被澤北拉進交誼廳,突然坐在沙發上被迫展開了戀愛相談的宮城只得暫且接受自己被當成導師的事實,他抱著雙臂挑著眉毛問眼前的人:「問我幹嘛?要追人的是你欸。」

「現在有男朋友的人是你欸!」澤北大聲嚷嚷著,弄得宮城只好伸手去摀那張心急的嘴,「我們沒有誰追誰的這段啊⋯⋯」宮城有點窘的回憶起高中往事,而澤北陷入深深的懊悔,高中時期的自己竟沒有察覺心意好好把握。

「要追人的話可以送花接送約吃飯?」宮城拄著下巴看看那個甚至做起筆記的人,提醒了句:「總之你先跟深津前輩先混更熟一點吧,畢竟你們很久沒見了。」
「好主意欸良田!」澤北撲向宮城,大力的狠狠的摟了他一把,「我先去找房間放東西晚餐見!」

看著澤北高興跑走的背影,宮城喃喃說著:「這真的行嗎⋯⋯」隨口說說的宮城現在覺得有些對不起澤北⋯⋯或是深津前輩了。

*

「深津學長!」週一的夜裡,深津在已經快要沒有人煙的辦公大樓大廳裡,以為自己聽見了幻覺,但是那個張著雙手,一手拿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走近的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幻覺。

「工作辛苦了,要不要喝杯咖啡?」自動販賣機的咖啡紙杯在澤北手裡看起來好小,深津楞楞的沒有伸手,直到澤北有些苦著臉說咖啡好燙唷學長拿一下嘛,他才回過了神。

「澤北你怎麼會在這裡py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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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熱牛奶、炸肉餅與關東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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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跟學長喝咖啡啊。」澤北歪歪頭,似乎覺得深津的問題很奇怪,但還是好好的回答了,深津看看澤北笑得咧開的嘴,伸手接過了咖啡杯,「發生什麼事了嗎?」深津喝了口咖啡,熱燙的溫度帶走了些夜裡的寒涼,他嚥下之後對澤北補充:「因為你笑得很開心所以這麼問。」

「啊,因為剛剛又聽到深津學長說pyon了。」澤北笑出一口白牙,燦爛的笑容讓他整個人都在發亮,深津自己都沒有發現剛剛用了句尾助詞,他決定略過這個話題,轉而問起澤北是怎麼來的,「訓練中心那裡搭電車不方便,接駁車也沒開到這麼晚,所以我是坐計程車來的。」澤北說著他這次也算是短期回國,又要配合集訓住宿,於是沒有備車的打算,「如果想來,下次先打個電話吧,」深津聽完後摸摸口袋,幸好名片有帶在身上,「打我的分機,沒人接就是我下班了。」

澤北如獲至寶的拿著深津的名片讀了又讀,用指尖輕輕描摹了下「深津一成」那個名字,塌抬起頭看向深津,「學長應該不會不接電話吧?」他小心翼翼地確認。「我人在公司的話是一定會接的。」深津則這樣回應。

深津在後來的晚間咖啡時光(澤北擅自命名)裡發現澤北喝的其實都是熱牛奶,澤北有點窘的回應說第一次來時喝了回去便失眠,隔天訓練時簡直快要死掉了,自己果然不適合喝咖啡這樣的東西,「但看學長喝咖啡的樣子好像很香。」深津一口喝盡最後的酸苦液體,冷掉的販賣機咖啡果然難以入口,他不加評論地說:「只是習慣了。」

他把杯子交給每次都堅持要一起收拾的澤北,「訓練結束就好好休息吧,不要總是跑來。」澤北來得頻繁,連主管都好奇的探問過,深津用高中學長學弟的關係搪塞過去,但他也清楚沒有學長學弟會是這樣的相處模式,一天辛苦的訓練結束後特地從其實有點距離的訓練中心過來,只為了能和加班的他在辦公室大樓下喝一杯自動販賣機的咖啡,這樣的話他不是第一次對澤北說,但澤北對此樂此不疲,「來這裡不會讓我沒辦法休息!」澤北又擺出那張無辜的臉,「我⋯⋯我過來見到深津學長⋯⋯訓練會更有精神的。」

但其實好幾次澤北顯然有些狼狽的跑來,甚至有次還帶著一個可以放在手心裡的迷你花盆,裡頭是尺寸雖小,長得卻姿態挺立的仙人掌,澤北一邊拿出專用的澆水容器,一邊說著這個仙人掌照顧起來很輕鬆,想當成禮物送給他。深津總想著是不是讓他撲空幾次就會學乖點,但那發亮的眼睛讓他沒辦法狠心,就像最後還是莫名其妙收下了那盆仙人掌一樣,深津看著擺在客廳桌上那盆小小的仙人掌,還是伸手拿起了電話。

*

這天澤北在訓練中心接到了行政單位的來電通知廣播,想不透有誰這時候會打電話給他的澤北端起正經的聲音:「您好,我是澤北榮治,請問是哪位?」
「澤北?」許是不習慣澤北那樣生疏有禮的語氣,深津的聲音帶著微微的不確定。「深津學長!」聽見深津的聲音,澤北立刻大聲的叫出來,在辦公室裡引來一陣側目,「學長怎麼會打來找我?」其實毫無必要,但澤北還是壓低了聲音,欣喜的發問,「幸好澤北你能接電話,我要告訴你我今天休假。」一聽見這話的澤北有點落寞的聽著深津交代要他記得晚上別跑來了。

今天練習結束後不能見到學長了啊⋯⋯澤北在話筒前有點失落的垂下了嘴角,但他是成熟的大人、認真的追求者,不能因為見不到學長就鬧彆扭,澤北腦中迅速盤算著要趁學長不在的時候找找附近的花店,下次要真的買束花去──「但如果澤北你想,我可以開車去接你吃個晚餐,再送你回去。」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跟學長吃晚餐嗎!」澤北又忘記了要壓低聲音,年輕的大男孩歡快的在辦公室裡輕跳起來,讓辦公室裡的職員們都在偷笑。「嗯,我剛好休假⋯⋯」深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強調自己是剛好休假,而電話對面的澤北明顯沒有在聽,因為他大抽了一口氣後用驚喜的語氣說著:「那深津學長要不要提早一點來?我們今天有練習賽!」

「這⋯⋯是一般人可以去看的嗎?」深津有點遲疑,深津的用詞微微戳進澤北的心,但沒有被立刻拒絕的快樂使他又充滿活力,「分組練習賽可以的!本來也就會有體大或是高中球隊來參訪喔!」澤北快速的接下去,「我等等就幫深津學長申請通行證,學長到的時候請櫃台廣播我就會過去!」

如約準時抵達的深津從櫃台那裡拿到了臨時通行證,他看著證件上手寫的姓名、服務單位以及⋯⋯他在上頭的頭銜是學長。「這些都是你填的資料?」深津指指通行證,「嗯?當然唷。」澤北興奮的領著深津往球場的方向走,深津注意到有些帶著猜測的目光,他大大方方的點頭招呼經過,似乎反而讓那些眼神變得困惑起來,直到宮城出聲喊他:「哦深津前輩,」待在場邊的宮城舉起手向深津招呼,「很久沒碰到面了。」

「國內企業隊的球員集訓期間和你們有點落差對吧?三井之前一直跟我抱怨呢⋯⋯」深津沒有在意四周幾個小小驚呼,和宮城很快的聊起近況,而澤北乖巧安靜的在一旁待著,眼神卻從沒有自深津臉上移開過,那陷入戀愛的傻樣讓宮城忍不住把他拉到一邊去說悄悄話,他興奮地問:「喂怎麼樣怎麼樣?感覺很有機會?」澤北的聲音帶點激動又不敢過於聲張:「學長晚上要跟我吃飯!雖然花還沒送,但繼續下去應該很有機會對吧良田?」

深津充滿興味的看著兩人充滿激勵的互相擊掌,被他看著的兩人發現深津的目光後莫名心虛,澤北跑上前央求著深津看完球賽後要給他一些意見,宮城看著深津略帶困擾的搖手,之後似乎說了些什麼,嘴角淺淺微笑卻從未消散,他默默的在心中替澤北加油,小跑步著往球場去。

雖然拒絕了澤北的央求,深津對於這場比賽卻看得專注,他很久沒有親眼看著澤北打球了,就如同他能夠預料的,澤北的球技一次比一次更加精湛,細膩的觀察與準確的動作配合默契,與這次同屬國家隊的隊友們之間看來也磨合良好,他確信澤北在往後的籃球之路上絕對不會輕鬆,因為他的目光只放在最高殿堂,但卻能走得令人讚嘆,澤北擁有往高處攀登的能力與持續進步的天賦,於是在澤北下場後直直奔向他時,深津難得的說了一句直接了當的稱讚:「打得很好。」

澤北的眼睛閃起光亮,有一瞬間深津甚至以為他要哭了,但澤北只是輕輕地溫柔地說:「去美國改打後衛以後,我常常想到深津學長以前是怎麼做的喔。」澤北在美國的最初兩年稱不上順遂,語言與課業的壓力就讓他疲於奔命,在球場上改變了位置後,他時常想起深津,他以為自己早就足夠了解學長的強悍,但直到與深津站在同樣的位置上,他才深刻感受當時的自己是多麼受疼寵,遠超過他當下的認知,深津是怎樣為他開拓了前方的路,每每引導著他將他領往能夠盡情發揮的方向。

於是在這片他長成的土地上,聽見深津的這句讚賞,使他心裡震盪著無可言說的情緒,澤北幾乎要伸出雙臂抱緊這個他遲了數年之後才察覺心意的心上人,但在訓練中心的球場邊,他只能極為克制的以學弟應有的分際摟了下深津,接著用期待語氣撒嬌起來:「等下學長要帶我去吃什麼?」深津以為在訓練期間的澤北會有各種想吃的東西,於是被問得有些意外,「澤北想吃什麼比較重要,腦袋裡有沒有第一個想到的東西?」

「我想吃關東煮,」澤北倒是回答得快速,「之前在學校學長會帶我去吃的那種。」深津當然知道澤北在說些什麼,並不是秋田當地人的澤北在過早到來的冬天時特別喜歡吃有著熱燙湯汁的食物,他偶爾會帶著澤北到他不大願意分享給其他人的關東煮小攤去,那個攤車在距離學校有些遠的地方,他們兩人即使用跑步的也要跑上半個小時,但是與澤北擠在小攤子稀哩呼嚕的吃著關東煮,碗底只剩湯汁時得到老闆給的一人一顆蛋,還是秋田寂寞冬季裡充滿霧氣的快樂回憶。

現在的他們當然是不可能去吃那樣的路邊小攤,遠在秋田的關東煮攤車也不知道是否依舊在冬天裡點起爐火,在開車離開訓練中心時深津想了想,對澤北提議了火鍋,澤北笑嘻嘻地說好,心情明顯相當好的澤北在他們路上駛經商店街時,大聲哀號著回來後還沒吃過肉舖的炸肉餅,於是深津還在澤北的哀求下放人下車去買了炸肉餅,「訓練期可以這樣吃嗎?」深津接過包在紙袋裡的炸肉餅,兩人停在路邊急忙的解決那剛起鍋的金黃圓餅。

「要週末了可以放縱一點沒有關係!」大口咬下熱燙的炸肉餅時,透明的肉汁隨著油炸香氣迸發在狹小的車內空間,澤北緊張的用嘴去輕啜那滴下的湯汁,來不及的甚至用手臂去接,讓油膩的肉汁在運動外套上暈染出淡色痕跡,深津恍惚地再次想起高中時期賴進自己的房裡,吃飯時間接近時會哼哼哎哎著喊餓,像是自言自語的嘟噥食堂的阿姨會把大塊一點的炸肉餅在晚餐剛開始的時段分配完,卻從不肯獨自離開去吃飯的澤北。

即便在高中的年紀,深津也不是對油炸食物有著熱愛的類型,但黏在身邊的小狗太纏人,深津也只得成為為了炸物提早進入學生食堂的一份子,當時澤北喜孜孜一邊喊燙一邊咬開炸肉餅的模樣和眼前比往日高壯許多的身影重疊了起來,深津迅速的吃完,將包裝揉成一團隨意扔在一邊,踩下了油門,他注意到澤北將那團紙袋小心拾了起來,輕輕揣在手裡。

晚飯後在附近的街道隨意散著步好讓胃袋裡食物消化的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有時都沒有說話卻不覺得尷尬,澤北覺得自己似乎正慢慢找回過去和深津相處的節奏,走在前幾步距離的深津在此時回頭,「我送你回去吧。」雖然球員的宿舍沒有門禁規範,但總是團體生活,深津不覺得總是在外頭待得晚是件好事,澤北這時才略帶猶豫的坦承:「深津學長,今天是週五,只要申請週末就可以外宿,」澤北吞嚥了下:「而且我已經申請了。」

「澤北,那你今晚打算住哪?」深津的聲音不自覺的有些嚴厲,看著眼前不說話的人,深津放棄對早就長大的學弟說教的念頭,「⋯⋯算了,我帶你去找旅館吧。」澤北像是一直在等這個時機似地快速接話:「不能住學長那邊嗎?我只要睡沙發就好了,大學的比賽我也常常跟隊友擠床跟沙發。」深津長長的注視了澤北,良久後他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沒有去注意身後的人是否跟上,直到澤北在副駕駛座上端坐好,他轉動方向盤將車子駛出時,深津才開了口:「下次吧,家裡太亂了不能見客。」

「如果不想住旅館,我就送你回宿舍,有申請也不代表一定得住外面,」深津往訓練中心方向的道路駛去,看著縮起肩膀安靜坐在一邊的人,體內那股曾身為隊長的責任感忍不住冒了出來,「澤北,你現在是國家代表隊成員,容易被無聊人士抓住機會做文章,對現在或是將來發展都不好。」

「學長現在真的都不說句尾詞了呢。」澤北沒頭沒尾的說了這句話,但他很快收拾起話中那份落寞,「深津學長你知道我不會做不好的事,也會很小心的。」軟軟的撒嬌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深津選擇了不再回應,專注地開車。

深津在訓練中心門口待到確實看見澤北走進大樓內才開車離去,深津並不是傻子,也並不遲鈍,他當然察覺了澤北的追求之意,雖然他總被周遭的人評價為冷靜淡漠,但他亦是肉體凡胎,面對長久單戀的對象殷勤示好,還有為他拚命從訓練時程中擠出碰面機會的舉動,他當然會感到心動,隨之動搖的便是逐漸後退的界線,以及留下沒有將拒絕的話說死的餘地。

但是他不願將這麼長久以來安放妥當的單戀心情拿去豪賭,只為可能做一場短暫的夢,如果只是澤北突來的興致,只要過了這段時間就會消去的,只要撐到澤北結束集訓與比賽,他終將得回到美國,屆時一切都會消逝在劃過天際的細白雲跡內。

因為一時興起的追求,深津不會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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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戀愛相談需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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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什麼?」聽見敲門聲的宮城打開宿舍房門,他充滿不解的抬頭,將視線從澤北伸直了手遞給他的兩張電影票上移向那張低垂的臉。

「給良田吧。」澤北向來充滿光彩的臉此刻灰暗沮喪,宮城定睛仔細看了看那兩張電影票,「⋯⋯〈第九次初戀〉?你對這種騙女孩子眼淚的愛情片有興趣?欸,別跟我說你是要找我去看喔。」宮城對好友的品味感到震撼,他可是對充滿絕症失憶與車禍的愛情電影不感興趣的。

「我剛剛本來想邀請深津學長去看電影,」垂著肩膀的澤北毫無精神,他捏著手中的電影票喃喃著:「學長說我如果想要看電影不該是約他吧⋯⋯」澤北想起剛才深津看見他拿出兩張電影票,聽著他興奮的提出邀約後微微皺起眉頭,先是淡淡地說了「不太好吧」再來便明白拒絕了他,本來興沖沖的澤北只得有些尷尬的收回電影票,吶吶的對深津說了抱歉,後來的澤北連在熱牛奶中都嚐出了苦味,他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訓練中心,不想再見到那兩張電影票,但也不想浪費的他於是敲響了宮城的房門。

「會失敗很正常吧,」宮城搶下那兩張被澤北的手揉得起皺的可憐電影票,「這麼肉麻的電影連我跟三井學長也不會去看。」宮城大略講述了下他所知道的情節,澤北被那狗血俗爛的劇情弄得「哇啊」的小聲哀號,「我以為挑現在最紅的愛情片不會出錯嘛⋯⋯」宮城思索了下,「感覺上愛情片不是最大的問題,但榮治你挑的是真的很爛,」宮城指指澤北,再舉起手裡的兩張票,「你想約深津前輩單獨去看愛情片確實哪裡怪怪的。」

「你們之間的互動是很好,但要說是曖昧到可以單獨去看電影好像也還不到那個程度⋯⋯我好像可以理解深津前輩為什麼會說不該是約他了,」宮城看著微微張開了嘴一臉傻樣的澤北,「榮治你沒有和深津前輩明確表示過你的心意吧?」澤北呆呆的點點頭,和學長相處的時間很讓人陶醉,澤北現在才驚覺,他沉浸在與學長相處的快樂裡頭,有點得意忘形了。

「你對深津前輩來說,可以說是短期回國時突然對自己示好的高中後輩吧,就算高中時關係很不錯,但你們不在同個生活圈裡那麼久了,如果說深津前輩並沒有把你當成戀愛方面的對象⋯⋯好像也是合理的。」宮城看了看澤北懊悔的臉色,思考著要不要繼續說下去,雖然以他旁觀的角度來看,深津的反應也不大像是對澤北完全沒有感覺⋯⋯「人會從失敗的經驗裡長大的榮治,」宮城慈愛的拍拍澤北的肩,再對他搖搖手上的兩張票,「這個當作諮詢費我收下了,我會去換成其他電影的。」

「良田好過份!」眼眶裡略有些泛紅的澤北不禁委屈的叫了起來。

*

澤北陷入了苦思,到底應該怎麼讓深津學長知道,自己不是將他當作一個普通的高中前輩,而是認真想要交往的對象,並且一直在追求著他。他並不能確定自己對深津的猜測是否正確,他遲鈍的在這麼多年後才察覺自己的心意,但澤北認為自己也沒有笨到不會在回想往事時發現的一些徵兆,他的深津學長,對自己應該不是毫無感覺才對。

於是澤北在隔天一樣鼓起勇氣撥了深津的公司電話,只要深津學長有接起,聽見那聲沉穩的「您好,敝姓深津。」他就會在夜晚奔向那個已經寂靜下來的辦公室大廳,與深津在那裡喝完一杯咖啡與熱牛奶,幸好學長對他的態度如常,沒有拒絕他依舊頻繁的到來,也會答應他前去參觀訓練的邀請。

已經接受自己被迫擔任起戀愛顧問的宮城在練習賽結束後忍不住觀察起場邊聊得熱絡的澤北與深津,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澤北眉飛色舞的在說話,但深津的表情並不敷衍,甚至可以稱為專注,雖然面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仔細瞧的話還可以窺見那雙冷靜的眼裡帶著一點寵愛,宮城拿起水瓶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抹去唇邊的水滴,往前走去打了招呼,「您好,深津前輩。」

宮城和深津聊起了澤北不太懂的衝浪與潛水,見兩人對於宮城推薦的沖繩潛水景點聊得愉快,暫時沒能插嘴的澤北跑去拿了兩罐冰透的寶礦力,走回深津身邊時聽見宮城的聲音說著:「⋯⋯對了深津前輩知道嗎?我和榮治是差不多時間接到徵召的,聊了一下就覺得國家隊機會難得,還能多出一段回國的時間。」

澤北正疑惑著宮城怎麼會突兀地提起他們決定接受國家隊徵召的事情,宮城就已經繼續說了下去:「榮治還要我幫忙從阿壽那邊問深津前輩現在有沒有交往對象呢,但阿壽到現在都還沒有告訴我⋯⋯」宮城露出燦爛如烈日的笑容,對深津說:「所以深津前輩,現在有對象嗎?」

深津背對著自己,澤北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澤北的手瞬間抖得連飲料都拿不好,蹲低身體兩手慌亂的對罐子一陣亂接還是掉了一地,他灰頭土臉的從地上撿起罐身沾了些灰塵的寶礦力,完全不敢看向深津的臉,「我、我去洗一下!」他拔腿往茶水間狂奔,打開了水槽的水就往熱燙的臉上潑,澤北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動得大力,猛烈的撞擊著胸腔。

好不容易離開了茶水間,回到場邊的他抓住一臉若無其事向他搖搖手的宮城拖到一旁,澤北壓低聲音的對好友控訴起來:「事情根本就不是那樣啊!我是說、我當然是想知道可是⋯⋯可是這件事明明、明明就是良田提議的!」澤北說著悲憤的晃起宮城的肩膀,被搖晃得額前頭髮有些散了的宮城俐落的掙脫,他撥了撥頭髮,壞心的揚起嘴角:「那我就不告訴你深津前輩的答案囉?」接著宮城邁出腳步,以他電光石火的速度消失在球場上,徒留內心兀自崩潰的澤北。

「不是要給我寶礦力?」旁觀了這兩人一場會令人好奇挑眉互動的深津稍稍歪頭,目光好奇的看著澤北空空的雙手,漲紅了臉的澤北終於還是回頭面對深津,小聲囁嚅著東西忘在茶水間了他立刻去拿。

「沒關係,我沒有很渴,等下不是要去吃飯嗎?澤北還要一下子的話我就去停車場等唷。」深津的表情毫無波瀾,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沒有聽見高中的後輩試圖打聽他的感情狀態那般,澤北心裡一沉,他雖然對於剛剛的事感到羞窘,但也矛盾的好希望深津學長能夠對他透露端倪,澤北略帶沮喪的點點頭,表示自己整理好後會到停車場與深津會合。

在車子駛向市區的路上,車內難得的沒有兩人交談閒聊的聲音,只有廣播的主持人高聲尖銳的嗓音獨自吵雜,澤北記得深津從來都嫌煩,並不愛聽這個頻道,在副駕上正襟危坐好一陣子的他終於動了動身體,微微側過身子朝向深津,小心地探詢著開口提問:「剛剛良田說的⋯⋯那個問題、學長後來有回答嗎?」

「這不重要吧。」專注看著前方道路的深津迅速回應,就像是早就知道澤北會問什麼似地。
而澤北壓抑著緊張深吸了口氣,一字一字緩慢鄭重地:「很重要,因為我想追深津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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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眼中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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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北話音乾淨落下時,廣播主持人正巧誇大的倒抽了口氣,太過戲劇性的效果讓澤北尷尬得手腳僵硬,而在廣播裡傳出更吵鬧的笑聲時,深津快速的伸手按掉開關,沉默於是瀰漫在狹小的車內,澤北凝視著深津彷彿不受任何情緒波動的側臉,他問著:「我可以追深津學長嗎?」

