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先生的假面
1F※ 架空未來※錆色玖夜 x 春林宴伊得※傭兵什麼的都是我虛構的、社會現象也是我虛構的,忌代入現實社會,謝謝!
※OOC屬於我,愛與美好屬於他們
離N城首富休伊的葬禮已經過去了二十幾年,他留下的商業帝國依舊強盛,董事長的位置卻遲遲未有接班人的消息。
世人皆知休伊在世時被稱為隕石單身漢,並不是因為他長得坑坑窪窪的,相反他本人的長相在見過他的人口中是傳奇一樣的美,是那種連天神都會震怒的俊美。
在他逝世二十五週年的一年前,掌管集團副董事長位置的兩位大人物在某次商品發佈會中親口宣佈,休伊的養子從國外回歸了。
這個新聞引起了軒然大波,NU集團的業務很廣,上至房地產、下至連鎖食店都有涉獵,聽說未來也打算注資到某個關於觀星台的項目中;NU集團的總資產值已經是不可估量的龐大。
本來按照董事會將會按照休伊仍然在世時與其簽訂的協議,在離世二十五年後如果仍然沒有直系繼承人出現的話,那麼董事的位置就將會由董事會之中的某一人來繼承。
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有名為休伊養子的神秘人出現,這不亞於在老虎臉上拔毛,那群已經步入中年的董事坐不住了,各種大大小小的刺殺、綁架層出不窮;養子本人倒是不太在意,他該吃吃該喝喝,小日子活得好不滋潤。
作為他生活助理兼事務處理人的兩位副董事對他的人身安全十分擔憂,兩個人商量過後決定為他聘用一位貼身保鑣。
由於NU集團的業務範圍涵蓋了黑白兩道,艾斯特本來想說在本地的黑白道裡各聘用一位的,可當對方聽見最近幾次面臨的刺殺行動裡,執行的人都是國際知名的僱傭兵後,兩邊都回絕了他們的請求。
這明顯是動了不該吃的蛋糕啊。
墨菲托關係找到了以前當傭兵時的老熟人,獲得了意料之外的情報︰某國的黑手黨也看上了NU集團這塊大蛋糕,正籌備著綁走他們剛認回來的小少爺回去強娶了好繼承休伊那份龐大到富可敵國的遺產呢。
「綁架什麼的先放一邊,那個黑手黨的老大帥不帥?」墨菲扶額按下把伊得關到房間裡禁閉的衝動,在餐桌上夾了一塊肉包堵住伊得那張氣人的嘴。
「五十六歲、白髮老頭、不舉。」一份資料甩了過來,艾斯特托著下巴,笑瞇瞇地用最危險的目光在伊得身上巡游,特別是那個在白色西裝褲包裹下顯得特別挺翹的臀,舔了舔唇邊殘留的紅酒液。
「要是主人很想給英國老頭暖床的話我可以幫你叫個私人飛機哦?」
*
最後還是由艾斯特作主,給行業內前三名的傭兵都分別寄去了邀請函。
前三名之中最屬意的當然是那位代號為熊、任務完成率100%的Top2,但據墨菲的老熟人所說,那位這一年內的檔期幾乎都塞滿了,而另一位代號為鴞的倒是高速回信了,答案是需要搞研究所以拒絕。
那就只剩下最為神秘的那位狐先生了。
這位在傭兵道上是出了名神出鬼沒的存在,而且是哪裡亂就往哪裡接任務的滋事分子,曾經有一家珠寶展覽館因為收到了怪盜的戰書而特地花高價聘用他來保護那條名為祭取之淚的綠寶石項鍊,怪盜出現時珠寶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消失,把負責人嚇個半死!
在將怪盜擊退後負責人就差沒有馬上跪在展台前自刎謝罪了,狐先生卻慢悠悠地從軍裝口袋裡拎出一串鍊狀物放在指尖轉著把玩,待負責人看清那根項鍊就是祭取之淚時魂都要嚇飛了,好說歹說才把價值連城的寶物從狐先生手裡解救下來。
諸如此類的怪事還有很多,久而久之這位也成了一位傳奇,保護任務的欄目下方最亮眼的一條評論是這樣寫的———狐狸必定能保你不死,但截肢斷腿不在其業務範圍之內。
艾斯特沒敢把評價頁給伊得看,他只給自家主人看了詳情頁裡一張極遠距離抓拍的照片。
傭兵的個人檔案現在已經不需要再像從前一樣端端正正地在鏡頭前擺出證件照的架勢來當個人照片了,狐的個人照是一張在高樓上透過狙擊鏡抓拍的遠景。
瞄準鏡中對焦的男人臉龐隱藏在左右的高樓陰影之中,只能隱約從建築物側沿落下的朦朧光線中辨別出這個身穿深色行動服的男人擁有一頭相當獨特的藤紫色齊耳短髮。
男人身上的行動服緊緊包裹住那纖瘦卻富有力量感的身軀,露出的小臂上有流暢的肌肉線條,畫面中的狐半舉著手臂,用指間夾著的狐面遮擋落在他臉上的陽光,假面上的紋路是跟他的髮色如出一轍的冷紫色,外套上也有紫金相間的薄紗裝點,即便是隔著瞄準鏡跟屏幕都能真切地感受到這個男人身上那股危險跟誘惑並存的獨特氣質。
伊得捧著照片看得眼神發直,視線從上而下、從下而上地掃視在照片中只有他拇指大小的人影,嚥口水的聲音格外地響,艾斯特還沒說話他就已經在找委託私信的按鍵了。
就憑這個身段、這個冷豔危險的氣質……他簡直想加錢問問貼身保護包不包括床邊哄睡了——當然如果有這種等級的男人站在床邊的話,他睡的是床還是人都是未知之數,啊哈。
煎熬地等待了好幾天,對方才發來了簡短的回覆訊息︰地址?
狐甚至沒有詳細跟他們確認報酬,約定好接頭的暗號跟專車後便不再回覆。
接下來這幾天伊得變得非常乖巧、熱愛工作,每天除了跟著艾斯特墨菲去公司學習各種各樣的事務、就是回家乖乖等著貼身保鑣上門。
等了一個多禮拜還是沒見人影,當他還在思考是不是被放鴿子的時候,兩位副董事卻說人早就到了。
「啥?」
「貼身保鑣耶?我完全都沒看見??」按住打算起身尋找的少爺,墨菲只好耐心地給他科普︰
一般這種任務傭兵都不會直接出現在委託人身邊的,一是防止敵方預先察覺,二是保護傭兵的個人私隱,只要知道他有在執行任務就夠了。
本以為能天天看見氣質美男的伊得蔫了。
不過他很快就振作起來,又開始在N市到處遛躂的行為,看著每天助理呈上來的任務報告,兩人都為狐先生跟小少爺抹一把汗。
只是去一趟市郊觀光就差點出車禍還來了3個殺手、途中還拆除了兩處炸彈埋伏地——這也太危機四伏了吧?
「我們家真的這麼有錢嗎?」墨菲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回望坐在餐桌主位的艾斯特,在他身後是一整面用裝著各式名錶的水晶盒子砌成的隔斷牆。
「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後的牆?不然你看看你房間也行?」
「哦,我就知道你也喜歡金的,你要不要裝一面啊?」
「不用了,我真的謝謝你。」
*
以參觀市郊的賽車場為掩護,伊得悄咪咪翻了牆,從一家破落的育幼院的後院離開,身上的白西裝不可避免地又沾上了土牆的黃跟院子裡的漿紅果汁。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臀部跟大腿位置的塵灰,伊得俯首去看自己雙手上的黑,心裡感覺空落落的。
因為是偷偷過來的,他只能放下一些早早讓助理準備好的小金粒、現金,可是量都不能太多,太不方便攜帶了。
市郊這邊有好幾家規模不大卻收容了很多孤兒的育幼院,每一家都瀕臨倒閉邊緣,這年頭的克隆技術跟人工孕育技術已經發展成熟,被遺棄的孩子幾乎都等不到被領養的機會,只能在育幼院的屋簷下跌跌撞撞地長大成人。
如果這家育幼院也撐不住的話,那些孩子就只能去下城區生活,變成社會底層的渣滓,伊得沒辦法坐視不理。
「該怎麼說呢……這位養父可真的給我帶了一個大麻煩啊。」
「等這一陣風波過去,你就自由了,小少爺。」助理畢恭畢敬地遞上新的外套、褲子,那是跟伊得身上一模一樣的款式,而他自己身上也穿著同樣的外衣跟長褲。
在他們兩人的身邊還有兩三個同樣穿著這身服裝的人,當然,在賽車場裡也有一個。
這都是為了更周全地保護好眼前這位小少爺而做的準備。
伊得從小在育幼院長大,在他成年之前他根本不認識什麼休伊、什麼養父。
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他只知道柴米油鹽多難得、超市每周三都會特價、周末去當洗碗工能賺得更多……之類的市井小民的知識。
現在這個時代什麼都得談錢,有錢並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
伊得比較幸運,他被遺棄、被撿到的育幼院算是有點規模的那種,有一片劃好的地、有一棟宿舍樓,裡面也有小型的學堂,他的國小、國中都是在育幼院完成的。到了高中才開始外出一邊打工、一邊住校上課,高中畢業後也很饒幸地獲得了獎學金,順利完成了大學。
在二十四歲那一年,在某次情趣用品竣設計比賽中得獎後,上台致謝完畢的他被帶到了隱蔽的地方,一輪豪車上坐著兩位天菜級別的精英男士,剛開始他還滿心歡喜地想著會不會是自己的設計太精妙,被金主爸爸看上了要親自提拔?