「說不可以就不追了pyon?」禍從口出。深津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他有些想再說點什麼補救,卻又覺得八成只會越說越不清,索性明明白白的裝死起來,視線緊盯前方的車輛,腦中計算著安全駕駛距離,再也沒有比此刻更加專注在駕駛之上。深津不小心洩漏的口癖讓澤北心情振奮起來,深津神情依舊鎮定,但完全無視自己的表現反倒讓澤北察覺出了他的動搖,他極力放輕動作,試著深呼吸來穩定自己歡快地加速起來的心跳。

*

「到了,下車吧。」停好車後深津終於開了口,俐落的解開安全帶準備推開車門,「深學長,我好餓。」澤北突來的一句話讓他幾不可察的停頓,那帶著撒嬌和依賴的語氣,就像高中時訓練結束後一樣,澤北偶爾會蹭到他身邊用這種尋求關注的方式希望深津帶他去吃關東煮,即便澤北已對那條路線該怎麼前行和拐彎爛熟於心。

「不就要去吃飯了?」深津的聲音低低地,前進的腳步比以往都急,他不需要回頭就知道澤北安靜的跟在他身後,和他一起從大馬路邊穿過小小的巷弄,隨著深津的腳步進到室內,澤北關上木拉門後張望著這間小小的居酒屋,即便離晚餐時段有些距離,充滿家庭味的吧臺前以及旁邊的桌子都坐滿了人,但他們被引導入座的有著半包廂式的榻榻米座位又提供了堪用的隱蔽,澤北的手指啪啦啦翻著菜單, 眼睛卻只顧偷覷對面開始流利點菜的深津,深津似乎在詢問著什麼,澤北只覺得深津認真聽著親切的店員阿姨解釋的神情超級迷人,完全沒有注意到深津已經轉向自己,還問了自己什麼。

在澤北尷尬的連聲道歉後深津微微嘆氣,「算了,要是有什麼想吃的就待會再追加吧。」小店裡人聲喧鬧,只有他們兩人安靜的對坐喝茶,直到一碗冒著熱氣的關東煮先上了桌,澤北的眼睛亮起來,驚喜的看看深津,又看看那碗內容豐富,飄散著柴魚與醬油香味的關東煮,「快吃吧。」深津看著澤北掰開筷子,迫不及待的夾起竹輪大口咬下,他想起澤北曾經對他說過在美國買得到的竹輪味道口感都不對勁,看著澤北滿足吃得臉頰鼓鼓,十足蒼鼠相的模樣,深津心裡軟了下,將其他菜往澤北推得近了點。

「好好吃!」澤北吃得過癮,好半晌才停下動作,讚嘆了菜色的美味,他看看被自己進攻得差不多空了的碗,意猶未盡地詢問:「深學長,我可以點水煮蛋嗎?」深津決定當作沒有發現澤北悄悄改變的稱呼,平淡的對忙進忙出的阿姨招招手,再回應了一臉期待的人:「剛說了想吃就點。」

沒多久笑容可掬的阿姨端上一個小碗,眉眼裡帶著些歉意,「不好意思,水煮蛋只剩下最後一個了,老闆交代這份就招待兩位,請慢用。」深津將碗推過去澤北面前,那個淡淡淺棕色的雞蛋在淺淺的湯汁裡微微晃動,「吃吧。」深津看著澤北接過碗,舉起筷子卻沒有向剛剛那樣迅速進食,他小心的夾住水煮蛋,緩慢加大力道直到筷子陷入光滑的表面,才俐落地一下子分開了雞蛋,把其中一半夾起後放進深津碗裡。

「這邊給深學長,我吃蛋黃少一點的。」澤北笑嘻嘻的吃著自己那一半的雞蛋,深津慢了幾秒才夾起澤北放進自己碗中的食物,看著碗底被些許蛋黃碎末染得稍顯混濁的湯汁,微微發起了愣。

在車子抵達訓練中心門口時澤北熟悉的等到深津穩穩停下,才伸手解開安全帶,打開解了鎖的車門俐落下車,深津在回程路上都淡淡的沒說什麼話,澤北卻覺得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深學長,」澤北在關上車門前喚了他,深津也無法當作沒聽見的抬頭輕輕「嗯」了聲當作回應,澤北笑得燦爛,充滿元氣的對深津喊:「請記得要整理房間唷!」接著才關上車門,笑咪咪的對駕駛座上明顯呆住了下的人揮了揮手。

*

隔天澤北在重訓室找到了宮城,他先是對一臉八卦的宮城抱怨昨天的舉動讓他猝不及防,弄得他的反應一點都不帥氣,再帶點害羞的說了昨晚晚餐氣氛感覺不錯,接著嘆了口氣的坐到舉重架上,不知怎地眉梢充滿了點憂愁,宮城還在疑惑,就見澤北揪著眉毛開口:「⋯⋯對了良田,你真的對深學長沒興趣吧?」

被宮城瞬間的殺人眼神嚇到的澤北小聲嘀咕著因為這情況聽起來真的好像是良田想要打聽深學長嘛⋯⋯「哇喔你這小子真是⋯⋯」宮城扭著眉毛翻了個毫不掩飾的白眼,宮城原本想對太過在意喜歡對象,導致對誰都能亂猜想的少男澤北翻個白眼後再臭罵一頓,我花力氣替你打聽還被當成潛在情敵?

但宮城眼珠滴溜一轉,悠哉的靠上身邊鐵架,輕鬆的開口:「我一直都覺得深津前輩很有魅力很不錯啊。」澤北沒想到會聽見宮城說出這樣的話,大受震撼與打擊的他張著嘴,手指控訴的指向宮城,好一會後才擠出一句:「我要跟三井前輩說!」
「去吧,榮治。」滿意欣賞著好友千變萬化的臉色,宮城站起身,擺擺手瀟灑離去,而那愉悅上揚的尾音顯示著他的心情大好。

*

「現在的孩子怎麼會一點都搞不清楚界線。」深津說完一口飲盡杯中的酒,難得看深津如此盡情抱怨的松本認認真真的說起自己公司後輩的問題,深津一邊聽著河田與三井附和著松本的話,一邊又喝了口酒,他想河田一定早就猜到自己抱怨的是誰,而面對三井與松本,深津還是選擇模糊掉對方身份,但他能抱怨的對象當然只有那個理直氣壯地繼續喊他「深學長」的傢伙,本就帶點黏糊的撒嬌叫法現在聽來更是充滿曖昧,弄得深津最近總有些氣悶。

「深學長!」就是那種興奮的語氣和有些含糊的發音⋯⋯坐在榻榻米座位上的深津抬頭剛好撞進澤北亮晶晶的眼裡,突然出現的人讓深津有些反應不過來,直到隨後出現的宮城抱怨著澤北硬是要跟,才有些被設計了的感覺,迅速起身的河田大動作地架住澤北,問他眼裡是不是看不到其他人需要協助一番,而深津別過眼,假裝沒有看見對面恍然大悟地指著他的兩位好友。

之後松本似乎有些擔心他們倆會吵架,不時留意著澤北的舉動,見到深津雖沒有什麼好臉色,但也不至於不理會澤北後就稍稍放心,而三井則是在宮城一坐下後就拉著他唧唧咕咕的低聲說個沒完,不停明顯地往對面的他與澤北飄來視線,深津對著那兩人危險地瞇起了眼,覺得自己第一次看小情侶在那邊咬耳朵會這麼不爽。

坐在桌角處的河田對自動坐到深津身邊的澤北努努下巴,他低聲問:「喂,一成,解釋一下現在那傢伙被你冷眼了還這麼開心的原因?」
「澤北不是總是這樣嗎pyon。」深津抓著啤酒杯貼在唇上,吞下對他來說有些過多的啤酒,恍惚之間想起河田非常偶爾地會沒有前後文的問他──一成,放下他了嗎?

深津從來不曾回答。
畢竟沒有拿起,就沒有如何放下的問題。

澤北是他嵌在眼裡的星辰。

*

「這麼久沒看到我了深學長都沒給我好臉色,」待在路邊等著計程車前來時,澤北噘著唇,有些沮喪的對宮城說:「我開始又叫他深學長之後好像就這樣,可是我真的很想這麼叫深學長⋯⋯」

宮城哼了聲表示聽見了,過了會沉吟著說:「但深津前輩因為你的舉動這麼明顯出現情緒波動,說不定是好預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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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學長房間整理好了嗎?」澤北在之後打到深津分機的電話裡這樣問,甚至毛遂自薦地:「我可以幫忙整理喔!」深津停了幾秒後直接掛了那通電話,讓那天照例到公司找他的澤北求饒著道歉了好久,看見深津臉色稍霽才敢提起正經理由,集訓已接近尾聲,趁著代表隊出發之前舉辦了選手聚會,因為將有政要參與,宴會辦在了方便的市中心,而澤北說著結束後太晚了,實在不想再花一段車程時間回到訓練中心,「結束後可以讓我去深學長家過一晚嗎?」面對澤北認真的請託,深津思量到最後還是點了頭。

澤北保證的「讓我睡沙發就好!」顯然不是敷衍他的說詞,鄰近午夜時抵達的澤北向他要來枕被後自動的開始在沙發上鋪設睡覺的地方,乖巧有禮得深津都挑不出毛病,只是在澤北洗浴後躺平在沙發上時,那赴美後又長高不少的身材現在也壯碩得不似青少年時期了,躺上沙發的澤北不僅手臂要緊貼著身體,甚至有一大截小腿懸空地掛在扶手之外,看得深津都覺得腳一陣痠痛,「進來臥室睡吧,我的⋯⋯空間夠大。」深津搖搖頭,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

因為深津的習慣,將燈全部熄掉的臥房裡黑漆漆的,雖然床舖空間不小,但躺了兩個大男人依舊讓人難免會介意身邊,不能隨意伸展放鬆的狀況下,雖然什麼也看不到,澤北卻能清楚感覺到身邊平靜呼吸著的深津其實並沒有睡著。

「深學長睡著了嗎?」澤北很輕很輕地問。
深津從鼻腔哼了聲權充回應,正當他想叫澤北專心睡覺時,澤北又說了話。
「那我可以跟深學長說我喜歡你嗎?」澤北的口吻近乎虔誠,雖然臥房裡除了從窗簾縫隙透過來的一絲月光,黑暗得即使起身也不會看到近在身邊彼此的表情,深津卻彷彿看到澤北在他面前獻上了一塵不染宛若月光的純然真心。

「澤北,我確實喜歡你。」此刻的深津平靜地將事實說出口,他的身體隨著澤北大力震動了下的動作而隨之輕輕搖晃,「這件事我很清楚,但我和你的生活步調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而我很滿意我現在的生活狀態,」深津感覺到床鋪另一邊的澤北停了良久後重新躺好,靜靜的等待他繼續說話,「我也不打算要求誰為了我改變自己。」深津停了下來,感受胸口傳來的一陣緊縮的鈍痛,他知道自己會因此痛苦,但他能夠走過去,因為他對自己狠得下心,才會牽出這一段綿延得太過漫長的單戀。

此時的月光從沒有拉好的窗簾縫隙照進來,讓深津側過頭去時看見澤北在無聲的哭,深津有些拿他沒辦法地說:「哭什麼pyon。」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可以辨識出的東西變多了,他看著比起自己已經留長許久,看不出高中痕跡的頭髮,澤北依然保留高中時期的小平頭髮型,只在側邊花俏的剃出一抹流線造型,深津想起他從未問過澤北為什麼保留了這個在入學時曾讓澤北不甘心地眼眶含淚的髮型。

躺著靜靜流淚的澤北沒有意外深津發現他在哭,反正從以前開始他每一次自己偷偷哭泣都會被深津抓到,他索性哭個過癮、哭個乾脆,「要是我高中的時候⋯⋯」澤北的聲音似乎有些吃力,像是從喉裡擠壓出來的,「有發現自己喜歡學長,早點說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被、學長拒絕。」眼淚流得有些厲害的澤北伸手抹掉淚水,甚至還打了個哭嗝,深津這時反倒輕笑了聲:「你是註定該選擇籃球的pyon。」澤北沒有說話,他知道深津說的是事實,也聽出了深津沒有明說的話,即便當時互通了心意,深津也不會和他在一起,而實際上當時的澤北眼中也只有籃球,但如果不是那樣,也就不是澤北榮治了,深津確實對他了解透徹。

深津長久凝視著開始吸著鼻子的澤北,再度躺好的深津默默地想到,其實自己也沒有真正拒絕了澤北,他長長輕輕地吁出一口氣,他沒有預料到的是澤北雖未及上到那堂有著月光的文學課,他心中那份餘燼的溫度卻在多年後再度引燃,逐漸燙得他幾番猶豫後終究開口:「讓我想一想吧。」

澤北雖然哭得有些難以發聲,立刻回應的「嗯」含糊而帶著濃重鼻音,聽起來滿含希冀又可憐兮兮得讓深津幾乎要越過一隻手臂去抱他,他感覺到澤北起身抹著臉,深深吸了幾口氣恢復了聲音後慎重地:「深學長,請讓我等你想好。」

這次是深津回應了一個有些遲了的「嗯」。

「之後先別來我公司了,」躺了會的深津這樣一說,又感覺到身邊的人著急的爬起來,「不是因為這個,集訓也到尾聲了,真的不是你浪費體力和時間的時候,聽話pyon?」他有些無奈的笑起來,他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澤北聽了這解釋後是用多麼委屈的神情躺下,再用不情願卻黏糊如蜜糖的聲音小聲說了好。

在宴會上用了太多社交力氣,累了一晚的澤北最終還是沉沉睡去。
不知不覺地又側著頭憑藉微弱月光望著澤北猶帶淚痕的臉,深津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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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誰在深夜裡別開了眼

7F
那晚之後澤北確實依言不再到公司來,雖還是會在加班時間打電話給深津,簡短的閒話後用甜甜的語氣向他道晚安,只是澤北跟在宮城身後,又出現在深津與松本、三井,還有河田幾人週末偶有的聚會上時,深津少有的感到心頭一陣亂糟糟的。這是代表隊球員的週末放鬆時間,加上全是舊識,實在沒有什麼拒絕澤北參與的理由,而澤北雖然還是一口一個深學長,卻也稱得上乖巧懂事,連河田都有些興味的開口稱讚了他。

原先打算自己開車回家的深津倒了杯酒,以為他忘記這件事的三井準備伸手去擋,卻看見深津帶點悶氣而動作有些凌厲的模樣──不然就讓他喝點吧。三井收回手,有些怕怕的往身邊的宮城身上靠,深津看著湊近之後忍不住唧咕起來的兩人,瞇起眼睛又倒了杯酒,澤北倒是坦蕩蕩的坐在那裡,還問了他原來今天沒有開車來嗎?深津沒有理睬,心裡難得幼稚的想著待會那筆代駕費要怎麼想辦法賴在澤北頭上。

接近散會時宮城貌似無意的建議了既然是可以外宿的週末,不如讓澤北替深津開車送他回去,深津都來不及對無條件應和的三井睨個威脅眼神,甚至連河田都推波助瀾地問起澤北是不是真的沒喝酒?是不是可以開車。「我沒問題,我可以幫深學長開車!我一滴酒都沒有喝哦!」奮力自我推銷的澤北話畢露出被拋棄的小狗落寞眼神,他從仰視的角度往上看著站起身的深津:「深學長,良田要去住三井前輩家⋯⋯我不想自己回去宿舍。」

澤北知道這個理由很爛,他眼角餘光甚至都看見人最好的松本學長舉起杯子掩飾笑意,但他覺得自己實在太久沒有看到深津學長的臉了,他寂寞得只想整晚盯著深津的臉瞧,即使學長可能連個正眼都不會給他,即使最後還是會被趕回宿舍,他也想要盡可能和深津待久一點,於是澤北腆著臉黏了上去,就像當年他賴在深學長的房裡,即使只是佔據了深津的宿舍寢室地板上,他什麼也不做,通常忙著讀書或是做戰術筆記的深津也沒特別理會他,他卻依然快樂那樣。

*

意識到澤北再度坐進自己家的沙發上時,深津感到有些從心裡無名之地冒出的焦躁無處安放,澤北除了擅自的進了廚房,去替兩人都泡了杯茶之外,就是非常安靜的待在沙發上,也沒有問自己等等該睡哪裡、可不可以再睡學長的房間之類的問題,但是他越是乖巧有禮,深津心裡就越是有一團火悶著,「硬要跑來我這裡你不覺得奇怪嗎?」深津脫口而出,他的語氣毫不客氣,甚至有些粗魯,深津察覺到了,但他幾乎是賭氣似地就是想看看澤北的反應。

「一般的朋友也是會在彼此家裡過夜的吧?」澤北輕鬆回應的語調不知怎地讓深津心中的焦躁感變得強烈起來,「所以澤北你是想當一般朋友?」搞什麼,真他媽讓人火大⋯⋯酒精帶來的微微暈眩感讓深津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不是」澤北放下手裡的抱枕,抬頭直視著深津,深津往澤北跨步,不大的客廳只需要一兩步就可以接近彼此,他的左膝壓上沙發表面,兩個大男人的重量讓沙發下陷不少,使得他們的身體向彼此微微歪斜,深津靠得很近很近,幾乎是要坐到澤北腿上的距離,他發現他的小學弟真的在異鄉長大了好多,不只明顯抽高的身材,寬闊的肩和肌肉壯實的手臂現在絕對可以將他整個人環抱住,酒精和澤北因為緊張而明顯加速的氣息都讓深津有些昏沉,他更靠近澤北,抬起頭看著那張帶著驚愕慌張的臉龐,深津輕輕地緩緩地開口,溫熱的氣息每次都拂在澤北的唇上:「說要追我,那你想過你對男人可以嗎pyon?」

澤北的身體緊繃著極力讓自己離深津遠一些,察覺了的深津哼笑著,想著這囂張的小子果然是隨意誇下海口啊⋯⋯他又對那面露慌張的傢伙逼近了點,他將身體卡進澤北腿間,只想讓澤北露出更多懼意,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這樣的姿態讓他的臀部按在澤北的大腿上,鼻尖就要相貼的距離裡兩人的吐息與輕微的顫抖無可避免的交纏,深津望進澤北那墨黑的眸裡,他不自覺的更靠近,想要辨明那裡頭的溫度,「唔!」肩頭被澤北雙臂握住時深津吃痛地哼了聲,澤北大大的手掌卻依舊將他牢牢制住,深津此時去看澤北臉上的神情,那是努力隱忍卻繃緊在失控邊緣,近乎命懸一線的神情。

深津因為這樣的神情震撼,同時意識到自己的大腿現在碰觸到的是什麼,而澤北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溫度熱燙,好用力的抓著他,深津遲來的認知到抵著他臀部的是顯然已經進入狀態好一會的東西,以及如果現在直勾勾的緊盯著他,臉上已經覆著汗水和酡紅的澤北想要就這樣將他按在沙發上,他辦得到。

陷入慌張的人現在換成了深津,他想要往後退些,澤北的手臂卻紋絲不動,在他幾乎無法維持臉上的平靜神情時,澤北伸直了手臂推開他,卻沒有放開握著他肩頭的手掌,澤北喘著氣,呼吸紊亂,卻努力的在深呼吸的間隙開口說話:「深學長、我沒有想要學長這樣⋯⋯」澤北紅透的了臉,卻沒有將頭低下去,他小聲地:「深學長,抱歉,我可能要跟你借用一下浴室。」說完的人很快彎著腰起身,小心的放開深津肩膀,才狼狽的轉身,朝浴室方向腳步凌亂的跑去。

*

深津靠在陽台圍牆上看著眼前無聊的城市夜景,今天雲層濃重,竟沒有一絲月光與星光穿透,深津手裡輕輕揉捻著沒有點燃的菸,剛剛渾身發熱的身體在夜晚的涼風吹拂下已經平緩許多,他恍惚的想著幸好自己是喝了酒,身體的反應似乎也比較麻木,不需要多做什麼也就冷靜下來了,但剛剛被澤北觸碰到的地方,深津還是覺得好燙,他撐著額掩住了臉,反省著自己剛剛的失控。

而待在浴室裡的澤北花了比他預期還要久的時間,讓自己沖著冷水的他發現興奮的下身完全沒有因此消停的打算,持續快樂宣告自己生機勃勃的存在,澤北懊惱的摀住臉,猶豫再三後還是伸手握住下身,套弄起性器時他藉著水聲低低的喊:「深學長、啊⋯⋯」光是想像這間屋子的主人平時裸身在此使用浴室時的模樣就已經刺激非常,更別提剛剛那幻想的主人翁還坐進他的腿間,貼得極近的將溫熱吐息吹到他的臉上,回憶那細細的卻會讓人顫抖的麻癢感,使澤北手中的東西又更硬了。

學長真的離他太近了,即便他再努力地繃緊著身體試圖退開,他依舊可以聞到深津身上的味道,深津不那麼齊整的襯衫上面沾染著許多氣味,菸味、酒味,還有來自其他人沾染上的陌生氣味,但他還是知道他最喜歡的學長的味道,乾淨凜冽如在雪地中依然流動的溪水。

澤北喘著氣,他真的不能繼續再想下去了,他刺激著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試圖讓自己快一點達到高潮,但在這個充滿了深津氣息的地方,澤北絕望的發現事與願違,他只能開始回想剛剛的深津學長,雖然他極力避開碰觸卻無法避的輕輕落在他手腕上的指尖、壓在自己大腿上柔軟卻極富彈性的觸感,還有自己握住深津肩頭時那薄薄襯衫布料下傳來的體溫、和自己四目相對時竟然帶著慌亂別開的眼神……

「唔!」大口喘著氣停下動作的澤北看著掌心中的白液被水沖刷而去,頹喪的垂下頭。

*

澤北踏出浴室時便發現陽台有人,他踩過客廳的木製地板,一路往深津的方向走去,來到上次未曾踏足的地方,進入深津所在的那方漆黑夜色。深津很早就聽見有腳步聲靠近陽台,他的陽台並不大,澤北在他身後一站就幾乎沒有挪動的空間,深津沒有回頭,澤北也沒有喚他,澤北看著深津在微弱街燈映照下的背影,他又往前一步,此時他只要張開雙手搭上圍牆就能將深津環在懷中,但他只是彎下腰,將頰輕輕貼上深津的背,像是尋求安慰又像剖白心跡,甚或只是在尋找著感受著深津肌膚下傳來的心跳,澤北的唇貼在深津背上,喃喃地說:「深學長,我是認真的。」

「⋯⋯你現在要是著涼就不好了,進去吧。」似乎過了許久,深津才站直身體,以和平時無異的聲音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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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Magic Kingdom

8F
「什麼?」

河田雅史宏亮而充滿戲劇性的聲音引來員工餐廳裡頭眾多的注目眼光,深津帶點無奈地看了看他,輕輕的低低的說了句:「小聲點pyon。」

河田以為那晚深津願意讓澤北載回家,這等同於答應讓澤北留宿的舉動之後,兩人再怎樣都該有些進展,深津在公司和私下的表現卻一如往常,而上週末的聚會澤北也沒有如他所預料的出席,於是他憋了許久後終於對多年老友充滿八卦的探問起來,想著要是進展順利必定得向意氣風發的澤北狠狠削一頓謝媒酒,卻沒想到深津卻在他用曖昧語氣提問澤北那小子最近如何時低下頭去專心致志的吃起了飯,許久抬頭之後才在他沒有收回過的疑惑眼神下說了句,他們從那一次聚會開始,已經九天都沒有見面了。

多半是跑外勤的河田晚間較少留在公司加班,但即使是他也非常清楚關於國家隊某知名籃球員幾乎天天往他們公司大樓報到的事情,他不可置信地對著深津微微搖頭,「⋯⋯都這把年紀了啊一成,」河田往嘴裡塞了口茶碗蒸,抬起眼毫不客氣地:「變得這麼優柔寡斷算是退步了呢。」

「是不是忘記我和你同年呢pyon。」深津輕鬆的反擊,他用筷子俐落挑起秋刀魚的整根魚骨,滿意抬頭時卻見河田充滿深意的看他,喟嘆似地語氣裡帶點欣慰:「真的又出現了呢,你的口癖,」河田悠悠的伸出筷子,切開烤得微焦亮脆的魚皮,夾起冒著熱氣的魚肉,「我記得大學時你就慢慢少用了,工作之後我幾乎沒聽過,最近你又開始說了,我覺得挺好的。」

深津停了好一會的動作才發現自己還舉著魚骨,他有些掩飾著微微侷促的放下筷子,河田依舊悠然自在繼續吃著他的午飯,用閒聊的輕鬆語氣說著:「雖然我不知道澤北是怎麼決定在這個時候回來對你展開瘋狂追求的,」河田促狹的瞥了裝著沒事的深津一眼,「但這麼多年了,一成,你難道不覺得這是個很不錯的開始時機?」

「誰說他在追我了。」深津終於夾起一塊魚肉塞進嘴裡細細咀嚼,河田這次翻了個毫不客氣的白眼,「誰都看得出來澤北在追你,」河田憶起澤北那圓圓眼裡的晶亮眼神,甚至覺得和他高中時望著深津時並無二致,「我沒有問過你高中時為什麼選擇不說,是因為大概猜得出當時你有什麼顧慮,但都過了這麼久,你認為會過去的事情還是留了下來⋯⋯現在我們都是大人了,一成,澤北也長大了。」

「⋯⋯我習慣這樣子過生活了,人要改變生活步調可是很費力的pyon。」深津總算嚥下那口烤魚,對自己說話似的低聲回應,卻始終沒有抬起臉來直視對面的河田。

「你可不是害怕改變的人啊,一成。」河田看著對面微微低頭繼續吃飯的人,想起當年帶著三年級的球員回歸球隊,在冬季選拔奪冠後,出乎預料地拒絕了多間知名體大入學邀請,選擇一般入學考試的深津,「我根本想不透你怎麼會困在這種問題裡這麼久,一成,你害怕的是什麼?」

*

深津和澤北的確沒有見面,但他在那個沒有月光的夜晚後接起過澤北打進分機的第一通電話,深津平靜而毫無餘地的告訴澤北,這陣子自己不會有太多加班機會,要他不用再打過來,沒有說出口但明顯的是,將來也不會再有兩人的晚間咖啡時光。深津稍稍猶豫了下,還是在聲音裡放進了些像是隊長的訓斥,要澤北好好專注在集訓的最後關頭,澤北回應的語氣是他從未聽見過的成熟,這讓深津放下話筒時還帶著難以言喻的怔忡,過了幾天他在早晨的報紙上讀到這次國際賽事的代表隊先發名單,澤北的名字位列第一。

他一直都知道澤北表現得很好,過了這樣多年,澤北榮治已經在不再陌生的國度奪得一席之地,他是現在最被看好有可能進入NBA的日裔球員,正要準備開始攀越一座又一座的高峰,即將走到他的島國尚未有人踏足之地。

深津默默地將那份報紙摺好收起,起身去替他的仙人掌盆栽澆點水。

加班的夜裡響起的電話並沒有一天斷過,只是深津沒有再接起。通常只有一人加班的深津偶爾還是會有組員們的陪伴,他的組員們都習慣了這個全公司最年輕的組長會在接了通電話後半小時裡離開辦公室,過了一會後再帶回幾罐咖啡分送給他們。

於是深津沒有在第三聲鈴響接起電話時他的組員們猶豫了會才派出代表出聲:「組長,您不方便接的話就讓我來接吧,說您不在就可以了嗎?」深津微微頷首示意,便又低下了頭。「深津組長今天不在呢,很抱歉,請問您是否需要留話呢?」深津專注的翻閱手裡的資料,像是沒有在留意他的組員代替他接起了電話之後的動靜。

對方沒有留言。他的組員盡責的向深津報告。
早已知曉的深津點了點頭。

*

「今天別打了吧。」抱著手臂在一旁看著澤北撥電話的宮城忍不住出聲,他不清楚這兩人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上次聚會隔天回到宿舍後的澤北就有些怪怪的,既不像被狠狠甩了卻也不像有什麼振奮人心的發展,但在連續幾天澤北打去深津公司的電話都無人接聽時,宮城忍不住想他這被迫就任的戀愛顧問是不是終於走到了見證悲傷結局的一刻。

於是在有人接起電話的那刻就連宮城都感到澤北的狂喜,「深津組長今天不在呢,很抱歉⋯⋯」但那隱約能聽見的話筒裡的陌生女聲帶著歉意的詢問澤北是否需要留言時,宮城看見澤北那副高大的身軀雖然依舊站得挺拔,卻像是失去了力氣那般的垮下肩膀,澤北禮貌周到的回覆,掛好話筒,愣愣的將背靠上了牆壁。

「深學長一定在公司,他不可能放著下屬卻自己不加班的⋯⋯」澤北的目光沒有聚焦,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頹喪的靠著牆壁就在走廊坐下,「就叫你不要打⋯⋯喂喂喂!」宮城扭著眉毛正想對陷入戀愛難題的澤北多說幾句,卻看見透明晶亮的液體從澤北頰上滑過,眼眶裡含著的淚水很快打溼臉頰和脖子,沉默著的宮城最後在澤北肩上重重的拍了兩下,嘆了口氣靠上牆,站在一旁等著澤北用手臂抹抹眼睛,對他說:「良田,我回房了,晚安。」

*

澤北扣上房門,那聲響令他想起深津的臥房,那天他比學長還要早離開陽台回到屋裡,澤北想了想便自行從深津的房裡抱出被子,在他身後關上的門「喀噠」一聲,澤北默默在沙發上鋪了睡鋪躺下,這次他縮起了腿,好讓自己的小腿不會懸空在外,他小聲的對終於踏進客廳的深津吐出一句微弱的深學長晚安,便蜷著身體窩進被裡,深津顯然也已無力在這樣的狀態去多加思考,由著澤北睡在他的沙發上便進了臥房。

隔天太陽剛剛露臉,一夜無眠的澤北索性起身,到深津的廚房裡用翻找出的食材做起早餐,他小心放輕著動作,但深津的臥房直到他做好了早餐都毫無動靜,端著餐盤的澤北站在閉上的臥室門前,最後還是將食物放涼了裹上保鮮膜,安頓在客廳桌上,澤北從深津的電話旁取來便條紙,他寫了又寫,一張張便條紙被他寫了字跡又撕去,最後留下最謹慎的話語──早餐是留宿的謝禮,希望深學長喜歡。

*

安靜臥在被子裡等著外頭的聲音完全消失的深津終於踏出房門,幾乎一夜無眠的他只在清晨時迷迷糊糊的入睡,沒多久又因為澤北的動靜而醒過來,澤北弄出的聲音並不大,遠遠不足以吵醒熟睡的人,但深津卻沒有辦法忽略那過於輕柔謹慎的細微聲響。

深津很快看見客廳桌上除了個被保鮮膜覆蓋的圓盤之外還有張便條紙,他撕起那張薄薄的紙片,發現以原子筆寫著禮貌字句的下頭還有著其他透明的痕跡,他將便條紙舉起,透過光線讀取著那淺淺的壓痕,那上面刻印著澤北劃去好幾次,最後全扔進垃圾桶的懇求──拜託深學長之後不要不理我──深津吁出一口長氣,逃避似地將便條紙隨意黏在仙人掌的盆栽側邊。

他試著分神去想其他事情,深津盯著自己極少盛裝早餐的盤子瞧,沒想到自己堪稱貧瘠的冰箱裡還能湊出這一盤早餐,盤裡是煎得熟度恰好的火腿蛋與微帶焦黃的烤吐司,而爐子上甚至置放著一小鍋味噌湯,深津踱步到廚房裡,看著已經沉澱的味噌被自己拿起湯杓的動作一攪立刻又回到混濁的狀態,他下意識的轉開爐火,呆愣愣的感覺著帶柴魚味的味噌香氣慢慢飄散在屋裡,暖洋洋的包圍住他整個人。

*

一個普通的週間早晨,有一道身影在走廊上大力奔跑著,掃起的空氣和砰砰砰的腳步聲引來好些注目的視線,那是稍早被廣播喚去訓練中心辦公室的澤北,他狂奔到待在重訓室裡的宮城面前停下時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只因為剛剛的疾奔,更是為了正要說出口的話:「深學長、深學長他約我週五出去⋯⋯」

「欸!那不是很好嗎?」宮城忍不住他上揚的語氣,他是真心的為這兩人高興,不只是將這幾日落寞的澤北看在眼裡,他更是直覺的認為深津對澤北不僅僅是昔年學弟的情感,不然那從場邊投來的專注目光、聚會裡不豫卻任由澤北接近的神色、特地讓下屬接起的電話,還有這次主動的聯繫⋯⋯都是在意的表現啊。

宮城從臥推椅上起身,大力的拍了澤北的背,「喂你們要去哪裡約會?要好好準備一下才行,我看得先解決你的黑眼圈⋯⋯」宮城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不懂澤北怎麼一邊說著這樣的內容,臉色卻滿是灰敗,依照他的理解,澤北現在應該要興奮得先往戶外操場奔去大呼小叫的跑個十幾圈才是。

「那一定是給我的最後的慈悲⋯⋯深學長不忍心⋯⋯」澤北嘴裡糊里糊塗的喃喃自語,宮城終於聽清那內容的時候大翻了個白眼,「OK,我會幫你準備面紙。」宮城對看起來過份緊張,簡直亂崩潰一通的澤北開著玩笑。
「謝謝⋯⋯良田你對我真好⋯⋯」澤北吸吸鼻子,抬起頭看向好友的眼中充滿淒涼的感謝之意,以為澤北會鬧起脾氣說良田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的宮城大為震撼,宮城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什麼?天啊澤北榮治真的完蛋了。」

*

認真敷了兩天眼膜的澤北在宮城鼓勵的目光下推開大門,悲壯地在路燈下踏著夜色往停在訓練中心門口的車子走去,那短短的紅磚路變得非常遙遠,他的視野裡似乎只剩下深津的那台銀色車子是清晰的,其他的景象都一片模糊,學長打來的那通電話他隨時都能在腦中重複播放──澤北,週五晚上跟我出去pyon?

澤北記得自己連地點都沒問就答應了,約定好時間後深津說了來接他,也只會呆呆的點頭,直到深津在電話那頭「嗯?」了聲才想起自己得出聲回應,把手放上門把的澤北偷偷的吐了口氣,才打開車門坐進副駕,澤北繫上安全帶後將雙手乖乖的在腿上擺好,深津看了看他後沒多說話便發動了車子,澤北不敢看向深津,只得把臉朝向窗外,他發現深津開上了一條他不熟悉的路,澤北此時忍不住往駕駛座看去,只見深津靜靜平穩的開著車,澤北呆呆的看著顯然一下班就過來的深津──深學長穿襯衫真的好好看⋯⋯

「不是要去市區所以路你可能不認得pyon。」深津的話驚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澤北,他吶吶的接話:「我也想深學長應該不會帶我去你家⋯⋯」深津為此沉默了一晌:「⋯⋯有這麼喜歡去我家?」
「因為深學長一開始不准我去你家啊,」澤北憋不住語氣裡微微的抱怨,「我真的很想知道深學長的家是什麼樣子的。」深津帶點無奈的睨了澤北一眼:「因為那時候你只是學弟pyon,」深津說完後停頓了下:「而且之後不是還是讓你來了嗎?」

澤北哼哼著,嗯嗯對啊那時候我只是學弟⋯⋯澤北的腦袋中像是突然被擰了一下,慢了好幾拍的反應過來,他有些不敢去想深津話中是否真的有話,但是他不由自主的開始冒出了期待,真的可以有期待嗎?澤北掩蓋不住的坐立不安和變重的呼吸深津自然沒有錯過,他悄悄將方向盤握緊了些,「快到了pyon。」

深津一邊說著,一邊轉向駛進停車場,另一向的澤北看見眼前的畫面,暫時忘記了自己的忐忑,「哇喔」的輕嘆出聲,在夜幕已經降臨的時刻,遠方遊樂園中那座美麗的童話城堡在聚光燈下閃著夢幻的光芒。

深津趁著澤北盯著窗外瞧時停好了車,他輕輕地按了下自己的胸口,淺淺的吁出一口長氣。

*

在夜間時段入園的他們並沒有特地花時間排隊去玩依然熱門的遊樂設施,兩人在園區裡隨性的四處走走,看見誰有興趣的東西便停下腳步,或是為了顏色太過鮮豔的卡通造型甜點到底能不能吃而陷入爭辯,深津甚至買了造型鴨舌帽和爆米花桶給他,還替他戴上了那個有著紅底白圓點蝴蝶結的鴨舌帽,澤北看著深津認真的調整著他頭上的帽子,那專注的神情太過溫柔,澤北感到有隻無形的手穿過胸腔,掐著自己的心臟,那股疼痛讓他差點無法忍住抱緊深津開口求救的衝動。

戴好了帽子被放開的澤北敏感的覺得深津的表情看來有些緊張,眉眼之間卻充滿了愉快,此刻兩人之間太像約會的氣息讓澤北一邊心臟撲通撲通作響,一邊更加憂傷的等待他的初戀終局的到來,此時深津看了看手錶,側過臉來對澤北說:「遊行快要開始了,雖然遠一點但是上面可以看到煙火,現在過去pyon?」深津的手指向不遠處人造的小山山頂,深津一邊說著那上頭是個觀景台,一邊走在前頭領著澤北,澤北預想過今天的很多可能性,卻沒有想到深津帶著他到了遊樂園,還要一起去看煙火⋯⋯山腳下正準備前進的遊行隊伍已經開始演奏,即使是走在步道上的澤北也能聽見,在這麼夢幻璀璨的場合告別初戀也是滿隆重的了⋯⋯澤北胡思亂想著,凝望著走在前方的深津背影,不知不覺的來到山頂。

兩人站到觀景台上時,煙火已經開始施放了,歡快的尖銳聲音響徹夜空,隨著砰砰聲散開的是耀眼的光線花朵,澤北的眼神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由燦爛的煙花轉移到了認真凝視夜空,眼裡滿是反射七彩光線的深津身上,或許他從來沒有打算要看煙火,他只想在最後的時刻將深津仰望天空的側臉記在心中,那是他太晚察覺並且註定難以忘懷的初戀。

深津在最後那朵巨大的煙花餘韻無聲落下的時候朝澤北轉過身去。

*

──一成,你害怕的是什麼?
──我害怕自己改變了這一切卻在將來和澤北再無交集。

深津將衝到自己嘴邊的話嚥了下去,而河田問是問了,但也並沒有真的要聽見深津的回覆,他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還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了就乾脆的拒絕,一成,即便你現在選擇留在原地,你們的關係也註定會改變,因為那小子就是喜歡你喜歡得那麼大聲,每次見到他我都快被吵死了。」

把話說完的河田專心吃起午飯,而深津恍然地想起剛升上大學的時候,不只學校的籃球教練,甚至還有些其他大學球隊前來打探這個日本第一後衛不再繼續籃球之路的原因,其實深津認為自己並沒有什麼決然的割捨,他只是認為這個階段過去了,可以前去其他充滿好奇的地方的時候了,他當然深深的喜歡籃球,選擇這樣穩定的繼續下去也沒什麼不好,但他並不是害怕改變現況的人。

「一成,你剛剛說了九天沒見到澤北了,你是數著日子過的呢,」將午飯吃乾淨了的河田輕輕靠上椅背,抱住了手臂,玩味的看著對面有些出神的人:「我想澤北那小子也是吧。」

*

色彩繽紛璀璨的煙花將要落盡的時候深津伸出手輕輕牽住了澤北的,他知道澤北一直都只看著自己,被牽住了手時還呆愣愣的。

澤北一直以來都將自己視為引領他的人,深津很清楚這點,但深津也同樣清楚,自己的心是被澤北牽著的,即使月光明亮閃耀的時候星星也只是被遮住光芒,他依舊在那裡牽著地上人的心,深津一直都被他的星星牽著。

在那次與河田的午餐後,深津在黃昏時刻一個人去樓下的販賣機買了杯熱牛奶,站在夕陽裡慢慢的喝完,他想起那天澤北貼在他的背上渡過來的溫度,那樣寬闊的肩膀竟然能委屈的縮在那裡,將溫熱的體溫熨得他渾身發燙,深津真正的發現他們都長大了,長大到足以面對生活與距離的消磨。

深津一成決定給自己一次機會。
他要一步一步走向澤北,走向牽著他的心的星星。

他對著許多約會資訊的雜誌與報紙專欄苦惱著,最後選了個經典的約會地點,手心發涼地撥通早就默記住的訓練中心的電話,他甚至在今天見到澤北的那刻心臟就盈滿愛意,那股飽脹的情緒讓他在面對一臉欲泣模樣的澤北時很需要做點什麼來平復那股酸楚。

「澤北榮治,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往pyyn。」

澤北沒有動靜,依然帶著那傻傻的模樣呆在原地。「嗯?」深津瞥瞥回歸平靜的夜色,歪了歪頭看著面前眼神充滿迷茫,神情像是大惑不解的人,「嗯?沒聽到pyon?」深津嗅嗅還留有淡淡煙火火藥味的空氣,不會吧。深津略為訝異地想,想嘗試經典告白橋段,結果也經典的出現了告白被煙火聲蓋過的狀況?深津微微退後,想要準備開口再說一次,澤北的手臂焦急的拉住了他,深津大力撞進澤北懷裡,也撞在那劇烈跳動的心上。

被澤北擁進懷裡時深津幾乎要掉淚,他心疼澤北渾身的顫抖,也震撼於自己有多麼渴望這個懷抱,在澤北眼眶裡顫動的淚水欲墜的模樣像是只要那漂亮的眼睫一眨就會晶亮的掉下來,但澤北卻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像是完全捨不得眨眼,深津伸手覆上澤北被夜風吹涼的頰,輕輕伸著脖子將唇貼上澤北的,他弄掉了澤北剛戴上不久的帽子,但沒有人在乎,深津在心裡呢喃著這竟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坦率的展現愛意然後親吻戀人,如此順理成章。

澤北的唇還在微微顫抖,他的手摸索著找到了深津的,那寬厚帶繭的手掌貼上深津的掌,在漸漸灼熱起來的雙唇交疊之間,執著的將一根根手指扣進深津指間握緊,深津盈滿愛意的心輕易的被這樣單純的舉動融化成帶著高熱黏稠的蜜糖,兩人只是笨拙相貼著的唇卻難以分開,他們嘗試著微微張開唇吮住對方,直到遊行後的閉園提醒鐘聲傳來,深津才艱難的從澤北的擁抱中稍稍脫身。

「跟澤北榮治談戀愛一定很麻煩吧⋯⋯但那難不倒我pyon。」深津靠在戀人的懷裡這樣說著,聽了這話的澤北有點鬧脾氣的在學長身上亂蹭一通,最後還是抱緊懷裡的人深深吸著氣嗅聞,「我十三天沒見到深學長了⋯⋯」澤北帶著鼻音的聲音委屈極了,沒多久還真的小聲啜泣起來,這讓深津忍不住笑了,「深學長為什麼笑嘛!」感覺到懷裡人在笑的澤北不滿地抗議起來。

「笑你可愛。」深津一句話就止住了澤北的嘀咕,安靜下來的人只賭氣似的將環在深津腰上的手收得更緊些。深津在澤北胸前抬頭,「對了,有一件事我想說很久了,你煮的味噌湯不夠鹹pyon。」哼了聲抱怨著的學長可愛得不可思議,澤北大聲的宣誓:「我立刻改進!」而深津在澤北懷裡失笑,笑得出了聲,身體也不斷顫動,澤北只覺得自己要瘋了,他哪裡看過這麼愛笑的學長,只能頭暈腦脹的陷在狂喜的漩窩中。

「這裡又沒有味噌pyon。」終於停了笑聲的深津臉上猶帶淡淡的笑意。
「深學長家有啊。」澤北將臉埋進深津的頸間,感受著那裡因為笑著傳來的麻癢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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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あたらよ

9F
說要回深津家替學長煮味噌湯的澤北在深津一關上公寓門時就將人按在門板上親吻,但深津並不怪他,畢竟還沒進門之前用拇指在澤北與自己交握的手背上不斷磨蹭的人就是自己,澤北的吻熟練得很快,在深津豐潤的唇上反覆輕吮,有力的手掌甚至已經學會扣著深津的頸後,讓深津避無可避,雖然深津也沒有要躲開的意思,但在澤北的唇下滑往自己的頸窩間吻去時,他還是忍不住為了那讓他渾身酥麻的感覺震顫。