結果對方告訴他,他們是「養父」的人,是來這裡帶他回「家」的。
家?我的家只有育幼院啊。
即便懷著滿腹的疑惑,但在辨認出對方手上的名錶、豪車的型號之後,伊得還是跟著上了車。
如果是真的呢?繼承大筆遺產之後他是不是就有能力幫忙改善大家的生活了?
於是在認祖歸宗後,伊得挑了一個氣氛不錯的晚上跟兩位名義上的監護人提起他的想法,卻被告知暫時不能去做那件事。
「現在的主人一舉一動都被各路人馬監視著……一旦暴露,育幼院一定會淪為犧牲品的。」
「會有無數想要你命的人利用這一點來誘騙你前去……善良、不忘本是好事,但要看時機。」
「再忍忍,等你過了二十五歲,協議失效之後就自由了。」
「再忍忍」、「等這次……之後…」
這兩句話幾乎貫穿了伊得的整個童年。
從小在育幼院長大的孩子都是不幸的。
特別是像他這種,尚在襁褓時便已經被遺棄的孩子,如果在5歲之前沒有被領養的話,往往都只會變成不被選中的孩子。
因為來辦領養的人都會覺得像他這種孩子性格已經定型了,教不好養不熟,基本上連面談的機會都沒有。
每一次院長跟老師們都會跟他說這類的話語,他耳朵都聽得起繭。
他討厭死這兩句話了。
*
回到賽車場,伊得借用上洗手間的間隙跟替身換了回去,安坐在貴賓席上看賽事。
期間不乏一些身穿賽車館制服的妙齡女郎、美貌男子試圖靠近,想要給他們一點「特殊服務」,基於安全的考量,這些人全都被攔下來了。
說起來……好像也滿久沒有跟人做愛了啊。
斜靠在舒適的座椅靠背上,用手肘支著下巴雲遊太虛的伊得這麼想著,突然一道驚豔的身影出現在眼前———貴賓席一般都在最靠近賽道的地方,只隔著薄薄的一層防彈玻璃,那些呼嘯而過的賽車幾乎是在眼前一閃而過,那道頎長的身影就站在玻璃幕牆的外側。
每當有一輛車越過他的身前,兩側的平切鬢髮便會被風帶得飄揚、面具上的紅繩狹著髮絲往後翻飛,露出綴滿銀色金屬環的耳廓。
同時飄揚而起的還有他的披風,應該是披風吧?
淡薄的紫色輕紗取代了長風衣的下半部份,被車身帶起的風掀起時便會露出勁瘦的腰身,他貌似正在抽菸,偶爾上抬的手臂牽扯到上半身的衣料,腰身的部份繃得很緊,看得人口乾舌燥的。
這位就是他的保鑣嗎?
身材一模一樣、還有頭髮的顏色……本人看起來真性感啊。
還在意淫眼前男子的伊得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車道一側引起的騷亂,只是轉身拿個飲料的功夫,連接著貴賓席跟賽道的通道突然被踹開,一道勁風往他衝過來,臉被壓向一個散發著冷淡香木氣息的胸懷,他都沒反應過來便被抱起撤走,四周的景物往後快速退去,不斷有慘叫跟哀嚎從四周傳來……在意識斷線前的最後一秒,是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炸巨響。
再次醒來時已經身處醫院病房,儀器的嘀嘀聲規律、有節奏地響起,沒來由的煩躁感湧了上來,伊得坐起身,把一旁的監測儀器插頭拔了。
刺耳的警報音響徹整個樓層,匆忙的腳步聲由遠至近朝這邊跑來,本以為又會像之前一樣被護士長、醫生說教,最後開門進來的卻只有一個戴著狐狸假面的男人。
「喂,進委託人的房間不用敲門嗎?」
「我可從來沒有這樣的習慣。」男人從灰色軍裝褲的口袋中摸出一隻打火機,側過臉去點菸,線條優越的下頜線硬朗流暢,比他在藝術館裡看見過的任何一座石膏雕像都還要完美,含著菸嘴深吸一口氣再呼出的動作都綺麗得像是精心設計過一般。
「這裡是醫院。」
「那又如何?我建議你乖乖躺下比較好。」伊得皺成一團的臉好像愉悅了狐,狐先生夾著香菸的手指比劃了一下,又道︰
「你那顆小腦袋現在的角度正好——如果對街的天台上剛好有一柄狙擊槍的話……這張可愛的臉變成一團血肉的畫面,可真讓人期待啊。」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指並成手槍的手勢,在腦側模擬出開槍的樣子,男人的唇勾起一個魅惑的弧度,直接把伊得給看呆了。
乖乖聽對方的話平躺下去,伊得抱著捲成一團的被子凝視那個站在窗簾後方陰影中的男人,手裡的菸抽得差不多,男人把菸掐滅、收好,然後就像隱形人一般斜倚在牆邊,一動不動。
「喂。」男人沒動。
「嗨?傭兵先生?」接連換了幾個稱呼,對方都沒有應答,伊得差點以為他睡著了,想想以傭兵Top1的素質也不大可能,正想要起身過去,男人卻回話了。
「小少爺的家教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狐……先生?你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我身邊嗎?」倚在牆邊的男人有點訝異的樣子,側過臉來看了伊得一眼,又很快轉了回去。
「是或不是,重要嗎?」
床上的人兒把被子揚開,整個人窩在裡面,不應答了。
*
去護士站取了藥,玖夜將自己在病房的門前設的機關確認了一番,才打開門走進去。
眼前這小少爺太搶手也太弱小了,他身邊任何人都能輕鬆要了他的命……針管裡的藥水是玖夜親自盯著藥劑師調的,由他親自來施打。
動作稍微粗暴地拽開被伊得緊緊揪住的被單,玖夜頗意外的看著他滿臉的濕潤、緊蹙的眉頭,嘴巴還微微顫抖著在唸叨著什麼。
「院長……嗚嗯……」連吸鼻子的聲音都小心翼翼的,睫毛被淚水打濕黏成一綹一綹的,乖巧地躺在烏青的黑眼圈上,指尖拭去睫毛上的一滴淚時好像嚇到了他,眼皮劇烈地抖動著要醒過來。
一個響指過後,伊得掙扎著要醒的動作平靜下來,呼吸變得綿長,哭過的臉紅撲撲的,玖夜掐住他的臉頰,嘴角不自覺地上勾而起。
給嬌弱的小少爺打了藥,保鑣先生卻沒有回到窗簾後方,在床邊坐了一宿。
Chapter.2 春豹的憐憫
2F一場盛大的拍賣會即將於N市舉行,正在扮演一位優秀的紈絝子弟的伊得當然收到了主辦方給的邀請函。
雖然規模盛大到足以讓大部份的人為了一場入場劵為之瘋狂的地步,鬧得人盡皆知,可事實上這場拍賣會在法制上並不是合法的,或者更應該說是一場罪犯的盛宴。
裡面的拍賣品除了有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贓物以外,珍貴資源的開採權、落後國家的帝權、甚至顯赫家族的奴隸契約都有,區區性奴已經不夠看了。
翻閱著那本跟字典一樣厚重的拍賣品圖鑑,每一件拍賣品的資料都被詳細地記錄在內,伊得對珠寶、產權之類的都不感興趣,很快便翻到記載著奴隸資料的那一頁,津津有味地翻了幾頁後,視線在一個皮膚黝黑的前僱傭兵奴隸的頁面上停了下來。
「小少爺喜歡這款的?」狐先生的聲音從左後方傳來,男人在伊得面前是愈來愈隨意了,一開始表現出來的那些專業形象根本就是他完美的偽裝,此刻這個男人一副軟骨頭的樣子趴在沙發椅的靠背上,臉上依然戴著那片畫著紫色紋路的狐狸假面。
「看起來也挺不賴啊。嘖嘖……這肌肉真有感覺……」耳畔的碎髮被指尖勾了出來,微涼的指腹觸碰到耳朵尖,蹭地一下熱度往頭頂衝去,伊得轉頭去看時狐先生假面上的流穗正好掃過他的唇,害他把要說的話堵在了喉間。
「……」用指頭搔搔發麻的耳廓,伊得又收歛了神色,把斜靠著的身體歪去另一邊,繼續看目錄去了。
很快到了拍賣會那天,預先通知過的來賓都會被安排到指定的包廂落座。
在伊得左右的都是能信任的世族,房間在他進去之前也已經清點檢查過,沒有可疑的物品、也沒有危險的裝置。
各類珍寶簡直要讓人迷了眼,伊得百無聊賴地看著,手裡夾了個打火機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拍賣會特意安排的侍者站在落地窗前一一為貴賓介紹商品,畢竟那個目錄是提早一個月製作的,在籌備期間拍賣品的狀況可能有變更也說不定。
很快拍賣項目就到了伊得先前一直盯著看的那個退役僱傭兵奴隸,伊得頭也沒抬地朝侍者做了一個手勢,侍者的臉瞬間染上了喜色。
那可是無上限的代拍指示啊。
在貴賓包間當侍者當然也有自己的分成,在這種揮金如土的富豪面前刷個臉熟當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如果能獲得對方青睞,說不定有徹底脫離這裡的可能性。
拍賣會的侍者全都是從下城區抓來的美貌孤兒。
曾經的伊得也差一點被抓走過,多虧他對自己夠狠,直接撿起碎玻璃在臉上劃了一道大口子、又在抓他的人臉上劃了好幾道,才逃脫出來,同他一起被抓的孩子們後來再也沒有回來,也從沒有在拍賣會場裡看見他們。
只有他一個人成功逃跑了。
在泥濘中生長的花,盼望他或她能長成枝葉繁大的美麗松竹支撐著上流的水路……可別笑死人了。
選定在這個包廂服務的侍者培養得不錯,一番抬價、放緩的手段下來,仍在跟伊得爭搶的人只剩下寥寥幾人,伊得擺擺手,親自在鍵盤上輸入了一個天文數字。
比剛剛最後一口喊價還多上一個零。
狐先生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睜大,唇角往上勾了勾,在被天價嚇得喘氣的侍者肩上虛點幾下,示意他安靜。
「就這麼點見識還妄想能脫離這裡……不愧是賤民。」最後的那個名詞貌似觸動到委託人的不適之處,伊得轉過來的臉上少有地沒有笑容,狐先生挑眉回望過去,電燈恰好閃爍了幾下,在燈光閃動的間隙狐看見了小少爺那肅冷的眼神,他微側過了臉,小少爺把目光收了回去。