「等等、身上都是汗⋯⋯」深津下意識的找了藉口躲避,緊貼著他的人卻從他胸前抬頭,對他露出黏糊糊的撒嬌表情,「深學長⋯⋯我想繼續親你,可以嗎?」澤北恨不得能把臉埋進深津的襯衫裡,被他弄得有些散亂的領口處露出的肌膚看上去柔軟細膩得誘人,深津看著那雙圓圓的泛著天真請求的眼睛,毫無辦法地點了點頭。

玄關畢竟不是戀人們親熱的好地點,擁吻著的兩人抱著彼此,腳步踉蹌的往臥房走去,滾進床墊裡的時候澤北已經整個人伏在了深津身上,還沒有來得及細想兩人緊密相貼的姿態多麼曖昧,原本就處於緊繃狀態的身體磨蹭到彼此時迅速興奮起來,澤北不自覺挺腰往深津張著的腿間頂了下,深津伸手輕輕抵住澤北身體:「我這裡、什麼都沒有pyon。」

深津的語氣相當冷靜,但耳根紅著的程度不需要用手指確認就知道那裡發著燙,意識過來戀人在說什麼的澤北也紅了臉,他稍微撐起了身體,小聲的解釋自己沒有那麼猴急的意思,深津點點頭,同樣小聲的回應:「我想可能也得先做點研究pyon。」這弄得兩人都紅著臉,一股羞澀的心情遲來的湧上,只是兩人都硬挺起來的東西抵著彼此,興奮得顯然不是放著不管就可以解決的,是深津先伸出手去,隔著褲子覆上了澤北胯間。

比預想中還要碩大的東西在掌心下發燙,即使隔著布料深津也能夠感受那股興奮的熱度,他褪下澤北的褲子時,用雙臂撐在自己身上的人按捺不住的俯下身送上親吻,「我也想碰深學長。」只是被戀人的手輕輕碰觸到大腿內側就讓澤北大力的喘了口氣,深津的西裝褲和皮帶讓澤北花了一點時間,球場上靈活的手指在此時像打了死結一般,好不容易讓皮帶釦鬆開,脫去深津的外褲後澤北看著深津被自己脫得只剩貼身底褲的下身,而上身那凌亂的襯衫也是被自己揉皺的,意識到這點的澤北心跳如擂鼓一般用力跳動,他伸手用顫抖的指尖解開深津的衣釦,再慢慢拉下深津身上最後的輕薄布料,讓戀人完全裸裎在眼前。

曾經長年接受嚴苛訓練的身體猶保留著漂亮的線條,澤北的眼神在戀人相較狹窄的腰線與挺翹臀部之間來回梭巡,最後盯著深津腿間的東西無意識的吞嚥了下,澤北自知從未對男性的身體產生運動物理之外的想法,但在意識到對深津的感情,又一次次的接近學長之後,現在的他只想撲過去一吋吋地撫摸那美麗的肌理,用唇吻著送上自己虔誠的愛意。

「脫掉。」裸著身體躺在澤北面前的深津被那炙熱直率的眼神看得耳根發燙,於是他簡短的對澤北發出命令,澤北沒有猶豫的將自己脫了個乾淨,袒露出線條完美的腹肌、寬闊的肩膀,還有完全勃起的性器,澤北撲上去抱住深津親吻,雙唇纏綿的吸吮交纏著,深津豐潤的唇瓣吻起來柔軟又充滿彈性,澤北忍不住用齒微微的囓咬,引來深津輕輕的哼聲,澤北讓自己擠進深津腿間,兩人緊張汗溼的手握住彼此的性器摩擦套弄,找尋著會讓對方舒服的地方,熱氣吐息吹在彼此的臉上,越發急促的呼吸和牙關間藏不住的呻吟都讓人羞澀的褪不去臉上的紅,他們不斷的親吻,纏綿的撫觸對方,直到喘息著釋放在對方手裡,仍然捨不得拉開一絲距離。

*

「雖然很高興我有機會去找深學長,但深學長未免太常加班了吧,」澤北微微嘟著嘴靠在深津胸前,擁著戀人撒嬌:「深學長會累壞的。」深津湊過去貼在他呶呶抱怨的戀人耳旁,小聲卻清晰地說:「你真的以為我總是做不完工作pyon?」澤北聽了後完全愣住,但在深津的唇離開他的耳畔時迅速撲上去,將深津按在床上又是黏人的吻和越發放肆的愛撫,深津順著澤北撫摸自己大腿內側的動作張開雙腿,由著澤北將性器貼上自己腿間,微微擺動腰磨蹭彼此,奇異的快感讓深津仰起頭,毫無防備的頸子露在澤北眼前,引誘著他去舔吻,留下一個個淺淡的紅色痕跡。

喘息總算稍歇,深津終於受不了渾身的汗,撐著手臂爬起說要去浴室,澤北立刻纏上的要求一起,最終在澤北的撒嬌下兩人赤裸著一起進了浴室,深津默許著澤北替他抹沐浴乳的動作,在熱水製造出的水霧裡低低地問:「你上次在這裡都做了什麼?」他的指尖在澤北精壯的胸肌線條上有些漫不經心的遊走。
「我都在想深學長。」澤北在吻上深津的唇之前這樣回答。

*

澤北負責換掉亂七八糟的床單後,兩人終於安安靜靜的躺上床,深津不用看時鐘也能從窗簾間透出的夜色知道兩人絕對廝混到了深夜,身體分明是疲倦而放鬆的,但沒有人有一絲睡意,他們靠著彼此漫無邊際的說著話,或許兩三句話就換一個話題,卻毫無空隙的不斷接續下去,深津聽澤北說著在他那天打去電話之後,宮城都幫澤北做了些什麼準備,「我說不想在學長車上哭著回宿舍,所以良田有給我地圖跟公車時刻表,但他說我是白癡,要是我今天用到這些東西他就請我吃超高級和牛燒肉⋯⋯這下好像換成我要請了。」

深津笑了出來,「宮城判斷形勢的功力比澤北強呢,」他搓搓澤北的臉頰,「你想要吃燒肉嗎?我可以說我把你趕去坐公車pyon。」澤北聽了立刻仰起頭來:「才不要!我要和良田說深學長跟我告白了我們還親親了。」得意說完後沾沾自喜地嘻嘻笑起來的模樣讓深津有些大力的掐了他一把,但在澤北哎唷哎唷喊起痛的時候又補上一句:「燒肉我去跟三井騙回來,」深津揉揉澤北的下巴,「三井很好騙的pyon。」

「深學長跟我去吃吧,我請學長吃超高級燒肉。」覺得被寵愛的澤北抓住深津的手,期盼的提出邀請。「你哪來的時間pyon,」深津還在捏著澤北的臉頰肉玩,弄得澤北哼哼唔唔回應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是快要去比賽了?」

「那深學長會看我比賽嗎?」澤北知道深津說的沒錯,他握著深津的手親吻著,眼神裡那期待被稱讚的模樣毫不掩飾,「可以,但如果太晚我就得隔天看錄影pyon。」兩人這樣絮絮叨叨的直到澤北的眼皮幾乎再也打不開,「睡吧。」深津伸手抱住懷裡的人,手掌在澤北身後安撫的輕拍。

「我不想睡⋯⋯」側躺著的澤北明明累得隨時可以失去意識,卻遲遲捨不得閉上眼睛。在深津哄著他閉眼之時,啊,這就是捨不得迎接天亮的美妙之夜啊。澤北在此時想起了美國課堂上的日本文學課,他在想起那個單詞前便依偎在愛人懷中昏昏沉沉睡去。

*

早晨在彼此的懷裡清醒過來的兩人有些羞赧的親吻了對方,以開啟這個身份不同的一天,澤北在深津的啄吻下燒紅了臉,他對擁著自己的戀人害羞的說:「我去做早餐。」深津看著迅速穿上衣服臉紅通通跑出房間的人有點莞爾,昨天纏著自己不放的模樣像是幻覺似的,他伸伸懶腰,踏下床時才發現大腿有些痠痛,深津這下也紅了耳朵,隨便撿了衣服套上後梳洗去了。

深津走出臥房時爐子上鍋裡的湯已經在咕嘟咕嘟冒泡,一室晨光中澤北穿著圍裙(連深津都忘記自己有這個東西)在廚房裡忙碌的模樣讓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下,直到澤北高興的發現了他,「深學長,湯快好了,我再烤個吐司就可以吃了,我看了一下剛好還有兩片!」發現深津的澤北對他舉著手裡的吐司袋子快樂的喊。

「美國能買到的味噌都好鹹,所以我習慣只加一點點。」澤北這次在湯鍋前認真的挑起一點味噌嘗了嘗才以湯匙舀起適當的量,放入煮滾後剛熄火的清湯內攪散,「你在美國都這樣吃嗎?味噌湯配吐司pyon?」平時不大下廚的深津好奇的湊過去看,還穿著輕薄睡衣的身體輕貼在澤北手臂上,澤北幾乎可以碰觸到戀人胸膛的觸感,「沒、沒有,偶爾也會吃別的只是我最會煮味噌湯!」他毫無必要的挺直胸膛撐起身體大聲回應著。

和戀人並肩坐在沙發上吃早餐,親眼看著學長將自己做的菜吃得乾淨,還盛讚了味噌湯的調味,讓澤北整個人都飄飄然的,在碗盤都收拾到水槽裡之後,端了兩杯茶在沙發上坐下的澤北看著身邊的戀人,不由自主的正襟危坐起來,他知道他的學長一定是將事情全都想過了一遍才會有所行動,所以他也準備好認真的回應和提出自己的想法。

「深學長把仙人掌照顧得很好耶。」但在深津說話之前,他忍不住說了早就注意許久的事情,他送出的小仙人掌神氣的待在他的學長桌上的模樣看起來甚至有些理直氣壯,看得澤北有些眼紅,「咦,便條紙⋯⋯」盆栽上頭貼著的東西澤北倒是第一次注意到,他在深津轉開盆栽之前就看清了上頭屬於自己的筆跡,他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得意洋洋的笑起來。

深津掃了太過快樂的澤北一眼,假裝沒看見那充滿感動的眼神,「遠距離的溝通是很麻煩的pyon,我們得先談好一些事情,以免距離造成誤會⋯⋯」深津和澤北認真的討論了兩人的時差與適用的聯絡方式,兩人都同意除了電子郵件,近來興起的通訊軟體應該是比起國際電話更加實際的工具。

兩人列出彼此一年內能夠休長假的時間,還有將來的職涯發展規劃,尤其以澤北的為主——「我休賽期間會回日本,但平常不會打擾學長本來的生活模式!」澤北自信滿滿地推銷自己這個優點,而深津沉吟了下後表示:「但搞不好我談戀愛時意外的黏人pyon?」

澤北瞬間表情扭曲的精彩程度連深津都忍不住發出讚嘆,澤北當然知道他的學長正看著自己這副蠢樣,但是他真的太想看到會黏人的深學長了,而且深學長剛剛說談戀愛⋯⋯談戀愛⋯⋯深學長正在和自己談戀愛⋯⋯

澤北大口深呼吸,因為太急著開口還咬到了舌頭,「我嗚!回來的時候也想黏著深學長⋯⋯」澤北摀住嘴,可憐兮兮的換到了一個親吻,他趁勝追擊的提問:「那、深學長⋯⋯我出發去比賽那天,可以來送機嗎?」
「當然可以去送男朋友py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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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寶貴的經驗

10F
宮城在國家隊出發前往比賽前和深津與澤北吃了一頓高級和牛燒肉,由這對新晉為戀人的昔日學長學弟共同出資,他幾乎可以看見黏在深津旁邊獻殷勤的澤北背後那得意搖著的尾巴,還會隨著深津的不同反應變速。當時過了個週末才現身的澤北回到訓練中心時連每走一步路都像帶著花瓣,他問都不用問就知道一切進展順利,盤算著要好好敲澤北一頓的宮城笑嘻嘻的湊過去,用曖昧的聲音興奮的八卦起來。

但之後在他們訓練裡已經不多的空閒時間中,澤北抓著他說了一堆其實宮城沒有很想知道的細節,即使聽到後來宮城已經嗯嗯喔喔先洗澡的應付,澤北還是會一臉如夢似幻地說著他的深學長在遊樂園煙火之下對他告白好浪漫,有時還會突然沉默下來,呆呆的望著某個什麼都沒有的角落發愣,直到宮城有點遲疑地開口探問,澤北才會一臉害羞著迷地說:「沒有啦⋯⋯只是覺得真的好喜歡深學長唷。」

「我真的要瘋了,澤北談起戀愛怎麼會變成這種樣子。」在國家隊準備出發的那天,宮城站在隊伍裡,趁著記者聯訪開始前對身邊的三井嘀咕,三井低聲的說:「我才想要說澤北怎麼可以追到深津,他大學時是知名的冰山美人欸,良田你沒看過,他拒絕人超狠超俐落,眼神超級冰冷的!」宮城放棄吐槽冰山美人這種形容詞,繼續對三井補充澤北令人髮指的戀愛白痴行為。

就站在兩人前面的澤北完全沒有發現三井與宮城熱烈的嘰嘰咕咕,因為他的目光只放在那排記者身後,有些距離的地方的深津身上,澤北想著他好像還沒有跟深津說他超級喜歡學長那頭留長的髮,偏細柔軟的髮平時梳理得一絲不苟,但在睡醒時卻會翹得亂七八糟,當他從背後抱住深津時都會偷偷地用下巴去蹭那漆黑的髮絲,弄得被髮梢刺著的肌膚都癢癢的⋯⋯

澤北癡癡的凝望深津,距離實在太遠了,他根本無從分辨深津的目光是不是有找到自己,就在他伸著脖子幾乎要小幅度跳起來時,深津像是知道他的心思那般抬高手臂對他揮了揮,澤北立刻笑得燦爛,雖然在許多鏡頭前不好做出太大的反應,他還是稍稍舉起手,對著戀人的方向回應。

好不容易等到聯訪結束,重點選手們卻還是被記者絆住了不少時間,三井找到了澤北,先是對記者露出抱歉的微笑,接著對澤北說:「澤北,總教練要你過去一下。」三井臉上正經的表情可信度極高,澤北連忙要往教練團的方向走去,宮城卻迎面而來,「喂,深津前輩在那個柱子後面,」宮城停在澤北身邊,用手指稍稍示意,低聲的說:「時間不多,五分鐘後就要回來喔。」宮城在澤北胸口捶了下,走上前去與三井接替了他和記者們談笑風生的位置。

*

「深學長!」澤北驚喜的在隱蔽的角落找到了他的學長,他在心裡感激著掩護了他的三井和宮城,迫不及待的張開雙臂把戀人納入懷中,深津回抱住緊緊擁著他不放還在不斷磨蹭的澤北,「要和澤北榮治談戀愛果然不簡單呢pyon。」澤北聽了哼哼唔唔的胡亂撒嬌起來,「深學長的味道好好聞。」深津無奈卻沒有阻止戀人在他頸間輕蹭嗅聞的舉動,「你是狗嗎⋯⋯」

「是就好了,我可以睡在深學長的沙發上就好了唷不用幫我買睡墊。」澤北抬起臉,竟然開始推銷起自己,那副求稱讚的模樣確實和深津時常在公園裡看見的金毛大狗有些像,「我以為你比較喜歡我的床pyon。」深津有趣的看著澤北竟然迅速燒紅了臉,又埋頭進他的頸窩裡嘟嘟囔囔地說還喜歡深學長的被子枕頭和睡衣,「澤北,你該走了pyon。」深津輕輕提醒像是無視機場廣播聲的戀人,五分鐘的時間倏忽即過,再捨不得分別都得讓澤北快些離開,深津的手指寵愛的順著澤北臉龐滑下,落在胸前揪住了他的領口。

深津在高三後就沒有長高過,而澤北則是在去了美國後抽高了至少五公分,現在兩人將近十二公分的身高差距讓他必須得拉住澤北的衣領,才能在那張不情願地嘟著的唇上送上一個親親,那是一個輕輕的親親,真的只是以唇碰觸的純然親吻,不含一絲誘惑與挑逗,又因為身在機場,是澤北即將出發的時刻,柔軟的觸感只貼上了一瞬間就迅速退開,兩人的頰卻都因此微微飛紅。

「鼓勵你pyon。」深津臉上的笑意淡淡地,卻相當篤定,那神情讓澤北現在就想立刻上場,他想要打一場精彩的球賽給他的學長看看,讓深津知道他沒有忘記自己是山王的九號,沒有忘記那些由深津帶領他的歲月,澤北眼角餘光瞥見邁著腳步著急的靠近的宮城,他趁著那短短的一瞬在深津頰上親出「啾」的一聲,偷到親吻的澤北露出明亮的笑容,對被他弄得睜大眼睛滿臉訝異的戀人說:「我出發了,深學長!」

*

「大家做得很好!」總教練的聲音充滿一場酣暢淋漓的勝戰後的亢奮,面對日本許久以來的宿敵,他們這次的表現足以對自己大聲誇口說一句打得漂亮!靠著澤北凌厲的主攻與宮城變幻莫測的控球合作壓制對手,加上在第三節上場的三井優異外線攻勢,纏鬥全場驚險收下邁進四強賽的門票後全隊情緒高漲,幾乎是剛離開場地就已經熱烈的在談論下一場比賽的戰略。

「我要打電話給深學長!」澤北進到休息室後竟是先翻找著自己的國際電話卡,看得宮城大惑不解,「這時間?現在日本都快要天亮了吧。」宮城用毛巾抹著汗,想著眼前的好友真的是陷入戀愛的笨蛋,希望深津前輩要體諒這大齡初戀的傢伙才好。「深學長有說我很想打的話可以打一次,他會起來接。」澤北此時面露害羞的回應。「⋯⋯OK。」宮城摸摸突然泛起一陣惡寒的手臂,他更正,兩個陷入戀愛的笨蛋。

利用集合回住宿地點前的一些些時間奔到電話亭的澤北撥通了電話,意外的鈴響沒有多久就被接起,帶著濃厚睡意的聲音略顯模糊的傳來:「這裡是深津家pyon⋯⋯」──深學長真的很睏呢連口癖都忘記收起來了──澤北原就高昂的心情這下更加愉悅,如此無防備的深津就連高中時期在宿舍裡都罕有,「深學長,我是澤北,」澤北等著對面那頭的戀人輕輕「啊」了聲,才壓低著聲音以一種盛大慎重的口吻說著:「對不起了深學長,我要先跟你說!」

雖然這樣或許攪擾了戀人看球賽重播的樂趣,但澤北實在無法壓抑心中膨脹的快樂,他急著想告訴深津他打了一場好球,興奮得要行使戀人給他的特權,在澤北開口之前,深津那似乎因為睡眠不足而恍惚著的聲音含糊的吐出一句:「澤北剛剛很棒pyon⋯⋯」握著話筒的澤北深深吸了一口氣,體認到了一件事實──說著時間太晚就只能看重播的深學長熬夜看了他的比賽。

澤北感受著狂喜與愛意滿盈,溢出直到包圍著幾乎要飄起來的他,他想自己現在吃吃傻笑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國際電話的時間寶貴,他卻有一段時間裡只能這樣傻傻地笑著,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出現在腦袋裡,他忍耐著向戀人大肆撒嬌的心情,沒有戳破迷迷糊糊在對話裡露餡的深津,澤北開心著卻也心疼戀人明天得早起上班還特地半夜起床看球賽轉播,他低聲哄著昏昏欲睡的人快去睡覺,在電話卡餘額歸零前戀戀不捨的結束通話,一路上蹦跳著跑回休息室。

讓深學長看到自己贏球的樣子真的是太好了。
澤北大口呼吸著異鄉的空氣,讓那股欣喜與滿足飽脹自己的胸臆。

*

出乎意料的,日本代表隊在四強賽中敗下陣來,輸給了賽前被普遍認為實力與他們有一段差距的國家,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之時,確定無緣決賽的隊員們,在贏家觀眾的歡呼聲中列隊行禮,情緒低落的黯然退場,澤北想起一開始代表隊在組建徵召時便說明過,這次刻意揀選了不少年輕且少有國際賽經驗的球員,輸給他們並不熟悉,又多是在國際賽事裡有著經驗的對手其實並不是過於離譜的事情,更可以說,本次隊伍組成的方式,一部分甚至可以說是為了將來其他國際賽事的鋪陳。

澤北走在回到休息室的那條走廊上,心裡不斷重新播放著剛才場上的許多片刻,對手嚴密的防守成功壓制了他們以快速傳球和切入進行的進攻與命中率,雖然試圖迅速重組戰線再度發起快攻,但對方能不斷執行換防的良好默契成功牽制了他們在外線的三分火力,受到侷限的日本隊即便全力急起直追,也在對方善於找尋陣形漏洞的狀態下多次被引誘犯規,即使三井在最後一秒出手的三分球漂亮入網,他們最後仍以八分之差敗北。

在去到美國後的某一次校際聯盟賽中,澤北的教練曾經說過,運動場上只有Good Day or Bad Day,在美國闖蕩的這幾年裡,他也早已不再是那個帶著囂張、沒有嚐過敗績的十七歲少年,所有的道理澤北都懂,但輸球的滋味還是那樣酸澀,他抹去眼眶邊的些許溼意,在長凳上低垂下頭,給自己一點時間撫平心中的震盪。

*

重振精神在銅牌戰中拿下勝利的日本代表隊依然帶有遺憾的返國了,「好想深學長、好想讓深學長看我拿金牌唷。」早已收拾好心情的澤北在替深津開門時立刻張開雙手抱了上去,忍不住帶點任性的撒嬌起來,因為返程班機在週五的上班時間,沒能來接機的深津在澤北返國前打來的電話中交代戀人落地後可以直接到他的住處去,鑰匙已經藏在了門口的地墊下方。

於是澤北在取得深津臥室半邊床舖的使用權後沒有回到訓練中心宿舍,開開心心拖著行李坐上計程車就前往了深津家,正式返美之前的空檔裡能和戀人有更多時間相處讓澤北莫名的激動,時差和長途飛行帶來的疲倦在踏進深津住處時一掃而空,他甚至發現床上疊著一套顯然是深津買了要給他的睡衣,澤北高興的把那套睡衣抱在胸前轉起圈來,過於興奮的他在整理了行李後還是靜不下來的找著事情做。

準時下班到家的深津開門時迎接他的除了撲進懷裡的戀人,還有瀰漫一室的咖哩香氣,雖有些不贊同澤北放著空閒時間不優先休息的舉動,但戀人端上桌的帶著些香辣味道的牛肉咖哩讓深津不禁滿意地點頭,吃過晚飯洗了碗的深津坐回沙發,舒舒服服的靠著戀人,手裡把玩著澤北的獎牌,伸著脖子在那張充滿期待的臉上獎勵的親了又親。