「第三次核價!———結拍!恭喜一號包廂得標!」在此起彼落的歡呼聲中,那位壯碩的奴隸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餵了幾枚粉色的藥片,然後沿著會場的階梯被押送到了包廂的透明單向門前。
伊得隔著玻璃凝視著壯碩男人起伏的胸肌上那賁張的藍色血管跟傷疤,目光暗了暗,身體往後傾,更靠近他朝夕相對的傭兵大人一點。
狐先生襟前的紫色薄紗垂了下來,被室內空調吹拂著撫掃過伊得的耳際,他打了個響指,押送著男人的警衛鬆開手,那個男人手上還佩戴著電子手枷,徑自推開門進到了包廂之中。
透明的單向玻璃門緩緩合上,男人用粗野不雅的動作從喉嚨裡扣出那幾枚粉色藥片,胸腔的起伏也在一瞬間平息,健壯如牛的男人視線掃過在場的幾人,越過伊得的臉之後又狀甚不在意地轉了回去,停留在他翹著二郎腿而露出的足腕上。
往上扯起的褲管跟皮鞋的交界處露出了一小截光裸的肌膚,纖細得像未成年的足踝上方扣著一隻黑色的金屬環,上面閃爍著螢綠色的光——只有賤民才會把身份辨證扣在腳踝上。
伊得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吊兒郎當地笑了笑,又漫不經心地脫了鞋,用穿著低幫襪的腳踩上男人賁壯的大腿,聲音比往常壓得更低、語速更慢了一些︰「哦,抱歉。習慣戴在這裡了……冒犯到你了嗎?」
男人用一個非常調情的手法撫上他腳腕處的身份辨證,指尖輕佻地摳弄皮膚與金屬環的相連之處,動作曖昧又帶著挑逗,他低沉的聲音猶如大提琴的哼鳴,明明不是醜陋的長相卻因為他此刻的表情跟因著動作而跳動的傷疤顯得有點猥瑣。
「沒什麼,我的榮幸……倒是大少爺你長得……嘖嘖。」不待伊得接話,狐先生獨有的慵懶語調便接過了話題,他的手按在伊得有著綠色條紋裝點的白色絲絹長褲上,順著他大腿的輪廓往下滑掃,閒適的語氣就像是在訴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稀鬆平常,可出口的話語卻讓人不寒而慄。
「長得如何?愚笨的模樣讓你這種低下的玩意兒……也生出你可以隨意觸碰他的錯覺對嗎?」
「呵呵,我只是想起以前從我眼皮子底下逃跑的一隻臭鼠而已,沒別的意思。」壯碩男人的手肆無忌憚地往上摸,在快要碰到狐先生膚若凝脂的指尖前,狐發出了一聲輕笑,輕得像冬天清晨那撫過窗邊雪的微風,恍如錯覺。
「這隻手看起來練了好多年的槍吶。不知道是你拔槍的手快……還是我的要更快一點?」狹著春風的輕佻語氣,伴隨而去的是一聲白刃入肉的嗤響。
壯碩男人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他的手仍然在伊得的腿上撫摸著,只是連接身體的部份被分離了。伊得臉色平靜,托在腮邊的手捻起一旁的熱毛巾輕輕擦去腳腕上濺到的血,低嘆道︰「我又得換衣服了啊,狐狸先生。」
「我本來還打算講講道理呢,被你突然打斷了……那可怎麼辦呀。」踢開腿邊的殘肢,手裡的熱毛巾忽然被奪走,紫髮男人的唇邊還帶著笑意,他的嗓音裡有著不可見的愉悅,反問著他。
「我可沒聽說過小少爺的腦袋瓜裡還有玩樂以外的東西呢。您對我的做法有任何異議麼?」
「狐狸大人的決定當然是英明之至的了……讓我想想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樣吧,先給他止血怎麼樣?」從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一條絲質方巾,伊得笑瞇瞇地從助理手中接過一瓶淺綠色的液體,在手帕上倒了少許後漾著和悅的笑把方巾摁到壯漢仍然在往外噴濺著血液的傷口上,又引起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所幸包廂的隔音非常優秀,半點聲響都沒傳出去,可即便傳出去了又能怎麼樣呢?周邊的人都只會認為這是包廂主人一點小小的愛好而已。
「這就是上城區……呵呵。」在手帕整體變成血紅之前,伊得鬆開了在傷口上施暴的手,他閉眼沒去眼中的不忍,揮揮手讓助理安排人手把男人拖了下去。
方才裝載著淺綠色藥液的小瓶子正在狐先生的手裡被上下拋動著,裡面的藥液搖曳著反射水晶燈灑下的璀璨光輝。
「嗯哼。」打開瓶蓋淺嗅,輕輕晃動的瓶身噴湧出強烈的薄荷跟草藥氣息,狐把瓶子蓋好,隨意地拋到正在用濕巾拭去衣物上血漬的伊得懷裡。
「聽起來小少爺並不享受上城區所帶來的福利?這跟方才那個有趣的你可不怎麼般配。」有趣?方才的我做的可是「暴行」啊。伊得訕訕地笑著,乾脆把擦不乾淨的外套脫去,只穿著高領單衣坐到狐先生的旁邊。
「惡人需要得到教訓,但這教訓不能按照上城的『規則』來,也不該按照我的『福利』來算。」助理帶著侍者出去結算貨物的金額,此時的包廂裡只剩他們兩人。
伊得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他不著痕跡地把身體歪了過去,假裝是沙發一角堆積的抱枕推擠而致的那樣自然,緩緩地靠在狐先生那比預想之中來得更寬厚的肩膀上。
對方也難得地沒有推開他。
閉上眼呼吸著那一韻幽秘的花香,伊得像倦極的小獸般把身體靠在下一秒可能就把他吃得渣兒也不剩的獵食者身旁,單衣布料下傳來的熱度使他感到安心。
「我以為我爬上了岸。」沒有得到半分的回應,伊得眼皮下的眼珠轉來轉去,又恢復平靜。
「結果這裡只是另一片光鮮亮麗的泥濘。」男人的身體動了動,手臂從後方環住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氣,眉頭輕蹙著嚥下某種想要奔湧而出的情緒。
「哪裡……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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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拍賣會場出來,小少爺已經換上了嶄新的衣服,跟往常愛穿的一身白衣不同,黑灰色條紋的西服將他比一般青年人要更纖巧的身材襯得更為修長,敞開的領口處有一根黑色緞面的皮帶橫跨而過,一根細細的金屬鍊將皮帶跟脖頸上的裝飾聯繫到一起。
「把自己打扮成一顆美味可口的小蛋糕……到這兒來是打的什麼主意呢?小少爺。」華麗的木門往左右打開,嘈雜的人聲沸騰,人群圍靠在賭桌旁叫囂著、尖笑著灑下籌碼,荷官按下桌邊的金鈴,叮鈴叮鈴的響亮鈴聲襯托的是千金如流水落花般片刻散盡的繁華,賭場中瀰漫的淡白色煙霧是紙醉金迷的墮落。
黑紗半面面罩下的雙眸在會場裡搜索著,最後落到那張正在高高壘起金塔的長木桌邊。
桌上壘著的籌碼足夠在下城區買下一整片低矮的樓房,勉強也能在上城區買下一間小套房,以伊得表露在外的人物設定來說,這桌才是入得了他眼的賭局。
走到唯一空著的位子落座,在座的人每位身旁都帶著保鑣跟女伴,其中一位的小男伴甚至坐在桌邊張開了雙腿在取悅他的主人;伊得只往那邊瞟了一眼,便執起荷官發到他手邊的牌,輕巧地排成三列後翻成反面置於身前。
「請下注。」桌邊的貴客們都沒有動彈,身旁的跟隨者便會自動自發地為主人下注,伊得懶洋洋地靠在高背椅上,待眾人把視線都轉到自己身上後才慢悠悠地問道︰
「光賭錢財的話沒什麼意思……那邊那位貴客,不如就賭你最近得的那塊地皮吧?」
「不愧是大財團出身的少爺……開口就是一塊地皮,哪你能拿什麼跟我作對賭呢?」滿臉橫肉的富人笑得口沫橫飛,沒有遮面的五官被肥肉擠成一團,色瞇瞇的眼神不斷地在伊得胸膛間的那根皮帶上打轉,狐先生面具下的眉毛往上揚,嘴角牽起了笑。
用齒咬住手套的一角緩慢地往上拽,粉色的舌在齒間若隱若現,黑色的皮手套一根根地脫離纖長潔白的指,從鎖骨開始往下,一直到胸前的那根皮帶上,指尖輕勾住富有彈性的皮繩,拉扯到繃緊後又鬆了手。
皮帶回彈時激起的震顫如海上輕掀的浪,一旁身穿高定西裝的男貴客喉間也傳來吞嚥的聲響。
他很誘人,且自知。 狐先生也欣賞著那片柔軟的胸肉被皮帶擊打後的微顫,從他的視角還可以看見那片嬌嫩的肌膚緩慢地泛起紅暈的全過程。
「一夜,聽起來是個划算的交易不是嗎?」桌邊的人都劃起了帶著深意的笑,加注的環節引證了這一點。
第一列的牌被翻開,伊得的手氣不錯,第一列的牌組中他的屬最大。
荷官用長而細的玉條把一枚金幣推到他跟前,他捻起金幣把玩,那片小小的金子在他的指間翻飛著旋轉、翻來覆去,偶爾會接到水晶射燈的光,折射出的光奪目又惹人生淚,可是沒人有餘裕去斥責他,也無心去講,所有人都在看他第二列翻開的牌。
第二列的牌一般來說都是中庸一點的排列方法,但又要恰好比第一列的大點,第一輪中伊得已經放了一張A,所有人都在看他剩下的牌。
第二輪的比牌裡,伊得的牌組處於中間值,金幣落在了胖富商手中。
此時第三局如果金幣落在其他人手裡,那麼賭局順延,如果落在伊得或富商手裡,那麼其中一人便可以拿到想要的東西。
面容姣好的荷官笑了笑,翻了兩張富商的牌,是花牌。
其他圍觀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氣,因為桌面上還沒開的牌有18張,富商佔了兩張花色,那麼算上前兩段比牌開過的牌面,伊得羸的機率並不大。
當眾人都在用情色且露骨的目光打量著那位在上城區成為話題的小少爺時,荷官翻開了伊得放在尾段的牌———也是花牌!
群眾的目光又轉而向富商投去,帶著看好戲的意味;富商買下的那塊地皮正好在上下城區之間,那片地的定位很尷尬,用來做生意吧,上城區的人總是不屑跟下城的賤民打交道,用來做公益吧?那個尷尬的位置不論是用作教堂還是庇護所都是不甚妥當的。
最合適的就是開一家能用作各種用途的旅店,位置正好也在大道旁邊,但富商手裡已經有好幾十家差不多的旅店了,他富得流油,不在乎這點小錢。
在眾人眼裡,伊得的身份也跟那塊地皮一樣,不上不下、殺了可惜,留做玩物又不想冒那個風險……玩一夜就剛剛好,顯然這位小少爺也十分清楚自己在上流社會中的定位嘛。
「等等。」在荷官準備翻開富商餘下的三張牌子之前,那隻戴滿了寶石戒指跟金器的胖手摁住了那根玉條。
「大少爺拿下那塊地之後打算用來幹什麼呢?」伊得那雙漂亮的貓眼在天花板上轉了一圈才緩慢地落到富商那張油臉上,心不在焉的模樣彷彿對方打擾了他的雲遊,他托在腮邊的指敲了臉頰兩下,假裝思索了兩秒,才用慵懶的語氣回答。
「不知道欸…?放著玩?」屬實是非常符合一夜暴富的賤民少爺會作出的答案。富商懸著的心放下來,親自把餘下的三張牌一一翻開,桌邊的眾人都倒抽一口氣!
順子!Q、J、10、9、8!
群眾中已經有人在悄咪咪地吞口水了,伊得清咳兩聲站起身,伸出兩指按住荷官手裡的玉條,刻意地俯下身用兩指夾住撲克牌,緩慢地翻開。
當眾人的視線都不自覺地往他刻意塌腰翹起的臀上望去時,狐先生偏過頭去嗤笑一聲,伴隨而來的是富商震驚、難以置信的怒吼︰
「這不可能!」
已然被全數翻開的牌陣上,赫然是三張剩下的A跟一對花牌。
小少爺勝。
伊得輕盈地一躍,半坐在深綠色的賭桌邊角上,軟翹的臀肉被擠壓著繃緊了西褲的布料,勒出誘人的圓潤線條。他用修長的兩指夾起侍者遞來的地皮契約跟盛著淺茶色烈酒的子彈杯,朝富商拋了個飛吻。
「喝一杯慶祝一下怎麼樣?謝謝老闆割愛啦~」不等胖富商發難,賭場的打手保全們便已圍了過來,富商扯起難看的笑,盯著伊得把那小杯烈酒吞下了才乾了手中的酒。
胖老闆從一旁的女伴胸前的雄偉中掏出一張房卡從桌面上滑過去,伊得欣然笑納,在富商的目光中親了親房卡,隨手把卡插到後腰處便往外走。
狐先生朝荷官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眼,也隨後跟上。
—
升降機裡。
「呼、哈……不是首屈一指的、傭兵嗎……」小腹處升騰而起的熱度不斷地噬咬、撕裂他的理智,伊得雙手抱著外套、躬著身子靠在冰冷的升降機牆壁上降溫,不時仰起頭深呼吸、吞嚥過盛分泌的唾液。額角冒出的熱汗將他的鬢角全部打濕、黏在皮膚上,他的臉色潮紅,像醉酒的紅暈,也像盛放的桃。
「我也沒想到小少爺警惕心這——麼低呀。」狐狸假面被男人移到左側,他抱著雙臂打量著身旁難受得可以的小少爺,那張漂亮的臉上滿是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高濃度的酒說乾就乾……你不知道那種酒正正就是最好下藥的媒介嗎?」呵氣如蘭的氣息撲打在耳邊,伊得不耐煩地用拳抵在忽然靠近的某人胸前,片刻後又鬆了拳,換成掌心去感受那片柔韌適中的肌肉觸感。
「……加錢佔佔你便宜行不?」
「你的手不是已經在摸了嗎?現在說這種話會不會太晚?」想要縮回的手被握住,強加的力道使他不能自控地在那片柔軟帶著韌勁的胸膛上抓握著,熱燙的呼吸擊打在那條冷硬的下頜線上,伊得第一次確切感受到兩人之間的體型差……是如此之大。
看似纖細的肩足足比他要寬上一圈,輕鬆地把他圈入懷中,他身上的冷香被此時的旖旎氣氛蒸騰成濃豔的梅花氣息,帶有攻擊性的酸澀花香。
後腰處插著的房卡被抽走,卡片圓潤的角在他的股縫間徘徊,又癢又麻的熱意從尾椎骨一路急竄著撞碎他的大腦,條紋西裝褲的前端泛起深灰色的濡痕,他只能胡亂地搖晃著變成一團漿糊的腦袋,抗拒著某人的惡趣味。
「雖說在接下你這單委託前我就預想過有這一天,卻沒想過會這麼快吶。」低聲的呢喃化成破碎的片語鑽入他的耳朵,語意已經無法辨認,專門用作迷奸用的春藥藥效迅猛得難以反抗,他渾身的感官都在離他而去,只有皮膚的觸感被無限放大。
「不要……不要送到老頭的床上……」靈動的貓眼被淚水漾濕,琥珀色的淺眸像誤入冰水中的蜜糖,既柔又甜,比平常蘊著狡黠的時候要乖巧多了。
低頭在那雙難得乖順的眼睛上輕吻,又往上顫了顫被橫抱在懷的野豹子,狐先生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印著狐狸花紋的電子門卡,摁下了頂層的按鈕。
「這次看在你難得地聽話份上……下次可是要雙倍付費的啊,豹子少爺。」
頂層的套房內。
賭場的位置座落在上城區的中心地帶,從這間套房衽佔領了整片拐角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上城區的景致,剛進門狐先生便鬆了手,渾身燥熱難耐的少爺側躺在地,胡亂地撕扯著身上的衣物,偏瘦的雙腿在褲管的包裹下不安地互相磨擦著,想要消去那足以讓人癲狂的灼熱。
恍惚間小臂被一股大力拖拽著移動,路過那設計精妙的換衣間時隱約可看見那眼熟的衣裳被整整齊齊地掛好排列在衣櫃之內,伊得忽然開始笑了起來,他有點懷疑那藥裡頭摻了致幻藥物,不然他怎麼看見好幾套一模一樣的傭兵制服呢?