*

最後洗澡的澤北晚深津一步回到臥室,進房時穿著和他同款睡衣的深津坐在床邊,正朝櫃子抽屜裡不知道搗弄些什麼,發現了他的深津對他擺擺手裡的東西,「我準備了一些必需品pyon。」澤北看清戀人手上是什麼東西時瞪大眼睛,說不出話地看著深津,他呆呆的拿起那個小小的紙盒,看著盒子上的尺寸標示,澤北略帶意外的看了看深津,「⋯⋯我憑印象買的。」深津回應時的表情沒有波動,語氣也平板的像是公司朝會的例行報告,澤北卻注意到深津連口癖都忘記了。

「深學長買的一定好用!」澤北鏗鏘有力的聲音讓深津差點要賞戀人一個拐子,澤北像個好學的孩子一樣從抽屜裡拿出透明的罐子,裡頭是同樣透明的稠膩液體,雖然在之前的人生經驗裡缺乏了這塊,但血氣方剛的年紀在美國度過的澤北還是在隊友之間聽了不少垃圾話,即便沒有經驗卻也能從這些用品拼湊得出用法,他光是稍稍想像和戀人一起使用就覺得呼吸一窒,「深學長,這些是今天⋯⋯可以用的嗎?」澤北貼近深津身邊提問時心跳如雷。

「你不累pyon?」深津的聲音小小的,手指依舊在玩弄著抽屜裡的東西,疑問語氣裡卻不帶反對的意思,「我、我精神超好!」澤北覺得自己的耳朵熱了起來,深津語氣平靜,耳垂卻也已經泛著紅色,「我⋯⋯有預先做了一點練習pyon。」深津的話讓澤北腦中像是進行了一場開啟宇宙擴張的大爆炸,深津臉上的表情仍然向平時沒有什麼波動的樣子,耳朵卻迅速紅得連耳殼看上去都是半透明的,澤北忍不住用唇去碰,感受那升高的體溫竄到更遠的地方,兩人擁吻著倒進床舖,澤北在深津的唇上眷戀的輕吮啄吻,從那為自己開啟的唇間探入舌尖,勾著深津柔軟的舌纏綿的接吻。

「深學長練習的事,可以⋯⋯做給我看嗎?」褪去彼此的睡衣後,澤北大膽地向深津提出要求,深津瞋了得寸進尺的人一眼,卻沒有多說什麼的翻身側臥在床,要澤北將潤滑劑遞給他後,將沾溼的手指伸到身後撫弄起來,深津一直以為自己是慾望寡淡的人,他確實連手淫都少有,但在與澤北共度夜晚之後,身體的渴望似乎不斷泉湧而出,他在浴室和床被裡自慰時,總想著澤北體溫偏高的大手是怎麼撫摸自己,和在耳際與頰上的吐息是如何吹拂出陣陣麻癢。

深津的手指在臀縫游移,沿著穴口周圍揉按了一陣子後輕輕探入隱蔽在臀瓣間小小的嘴,那裡還未溼潤,緊緊的閉合著,就著潤滑推進的一節指節似乎就是那處所能容納的極限,深津身後的澤北看得目不轉睛,戀人輕輕的轉動埋在體內的指頭,重複著揉弄的動作,緊窄的地方微微的再張開了些,手指也進入得更深,「潤滑、給我pyon⋯⋯」把臉埋在枕頭裡的深津聲音有些模糊地開口,在戀人直勾勾的視線裡做這樣的事,讓深津無法抑止的想起自己試著玩弄後穴時一開始有些不適應,但若是想像著那是戀人的手指,他便會蜷著身體感受到被一陣奇異的快感包圍。

澤北依言拿起潤滑劑,他卻沒有交到深津手裡,而是在深津身邊躺了下來,從背後覆蓋上的溫度很熱,捂得深津身體也跟著發熱,澤北在手心擠出大量滑膩冰涼的液體,被那溫度小小驚了下的他耐心的等到潤滑劑不再那麼冰涼,便學著深津的動作伸出濡溼的手指,先在穴口邊小心地輕輕按摩,再順著深津的手指緩緩進入那副緊緻的身體,足夠的潤滑和已經稍微放鬆的後穴讓澤北的手指進入得很順利,深津在澤北的手指插入時嗚咽了聲,澤北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指上頭因長年持球長出的薄繭帶來與自己動手時完全不同的刺激,「深學長?這樣會痛嗎?」澤北立刻停下了動作,擔心的問。深津依然將大半臉龐藏在枕頭裡,但微微的搖頭示意他繼續下去。

於是澤北仔細觀察著戀人的表情與反應,手指繼續在柔嫩的甬道裡進出擴張著,不時勾住戀人的手指一起摩擦,他在深津背後不斷親吻戀人的脖子與肩頸,喃喃說著深學長的身體好熱、現在像是在吸著自己那樣不放,弄得深津的耳垂更加紅得引誘著澤北去吮,在兩人放入的手指都可以順暢動作之後,深津低聲的說可以試試看了,於是澤北抽出溼漉的手指,摸索著替自己戴上保險套,他動作輕柔的將側躺的戀人翻身過來,分開那雙結實漂亮的腿,仰躺的深津還在輕輕喘氣,澤北牽起戀人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他慎重地將深津的手掌交疊著放到自己的脖子後面,澤北握著性器抵上被開拓得柔軟溼潤的穴口,「深學長,我要進去了。」

性器頂端擠開溼潤窄小的地方時兩人都喘出了聲音,深津的體內又熱又緊,軟嫩狹窄得好像無法再往前進入一樣,但火熱的甬道卻收縮著一直將澤北吞吃進去,讓他不得不大口喘著氣忍耐那被緊緊包覆的快感,澤北抹去深津額上的汗珠,戀人有些蒼白的臉色讓他擔心的問著:「深學長?很痛嗎?」碩大的硬物不斷埋入體內的感覺比預料中難受,深津除了低低的呻吟之外沒有什麼力氣,強烈的壓迫感和違和感讓身前本來硬著的性器甚至軟了下去,澤北焦急地吻他,手掌溫柔愛撫著深津胸前和下腹,深津的身體確實是難受的,但看著戀人那樣深陷情慾,卻還是優先在乎他的感受,深津覺得心中一陣軟熱,他抱緊澤北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輕說:「沒關係,繼續pyon。」

他們尋求著對方安撫的不斷接吻,深津逐漸更加放鬆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將澤北全部吞入,被戀人緊緻柔嫩的身體包裹的快感讓澤北渾身顫慄,他咬著牙強壓下體內那股衝動,直覺地在戀人體內挺了下腰,「哈、哈啊⋯⋯」無預警激烈從脊椎往腦門竄上的快感過去之後,澤北只能伏在戀人身上張著嘴大力喘息,稍稍回神後太過打擊的事實讓他的臉先是慘白,後又迅速漲紅,「對不起、深學長⋯⋯」澤北的聲音比哭泣時還要啞,看著澤北大受打擊的表情,撫摩著他耳際的深津忍不住笑了出來,臉色依舊通紅的澤北覺得糗得要命,但戀人難得笑成這個樣子,他又覺得好可愛,最後他只能委屈的喊著深學長,緊緊抱著戀人不放。

「沒有關係pyon。」深津揉著澤北短短刺刺的髮,而澤北帶著鼻音的:「深學長不要安慰我啦⋯⋯」深津親親戀人那垂頭喪氣的臉,引來戀人更多不滿的親吻啃咬,在兩人親熱的肌膚磨蹭之間,澤北的東西竟在埋在他體內的狀態又硬了起來,身體明顯被撐開的感覺讓深津皺了皺眉,「唔」了聲,澤北有些慌張的撐起身體,牽動了埋在深津體內的性器,讓深津哼出了綿長的低吟,兩人都有些羞窘地看著彼此,直到澤北小聲地問:「深學長,我可以⋯⋯再一次嗎?」

「可以pyon。」得到深津允准的澤北小心翼翼退出戀人身體,他換掉射滿的保險套,再次插入深津體內,因為剛剛的事,隨著心情也更放鬆了點的身體這次很快就順利的將熱燙的性器全部吞進,「親我。」深津的唇說著誘惑的話語,澤北很快吻上戀人,在雙唇交纏之間復又挺動起腰,他觀察著深津的哼聲從輕微變得濃重,抱在自己背上的手也無意識輕掐著,於是澤北稍稍加重腰間力氣,往柔軟的深處頂進抽插,同時也握住了深津身前半軟的性器套弄,「深學長、這樣舒服嗎?」腰間的動作在幾次調整之後變得順暢,澤北著迷的看著深津的臉,挺動著腰直到戀人繃著身體在自己手裡高潮。

*

「這樣夠嗎pyon?」深津用手掂了下靠在自己懷裡的澤北還硬著的東西,年輕氣盛的身體明顯地還未饜足,但澤北臉紅著把深津的手從胯間挪到自己腰上放好,他有些愧疚的問:「深學長身體很痛吧?」覺得自己沒有做好的澤北帶著歉意的蹭著深津的頰,送上好幾個軟軟的親吻。

深津在心裡承認,他的心靈確實比身體還要滿足,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摟住他的小男友,放縱著澤北在自己腰間按摩和偶爾在臀上偷揉一把的行為,決定繼續懶洋洋的躺到受不了再起身去梳洗,不過隔天他們仗著假日,吃過太晚的早飯就在沙發上胡鬧一場,被澤北一邊玩弄著乳頭一邊扣著腰間進入,深津在高潮後被澤北從沙發上扶起來時,他有些脫力地想,澤北果然是學習能力超群的ACE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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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拉長的想念

11F
深津站在澤北身後不遠處,看著那圓圓的頭髮剃得短短的後腦杓,場景一樣是機場,不同的是冷門時段裡人潮稀稀落落,不似上次擠滿了記者和聲勢浩大的代表團,和宮城出發的時間恰好錯開的澤北選擇隻身返美,深津特地請了半天假,載著戀人前來機場,也順道替戀人送機,深津想著這可能是這陣子他最頻繁往來機場的時候了,辦好手續的澤北小跑步著回到他身邊,檢視著手裡的護照說著都弄好了,從正式收拾行李開始澤北的情緒便肉眼可見的有些低落,他本以為抽空回了趟老家的澤北會在家裡待到回程之前,戀人卻在兩天後就又回到他的小公寓裡。

「阿哲和馬麻說我想見誰就去沒關係,他們在畢業典禮的時候就會到美國看我了。」躺在他腿上一起看電視的澤北這樣說,深津有些出神的想著,他們兩人下一次真的能見到面,可能也就是澤北畢業典禮的時候了,深津聽著澤北絮絮叨叨地說著這次回去後準備選秀的事,他的指尖在澤北那張發亮的臉龐上輕觸,還是會無意識地用童稚語氣喊著母親的人,竟然也即將要從大學畢業,蓄勢待發地要踏上另一條征途。

回神的深津這才發現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澤北的手纏住了,深津看著抓著自己的手嘖嘖親吻的澤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全是因為戀人終於看向自己的快樂,喜孜孜的人卻沒過多久就突然坐直起身,大聲喊著:「我、我去洗澡!」深津看著幾乎是落荒而逃的澤北抓著衣物砰砰砰的跑進浴室,歪歪身體拄著臉頰沉思起來,深津慢吞吞的收拾了下,放輕了腳步也往浴室走去。

在浴室裡的澤北正在大口的呼吸著,他低頭看看自己興奮的下身,想起剛才戀人透過鏡片看向自己的眼神,深津在家時偶爾會戴上眼鏡,被鏡框稍稍遮擋的眉眼會顯出和平時不同的柔軟樣貌,歸期將至,澤北一刻都不想放過黏在戀人身邊的時間,但剛嚐過情慾滋味的身體實在太容易起反應了,戀人平常還得上班,澤北也不想讓自己的形象在深津心裡變成色情狂,於是他快速逃進浴室,假借洗澡的準備想著學長剛剛的樣子處理腿間抬頭挺胸的東西。

這時浴室門卻「喀」一聲的開啟,裸著身體還將手放在腿間的澤北感覺被抓個正著,「深學學學長我⋯⋯」同樣是一絲不掛的深津神色無異的走近,伸手握住澤北硬熱的性器,微微踮腳用性感的唇磨蹭著澤北的耳,「想要我用手還是嘴pyon?」澤北的嘴不受控制的:「我想插進深學長裡面⋯⋯」深津聞言停下思索,「裡面啊⋯⋯」深津蹲了下去,張嘴含入澤北漲紅性器的前端,幾次舔吮後便挪動著頭讓澤北操弄著他的嘴,深津抬眼看看正在喘氣的戀人,吐出嘴裡的性器,勾起舌尖舔舔被澤北的體液濡溼的唇角,「是這裡pyon?」

澤北緊盯那樣眼角眉梢都帶著誘惑的戀人,大力吞嚥了下,糊成團的腦袋只能做出最直覺的反應:「是、深學長的小穴裡面⋯⋯」被澤北拉著起身的深津背過身體,朝澤北翹起臀,反手扳開結實的臀瓣,他側著臉龐往後看去,對看直了眼的澤北張開唇:「潤滑讓你做pyon。」澤北很快上前,他一掌捧著深津的臀,手指帶著潤滑心急的擠入,開始擴張那窄小柔軟的地方,深津伏在牆上輕哼呻吟,扭腰迎合戀人的動作,已經知道如何放鬆的身體很快吞進澤北的數根手指,並且收縮吸吮著無聲催促,深津將自己帶進浴室的保險套塞進澤北手裡,「進來pyon。」

澤北吻著深津後頸,一邊熟練的替自己戴上套子,「深學長,請忍耐一下⋯⋯」他握著戀人的腰側,挺腰插入被他拓開的窄穴,被進入時深津喉間溢出又似痛苦又似歡愉的低吟,澤北緊貼著戀人,掐著深津的臀瓣開始大力頂弄律動,深津感覺到戀人的大手沿著他的下腹撫摸,握住他身前硬得滲出了透明體液的性器,「哈啊──」澤北在頂入深津體內同時套弄起手裡的東西,敏感的地方被戀人深入摩擦著,逼出深津帶著些鼻音的呻吟,兩人的喘息和曖昧的溼潤水聲,以及身體拍擊的聲響交雜成情慾的旋律,瀰漫在小小的浴室裡頭。

「之後想做就商量,不然更累pyon。」在浴室裡折騰一陣之後,現在閉著眼睛枕在澤北手臂上假寐的深津這樣說,澤北側身伸手攬住深津的腰,勤奮的按揉起來,「對不起,我本來是怕讓深學長太累。」結果讓戀人更累了的澤北很滿足,但看著滿臉倦意的戀人有些內疚。深津睜開眼睛,挪了挪身體讓澤北可以按摩到後方的腰,澤北按摩的力道讓深津舒服的哼出聲音,深津在睏倦得睡去之前喃喃地說:「唔嗯⋯⋯我還是有在運動,不會因為這樣就累壞pyon⋯⋯」

*

「真不想回去⋯⋯」澤北按住鴨舌帽帽沿,小聲哼哼著抱住深津,「說什麼傻話pyon。」深津敲敲那顆頭,但還是讓高大的戀人賴在自己身上撒嬌,深津很快的發現有些不該此時出現的反應被掩在澤北的衣物之下,澤北已經瞬間退開,但剛剛兩人親暱相貼的距離裡什麼變化都極其明顯,澤北窘得都不好意思看著戀人,他腦袋裡飛速思考該怎麼不動聲色的退開,沒想到是深津先說話:「我先去廁所,你晚幾分鐘再過來pyon。」深津低聲在澤北耳畔交代後便俐落的離去,澤北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好一會,才隨著深津走去的方向前進。

位在機場較偏僻的角落,冷清無人的廁所裡澤北瞥見只有靠牆的一扇門微微開著條縫,澤北試探的喊了聲,確定沒有其他人在之後,將器材間找到的「清潔中」立牌放在入口,快速的溜進隔間裡,他的深學長就靜靜地站在裡頭。

「我放了清潔中的指示牌,應該不會有人進來的。」澤北貼上去吻著深津的耳廓,偷偷的伸出舌尖舔了下有些發燙的耳垂,「⋯⋯感覺有點抱歉pyon、唔⋯⋯」嘴唇突然被霸道的吻住,讓深津有點懵的看著眼前的人。「我沒想過自己會做這種事。」澤北抓抓腦袋,與剛剛侵略性十足的吻不同,臉上盡是羞赧的神色。

深津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他的小學弟在登機前的緊張時間裡,擠在窄小的機場廁所愛撫彼此,澤北的大掌裡正揉玩著深津挺翹的臀,充滿渴望的聲音問著:「深學長⋯⋯我可以脫掉你的褲子嗎?」深津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對澤北搖頭,他們的時間不多,這實在太冒險了。他思考了一會,便從澤北胸前一路蹲下,拆開澤北已經挺起一塊的褲襠,拉下拉鍊掏出裡頭碩大的東西,「先讓這裡消下去pyon。」

握著澤北性器的深津稍稍撫弄了下手裡的東西就含入嘴裡,「深學長!」澤北努力壓低聲音,但被豐潤嘴唇緊緊包覆的快感從脊椎竄上,澤北伸出手掌扶住深津後腦,這時深津已經慢慢地將澤北吞到深處,臉頰都被頂出一塊突起,澤北完全勃起的性器塞滿他的嘴,無法堵住的口涎從唇邊漏了出來,深津艱難的用舌來回摩擦性器側邊與前端,口腔吸吮擠壓著撐滿嘴裡的東西。

澤北看著跪在身前的戀人將自己完全吞入,開始前後動著頭部讓自己在嘴裡抽插時,深津雙手也不斷愛撫著露在外頭的柱身,性器在戀人的唇間進出的畫面太過刺激,被軟舌舔弄和口腔包覆的快感一陣比一陣強烈,澤北甚至需要摀住嘴不讓聲音洩漏,以讓戀人快點高潮為目標的深津直到澤北呻吟著喊他放開自己,深津都沒有停下吸吮的動作,於是澤北並沒有花很多時間便繳械在深津嘴裡,在澤北高潮後深津甚至還繼續吮了幾下,將餘精都吮了出來,弄得澤北腰間不自主地震顫。

深津吐出口中的澤北,舔舔手裡那溼亮的性器頂端,「消下去了pyon。」說話時澤北從模糊的眼裡能看到深津豔紅的舌上染滿白濁,一縷銀絲還牽在那濡溼的柔軟唇上。深學長好色⋯⋯澤北的腦中一片空白,他顧不上整理衣物地連忙將深津拉了起來,擦去他唇邊和口中的濁液,澤北胡亂吻著深津的臉頰和唇,纏著戀人說自己也要吃深學長的東西。

但剩下的時間讓他只能匆促用手替深津解決了下身勃發的慾望,「深學長⋯⋯只是幫我含就硬了嗎?」澤北一邊輕柔地擼動戀人的性器,看著戀人在懷裡微微喘息的模樣,澤北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

「閉嘴。」深津將額靠在澤北肩上,手裡抓皺了戀人的衣服。

*

深津交出手中的護照與登機證,在短短的等待時間裡發起愣,他又來到了這個地方,但這次他獨自一人立在機場,手裡推著高高的行李箱,將要啟程去美國參加戀人的畢業典禮。

在與戀人分隔重洋的日子裡,他發現自己似乎比預想中更適合遠距離戀愛,裝作成熟大人一般的忍耐遙遠的距離和需要計算適合時間的時差,深津自認將沉穩可靠的戀人角色扮演得相當稱職,也或者是因為對象是澤北榮治,彷彿是想彌補不能相處的時間,深津沒有想過國際信件也能如此纏人,如果不巧遇上了延遲,他一次能夠收到一大落信件也不是什麼罕有的事,於是照著日期疊好那些信件,再一封封拆開反覆閱讀成了深津平時下班後的樂趣,更不用提兩人約定好在假日利用剛興起的通訊軟體進行的通話,透過電腦喇叭傳出的聲音未免有些失真,但對於正在熱戀卻是遠距離的戀人來說,能夠聽見對方的聲音依然彌足珍貴。

從一開始深津就知道這個時期的工作會很忙碌,但他答應會盡一切努力排開事情前去美國,深津的時間卡得緊湊,他在典禮前一天才會抵達美國,而去程班機落地的時間實在太晚,即使澤北鬧著要去接他,深津也拒絕了,他預訂了機場附近的旅館打發掉這一晚,而澤北的父母不知怎麼的知道了深津的行程,堅持要在典禮之前請他一起共進早餐,再一同前往戀人的學校,澤北哲治的盛情實在難卻,深津想著這位父親確實對兒子用心至極,連身為澤北多年前隊長的他都能夠沾染這份熱情,但他也毫不懷疑澤北哲治的心意,雖然要扮演一個恰好來到美國,於是來參加昔日學弟兼隊友的畢業典禮的人,深津總覺得這有些牽強,但也沒辦法了。

「深津君好久不見了,頭髮留長相當好看呢!」澤北哲治的髮鬢已微微飛白,可以看見歲月的刻痕,但就和高中時期的記憶裡一樣,依舊活力充沛而熱情洋溢,他對於深津沒有繼續籃球生涯用充滿糾結的神情表示理解,但還是惋惜的說著他和榮治的合作可是讓他難忘的絕妙搭檔,而身為隊長毫不留情卻直指問題的教訓也是印象深刻,深津一開始還小心的挑著用詞,避免表現得與澤北過於親密,但在與澤北哲治乾掉兩杯果汁後,有些睡眠不足的深津已經無暇顧及,而席間澤北的母親除了招呼深津多吃些之外沒說什麼話,但總是笑意盈盈的看著他,最後看得深津甚至有些背脊發麻,不自覺地挺了挺腰背。

「親愛的,這個時間了!」澤北哲治看著手錶上的時間對妻子喊了起來,他對深津咧開一個和兒子相似的燦爛笑容:「深津君,抱歉啊跟你聊天真的會忘記時間呢,我們準備出發吧!」澤北母親起身,在深津過來替她拿起包包時笑咪咪的輕挽住深津的手臂,「那我們快走吧,榮治一定等不及了。」

畢業典禮開始前的學校廣場擠滿畢業生和家屬們,澤北站在臺階上伸長了脖子張望,深津的體型與身高在美國並不算突出,但澤北一眼便望見他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身姿挺拔,相當紳士的挽著母親走來,後頭自然是造型數十年如一日的阿哲,澤北舉高了手以日語大聲呼喊:「深學長!馬麻!阿哲!」澤北努力的撥開人群,朝家人們和戀人奔去,深津覺得自己才剛聽見戀人的聲音,都還來不及轉頭,就像上次路過公園時被掙脫了主人牽繩的大隻金毛狗狗撲了滿懷那樣,臂彎裡擠進了穿著畢業袍的澤北。