「不是制服。單純是我個人的一點小喜好而已,還有空閒想東想西的……小少爺看起來也沒有多難受啊。」冷不丁地一叢冰冷的水花從頭上灑下,伊得身上本就只剩下那件設計獨特的單衣,被冷水淋濕後緊密地貼合在他被熱度薰得微粉的肉體上,身後的呼吸節奏明顯加快了。
狐手裡拎著仍然在哇哇灑著冷水的蓮蓬頭,目光在眼前這具濕漉漉的、充滿誘惑力的身軀上逡巡,小少爺雖說比一般人瘦,這卻讓他的身體有著介乎少年跟青年之間的那分青澀單薄,跟傳聞中花天酒地、流連聲色場所的形象不太匹配。
攀在管道上的手一鬆,嬌貴的小少爺渾身濕透滑坐在淋浴間涼颼颼的瓷磚上,額前的瀏海打濕後黏在眉間,像滂沱大雨中濕漉漉的小狗一樣,仰著頭看他。水從髮絲之間淌流而下,沿著他帶著稚氣的臉部輪廓往下落,一部份匯流到鎖骨處形成小水窪,更多的則是被襯衣吸收掉。
本來給少爺淋冷水是想給他舒緩一下媚藥帶來的熱,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刻意地用蓮蓬頭中間那圈較強的水流朝著濕襯衫下透出的兩點粉色沖涮,朝兩側岔開的雙腿之間高高隆起的小小少爺也沒放過,敞開的領口下只剩下一顆孤伶伶的扣子勉強護住那淺淺顯出肌肉線條的小腹,也在冷水的作用下一起一伏地竭力呼吸著。
「張著小嘴喘息的模樣倒是挺可愛的。」水流上移,凜冽的水花全數灑在伊得那張仍然在藥的影響下迷離的臉上,猝不及防地被灌了好幾口涼水,伊得劇烈地嗆咳起來,在呼吸間隔中抬頭卻看見狐那張笑得開懷的臉。
雖然平常他也總是掛著微笑,卻與此時的他全然不同。
咧開的嘴角有兩顆小小的虎牙,笑瞇了的眼睛裡漫了一層光,說不清是地板上的水反射的光還是他的錯覺,只覺那雙異瞳中波光流轉,眼下的淚痣也在搖曳生花。
「還渴嗎?用這麼渴求的眼神看著我……」身體先於大腦一步作出反應,伸出雙臂錮住湊過來的脖頸,伊得用熾熱的唇貼了上去,舌頭在那張薄唇上輕舔一圈,在狐的默許下探進去與他共舞。
「渴的不是這裡……是這邊。」引導著對方手裡的蓮蓬頭移到後方,水流被調成和緩的粗水柱,習慣被道具跟手指開拓的穴口應著水流打開,小腹的悶漲感微微抵消了那股來源自深處的酥癢,他呼出綿長的鼻息,舌與舌的相觸之間又有不少透明的水液掉落、融入到腳下的水流之中。
「呼……狐先生的吻技……出乎意料地不錯啊?」
「小少爺的倒是稚嫩得讓人想笑呢,呵呵。」調情般的頂嘴過後,主動權被奪走,後腦上的大掌將他的退路封閉,只能張開嘴巴任由對方肆意地舔過他的每一分每一寸,連上顎的凹紋都被來回地舔吻得發麻,下頷痠軟著顫抖卻又不敢合上,終於被放開時眼角只逸滿了生理性的淚痕。
這種接吻方式難不成也是殺人手法的一種嗎……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途中,半褪的長褲被拽掉,光裸的腿觸碰到冰涼的地磚時一彈,腰正好被撈起攬著固定,溫熱的水沖去穴內被含得微涼的液體,接手了擴張的工作。
感受著對方那熟練的手法,兩指在穴口處張開、摳動穴口周邊的嫩肉放鬆,伊得咬著下唇把頭顱靠在那寬厚的肩膀上,小心地用鼻子呼氣,又偷偷汲取男人身上獨特的花香。
狐先生身上的浴袍也濕成一團,他乾脆把上半身的部份圍在腰間,鍛鍊得柔韌的兩片胸肌隨著動作起伏顫動,小豹沒忍住舔了一口,剛探進穴內的手指便猛地增加到四指,伸出的舌顫動著收不回,臀肉夾緊著抵抗卻又被外力狠狠掰開,徑直把穴肉都抽插得柔軟溫順,一物被塞到穴口,他夾著臀感受一下,是肛塞。
無力去吐槽為何這間看起來是常用據點的房間浴室內會有肛塞,小腹內的翻攪便打消了他調笑的興致,狐起身脫去浴袍離開了淋浴間,只留下伊得一個人半跪坐在地,片刻後外間傳來嘲諷的聲音︰
「小少爺這麼擅長在花叢中流連……這點兒小事能自己做好的對嗎?」
伊得沒有應聲,吐出一口濁氣緩慢地撐起身子,把自己收拾好披上一條浴巾便走到外間,只見狐先生已換回了常見的制服,正翹著腿坐在床邊等他。
「哦?別告訴我灌好腸之後你打算就這麼守我一夜?」被調教得鬆軟的穴肉在看見男人那整潔的裝束那一瞬間便叫囂著蠕動,黑色的制服為那張神人共憤的臉添了幾分禁慾感,初見照片時的那股衝動再一次攜著藥勁湧上腦門,他感覺腳下踩著的地毯像雲朵一樣軟呼呼的,還沒走到床邊便差點摔下去。
身體被接住,一陣天旋地轉後被推到柔軟的大床之上,脖子被從後摁住,床鋪上的香氣很熟悉,如出一轍的花香。
「喔?委託內容可不包含給你解決性慾問題,小少爺。」兀自用臀肉去蹭那鼓起的襠,伊得被按埋在被褥中的臉漾起狡猾的笑,淋過冷水後的腦子清醒了點,頓時了然男人話語中埋藏的小陷阱,雙手摸索著攀上腿根,腰身更往下塌了點,將豐腴的臀肉往左右掰開,露出中間那個幽幽吐著黏液的小嘴。
「現在是私人時間,親愛的狐先生。」指腹蘸上蜜液在花一般的皺褶上抹開,後方傳來哇啦的拉鍊聲響,然後是冰涼的液體淋了下來,帶著黏滑的觸感,沾上皮膚後便化成滑溜的液體,順著他的指尖鑽入穴中。
「呵呵。」冰涼的金屬扣觸上臀,能感覺到燙熱的性器抵上臀肉,對方卻遲遲未有動作,男人的輕笑聲在耳邊搔弄,按在後頸上的手力道變輕了,卻仍然是不容他逃離的姿態。
「唔……別這樣、按住我……進來……」刻意用臀尖去挑逗男人高翹的龜頭,上面的腺液在臀肉上塗出晶亮的痕跡,每次即將要抵住穴口時又被故意地閃躲開,慾火把理智燒焦,彷彿連濕淋淋的髮絲都要蒸乾。
「我不喜歡用別人用過的東西——嗯,那該怎麼辦呢?」明明已經觀察出答案,卻還是惡意地想要用耳朵親身驗證,壞心眼的狐狸尾巴已在身後明晃晃地搖擺著,懵懂的小豹子卻傻呼呼地湊上去。
「……」良久的沉默,擺動的臀停頓了,趴伏著的小豹把被褥揉成一團,呼啦一下掩住臉龐,細如蚊納的聲音從被團中傳來。
「……沒有……別人。」
「哦?」刻意的重複提問卻得不到回應,身下的軀體燒成粉色,悄悄往前縮的足被掐住,假意掙扎幾下後又不動了。
飽漲的頭部抵住穴口,足量的潤滑液染滿了腿根,男人用了點力道才抓住那片臀,前端進入時小花下意識地縮緊,抗拒著外來者的到來,掌心下的腿根也在顫抖著,小少爺的上半物卻往後靠了靠,順從地接受侵犯。
身體從內部被撐開的感覺不好受,與平常自己使用道具的感受不同,天然的阻力遇上不可控的另一個器官的侵入時是多麼無力,穴口的皺褶被緩慢地撐開,感覺到整個頭部進入後他鬆了一口氣,身後的男人低低笑了一聲……然後便整根沒入!
「嗚、嗯——怎麼,哈啊——突然———」小臂被抓住,男人硬是把伊得的上半身拽了起來,這樣的姿態變換讓陽根侵入的角度變換得更深,伊得整個身體都繃緊了,這也讓他更真切地感覺到插入身體裡的肉楔有多燙、多硬。
「這不就是小少爺盼望的嗎?」
「咬得好緊吶……這麼飢渴嗎?」伴隨著嘲笑的話語而來的是一記比一記深重的衝撞,臀肉跟對方的胯部撞擊的聲音啪啪響起,每一下都狠狠進到最深處,偶爾會停留在淺處輕晃著臀,用龜頭在肉徑內部劃著圈磨蹭,直到穴內的媚肉咬吮著想要更多時又換成急狠的抽插。
嗚咽著歡叫的喉嚨都喊得沙啞,初經人事的穴口被撐得發紅,本來粉嫩的穴肉都被插成了熟爛的糜紅色,邊緣上的白沫是橘子味的潤滑劑打成的泡沫,媚藥帶來的性慾在被插射好幾次後便已平息,求饒著請求休息的指令被無視,小少爺的身體被翻了過來,分身半軟不硬地垂著,小腹上還有幾道自己射出的白濁。
「嗯……哈……啊嗚……不……唔……」每每要拒絕的話都被用吻堵住,那種要讓人窒息的吻伊得根本招架不住,只能仰起頭承受著從上方而來的吸吮跟狠插,要是一開始就知道這人床上瘋成這樣……他絕對不喝那杯酒——
「跟我上床也可以分心?看來我還不夠用力。」雙腿被推著往上仰,身體深處被撞得痠麻,卻還是諂媚地纏上那件依然滾燙的兇器,討好地咬吮著吸食上面偶爾施捨的前液,不顧身體主人被使用得恍惚的窘境,歡快地吞食著來自男人的寵愛。
「好……舒服、但也……呀嗯!!好、累……射不出來了——別碰那邊、啊啊!」半軟的性器被男人托在掌間撫弄,過度使用的分身軟垂著吐出透明的液體,連莖身都被捋得通紅。
「這不是還能噴嗎?愛說謊的小少爺……哼嗯……」深深插入到根部,男人俯下身抱住了力竭的小少爺,在那張滿是淚痕跟潮紅的臉上輕咬一口。
—
再次醒來時渾身像被車碾過一樣痛,伊得掙扎著想從被子的纏捲中起身未果,便擺爛地躺了下去,細碎的響動從大門處傳來,全遮光的窗簾讓室內昏暗不能視物,獨屬於某個男人的香風傳來,狐一如既往地穿戴完好,手上拎著針筒跟藥片。
「突然覺得小少爺吃藥好像比吃飯還勤勞……呵呵。」接過藥片仰頭吞下,伊得翻了個白眼,這不都是你害的嗎?小臂上被紮了一下,助理給他穿戴好衣物,打算扶著他下床的時候某人伸手阻止了。
「??」本以為尊敬的僱傭兵先生要親自扶自己下樓的伊得看著眼前的輪椅,上面還放好了柔軟的坐墊,他忽然感覺昨夜的藥效好像還沒消磨殆盡,感覺又熱又暈,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小少爺不是行動不便嗎?這樣正好。」嘗試著在房間來行走幾步,實在是岔著腿走路的形象太難看,伊得最後還是坐上了那台輪椅,助理識趣地癱著臉,在後方推著輪椅走。
Ch.4 灼熱的逃亡
5F雖然兩人發展了肉體關係,甚至那還是伊得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但兩人之間的氛圍卻沒有因此變好,反而更糟了。
從那次之後某隻狐的嘴更毒了,之前的敬業都似是假象,只要逮到機會他總會冷嘲熱諷一下,伊得被毒多了也無感了。
上次從富商手裡羸的地皮建了一家旅遊中心。
上城區的人聽聞後都紛紛前去參觀,旅遊中心的性質大概像是室內渡假村之類的設施,因為地點正好處在上下城區之間的關係,這家中心裡提供的服務反而都是中至高檔次的,正好符合居住在更靠近上城區邊緣的下城富人需要。
裡面與下城區跟城郊裡的旅遊中心最大不同之處大概就是聘用的員工類型了。
此處只聘請孤兒。
可能有人要說了,哪來這麼多的孤兒啊?事實上是真有。
上城的人多用人工孕育、基因試驗、克隆的方式來獲得下一代,而下城區的人普遍都喜愛用養兒防老的理論來掩飾自身對不作避孕措施的陋習。
但這個混亂的世道意外頻發,天災、人禍都接踵而來,愈來愈多的孤兒從育幼院因成年被送走,成年後的他們依舊生活得糜爛、瘋狂,一代接一代地變成泥濘;孤兒的數量只增不減,有外地來的遊人曾經戲言,找遍整個下城區搞不好都找不出一百對「父母」,是的,養不起而遺棄、出意外而變成孤雛的事層出不窮,伊得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的。
而且並不是說孤兒數量變多了,人們的歧視短見就變少了。
大多數的人還是對孤兒抱有偏見,總是覺得他們就是沒教養、沒教化的社會底層渣滓,明明也是有努力地往上爬的人,卻因著孤兒、被遺棄的身份而被埋沒。
作出這一善舉的Nu集團在城內又刷新了一波高度,上城的人唾棄他們這種浪費地皮、浪費金錢的行為;下城的人感恩戴德集團給他們創造了新的就業機會。
作為事件主角,完全不聽董事會任何意見的伊得大少爺本人此時正在會所裡花天酒地。
身旁的權貴子弟都在給他敬酒倒水,身旁的美少年對他溫柔備至,他的心思卻不在這兒。
本就只是演出來的愛玩跟揮霍,要怎麼投入?
借著如廁的空檔跟替身交換了位置,伊得轉身便往今天開業的福利中心趕去,他可是準備了好節目呢。
—
渡假中心外有一整片草地,那是伊得派人特地移植過來的,因為這片草地跟他當初逃離的那片荒原太像了。
草地中央設了一個高高的木台子,上面有一個懸掛繩索的地方,目前只空落落地懸了一根麻繩,有些見識少的人看不懂這是幹嘛用的,來這片地方湊熱鬧的下城人給他解釋,這是下城區常用的絞刑架。
「蛤?!」大驚小怪的遊人逗笑了附近的看客,這處渡假中心的保全們也都是聘用的孤兒們,一個個誤入歧途到了聲色場所做保全的人們被召集回來。
與其在上城區舔著刀口過活,倒不如來這邊做點悠閒的生計,成年後的他們不再是孤身一人,他們有些正在談婚論嫁,有些甚至已經成家,安穩的工作對他們來說大於一切。
對那位從下城區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大少爺,他們是感激的。
雖然不知道對方在此處設下絞刑架的用心為何,但他們也不必過問。
下午的鐘聲響起,那是下城區的苦力工廠下班的聲音,勞碌工作的人們來到此處,從工作人員手裡領過因開業籌賓而派發的簡餐,麻木地咀嚼著嚥下。
在草地中央的木台上架設了幾個大鼓,此時正被敲響,發出沉重的咚咚、咚咚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台上,一個眼熟的身影被推到木台子中央,左臂的位置空蕩蕩的,右臂也無力地垂著。
大漢臉上仍然有不甘、憤怒,卻因為嘴被堵住而無法宣洩,他的腿不自然地歪曲著,被推著走動時一瘸一拐的,直到他站在絞刑架前。
人群中發生了一點小騷動,其中的一些保全也神色激動,顯然有人認出來台上的這位惡魔了。
從十數年前下城區便時有失蹤、兇殺案出現,但因為下城本就是一個不法之徒聚集之地,法律於此地基本上全無作用,因此家裡丟了小孩的、朋友在眼前被虜走的,都無法再尋找到人。
當初有不少人都是目擊過下手的兇徒的,有些受害者的親朋好友長大後嘗試尋仇,卻因為惡魔早就逃逸到國外而不了了之。
從他手底下成功逃走的孩子寥寥無幾,正巧伊得便是其中一個。
下城區雖然充滿罪惡跟垃圾,但這裡的人對孩童仍然保有憐憫跟微小的愛,或許裡面也有一點點希望的成份,最起碼這裡的育幼院都願意接收、照顧那些失去雙親的孩子,鄰里也偶然會送來物資援助。
因此與孩子相關的罪行,即使是在下城區,也是不能容忍的。
「你們沒權這樣做!!這裡也是上城區的一部份!!我有人權!」口腔中的布團被移除後,壯漢甩著一頭惡臭的長髮、大聲地怒吼著要求公道,他的身體被纏上了沉重的鐵鍊,腿腳上的傷口使他站不起來,只能像蠕動的蛆一般在地上打滾。
「按照公約,地皮出售後所有規則將跟隨所有者的意願執行,而這個區域在幾天前———歸屬到伊得少爺名下了。」身穿職業套裝的助理冷淡地瞟了一眼地上扭動的壯漢,執起手中的文件,一條接一條的罪行被朗讀示眾,人群中的抽氣聲愈來愈密集,最後幾乎圍觀的人都把滲著恨意的目光投到壯漢身上。
伊得斜倚在輪椅的扶手上,此刻的他沒有穿著往常的精緻服裝,身上只簡單地穿了白上衣跟牛仔褲,乾淨得像剛畢業的大學生。
事實上他也是剛畢業不久的新鮮人,在下城區打零工半工讀完成的學業,不錯的成績讓他成功拿到了不錯的職位,這一切都被突如其來的「回家」給打亂了。
洗去了精緻的妝容、沒有用髮膠精心打理的髮型,也沒有奢華的裝飾品與著裝,伊得的臉上難得地多了點笑容,毛茸茸的髮絲亂亂地翹起幾撮,隨著他抖動的腳丫而亂顫。
腿上蓋了一張天藍色的毛毯,市郊的氣溫較低,他肩上又披了一件啞藍色的工裝外套,這樣的他像一滴清淡的水, 完美融入四周的人群之中。
「這樣的場面有什麼好玩的?倒不如趕快把人掛上去吹一吹。」身穿黑衣的僱傭兵側坐在輪椅一側的扶手上,伸出手捏捏心情不錯的小少爺面頰,語氣中帶著失望。
「噓……我保證等下會更有趣的。」迎上狐先生審視的目光,伊得瞇起眼睛回了一個爽朗的笑,又接著說︰
「只有這些時候,他們才會『活』過來。」
「下城區更多的時候像是一片死寂的湖,大家都在為生計奔波忙碌,什麼情啊愛啊……都是生活無憂的人才能享受的東西。大部份的人都像那些工人一樣,把自己當成一頭不會疲倦的牛,也把別人當成牛。」
「往往都是意外發生的時候才知道要給家人更多的關注——」人群發出震天的怒吼,顯然壯漢積累的罪行已經踩到了人們的底線。
「這天殺的居然還販賣女童……」
「他的家人呢?!就應該也拖出來一起吊了!!」
「惡魔!死刑太便宜他了!!」
此起彼落的叫罵聲不住地響起,從不知名方向有人往台上的身影丟去破爛的菜葉、臭雞蛋、碎石頭像雨點一樣襲去,怒火開始蔓延,助理在場面失控前下了台,推著伊得遠離了審判台。
握住輪椅推柄的手在顫抖,女助理當初也是受害者之一,她逃出了那個魔窟,一步步爬到集團這個位置,卻還是無法對那個把她推入深淵的惡魔作出判決。
那個傭兵的背後有一個權柄,權柄的掌控人放棄了他,這才讓他流入了拍賣市場,伊得有想過這是不是一個陷阱,但他又有什麼可害怕的呢?