「深學長我好想你⋯⋯」澤北把臉埋進深津頸窩,不甘願的抽起鼻子:「我本來想要很帥的⋯⋯」高大的男人緊緊抱著深津,語帶哽咽地一直掉眼淚,深津擁緊戀人的那刻頓時覺得,不是成熟的戀愛也沒關係,像孩子一般只想和喜歡的人賴在一起也沒關係,想對戀人任性妄為的傾訴想念情緒也沒關係,他們本就只是普通地在戀愛著的兩個人。

鼻腔裡都是令他懷念的戀人的味道,深津的心裡也悄悄漫出一股酸澀,但他沒有忘記澤北家父母都還站在一邊,於是深津忍住那股想念的澀,悄聲哄著自己的小男友,提醒他爸媽可都還在旁邊笑吟吟的看著,瞥見那樣慈愛的視線讓深津竟覺得有些窘,「伯父伯母都在旁邊,你不能只管以前的學長pyon。」深津了壓低聲音。

澤北帶著困惑的神情和微微泛紅的眼眶從深津身上抬起頭,「嗯?沒關係啦,阿哲跟馬麻不會怎樣的。」深津在心裡微微嘆氣,怎麼會有父母千里迢迢的來到異國,卻認為兒子只顧著黏在一個普通學長身邊是沒關係的呢?深津在澤北家爸媽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揉揉戀人頸後的短髮,「要顧慮一下我的形象pyon。」深津知道忙著撒嬌的戀人根本沒在聽,不過算了,兩人難得的見面機會,又是澤北人生大事,深津決定當一個縱容男友的人,反正要在長輩面前挽回形象他可是相當有自信。

燦爛陽光下正要進場的戶外典禮歡樂熱鬧,澤北彎下腰讓媽媽滿含寵愛的替他整理了肩上的垂帶,澤北哲治則是不斷擺弄手裡的相機,對著兒子和妻子不停拍攝,深津也在興奮的澤北哲治指揮下與戴上了方帽,不時快樂晃動著帽穗流蘇的澤北合照,雖然氣氛相當自然和諧,深津還是難免想著自己如此融入澤北一家的重要活動不會太奇怪嗎?於是深津如此提議:「伯父,讓我替你們拍一張全家福pyon。」

澤北哲治聽見後的反應卻是隨手抓了個路過的畢業生,兩人僅僅用英文單字對話和肢體語言竟然就完成了溝通,深津被澤北攬過去與他們一家合照時都還有些懵,他瞄了瞄澤北家爸媽自然的神情,又看看小男友的燦爛笑容,對面那個持著相機的熱情大男孩大聲的指揮著,於是澤北的手自然地滑到深津腰際,照著臨時攝影師的手勢摟著深津往爸媽的方向靠近,深津奮力咧嘴一笑,絕望地覺得自己即將出現在照片上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深津覺得自己不斷在人群裡穿梭,被澤北拉著不停穿梭在他的同學、教練、隊友之間的寒暄,在朋友面前澤北毫無隱瞞地十指緊扣住深津的掌,向他們介紹這就是他的男朋友,幾乎所有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戲劇性地深呼吸,伸出手握住深津的手大力搖晃,以深感榮幸的口吻說著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深津學長──幸好澤北的父母都站在遠一些的地方,正和澤北的教練聊天⋯⋯被面前熱情的澤北友人們拉進又一張合照時,深津忍不住分神這麼想著。

不免俗的拍下了許多張拋擲方帽的照片,以及和許多人擁抱道再見後,澤北的大學畢業典禮真正劃下句點了。兩人先送走了澤北爸媽回飯店休息,在計程車門關上前澤北還在提醒著稍晚要一起吃晚餐的事,深津則跟著澤北回到他的住處,雖然在澤北寄回的照片裡看過,但這是深津第一次進到澤北在美國的住處,不過深津暫時沒有參觀的心思,因為在公寓門關上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先拉住了誰,渴望彼此的雙唇很快碰觸交疊著,纏綿的吻了起來。

「我都沒有看過學長穿畢業袍的樣子⋯⋯」在接吻的空隙裡,澤北帶著遺憾的噘起嘴,又在深津唇上啵啵啵的連續送上幾個響亮的親吻,弄得深津微微翻了個白眼,他掐著男友的臉,忍不住帶著些埋怨地說:「高中畢業典禮也不會有人穿畢業袍,而且不是你自己在我畢業前先走的pyon?」澤北發出一連聲的黏膩撒嬌,「大學畢業時我也沒有機會看嘛⋯⋯」澤北雙臂已經可以輕鬆環抱住深津的腰,「可以穿給我看嗎?深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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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畢業典禮

12F
*

澤北眼神緊緊勾著換上畢業袍的深津,深津一向都和嬌小可愛這樣的形容詞絕緣,他擁有在日本已能傲視眾人的身高,以及即便不再打籃球,卻依然規律運動維持的結實身材,但換上畢業袍的戀人他卻只想用可愛形容,本就寬大的畢業袍穿在深津身上已微微拖到地,兩人肩背的落差也在垂掛在深津肩上的布料徹底表現出來,深津狠狠瞪向一臉滿足的澤北,在發覺小男友只是敷衍的裝出反省的模樣,根本沒有一絲收斂時,深津瞇起了眼。

他哼了聲,輕巧靈活的坐上澤北房間的窗台,那裡恰好可以容下一個人窩著,澤北甚至還放上了抱枕和自己的隨身聽,旁邊還有一落的籃球雜誌,顯然也時常跳上那裡坐著發呆,「就待在那,不許過來咧。」深津的唇裡吐出命令,輕柔卻有效的制住想要往深津方向前進的人,澤北直到戀人將手縮進寬大的袍子裡,在布料底下忙碌了一陣,接著伸出手,將拎在兩根手指上的領帶對他挑釁的抖了兩下時,才確認了深津臉上那抹有點壞心的微笑代表他的心臟即將要大事不妙了。

看起來價格不斐的領帶被深津毫不在意的扔向沙發,不偏不倚的落在剛才深津順手披掛到椅背的西裝外套上,澤北的眼神回到戀人臉上,那雙手還在畢業袍底下忙碌著,很快又有一件脫下的襯衫掉到深津腿邊,接著是抽出的皮帶、穿在深津腿上剪裁合身的西裝褲⋯⋯深津調皮的將平口內褲在手指上轉了轉,讓它落到地上後,深津抬起一條腿踩到窗台上,很快的開始從鼻腔裡哼出軟軟的呻吟,雖然全都被布料遮蓋,但從底下的起伏澤北依然可以想見戀人自己愛撫著腿間的模樣。

那比起他任何一次自慰時回憶或幻想著戀人的畫面都還要刺激,澤北覺得渾身燥熱,他扯開自己的領口卻不覺得有任何用處,下身更是早已經在褲子底下挺得將襠部完全撐起,澤北吞了吞口水,看著深津兩手都在腿間動作,弄得那張總是淡然冷靜的臉上一片紅暈,他的喉間更覺乾渴──出門前有記得拉上窗簾真是太好了。澤北的腦袋發熱,下腹處不斷緊繃著叫囂滿溢的情慾,但他一動也不敢動,只大口呼吸著緊緊盯住眼前的戀人,澤北覺得自己望著深津愛撫自己的模樣彷彿已經過了一個世紀,戀人終於眼神迷離的抬眼瞥向他,那紅潤的性感嘴唇微微啟開:「⋯⋯去拿套子咧。」

澤北飛也似的撲向電視櫃,那裡的抽屜擺著一盒全新的保險套和未拆封的潤滑劑,澤北一邊走向窗臺,一邊粗魯撕開紙盒的動作讓裡頭的金屬色包裝落了好幾個在地上,「家庭號咧?」深津摟住撲上來的小男友,聲音裡取笑的意味明顯,澤北狠狠的在戀人的頰上親了口:「深學長該不會擔心用不完吧?」他捉住已經溼了一片的畢業袍下襬,往上撩起讓戀人腿間的風景毫無遮掩的暴露在他眼前,澤北一手留在戀人胸前,隔著袍子布料緩緩搓弄底下挺起的乳頭,一手撐著戀人的腿,讓手掌陷入柔軟的大腿內側向外推,他伏下身含住剛剛被挑逗得完全勃起,已經滲出透明體液的性器,妄想這樣做已經很久的澤北賣力地取悅口中的性器,聽見深津喉間性感呻吟時甚至試著一邊插入手指一邊去舔弄穴口,隱密的地方被舌頭觸碰時把深津嚇了一跳,有力的大腿倏地合攏,夾得在他腿間的澤北哎唷的叫出聲。

「別亂來咧⋯⋯」深津臉上紅得像能燙人,他低聲的斥責笑嘻嘻爬回自己胸前的小男友,而他的小男友貼上來吻他,用甜滋滋的嗓音開口要求:「深學長,請抱住我。」

*

「啊、唔嗯⋯⋯太深了、澤北!」深津緊緊抱著澤北的背,整個人的重量完全攀在戀人身上,但澤北有力的手臂像是毫無負擔似地捧住深津的臀,手掌不時地揉弄著臀瓣,肌肉線條隆起的臂膀穩穩撐著他的身體,腰臀挺動著反覆頂入深津已經柔軟地將他吞吃無數次的後穴,交合處傳來激烈的水聲,被澤北抬起來的深津因為身體的重量落下被進入得更深,每每澤北從下而上頂進最深處時深津都會因快感將戀人抱得更緊,深津身上除了那件可憐的被揉皺的畢業袍之外就只剩下腳上穿著的襪子,那雙腳纏在澤北後腰,腳背因為戀人激烈的動作而繃緊挺直,沒多久腳趾又因為洶湧的高潮蜷縮起來。

久違的性愛讓澤北有些昏頭,就連射精後還一時停不下腰間動作,直到深津的手有些脫力的從他背上滑下,他才驚覺著連忙抱牢戀人,慢慢退出深津還在收縮的柔軟後穴,將人抱上沙發安放在自己身上,手裡不停撫摩著戀人的背,從高潮後的暈眩裡恢復了些的深津輕推著澤北的手臂,讓自己在人肉墊子上換了個姿勢,痠疼的大腿伸展開時深津忍不住哼了哼,澤北極度自覺的立刻開始替戀人揉著腿。澤北的那件畢業袍已經成為堆疊擠壓在深津身上一團看不出原型的布料,澤北有些不好意思的替戀人脫去沾著體液又揉皺得厲害,顯然不可能還給租借公司的畢業袍,「我會買下來的。」澤北抓來薄毯替戀人蓋好時,紅著臉說。

剛剛兩人做得太急太狠,躺了會的深津甚至覺得後穴還腫著,像是澤北依然插在裡面那樣,「對了⋯⋯剛剛是怎麼回事咧?」深津終於有空將從見到澤北家父母時就有的疑問說出口,雖然兩人態度熱情,相處起來也相當自然,但深津覺得實在有些怪,他們在日本並沒有特別聯繫過,這兩位長輩怎麼會連自己原本打算低調到場的行程都知曉?但澤北顯然完全沒有意會到他問的是什麼,一邊忙著讓深津枕到他肩上一邊不大專心的問著:「深學長說什麼事?」

花了點時間終於搞清楚戀人在問什麼的澤北「咦」了聲,一臉無辜的說出:「阿哲他們知道我跟深學長在交往,」澤北亮晶晶的圓眼眨了眨,「我上次回家的時候就說了。」深津這下實實在在的愣住了,所以剛才澤北哲治向他們揮手道再見時臉上那股慈祥神情真的是「我們不打擾年輕人啦」的含意?自己在他們面前努力扮演一個普通的路過美國的高中學長與昔日隊長的時候,澤北父母那充滿喜歡又微微帶點欣慰的眼神,現在想來是已經洞悉一切的模樣。

回神過來的深津看見眼前依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忘記講多重要的事情的戀人時,氣得在澤北腰間掐了一把,沒有保留的力道讓澤北充滿真心的哀號起來,被戀人一掐,又被那嚴厲眼神無聲的訓斥一頓的澤北再怎麼傻都知道自己錯了,他抱住深津軟著聲音討饒:「對不起嘛深學長,我想到你們都要來美國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我太開心了就沒想到要說⋯⋯」

「我沒有心理準備,覺得很驚慌咧,」深津想想實在難以消氣,於是又出手去捏澤北的頰,在小男友哇啊啊啊的求饒聲裡把那張帥臉擠壓成一坨五官扭曲的麻糬,「還有讓我癟腳的演了半天戲,現在想起來很想找雅史對你十字固定咧。」澤北苦著一張臉乖順的讓戀人揉搓洩忿,不忘撒嬌著喊:「不要把這種事告訴河田學長嘛!」

「所以等下的晚餐⋯⋯我也要去咧?」差點要在澤北懷裡睡著時,深津猛然想起澤北下午與爸媽的對話。「咦,深學長不想去嗎?」澤北臉上神情有些意外,摻雜不容易覺察的淡淡沮喪,「馬麻是有說深學長在他們面前好像很害羞,那、如果深學長不喜歡也沒關係,我跟他們說⋯⋯」
「不是⋯⋯」深津按住額頭,撐住手臂從沙發上爬了起來,看著嘟起嘴,一臉不樂意戀人脫離他臂彎模樣的澤北,「去洗澡吧,不然晚餐會遲到的咧。」

*

那頓慶祝澤北大學畢業與選秀順利的晚餐氣氛相當好,餐廳的食物美味、環境舒適,餐桌上澤北哲治不斷換著話題(雖然怎樣都與籃球相關),和深津聊得幾乎比和親生兒子還熱絡,就連澤北的母親見到深津一同前來後就笑瞇了眼,深津面上不露聲色,但畢竟不久前才知道了澤北父母都對自己和澤北交往的事知情,接著立刻就參與了家庭晚餐聚會,尤其身體裡還帶著下午情事後未消退的微微脹痛感,讓深津在面對兩位長輩熱情招呼時都多少有些尷尬與心虛。

「一成君,我可以這樣叫你吧?」餐廳距離澤北父母下榻的飯店不遠,於是四人在飯後索性慢慢散步著走回飯店,回程路上挽著深津手臂,說要和深津好好說話的澤北母親溫柔的問,深津連忙點頭回應,看著那張和藹的臉上露出微笑,「我要謝謝一成君對榮治這麼用心,上次榮治回家時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為了籃球以外的事表現得這麼開心。」

深津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熱,他慶幸著天色已經轉黑,不會被看出什麼端倪時,聽見身邊的人滿含寵愛和些許無奈地輕輕嘆息,「那孩子一定很多事沒有想到要告訴你一聲,很頭疼吧?要是榮治太誇張了就訓一下他,不然那個性是真的不會發現自己光顧著講其他的,最重要的事都沒說呢⋯⋯」

被澤北哲治拉著走在前頭的澤北一路上不斷回頭看看顯然低聲不斷交談的戀人與母親,努力地想聽清笑意盈盈的母親到底說了什麼,最後還心急的直接嚷起來:「馬麻,不可以跟深學長講我的壞話唷!」

*

深津此行預計比澤北父母多停留一週,既然戀人父母都已經對兩人的交往知情,那麼也沒有什麼好避嫌的,在他們返國時深津便和澤北一起到機場送機,雖然之後的相處間兩位長輩相當貼心的什麼都沒多說,但想起之前碰面時自己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深津難免還是有些窘,想到這件事的深津不免要悄無聲息地在戀人手上掐幾下,看著吃痛又要在爸媽面前佯裝無事的人,深津覺得心情大好、舒暢無比。

從機場回到澤北的公寓後,深津看著戀人立刻鑽進臥室,原以為小男友累了的深津沒多管他,悠哉的倒在沙發上翻起了書,澤北卻在沒多久後竟從房裡拖出兩個大大的背包,像是帶回了獵物的驕傲大狗,昂首得意的等著主人稱讚,澤北叉著腰笑容燦爛地亮出手中的車鑰匙:「深學長,出發吧,我們去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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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Into The Woods

13F
澤北在忙著畢業與正式向球隊報到相關事項的期間,也偷偷的為自己和深津準備了一場旅行,地點是城市郊外的一座可以輕鬆散步攀上的小山,是附近居民喜愛的假日遊玩地點,深津之前在通話裡無意提起,如果之後有機會休個長假,想要到美國著名的美麗森林地悠哉的度過幾天,澤北知道那裡距離遙遠,地域廣闊,如果要好好的渡假的確要花上許多時間,怎樣都不可能在這次戀人來訪期間完成。

但戀人為自己硬是排開工作才有了這個假期,澤北迫切地想要為他的學長做些什麼,想要用自己進入NBA的第一筆簽約金帶戀人去好好的玩一趟,於是他充滿雄心壯志地準備規劃一場完美的露營旅行,不過雖然拿到了簽約金,他畢竟是甫上任的新人,要是為了渡假過度花費,他的戀人一定會生氣的,澤北在諸多方案中陷入為難考量的時候,他認識的最富有的同學Kevin翻翻他桌上收集的資料,隨口問著:「哦Eiji你想去小木屋渡假嗎?我家在郊外有個木屋,可以借你喔?」

最後澤北以幫忙打掃和載運燃油物資的條件與同學達成交易,在知曉澤北是打算帶遠距離中的戀人去渡假後,Kevin吹了個口哨,攤開交給澤北的地圖在上頭指出了幾個風景秀麗的景點,大力推薦著他一定要帶戀人去走走,接著還促狹地對澤北眨眨眼,壓低聲音的說:「Eiji,雖然現在是夏天了,但你知道森林裡晚上還是很冷的⋯⋯暖爐升起來之後最適合抒發遠距離的寂寞了噢~」澤北看著擠眉弄眼還噘著唇發出啵啵聲的Kevin,腦中忍不住想像了下畫面的他羞得必須用手掩面,讓Kevin樂得大笑起來。

*

深津還有些懵的被扛著兩個背包的澤北拉下樓塞進副駕,澤北伸手替他繫上安全帶,一邊興致盎然的說明:「是和同學借的小木屋喔!沒有很遠,我們去渡假三天兩夜,回來後深學長還有時間休息一下再回日本。」深津微微笑著將自己放進座椅裡,用一種新鮮的眼神看著戀人,語帶調侃的說:「澤北真的長大了咧。」

兩個小時左右的車程裡澤北興奮的講個不停,深津帶著淡淡的笑意專心的聽他說,偶爾對著車窗外已經從城市變成郊外的景象看看,他們在超市外的加油站前停下,補充燃料並順道採購在這三天兩夜裡所需的食品和物資時,深津已經能瞥見遠方初夏之際的森林綠意盎然,他吸著手裡的草莓優酪乳,轉身便看見提著滿手東西,露出燦爛笑容迎面向他跑來的澤北。

在他們的車子從山路的主要幹道駛進旁枝小路時,已經遠遠的隱約可見被樹林包圍的小木屋,那是一棟獨棟的單層木屋,四周沒有其他建築,安靜的座落在林間。澤北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座小屋,沒有太多雕琢的原木築成的小屋外貌風格粗獷卻穩重,屋前還有可供升火的露台,挑高的屋頂可以直接看見原木製成的巨大橫樑,屋內除了桌椅和床鋪以及金屬暖爐與簡單的廚房之外沒有多餘的家具,但澤北發現他的學長似乎很喜歡這裡,眼神充滿興趣的四處環視打量,澤北從車上搬下折疊桌椅,在露台上迅速佈置好,對著也來到露台上的戀人喊:「我先幫忙打掃一下,深學長你坐著休息!」

雖說是幫忙打掃,不過小木屋裡其實相當乾淨,澤北在掃了地擦拭桌子後測試了下暖爐,將屋內的掛毯和床墊搬到屋外曬曬太陽,打開門窗通風後也無事可做了,兩人拿出剛剛買的三明治,坐在露台上輕鬆的解決了午餐,除了自然的風聲與鳥叫蟲聲外,沒有人群的森林裡相當靜謐⋯⋯「深學長這我知道!」深津打開金屬火爐好奇查看時澤北抱著劈好的柴火奔了過去,一面唧唧喳喳的說著雖然是夏天但晚上還是會涼先準備起來,一面認真的往爐子裡堆柴火,手法略顯生疏但顯然花過一番功夫研究。

「深學長這我也知道!」深津查看著屋主準備的登山步道地圖時澤北從櫃子裡抽出登山杖,拿著衝了過來,「雖然是初學者都不用特別準備什麼也能徒步攀登的山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帶著登山杖讓腿負擔小一點喔!」澤北看著戀人接過登山杖端詳,緊接著又說道:「還有主要步道會經過一座湖,不大但在夕陽時會很漂亮喔,時間上我們可以喝杯茶再出發剛剛好,回來時再做晚餐,我去燒水!」

深津跟在幾乎是瞬間拿著水壺挪到爐前的戀人身後,好奇的看著澤北拿出火柴點起爐火,那並不是一般常用的器材,澤北卻除了偶爾停下思考之外用得頗為順暢,從瞞著他規劃今天的旅行開始,澤北都表現出要一人獨力扛下大小事的態度,尤其來到小木屋後什麼事情都搶著出去做,深津凝視著忙著準備茶杯茶包的戀人背影,沉思起來。

「深學長這個我知道⋯⋯」澤北靠近研究著手裡拍立得相機的戀人,那是他特地為了這趟旅行從隊友那借來的,正準備說話時就被深津輕輕捏住了臉頰,於是他無辜的發出「唔唔」的聲音一邊看著戀人,「知道你都知道了⋯⋯澤北好吵咧。」深津放開手,轉為揉了把澤北的刺刺短髮,澤北有些窘的笑了,兩人牽住了手,邁步往登山步道口前進。

*

他們在夕陽西下前抵達了湖邊,坐在晃動著金色波光的湖畔,兩人靜靜地靠著彼此直到夜幕降臨,星空落下,澤北打開了手電筒,對著自己得意的笑臉照了照,被深津說了一句「這樣很像美國恐怖片咧」,弄得他一邊抗議著一邊牽住戀人的手,兩人緩步的慢慢沿著湖畔走回木屋,晚飯是澤北用著露營爐具,在露台上哼歌切著菜做出來的,喝著豬肉味噌湯的深津沒想到澤北連味噌都帶了,這時在爐前與煎鍋奮戰許久的澤北抹著臉端上散成好幾塊的不成形玉子燒,略帶失望地噘嘴:「我練習了很久,但在這裡做還是有點難呢。」那天深津把澤北做的菜吃得乾乾淨淨,還倒進露營椅內露出滿足的表情揉揉肚子,惹來澤北喜孜孜獻上的好幾個吻。