有很多的人想他死,但也有更多的人不想他死。
陷在權力跟利益的漩渦裡扮演一個天降財富而遊手好閒的渣滓,日子久了他也會累,就讓他任性一下吧。
用掌包覆住那隻用力得顫抖的手,伊得在助理手背上輕拍著安撫,微弱的破空聲傳來,手背上濺了幾點滾燙的液體,他以為是女助理的淚,卻在狐將他整個人拎起來藏到輪椅跟車身之間時愣住。
助理的眉心正中央有一個汨汨冒著血的黑洞,她的黑眸仍然盈著淚,那滴淚從姣好的臉頰上滑落,滴到她胸口的工作牌上,沾濕了那張規矩地微笑著的臉。
「再發呆的話你的小腦袋瓜也要打孔了哦?」頭頂傳來巨力,狐壓著他的頭躲過又一發襲來的消音彈,其他的保鑣都已經四散去尋狙擊手了,現場的人群尖叫著逃跑,兩人混在人群中左閃右躲,那個狙擊手卻好像開了定位器一般死盯著伊得的行走方向。
又一發帶著硝煙味道的子彈落在腳邊,伊得的鞋子被擦破,腳側傳來火辣的疼痛,他卻笑著邊跑邊吸氣嘶嘶喊著︰「我該興幸我的屁股已經痊癒了嗎?」
狐勾起嘴角回望了他一眼,眸子裡的促笑意意有所指地瞄瞄他的牛仔褲襠,空餘間伸出手揩了一下,爾後便用含著笑意的揶揄語氣回話。
「逃命途中也能硬?真是淫亂啊小少爺……這邊。」衣袖被拽了過去,又躲過一槍,伊得跑得脫力,乾脆把身體的重量倚到狐身上,男人速度不減,一邊跑動一邊從後腰處拎出手槍零件組裝起來。
伊得驚奇地看著男人從身上輕飄飄的著裝中摸出兩把手槍的組件,他想不通這人身上看起來連錢包都塞不下的輕盈打扮下為什麼這麼能藏,直到冰冷的槍管遞到手中,他才慌亂地推拒。
「我、別……我不用這個!」雙手被男人的大掌控制著握緊那把沉甸甸的槍,狐破天荒地在伊得的眼尾處落下一吻,隨後拽掉他的外套,又猛地推了他一把躲開後方射來的飛刀。
「是時候考驗一下小少爺的生存能力了。希望稍後不會看見你的小腦袋提在敵人手中哦。」兩人跑過一個分岔路口,身後已經有拎著冷兵器的刺殺者了,狐把伊得推至更黑暗的那條巷,孤身一人拐入了更明亮的那邊。
並不想學會的技能在此時變成了讓他活下去的憑依,在靶場練習的成果並不理想,伊得印象中自己只有寥寥幾次成功擊中十環。
呯!
子彈擦著大漢的手腕而過,即使知道自己是槍技不好而打偏,他也必須扮演成是自己刻意為之。
在敵人面前永遠不要停下你揮動的爪子,即使那其實不堪一擊。
「下一槍打的就是腦袋了。」沒有停下跑動的雙腿,這裡是他從小長大的下城區,這裡的每一條巷子之間有沒有過道、哪裡有障礙物他都一清二楚。
鑽入樓房之間狹窄的間隙,他很慶幸自己並沒有在這短短半年時光裡吃得太胖,再甩掉一個就能回頭…?!
躍上一處低矮的平房房頂,能清晰地看見通往富人區的道路上閃動著火光。
那是……
一道驕健的身影在火光的明豔橘色背景中躍過樓房屋頂,那道身影遙遙投來一眼,然後用指抵在唇沿作出噤聲的手勢,然後手腕轉動指向市郊的方向。
戴著狐狸假面的男人離開了,帶起一連串的爆炸。
一路匆忙逃離來到了市郊的一處坍塌樓房,伊得循著之前被狐叮嚀過的注意點,尋了一處陰影位置藏身。
夜裡的風沙很大,上城區裡總是有暖氣、有宜人的濕度,半年多的富庶生活都快要讓伊得忘記市郊跟下城的乾旱跟沙粒拍打臉頰的感受了。
用衣領掩住口鼻深嘆一口氣放鬆下逃亡時緊繃的身體,髮根被拉扯的感覺讓他迅速舉槍戒備!
「呼……是你啊,狐。」
「看在你沒有缺手斷腿的份上,稍微安撫你一下也不是難事。」大掌在髮頂上來回揉了幾趟,不用照鏡子伊得都能感覺得出來他的碎髮都被磨擦產生的靜電給翹成雞窩了。
這樣到底是獎勵還是惡整啊……
沙石被踐踏、踢散的聲音混入風聲裡,細不可聞。在這些風裡生活了二十幾年的伊得一下子就聽出了異常,他只來得及把身體還在破牆後方的狐拽到自己這一側,瞄準什麼的也顧不上了,只憑本能地擊出了槍裡的最後一發子彈———噗、噗!子彈入肉的音效響了兩聲,伊得的腰側灼熱地痛,他想到腳底板側邊那道像被惡獸碾咬而過的傷口。
幸虧以前很愛打某個槍擊類遊戲呢……聽聲辨位的技能點還在……
應該再把身體側過去……一點的……
眼前一黑,他的世界關了燈。
Chapter.5 交換的代價
6F毫不意外地在醫院的白熾燈下醒來,伊得懶懶地伸展著身體,腰側的位置依然在隱隱作痛,閉著眼用手掌去摸索,腰身被纏上了厚厚的繃帶,至少沒有失去知覺嘛,那就還行,伊得沒心沒肺地抬手抓撓著發癢的頭皮,用只有擦傷的左手墊著翻身坐起來,一睜眼就瞧見了某人趴在陪護椅上,斜著臉看他的姿態。
冷紫色的短髮有一半都斜著散在潔白的床鋪上,男人托著下巴,不曉得是陪護椅調低了還是病床的墊子堆得太高,他不矮的個子也只是堪堪能用胸口抵住床邊,這也導致了如果伊得大少爺需要下床的話……
「搭把手?」容貌昳麗的男人沒有應聲,只是從鼻腔裡逸出一聲似有還無的氣哼音,學著剛剛伊得的懶骨頭樣撐起上身,才緩緩站起身來。
伊得懸著自己伸出去舉在半空的手,果不其然,那個男人矮身從床上拎出個物事丟到他跟前,壓根就沒有要扶他的意思。
把眼前那片又薄又輕的成人紙尿褲撥到一邊,大少爺決定自食其力,一把掀開被子就要支著身子往下蹦,這時一隻長腿卻伸了過來踩著床下的支撐架,擋住他要滑下去的路。
「你的腳很礙事耶。讓開。」塌著臉睨了不盡責的傭兵一眼,對方半抬起眼皮回視,眼神裡帶著冷漠跟疏離。
伊得心裡咯噔一下,他沒有被狐這樣的眼神注視過,驀然與這樣的眼神對視他有點慌張,卻還是硬撐著脖子像小豹子一樣瞪回去。
「我有需要你救?」語意冰冷,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好像這才是他真實的面貌。
「自作主張是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麼?」不對,我只是下意識地想要——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呼吸就像漏氣的風機一樣吭哧吭哧地響,有好多的話想要衝破那層桎梏,可是在那雙冷漠的眼睛注視下,只能變成一團糾結的棉花,牢牢塞住了他的嘴。
「平常這張小嘴不是能說會道的嗎?」手槍上膛的聲音,黝黑的槍口撩起他的病號服下擺,挑開他的衣物,在他病服下的小腹、槍傷未癒的腰身處徘徊;他還處於低燒的狀態,身體表面對溫度的感應還很敏銳,冰冷的槍身在他的身體上來回滑動、巡視領地一般似的輕敲慢打,他不敢動,生怕一動,那根白得發亮的指尖便會扣動扳機。
他可不想肚子上再開一個洞。
「呃……嗯。對不起。」也許是沒想到他會這麼乾脆地道歉,眼皮下的眸子左右遊移著,視線偏向下方,凝視著他病服的第三顆鈕扣,那兒正好可以看見腰側處隱隱泛著血色的繃帶跟槍身,還有一小塊蜜色的皮膚。
「道歉?打算像這樣蒙混過去的話在我這裡恐怕行不通。」槍口又一次往上,這回是胸口,小小的蓓蕾剛好能被手槍的槍管覆蓋住,而某人也這樣做了。乳頭在涼絲絲的槍管內被刺激得挺起,狐用指尖勾開小少爺最上面的兩顆鈕扣,整片比四肢要白淨一點的胸膛坦露在空調的涼氣之中,另一邊沒被槍枝「問候」過的乳尖也微微呈現挺立之勢,男人彎下腰,往槍口處呵了一口氣。
從槍口處解放出來的右乳尖比左邊的更紅些,像是不勝調戲一般顫了顫,男人發出嘲諷的氣音,嘴角勾起一個魅惑的弧度,往上抬的目光裡摻雜了些許情色的邪恣。
「你的身體比小嘴誠實,這倒是值得嘉許。那麼……再回答一次。」槍口抵上左邊的紅豆,這次用了點力氣,乳暈四周的肌膚泛起紅痕,等下抬起槍口的話說不定會有一圈圓環狀的曖昧紅痕……伊得嚥下堵在喉頭的緊張,總感覺再不喘口氣他的心臟都能順著被槍管吞掉的乳頭跳出來、然後變成那顆擊碎他身體的子彈。