入夜後的晚上如同澤北所說的變冷了,在風變得更大時,他們仔細的滅掉屋外的爐火,進了屋裡燃起暖爐,原有的床鋪狹小,要躺下兩個大男人實在太過勉強,於是深津索性將他們帶來的睡袋都在爐火前攤開鋪成地鋪,在澤北踏出淋浴間的時候,看見的便是舒服臥在地鋪上頭,臉上映著一點一點火光的戀人。

澤北的臉瞬間通紅,這樣的異狀沒有逃過深津的眼,深津輕易的問出了澤北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當戀人吞吞吐吐的告訴自己他的同學說過什麼話時,深津的手指勾著躺臥在自己身前澤北的耳廓不斷輕摩,「在森林小屋裡的爐火前跟男朋友做愛⋯⋯很浪漫咧。」

*

澤北仰視著他的深學長坐在他腰間款擺起腰肢的時候,雖然深津從未要求,但澤北知道他無論何時都會心甘情願的為了這個人臣服。

他的力氣足以出手制住深津的動作,狠狠的從下往上操幹那副柔韌的身體,但他沒有動作,他心甘情願的被深津騎在身上,一次次的被那軟卻緊的地方吞吃,深津將他吞到最底的時候身體會不自主的顫慄,同時被顫縮的軟肉包裹住的他爽到只能大口抽氣,他的唇在因為被插弄到深處,軟了腰肢伏到他身上的深津鬢邊耳邊下巴輪廓邊輕咬著吐出溼潤的嘆息:「深學長的裡面⋯⋯真的好舒服⋯⋯」

戀人再度撐起身體時,澤北看見映在深津眼裡的火光,戀人眼裡的清冷夜空被染出不一樣的美麗顏色,有著澤北從未見過的風景,深津臉上的汗水從頰邊滑下,淌過脖頸,沿著胸肌的漂亮線條而下,最後落進下腹的體毛間,微微喘著的深津美得澤北無法眨眼,他終於忍不住伸手握住那隨著擺動而拉出美麗曲線的腰間,迎合著深津搖動臀部的動作律動起來。

*

情事後昏昏欲睡的深津渾身都是慵懶的性感氣息,捲著薄毯枕著澤北的手臂,閉著眼有些無法專注的哼哼著回應戀人的話,澤北摸著就快要睡著的深津的臉,這樣愛睏的可愛學長可不常見,他瞥見被散放在一邊的今天以拍立得拍下的照片,照片裡是他拍下的,坐在湖畔遠眺的深學長、在步道上蹲下研究路邊野草的深學長,還有嘗試了好幾次才成功的兩人合照⋯⋯「深學長,我可以⋯⋯拍你現在的樣子嗎?」澤北小心翼翼的問,懷裡的深津慢慢睜開了眼。

「啊!如果深學長覺得不好當然就不要、我只是⋯⋯想要⋯⋯」澤北的臉紅了,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深津從澤北手臂裡滾開,抱住了原本充當枕頭的外套,他將臉頰靠在上頭,薄毯微微從肩膀上滑落,露出一片被火光映成閃亮蜜色的肌膚,整個人放鬆的伸展著身體伏臥在澤北面前,澤北聽見他的學長說著:「好好拍咧。」

透過相機觀景窗看著戀人的感覺很不同,明明近在觸手可及之處,深津在那小小一方透明裡卻很遙遠,澤北專注的看著渾身都是情慾後的慵懶而軟綿綿的戀人,拍下的照片顯影後連自己都還沒看就先遞到戀人面前,深津看著照片裡的自己,隨手將照片往旁邊一丟,「我也要咧。」深津說著,在戀人反應過來之前拿起拍立得,俐落的又跨騎上澤北的腰,舉著相機拍下躺臥在身下的戀人。

「看起來很傻咧。」深津坐在澤北腰間等著照片顯影,舉起照片端詳的他一臉滿意,澤北完全沒有勇氣要求要看,只能抓住戀人的手,將他拉進懷裡再度吻上。

*

深津是被令人腹中感到空虛的疼痛的培根焦香氣息和奶油濃湯罪惡的味道喚醒的,他和戀人廝混到天空微微泛白才擁著彼此睡去,深津最後累得只記得澤北將自己仔細的用薄毯包好,深津從地鋪上爬起身時,看見桌上擺著一盤鬆餅、一壺咖啡,隨身包裝的奶油和楓糖漿也已經整齊的放在一旁,「不需要做這麼多,簡單吃就好,也可以休息一下咧。」還有些迷糊的深津從後抱住忙著煎培根與荷包蛋的澤北,但鼻尖誠實的對香氣的來源嗅聞著,攪動著鍋子的澤北注意到了這件事,他放軟了聲音哄著還賴在自己身上哼哼的人,「深學長肚子餓了吧?就快好了唷。」

坐進桌前的兩人喊了開動,深津迫不及待的朝著培根動手,澤北替深津的鬆餅擠上奶油淋上楓糖,嘴裡還不停地說著:「今天去山頂的觀景臺好嗎?雖然說是山頂但其實也是走步道就會到,如果深學長覺得太累那我們也可以開車,我知道從另一邊繞去的話就可以⋯⋯」

「慢一點,不用那麼心急,」吃了口食物後提神許多的深津摸摸戀人的髮,嘴饞的用另一手直接捏起一塊鬆餅,在糖漿落下前放進嘴裡,「我們現在就在這裡了咧。」

*

結束了渡假回到澤北公寓的兩人將行李扛進門,深津伸了個懶腰,雖然事情幾乎都被戀人搶去做了,身處森林也讓他心情舒暢,不過身體還是有些疲累的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正想要澤北一起進房先睡一會,他卻發現澤北已經打開背包拿出髒衣物扔進洗衣籃,提著籃子往洗衣機走去,「澤北,先休息一下。」深津開口喊著戀人。

「啊、我吵到深學長了?深學長很累吧?對不起,是我沒有注意到。」澤北一臉抱歉的放下籃子,「不是那樣,我是希望你不要太累咧。」深津對澤北招招手,聽話的靠到戀人身邊的澤北被深津攬入懷裡,他感受著澤北開心的將下巴靠在他肩上蹭蹭,高大的人縮著脖子撒嬌的模樣卻一點都不違和,雖甫畢業,澤北不久之後就得準備動身投入球隊訓練,於是這次兩人的碰面時間彌足珍貴,深津卻在這段小旅行之間察覺不對。

深津知道自己的精神比起一般人都要強大,但他同樣也會感到失落和害怕,以及隨之而來的,這些情緒連在親近的人面前都只有少數時間會稍稍顯露,而澤北雖然通常有點粗神經,卻一直以來都似乎很能察覺他的這種情緒,身體甚至能預先於他的心做出反應。他將澤北的行動都看在眼裡,旅程中尤其明顯的努力過頭表現,要是自己表示著不用這樣也沒關係,澤北會有些失落但又立刻振作起精神,這樣反覆的次數頻繁得深津都數不清。

澤北感覺到深津在自己頭頂親了下,戀人對待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好,在交往之後澤北完全可以從深津的眼裡和行為中感受到愛,深津的愛遠比他所想像的還要深沉悠長,但即使戀人愛著他寵著他縱容著他,澤北還是本能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安,他不知道這樣的不安從哪裡而起,但澤北確實發現自己居然也會沒有自信,於是他迫切地想要表現得更好,總算與久違的戀人見面,又自覺在告知父母這件事上犯了錯的他更加拚命,賣力的表現自己。

「可是我想讓深學長覺得我變得更好了。」澤北靠在深津頸間,很輕很輕地說。
深津抱著戀人,手掌輕輕撫著那寬厚的背的動作沒有停過,良久深津說話了:「我向澤北告白的時候,是抱著將來會跟澤北分手的心情下決定的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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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彼方,此時

14F
澤北完全僵住了,是戀人持續擁抱著他的溫度與背上安撫的摩挲讓他慢慢恢復知覺,「我沒想到你會整個人發冷咧。」深津話中流露著歉意,澤北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渾身發涼,「深學長⋯⋯」他試著說話,但聲音粗啞難聽得可怕,從深津嘴裡聽到「分手」兩字的感覺就像最駭人的惡夢在白日出現,他卻無從醒來,他的學長穩定的繼續輕拍著他的背,「講出來不是要讓你傷心咧,我只是⋯⋯覺得好像該跟澤北把我的心情說清楚咧。」

澤北緊緊抱住深津,等著戀人接下來的話,深津耐心的撫著澤北圓圓的腦後,讓懷裡緊張的身軀平復下來,他慢慢地說:「一開始我確實懷疑過你是突來的興致,畢竟我們這麼久沒有相處⋯⋯我知道我喜歡澤北,但要是我們就這樣順勢交往後分手了,經過這樣的關係改變,我們也不可能再像還是以前學長學弟那樣往來,我不想那樣咧。」

所以我之前才一直不想答應澤北咧。
深津輕輕地說,河田曾經問過他的問題又回到深津腦海裡,他所害怕的一向都是在關係改變過後,會不會真的迎來和澤北再無交集與往來的一刻,他最終抱著終有一天要面對這個恐懼的決心走向澤北,是因為澤北在他面前毫無保留攤開的真心、是因為他懷抱許久的初戀依然震動著他的靈魂,是因為深津一成愛著澤北榮治。

「但是澤北把你的心意好好的表達給我看見了,所以我也想為自己嘗試一次咧。」深津用頰去蹭蹭澤北,澤北在戀人頸間發出一聲帶著濃重鼻音,聽不出是什麼單詞的回應,深津鬆開手臂,半強迫地抬起澤北的下巴,在青少年時期總不懂得掩飾情緒,總被取笑愛哭的人現在拚命忍耐著,臉色蒼白但眼眶泛紅,卻一滴淚都沒有掉下來。

澤北覺得鼻子痠澀難忍,他知道戀人說的都是事實,生活環境和步調已經變得不同的兩人要憑藉喜歡維持關係,還要立刻面對遠距離的時間差異與不安,即便對於現在的他們都是重重困難,這也代表了戀人是多麼喜歡他,明明抱著這樣的心情卻還是主動地向他表明心跡,跨出他所不能再往前的那一步,堅定地牽住了他的手,澤北抬起眼,看進深津深深的漆黑眼底,他曾經以為深津眼裡的夜空是冷靜淡漠的,但此時他才知曉,原來裡頭的星星才是用最熾熱的溫度在燃燒,足以將盛裝在深津眼中的愛化作熔金,溢出的灼燙金色滲入自己心底每一絲縫隙。

「怎麼了,第一次被別人提分手很傷心咧?」深津揉揉澤北的臉,開玩笑的說著。
「深學長是我的初戀唷,」澤北覆上深津留在自己頰上的手,輕輕磨蹭,「我沒有喜歡過其他人。」

澤北在長長的那段沒有發現心底留有那片月光的時間裡,並不是沒有過約會,除了課業與籃球之外不大擅長其他玩樂的他並不是校園裡最炙手可熱的類型,但對他釋出好感的對象也從未斷過,而澤北雖沒有太高興致,也曾經抱著嘗試的態度和幾個女孩約會過,甚至還在一次的派對裡和那個有著美麗棕髮的啦啦隊女孩接了吻,澤北原本對此開始思索是否該進入一段穩定交往階段,但兩人也未曾再繼續發展,最後在雙方都沒有特別表示的狀況下無疾而終,澤北在此之後對於繼續約會有些意興闌珊,到最後他最常相處的對象幾乎只有隊友、室友,和因為比賽交手開始熟絡起來的宮城。

深津有些驚訝的停頓了下,澤北還在執著他的手輕蹭親吻,深津對於自己剛剛的話感到有些抱歉,又覺得澤北好可愛,「⋯⋯我不應該擅自猜測這些咧。」深津主動獻上唇,討好的吻在澤北臉上啄吻著,澤北搖搖頭,握著深津的手掌開始摩挲,「深學長想知道什麼我都會說的唷。」不過真的沒什麼好說,那些女孩子都覺得我太無聊了,只有被一個約會對象親過⋯⋯而已。澤北一邊嘀咕一邊偷覷著戀人變得毫無表情的神情,澤北此時才晚來的感到緊張,在戀人面前提起和別的女孩接吻的經驗是不是太神經大條了?

「被親了哪裡咧?」深津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幾乎像是還是隊長的他在場上下達指令時那樣平穩確實,澤北一絲一毫的躊躇都不敢有的立刻回應:「嘴、嘴巴。」面無表情的隊長只用兩根手指就拿捏住澤北整個人,「我沒有介意,」深津抬高澤北的下巴,「但還是要親你咧。」帶著侵略性的吻很快奪走澤北的神智,唇上戀人的輕咬引發他的慾念,深津很少用這樣的方式吻他,張開了豐潤的唇含吮他、舔溼他,兩人的唇舌糾纏著彼此發出溼潤水聲,唇上時而傳來的些微疼痛讓澤北輕顫著肩膀,卻更沉迷於這樣的吻。

澤北沒想過只是和戀人接吻,竟然也可以氣喘吁吁頭暈腦脹得需要靠在彼此身上緩著呼吸,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應該有些糗,但他還是睜著有些溼意的眼睛去追上戀人眼底燦爛閃爍的愛意,「不需要這麼拚命努力,我只要澤北是澤北就可以了咧。」他的戀人吻著他的額頭這麼說。

最後紅著眼睛的澤北好久好久以後才恢復了聲音,他吻著深津的手背虔誠地說:「我會很愛很愛深學長的,請深學長也要很愛很愛我。」

深津用指腹憐惜的輕觸戀人泛紅的眼角,「澤北原來這麼貪心啊?」深津把戀人攬入懷中,在澤北耳旁喟嘆著喃喃:「我好像也跟你一樣貪心咧。」

*

那天兩人蜷在沙發上嵌在彼此的懷裡待了好久,終於起身去收拾一團混亂的行李時澤北總像是不大安心的黏在深津身邊,夜間深津看著倚在他懷裡的澤北緊緊抱著自己睡覺的模樣,好不容易睡著了還是滿臉不安,深津抱著他輕拍著安撫,看著那張半埋在自己胸口的臉孔有點捨不得,他以為小別後的這次見面他們會用每一晚盡情做愛,但澤北那晚只是緊緊抱著他不肯放手。

隔天早上一起揉著睡得不好的眼睛進浴室梳洗的他們在裡頭花了太多時間,深津沒有想過自己會有被按在由熱水淋溼得溫熱的浴室磁磚牆壁上,明明被撞擊得覺得下一秒就要腿軟得站不住,卻還是翹著臀去迎合身後肉刃不斷抽插進犯的時候,澤北費了一番力氣從情慾裡找出一絲理智,沒有戴套的性器及時從戀人火燙的體內退出,白濁全都射在深津挺翹的臀瓣上,再很快的被沒有停過的水流帶走。

事後澤北滿懷愧疚的替躺在床上的他揉腿,結果因為深津忍不住的──他也沒有想要忍──那曖昧輕哼又硬了,只穿上內褲的人一邊臉色通紅一邊繼續試圖專注按摩他的腿,澤北實在太過專心了,專心得連額上的汗滴落都沒有察覺,深津用腳掌去揉澤北硬梆梆的腿間時,他猝不及防的戀人幾乎是尖叫著出聲,最後他趴在床上被澤北抬起臀部又是一陣操幹,澤北碩大的東西擠入甬道,反覆小幅移動著摩擦柔嫩的內裡,毫不猶豫的頂弄進入深處,沒有戴套的感觸更加強烈,深津覺得都能感到性器上賁張的筋脈突起在自己體內反覆摩弄,太多的刺激讓他不自覺扭動著腰,反被澤北認為是暗示而更加用力的挺入,深津的身體顫縮著緊緊纏住澤北,讓澤北背脊發麻著伏在深津身上,咬著戀人的耳,「深學長、裡面真的好熱好緊⋯⋯」

在澤北終於粗喘著氣退出他的身體時深津甚至聽見溼潤響亮的「啵」一聲,他軟綿綿的被澤北翻過身來,握著腳踝分開雙腿,澤北竟然還硬著的東西再度闖進剛剛被徹底開拓過的身體,深津渾身顫慄著連腳趾都緊緊蜷起,他在澤北插入的當下就高潮了,有些稀薄的體液灑在腹部上,深津連動動手指去抹的力氣都沒有,他並沒有射精,卻的的確確的高潮了,那樣洶湧的快感讓他暈眩,綿長的餘韻讓他渾身顫抖得停不下來,剛射精在他體內的澤北嚇得緊擁住他,吻去深津無法遏止而落下的淚水。

澤北確實被戀人的反應嚇到了,但他哪裡看過這樣哭得眼眶泛紅可憐兮兮,全身顫慄著只能本能的抱著自己的深津,而軟嫩溼熱的甬道也還在微微收縮,引誘著澤北復又動起腰,他哄著懷裡的人,「再陪我一下好嗎?深學長?我會很快⋯⋯」剛射進裡面的白濁隨著又開始的抽插而被帶出來,弄得深津腿間一片狼藉,澤北終於離開深津體內時,深津已經累得幾乎要昏睡過去,澤北小心翼翼的檢視著戀人的身體,深津身後的小穴紅腫著,肌膚上星星點點都是深淺吻痕與牙齒咬印,兩側腰間甚至留下了明顯的指痕,是應該會留著兩三天時間的痕跡。

隔天澤北在外面東奔西跑的忙著買回戀人指定的吃食與伴手禮,在澤北懷裡醒來後發現自己渾身不對勁像是要散架似的深津動彈不得的裹在棉被裡,身不由己的茶來伸手飯來張口,澤北心懷愧疚的開始勤奮替深津按揉腰部,痠疼難耐時深津不免要對始作俑者用鼻子不悅地哼一聲,但澤北只覺得毫無顧忌對他展露任性的戀人可愛得讓他心蕩神馳,於是露出傻笑的他又不時地被深津冷冷瞪去一眼。

「深學長我回來了!午餐就在床上吃好嗎我拿進去。」澤北高聲喊著還窩在床被裡的戀人,笑嘻嘻的提著滿手東西進了房間。

*

「做為日本第一個進入NBA的球員,澤北榮治今日取得他的首勝,在初期的低潮後這場勝利顯得彌足珍貴,今日打滿全場的他為隊上展現了一流PG應有的水準,交出足以傲視本季例行賽的成果⋯⋯」

深津在小小的螢幕前看著大海那一端,被隊友的手臂包圍著簇擁在中心,以漫湧的熱切推擠著,澤北在那其中高舉雙臂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雖然現場有太多太多吵雜的聲音,但深津知道自己聽見了澤北那全然的振奮歡呼,澤北在NBA的路並不平坦,初始他表現頗為亮眼,但沒多久意外負傷的澤北好一陣子連板凳都坐不上,即便上場,時間只能以秒計數,更別提碰球。

澤北也曾經在他的宿舍裡強撐歡笑地被深津給揭開佯裝的亢奮,澤北埋頭進手掌哭泣時來自遠方戀人的聲音雖在電子訊號中失真,卻堅定的支撐起落寞的他,終於流出淚水的澤北雖然隔天眼睛腫得厲害,卻覺得腦裡清晰明亮,他的日常訓練與復健一刻不落,幾近嚴苛的踏在他所選擇的道路上,來自遙遠東方的青年帶著狼一般的眼神與信念回到始終屬於他的球場,贏得他職業生涯中的首勝,亦是澤北榮治的重要開端。

轉播時間即將結束時,電視上的日籍記者還在興奮的繼續說著:「成功從低潮中走出,克服難關的澤北榮治將來還會為我們帶來什⋯⋯」深津關掉電視,將視線轉向早已特地挪到沙發旁茶几上的電話,他知道他的戀人一定等不及回到自己的宿舍,也知道他一定正在看轉播,於是他拄著臉頰,等待著電話鈴聲歡快地在深夜裡響起。

澤北所屬的球隊在那場扭轉整體氣勢的勝利後挾帶著破竹之勢如願打進了季後賽,雖然沒有進入總冠軍賽,但對於下一個賽季的表現充滿期盼,漫長的賽程結束後,總算迎來了澤北等待許久的休賽期,他抓緊了時間安排休假,風塵僕僕地回到日本,結束了幾個事先安排的訪問後,他提起簡單的行李,搭上新幹線往久違的秋田前進。

深津如約在車站等待著他,低調的行程裡不能太引人注目,所以澤北只是克制的上前緊緊擁抱了下深津,抬起鴨舌帽帽沿,露出那雙晶亮的小狗圓眼,甜甜地低語:「深學長,我好想你。」

*

在山王工高執教許久的堂本教練終於在今年準備正式退休,將來不再隨隊征戰,僅擔任顧問的角色,消息漸漸傳出之後,這段時間裡有許多曾經待過山王籃球部的畢業社員都陸續回到母校探望,深津和澤北自然是其中之二,深津帶著澤北上了車,兩人一邊聊著這次待在秋田的時間裡究竟能夠碰上的有誰,一邊往深津的老家駛去。

深津的父母已經搬去不遠處的鄰鎮,和深津的哥哥一家同住,空下來的老家就成了兩人這次落腳之處,先一步回到秋田的深津已經打掃出了客餐廳還有自己的臥室,澤北提著行李一臉興奮的跟在深津後頭,不斷地說著這裡都沒變、和我之前來的時候一模一樣的話,直到他的深學長打開房門將還在走廊上張望著的澤北踢了進去。

「不可能一模一樣,都過了好幾年咧。」深津的語氣平靜,腦中卻也出現當年第一次來訪的澤北傻愣愣又充滿興奮的喊著「深學長」的模樣,和如今這個更加壯碩高大,卻還是一樣對他露出毫無保留笑容的臉龐重合起來。「深學長,深學長?」澤北對著看著他的臉出神的深津揮動手掌,「我來煮晚飯好嗎?我們一起去超市買食材!」回過神的深津拒絕了興致勃勃的澤北,「我們出去吃,那個關東煮攤現在變成店面咧。」深津看著原先準備嘟起嘴抗議的澤北瞪大了眼睛叫著跳起來抱住自己,不大認真的抱怨著澤北好重咧。

在關東煮爐前掌杓的已經不是以前的老老闆,變成相似但年輕許多的臉龐,不過令澤北驚喜的是口味竟然和他高中的記憶裡毫無差異,他看著深津淡定喝著湯的表情,好奇的問:「深學長回來時就來吃過了嗎?」深津夾開碗中煮透的蘿蔔,隨著動作滲出的甘甜湯汁溢滿半透明的表面,深津將半塊蘿蔔放進澤北碗裡,「沒有,只想跟澤北一起來吃咧。」