深吸入一口氣,再緩緩呼出,在此過程間男人也沒放輕手中的力道,槍管硌著胸乳的感覺並不好,強忍著破口大罵的衝動,他勉強掛起笑容,撐在身邊的手因為維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而顫抖,看在他人眼中卻更像是害怕得發抖的表現。
「你確實不需要我的援助……但當時的情況我壓根沒想那麼多。」
「我只是……」他頓了頓,轉開了本來看著狐先生嘴角的視線。
無法再直楞楞地凝視狐,伊得不敢去接話說出口後的回應,他從小就擅長觀察微表情跟身體反應,他沒有勇氣去看狐接下來的神情。
「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要你受傷,而已。」語句最後的字符在空調的嗡嗡聲中散落,突如其來的靜默使空調的運作聲放大了數倍,緊張、不安的心跳聲幾乎要擠破他的耳膜,伊得閉了閉眼,垂著頭執拗地想要下床,連抵在胸口的槍管移開了都沒有去理會。
涼滑的觸感在他下巴撓了撓,抬起。
一分鐘前還與他劍拔弩張的男人臉上帶笑,金紫色的眸裡染了霧,笑意盈盈地盯著他看。
這還不算什麼,男人下一秒便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後神色自若地半攬半抱地將他帶到洗漱台前,看著他把臉擦好、漱了口,再把他抱回病床上。
「強差人意……不過可以接受。」像安撫小孩子似的在他髮頂處揉揉,然後又用手背去探他額頭的溫度,伊得肚子裡的悶跟怨一下子湧了上來,一把揮開了男人蓋在他額上的手。
「哦?生病時鬧騰一點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完全搞不懂為什麼這個男人的情緒跟態度可以轉換得比翻書還快,也完全不知道剛剛到底是哪個點敲到讓狐心情變好的開關,他只知道他當刻的情緒很差。
現在是怎樣?心情不好了就可以打罵我、玩弄我?
心情好了又把我當小狗哄?我是你的玩具嗎?
渾身炸毛的模樣像極了應激的貓,狐先生維持住手被揮開的姿勢,臉上的神情卻絲毫不見怒意,只是淺淺地勾著笑,目光裡帶著縱容。
「雖然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行動,還把自己搞得破破爛爛的……但看在你有好好記住被教導的東西份上,可以小小的獎勵你一下。」
「啊?」
「那個偷襲的行兇者,一槍斃命。不錯嘛——」我殺了人?聯想起昏過去前一瞬間空中炸開的血花、那個人兇狠卻空洞的雙眼,一切像電影的慢放鏡頭一般重現———
「嘔……」俯在床邊乾嘔著,狐一邊揶揄道幸好小少爺睡了一整天胃裡沒多少東西,一邊用腳把垃圾桶掃了過來,在他的背上輕拍,伊得看不見的地方,狐目光裡帶了一絲不可察的溫柔與……幾分瘋狂的紅。
天真小少爺的手終於,也是髒了呢。
換上乾淨的衣物、也重新清洗包紮好腰間的傷口後,伊得才緩慢回味起狐先生剛才與自己的對話。
「喂,你說給我獎勵……什麼都可以?」
「呵呵,剛吐完就平復好了?小少爺的恢復力可真驚人……」男人掀開臉上覆蓋著的面具,露出那張昳麗迷人的臉,微微挑起的眉角、上揚的眼尾無一不在昭示狐狸此刻的心情不錯,伊得故意用帶著情色意味的目光上下來回掃視狐狸包裹在黑灰色制服下的身體,一邊撫弄著下巴一邊用滿意的表情點頭。
「確定齁,你說什麼都可以的。」狐歪歪頭,伊得這樣反覆跟他確定的話語使他有點好奇接下來到底會提出什麼要求。
「如果提出太自以為是的要求的話……後果可能不是你能承受的哦?」意有所指地用面具的耳尖部位在伊得的大腿上划拉著,男人嗓音中的氣息加深,滲出不經意的誘惑。
抬起手握住男人胸前的領帶,稍微施力便使他朝自己這邊俯下身來,伊得勾唇一笑,唇輕蹭過有著紫色花卉紋的領帶,呼吸撫過那質感上乘的綢緞,一直來到領口的喉結處,唇瓣似有若無地觸碰著脆弱、性感的突起。
「我想……」
「知道你真實的名字,可以嗎?狐先生。」
先是幾聲如平常一般帶著氣音的嗤笑聲,然後是一陣將他壓倒的強勢力道,男人用掌把控住他的下頷,強硬地讓他退開,放在身側的手被高舉至頭上,狐單手扼住他的雙腕,把他壓在床舖之中,捏住下頷的手逼使他高仰起下巴,直視眼前高高在上俯視著他的男人。
那雙異色的美麗眼眸此時抹了光,一金一紫的瑰麗寶石嵌在濃密的睫毛陰影之間,細彎的眉一點都不顯女氣,反而使他過於豔麗的五官添了一分淡薄,多一分過媚、濃一分過凶。筆挺的鼻樑下有一處凹進去的小陰影,天生微笑的唇形正以一個前所未有的愉悅弧度往上揚起,背光的陰影下兩隻尖長的虎牙泛著獵食者貪婪危險的光,飽滿的下唇又在外露的危機感上染上一抹嫣粉,危險、誘惑這兩種氣質在男人身上得到完美的融合,即使明知是飛蛾撲火,卻還是心甘情願地被灼火焚成一抹枯骨,只為了一親這片芳澤。
「你知道傭兵為何都要使用代號相稱嗎?」
「保護隱私…?方便作業?」
「都對……但更重要的———只有兩種人能知道刀口舔血的傭兵的真名……小少爺不妨猜猜看?」
「我想其中肯定有『死人』這個選項吧?……另一個是親人?」
「大多數傭兵在決定從事這份職業之前就會跟所有親人斷絕關係。再說我的親人,呵,早消失幾百年了。」答案就在嘴邊,伊得卻不敢接下去,他的手腕有點發麻,狐先生是用了八分力氣來抓住他的,他不安份地掙了掙被壓制的手,卻被抵在胯部的膝蓋警告性地頂了一下。
「是『戀人』哦。你確定要繼續問下去嗎?」
「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雖然嘴上說著讓他再考慮考慮的話,可是狐先生的手卻慢條斯理地順著仰起的頸往下,食指在鎖骨之間的凹陷處打著轉輕揉,又緩慢地解開病號服上的鈕扣,一顆一顆地解,長而濃密的睫毛遮蔽住他的眸光,伊得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向來都不是會輕易改變主意的個性——」
小豹子讓人又愛又恨的地方就是這樣,不管你花再多的心機跟他解釋前行有多危險、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牠們卻總是執拗地非要往前試試,哪怕撞得頭破血流、哪怕可能因此失去自由,也不管不顧。
費勁地撐起身體,壓制住手腕的力道減弱,他卻甘願被控制在那方寸之中,抬起腿,用膝蓋去蹭男人包裹在制服跟高腰皮褲內的腰身,他的專屬花香從上方如虛幻的雪花一樣落下、將他包圍,緊張跟期待幻化成熾熱的火焰將他燒紅,他的心臟砰砰砰地呼嘯著。
「……告訴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緊張地解釋的唇被另一片同樣熱燙的唇用吻堵住,只是兩片軟肉的廝磨已經快要奪去他的呼吸。
並沒有像以前的幾次親吻一樣,狂亂地吸吻對方的津液、以吞食入腹的姿態咬吮對方的舌,他們只是靜靜地用唇瓣去感受彼此的體溫,征然間伊得在想,到底他喜歡狐先生哪一點呢?為何在對方提及戀人二字時他的心潮會掀起洶湧的海嘯?
是深夜從夢魘中掙脫時床邊忽閃忽滅的紅色火光?還是危險時總是先一步將他拽開的那隻手?
他說不清、也道不明。
當他意識到自己對某人抱有超出僱傭關係、超出見色起意的額外注意力時,再想從這叢火焰之中脫身已是為時已晚。
在不同的娛樂場所中周旋、扮演好紙醉金迷的紈絝少爺時,他總是在尋找他的身影。
他所居住的別墅固若金湯,明明到家之後狐已經可以去個人的房間休息了,即使只是一牆之隔的距離,他都硬要用契約要求他對自己寸步不離地實施保護,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離不開這個人的羽翼了。
「記好了小少爺,我真實的名字是——」
「玖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