聽了這話的澤北更加喜孜孜的吃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筷子,澤北實在是笑得太久了,那傻傻的笑呆呆的掛在臉上,即便被深津困惑的看著給了「笑得好醜咧」的評語也沒停過。

*

這次澤北返回秋田的行程緊湊,也沒有公開,為免麻煩,於是兩人與堂本教練約在了沒有訓練的週末假日,雖然澤北嘟噥著不能在學弟們前展現一波有些可惜,但總算可以和許久不見的教練過癮暢聊,澤北答應堂本教練,說他一定挑個時間回到山王好好指導現在的籃球部成員,被深津哼笑著說還是這麼愛炫耀咧。

「教練,現在體育館有人用嗎?」澤北在離開堂本教練的辦公室之前,回頭用令人無法拒絕的閃亮期盼眼神向一臉無奈微笑的教練討要來了鑰匙。

澤北推開體育館大門的那瞬間,無人的體育館裡彷彿時光從未變過,他們還是當年會一起提早來開門準備的深津和澤北,身為隊長的深津習於早到,而澤北只要有機會便會跟前跟後的想著辦法一同出現,只為了撒嬌著纏住深津能在訓練開始前的短暫空檔裡陪他打一場1 on 1。

「我知道深學長已經不打球很久了,可是我們都回來山王了⋯⋯好想跟深學長打一場唷。」澤北用和以前幾乎一樣的語氣說著,身體卻不似當年的早就大膽抱住了戀人輕搖著,原本只是充滿撒嬌意味的哀求,深津卻沒怎麼猶豫,似乎早就料到澤北會這樣做的說了句:「好咧。」

沒想到深津答應了的澤北呆呆的看著戀人脫離自己的懷抱,並且很快的走進球場,他這時才遲鈍的發現戀人今天在腳上穿的是球鞋,深津從擺滿籃球的球車裡隨手抄起一顆球,往地面拍打時發出帶著微微金屬音的拍打聲響,深津持球和運球的動作熟練俐落,完全不像已經多年沒碰籃球的人。

「深學長明明還是有在打球吧!」澤北見狀大肆抗議起來,鼓起的頰控訴著戀人的隱瞞。「我有參加公司的籃球隊咧。」深津在三分線外輕鬆的投出球,球空心落入網裡的拋物線完美無瑕,澤北看得張開了嘴,反應過來之後又是一陣嚷嚷:「什麼嘛深學長居然瞞著我!」

「因為跟你說的話你一定會纏著我要1on1咧。」才不想跟現役球員打咧。深津這樣補充說明著。
「所以現在⋯⋯」澤北愣愣的還站在場外,戀人現在告訴了他這件事,那就代表⋯⋯
「來打咧。」深津拋高球,讓落回掌心的籃球發出響亮的聲音,澤北咧開嘴笑著朝深津跑了過去,熱身時澤北看著又漂亮投出幾個球的戀人,在一旁喊起了「讚啦讚啦深津!」接收到戀人冷冷一瞪時略帶害羞的回應:「我沒當過啦啦隊嘛,我想這樣喊看看已經很久了。」

*

「深學長!請傳球給我吧!」澤北跑向籃下的位置,回頭對深津喊著。
「⋯⋯我們這是1on1咧。」差點被戀人的笑容和那聲呼喚迷惑的深津迅速收斂情緒,聚集精神看著眼前對他展開防守姿勢的澤北。

深津穩穩運著球的模樣烙在澤北眼底,與他記憶中隊長時期的戀人身上那股內斂王者的氣勢竟絲毫未變,趁著澤北一瞬間的分神,深津以精準預測了澤北想法的假動作反方向錯身,毫無猶豫地帶著球往澤北的方向飛馳而去。

彼方,此時,他們亦朝著彼此與未來前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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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Eiji Deficiency Syndrome

15F
——大家都看完記者會了吧天啊天啊宮城選手好會撩!
——澤北選手那個表情我可以配三碗飯!

「我們的感情其實沒有特別好,但在美國同鄉同齡的人本來就不多,我們的學校距離很⋯⋯嗯?」歸國聯合記者會上被笑著的記者們示意轉頭看看的宮城對上身邊澤北的控訴目光和忿忿神情,擺擺手像是要大家不用在意地說:「澤北就是這樣啦,大家習慣就好。」有些戲謔地挑起的眉毛和那雙帶著取笑的靈動眼睛則成了那天報紙體育版報導的一隅,記者以幽默逗趣的口吻描述了國家隊選手記者會上的插曲,成了本次賽事落幕後的花絮

主人還在滿屋子走動忙碌,但深津的電腦螢幕上播放著影片,在介面陽春的論壇裡上傳的錄影畫質不佳,喇叭裡傳出的聲音也難免雜訊,但那充滿笑意的聲音還有另一個帶著不滿的哼聲,深津再熟悉不過。

端著杯子坐回椅子上的深津看著籃球論壇裡平時低調的小板塊興奮得不斷刷新今天記者會的討論,賽事結束後準備返回海外的選手們會齊聚一堂受訪,本就是賽事結束後的球迷們在選手們各自返回效力隊伍之前可以一網打盡喜歡選手的機會,想盡方法準時收看的人自然不少,也會有擁有錄影設備的人好心錄下影片,雖然放上論壇後的影片畫質總被壓縮得人影模糊,但光是這樣就已經足以讓整個論壇在深夜時段熱烈沸騰。

「才沒幾天,卻連整個記者會逐字稿都出來了咧。」深津有些讚嘆的看著論壇裡最新的記者會資訊整理,再次打從心裡的敬佩起來。

*

深津在電腦前一坐就到了深夜,連晚飯都是捧著在電腦前吃完的,平常會立刻收拾碗盤的他卻將東西放在一旁,直到熟悉的鈴聲響起他才把視線從網頁上離開,接起只能是他的小男友打來的視訊電話,兩人從只能聽見聲音的通話功能一路使用到現在,澤北不知道讚嘆了幾次竟然可以透過鏡頭見到彼此的視訊通話,讓才回到美國沒多久的人已經可以用撒嬌的語氣嚷著好想深學長,兩人微笑著看向螢幕中的戀人,絮絮叨叨交換著生活瑣事。

「嗯?」澤北突然貼近螢幕,睜大的眼睛正試圖仔細看清他的深學長,雖然非常清楚澤北不可能真的貼到自己眼前,深津還是直覺的往後退了退,「做什麼咧?」看清了戀人臉色的澤北嘟起嘴說:「深學長很忙嗎?黑眼圈怎麼一下子就長出來了?」連在螢幕上都能看出來的黑眼圈讓澤北無意識地皺眉,「欸、嗯,有一點咧,」深津沒料到戀人會有這個發現,他面不改色地把自己剛剛停頓了比平常更久的時間推給網路遲滯,「最近晚上在看小說所以有點累咧。」深津最後這麼說。

澤北疑惑地說:「我在的時候沒看深學長看小說啊,」這次受國家隊徵召回國期間他可是全程住在戀人家裡的,不過澤北很快的把關注放回戀人的身體狀況,「深學長不可以熬夜啦,你工作已經很忙了!」深津被戀人追著答應要早睡,也該準備開始一天行程的澤北匆匆拋來幾個帶著啵啵聲的飛吻,都站起身了還不放心的盯著螢幕,「要去睡了,你快去準備出門咧。」深津揮著手和一臉依依不捨的男友道別,他在澤北切斷通話後才關掉通訊軟體,伸手按開另一個網頁。

深津滾動著滑鼠,隨意點選了一篇論壇內標題品味頗合心意的新文章,稍稍掃視了下簡介便繼續往下看,他伸手拿起桌旁盛滿紅茶的馬克杯啜了口,「果然又出現好多澤良文咧。」

*

深津會找到那個籃球論壇純屬一場意外。
而會淪陷在裡頭的創作板更是一場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意外。

他與澤北正式開始交往後,在一次他赴美的假期中,澤北害羞的遞給他一套自己在NCAA的球員新秀卡,還補充只有給他的附上了尾端帶著愛心的簽名,「在之前搬家時找出來的,是我大學時候的球員卡了,但不知道深學長會不會想要這種東西⋯⋯」深津看著球員卡上印製得頗精美的人像,戀人舉起手臂,正要往前奔的飛揚神采被忠實紀錄。

「好想要全部咧。」他當然想要擁有他沒能親眼看見的瞬間,深津把澤北的新秀卡裝進收藏框內,擺上日本公寓的書架時這麼喃喃說著,深津沒有告訴男友這件事(免得最後是肯定有著全套的戀人的父親遭到打劫),默默地自己開始了收集的旅程,他就是在這個過程裡找到了這個以討論籃球員為主的網路論壇,一開始他只是默默的關注買賣交換的板塊,而論壇功能陽春,多半的使用者會另外留下電子郵件,於是他鮮少有發言的需要,收集戀人的球員卡成了深津自己獨享的小樂趣,澤北則完全不知情,畢竟在他們能夠碰面的時候,只顧著擁有彼此的時光才是最重要的。

在論壇流連的時間越久,深津對這裡也越來越了解,不只是旅外球員,對國內新興起的職業聯盟也多有關注,在裡頭看看三井與松本的消息也成了深津的日常消遣,於是他偶爾也開始隨意地看看其他板塊,某天他便是被上頭特地掛著澤北與宮城姓氏縮寫標籤的一篇文章勾起了好奇心,雖然曾經意外於澤北與宮城的NCAA球員新秀卡價格之高昂,並且總是被視為一組,但深津當時只是慶幸自己的目標只有戀人的球員卡,腦袋中便略過了這件事。

那竟然是以多年前山王與湘北一役為背景的文章,本就是隨性瀏覽的深津雖然困惑於裡頭對澤北與宮城內心戲與互動的浪漫描寫,但作者雖明顯沒有實際看過那場球賽,卻認真描繪比賽場景的部分讓深津看了下去,身為那場球賽的主角之一,深津忍不住第一次留言糾正了個技術上的細節錯誤,沒多久後收到作者熱情無比的感謝實際看過那場球賽的同好,以及屬於個人好奇的詢問──Fukaさん好像第一次在這裡留言,冒昧請問Fukaさん之前有看過RPS嗎?

收到回覆時深津有些愣住,以帳號開頭的英文字母加上さん似乎是這裡使用者對彼此的稱呼習慣,但以F開頭的帳號太多,於是他就被這樣稱呼了⋯⋯深津一邊看著回覆,「RP⋯⋯S?是什麼咧?」深津俐落的找到板塊中被置頂的一篇說明,裡面詳盡解釋了何謂RPS以及各種討論禮儀,深津這才明白那些不少滿含詩意的文章標題之前標示著「澤良」、「澤流」、「松三」、「良花」,還有少數國外球員名字之類的標籤,都是將某兩個人甚至是三個人湊成浪漫關係的⋯⋯組成。

深津意外的發現裡面甚至還包含大學時打過一陣子大學聯賽的河田⋯⋯深津一邊好心情的幻想著好友們要是看到這些臉上會有什麼反應,一邊鬼使神差的回到他留下留言的那篇文章,將之前草草掠過的文字重新讀了一遍,身為澤北的戀人,看著男友和其他人浪漫戀愛的文字甚至插畫創作讓深津一開始有些微妙的悖德感,他卻無法控制的一篇又一篇繼續看了下去,深津發現在這些文章中看球迷是如何解讀澤北使他興味盎然,尤其在他發現題材並非只侷限於籃球之後,更是充滿了許多天馬行空的想像,卻又同時擁有對澤北非常仔細的觀察。

在這些文章內容中雖然有些發展方向可能與真實的澤北大相逕庭,但毋庸置疑的,在這小小論壇裡,這新奇的體驗和這些愛著籃球與球員的人眼裡的澤北,無意間滿足了深津心中在戀人回到美國後湧上的濃烈失落感,深津著迷的花了好幾個夜晚將和澤北相關的文章全都看了個遍,當深津覺得是不是過於入迷該停手時,一些連載的文章卻又陸續更新,深津的手指無法自制地一次又一次移動著滑鼠,朝那些有著戀人名字的文章按了下去。

眼裡只有籃球的澤北在經紀人眼裡是私生活相當不需擔心的類型,但即使如此,身為能見度高的運動選手,還是難免緋聞,甚至有時因為澤北年輕又是少見的日籍選手,一些無傷大雅的緋聞還被認為是正向宣傳的一環,偶爾出現這種狀況的時候總急得澤北要纏著深津確認戀人沒有生氣,深津當然知道那些都是虛幻的假象,他也從不懷疑澤北的心,自然不可能因為這樣的事而和戀人鬧彆扭。

可是他和澤北的戀愛沒有太多人可以討論,沒有公開、兩人分處遙遠兩地,雖然都極為重視和戀人的聯繫,但因為將近十二小時的時差加上彼此的忙碌生活,錯過一天之內可以透過通訊緩解思念的時刻也並非少有的事,於是無論是戀人的緋聞,或是在論壇裡看見的他人眼裡的澤北,雖然都知道那些不是真實的,但深津還是有點不想承認的吃味了起來。

還是,會覺得寂寞咧。
深津關上電腦,揉揉酸澀的眼。

*

「深學長寄來的?」澤北檢視著電子信箱時意外的在裡頭看到了寄件人為Fukatsu Kazunari的信件,深津很少寄電子郵件給他,澤北急忙點開來自戀人的信,連長長一串標題都沒有留意,直到發現裡頭雖然是日文句子,他卻完全看不懂那些組合在一起的字詞才往信件上方看去,「生寫真預購訂單⋯⋯生寫真是什麼?」澤北大為疑惑的點開了信件簽名檔中的網址,在一長排有許多照片令人眼花撩亂的表格裡,那解析度雖低,但澤北也能夠辨識出其中的人物有自己,以及許多籃球員的單人照片。

「這些是⋯⋯什麼東西?」澤北看著螢幕上那陌生的畫面,目瞪口呆地看傻了眼。

*

「良田,你聽過生寫真嗎?」帶著迷茫表情在球場邊打開一罐運動飲料的澤北問著同樣下場休息的宮城,令他意外的好友竟然一臉平常的回應了他:「我知道啊,好像是一些球迷會跟記者買現場或是機場拍到的照片之類的,我知道時還滿意外,我們明明就不是藝人⋯⋯你怎麼會知道這個?」

「我收到深學長不小心寄錯的信啦⋯⋯裡面說是什麼生寫真代購的訂單欸!我看了好久!裡面有一堆我的照片!但深學長不是有我本人了嗎為什麼還要買這種東西啦!」澤北有些不平的大聲控訴著。宮城習以為常的忽略澤北後半段的話,「我之前是發現阿壽有買⋯⋯幹等等阿壽床頭貼的那一堆我的照片該不會是深津前輩幫他買的吧,他這個大少爺平常連日用品都要人幫忙留意了,哪有可能懂得去哪裡找管道買這些東西。」宮城補充著上次是怎麼在視訊畫面中發現男友床頭貼滿照片的事情,三井只顧著得意洋洋的對男友本人炫耀著男友照片牆,被宮城毫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接著和三井你一言我一語拌嘴起來的宮城卻忘記去細想照片牆是怎麼來的。

「難怪深學長登記的清單裡也有良田的照片!」澤北這次放聲大嚷著,以在喧鬧的街頭籃球場都能引來側目的音量。
「幹。」宮城除了這個單詞以外,無言以對。

*

「那個、深學長,我想問一件事⋯⋯」澤北吞吞吐吐的開口時,深津便料到了戀人想要問什麼,深津早就發現自己的信件寄錯了人(他冷靜的將信件迅速寄給正確的收件者免得錯過截止時間),小男友什麼都沒問,他就也跟著沒說什麼,但早有準備的深津保持著冷靜的神情直接回答了澤北帶著點莫名尷尬,連問句都不完整的問題,「我買了你的照片咧,宮城的是拿去加價賣給三井的咧。」

太快得到答案的澤北聽著深津繼續說:「發現一個籃球同好論壇,有人打算要買照片就一起了咧。」澤北呆呆的還在想著是不是該把戀人轉手抬價這件事告訴宮城,螢幕對面的戀人此時稍微歪歪頭,像是想了想事態之後,帶著索性不如全說了的氣勢開口:「論壇裡還有很多跟澤北相關的文章,我就都看咧。」澤北還是一臉迷惑地問,「新聞嗎?」他看著螢幕上的戀人拄著頰移動著手裡滑鼠,像是在找著什麼⋯⋯「澤北榮治與宮城良田之間的第一眼是發生在那年廣島溼熱的夏天⋯⋯」深津開始以他平靜淡漠的聲音朗讀起來,澤北一頭霧水的聽著,內容卻讓澤北越聽越不明白。

「⋯⋯澤北緊張的吻落在微微偏過頭去的宮城頰上。在日本驚鴻初見,渡過大洋後的意外重逢,澤北認為這是兩人的命運,宮城並不相信命運,但澤北執著的認為,他們的宿命便是成為糾纏一生的對手、相互試探接近的戀人,抑或兩者皆是⋯⋯」深津的故事還未說完,澤北已經大張著嘴一臉震驚的愣住,深津看著這樣的澤北,好心的停了下來:「是你們的粉絲寫的小說,有些真的寫得很不錯都有抓到性格咧,不過成人內容的我就沒有看咧。」

「啊啊啊啊深學長為什麼要看啦!我對深學長一心一意啊!」澤北不服的大叫著抗議,即便根本搞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文章出現,他鼓起了臉頰:「深學長跟我說最近在看小說我還以為是在看什麼推理小說!」
「只要是跟澤北相關的我都會看一下咧。」不過最近就你和宮城的最多咧。深津如此補充著,語氣輕鬆卻避開了來自戀人的帶著委屈與嗔意的眼神,澤北持續噘著唇表達不滿,一邊察覺到其實自己並沒有發現論壇裡還有著什麼內容,但戀人卻主動將他看了什麼說了出來,想到這一層的澤北凝視著眼前還是沒有將眼神放在自己身上的戀人,這樣的深學長,似乎是,澤北榮治不足了?

「深學長。」澤北甜蜜蜜的喚著戀人,「做什麼咧。」深津用冷淡的語氣應對,但只讓他的小男友笑得格外燦爛黏膩,深津輕輕地哼了一聲,不去看那顯得喜氣洋洋的好看臉蛋,在把自己都做了什麼說出來之後,深津覺得心裡那股潛藏的微妙醋意似乎消散許多,他沒有針對誰有著什麼不滿,總歸都是自己的生涯規劃,深津並不是會太在意他人看法的類型,走到現在的人生裡他從不後悔自己做出的選擇,澤北也帶給他相當程度的安全感,但因為沒辦法和澤北一起待在同樣領域的現狀,自己為此感到有些寂寞的事實也是事實,兩種複雜又看似矛盾的情緒揉合在一起,卻又被戀人輕巧吹散。

澤北雙手捧著臉,眨著亮晶晶的圓眼盯著不想直視他的戀人瞧,在深津終於拿他沒辦法的迎上他的目光時,立刻甜甜的說:「我真的最喜歡深學長了唷。」

*

「最近澤北選手罕見的透露了一點關於戀人的消息,想請問宮城選手知道這件事嗎?聽起來是個很可愛很會吃醋的年上戀人呢!」宮城和澤北分別所屬球隊近日在球場上碰頭,賽後被記者問了這問題的宮城並不感覺到意外,「哦,對是我也認識的前輩⋯⋯」宮城用毛巾抹著臉上的汗,無意識皺了皺眉毛,他對於記者的提問思索了下,「但可愛嗎?每個人對可愛的看法可能會不太一樣吧。」宮城咧出一口白牙的招牌笑容,揮揮手颯爽離去。

這段賽後的輕鬆訪問讓當晚聚在一起的澤北與宮城有一番小小的爭論,「深學長哪裡不可愛了啊!」澤北忿忿不平地對宮城提出反駁,自己的深學長明明就超級可愛的!「只有你覺得深津前輩可愛吧。」宮城俐落回擊,順利的讓澤北鼓著頰安靜下來,直到宮城都覺得他安靜了太久的時候,澤北才開口說話:「⋯⋯確實只有我可以看到可愛的深學長吧。」

「幹,澤北榮治閉嘴。」看見瞬間羞紅了臉的澤北,渾身發毛的宮城瞬間彈得離好友遠遠的,驚魂未定的瞪視著那個兀自陷入甜蜜戀愛的快樂傢伙。

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可以獨佔深津的可愛。
想明白這點後的澤北跳躍著走在公寓走廊上,他帶著像是要飛上天的心情迫不及待的坐到電腦前,撥通視訊通話,想著戀人會不會接起這通臨時來電的期間也停止不了心裡不斷溢出的甜蜜,「深學長,」澤北笑得燦爛無比,在深津剛出現在螢幕上時就率先說話:「我真是全世界、不,是全宇宙最幸福的人!」
深津看著說完話後笑得像個傻子的戀人,不解的說了句:「沒頭沒尾的突然打來在說些什麼咧。」

*

最近的深津將花在論壇上的時間減少了許多許多,但還是有著瀏覽習慣的深津發現最近創作板出現了零星的澤北x神秘年上戀人的作品,雖然在稍稍瞥過的幾眼間深津發現這些文章裡頭澤北的神秘戀人形象都和自己差了十萬八千里,表面冷漠嚴謹,在澤北面前卻會表現出嬌蠻又愛吃醋的可愛模樣,雖然數量不多,甚至對於這個神秘戀人的性別各有猜測與堅持,但高中同校、年上以及嚴厲又可愛這幾個元素卻一直重複出現。

深津沒多久便在論壇的新聞板內找到了一則小小的文字花邊新聞,撰寫這則短短消息的記者顯然被年輕的異國球員過於認真回應的模樣逗樂,將澤北一臉鄭重的神情描述得生動,深津幾乎可以看見澤北用誠懇又充滿喜悅的樣子對記者說:「我的戀人成熟又可靠,平時是一個對自己嚴格的人,但是心裡是很會吃醋的,雖然會表現出吃醋的樣子少見所以非常可愛⋯⋯我希望自己能讓戀人心裡感到安心,今天才會特別提起,當然也是想炫耀一下我有這麼棒的戀人!」

「我才沒有吃醋咧。」深津哼了聲,按下網頁右上角的叉,喝著剛泡好的咖啡等著戀人的視訊通話再一次地遠渡重洋而來。

*

病名:Eiji Deficiency Syndrome 澤北榮治缺乏症候群。
症狀:感到寂寞,持續且無法自制的暗中找尋其他心靈寄託。
處方:不建議長期使用替代療法,需儘速補充足量澤北榮治成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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