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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籃高手│澤深] I Wish You Rose(12/19更新完結章) [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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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冠軍賽過去已經近一週,深津一成依舊可以在街頭的電視牆裡瞥見那深綠色疾風般的身影在場上縱橫的片段不停地不停地重複著,即便遠在大洋的另一端,那個人掀起的波瀾似乎不會這麼快結束,畢竟那是澤北榮治進入NBA後拿下的第一個總冠軍,身為隊內新一代的亮眼球員,澤北在這次冠軍賽後後勢看好,讓他遙遠的家鄉陷入群體的不理性狂熱也非常合理。

深津為了腦中這句矛盾的話而微微笑出來,他還記得那個在長人眾多的球場上不算高大的身影俐落飛竄的模樣,留長的頭髮在腦後紮成的短短小馬尾劇烈震動著,就像本人一般吸引著目光,牽動著觀眾的心,澤北已經成長為一個技巧純熟全面,足以在場上掌控全局的後衛了,除了那令人難以忘記的精湛球技,澤北也完全懂得如何讓人為他捏住掌心緊張得心跳如同擂鼓,再在他一記與隊友絕妙搭檔的長傳或是no look pass後忘情放聲大叫。

深津看過非常非常多場有澤北上場的比賽,從大學時代的NCAA,一路到澤北終於進入他追求的最高殿堂,他熟知澤北的挫敗、澤北的成長,看著澤北以那張難免遭受差別待遇的亞裔臉孔在異國奮力前行,一路艱辛攀上此刻高峰,想到此深津胸口也不禁鼓漲著激動,猶如看著澤北拿下那場冠軍賽勝利的一刻。

腦袋一旦開始回想似乎就無法停止,球賽的畫面不斷在深津的腦中回放,除了那些滿場為澤北歡呼的球迷,深津也會憶起賽場邊那些坐在觀眾席最前排的美麗女孩,不是模特兒便是歌手演員,他不由自主地去想著那些熱情歡呼著的女孩裡頭會不會有一個是澤北的女朋友,畢竟在那樣被眾人環繞注目的圈子裡,對他冷酷又殘忍,硬梆梆的男人怎麼比得上嬌柔可愛還用崇拜熱切眼神望著他的女性呢?恢復了閃亮和那份張揚的他的ACE,是那樣耀眼而讓人因此血液沸騰、為澤北高聲尖叫瘋狂啊。

不、已經不是他的ACE了。
深津揚著微笑的唇角突然地僵硬在某個奇異的角度,讓他的表情看上去扭曲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泣。

他怎麼會忘記了呢?早在那個比秋田的冬日還要寒冷的夏天他就該如此銘記。
深津一成和澤北榮治分手了,在澤北結束了大學二年級的暑假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聯繫。

*

終於從機場人潮裡脫身的澤北榮治跳進車裡,沒有預料到會被認出來的他只隨意戴了頂鴨舌帽與墨鏡,事前完全低估警告的他被等在車上的經紀人訓了兩句,澤北用他一貫的哼哼唉唉與撒嬌混了過去,被瞋了眼的他絲毫沒有收斂的燦爛笑著,經紀人搖搖頭,向他確認著:「今天是要直接回老家休息嗎?」

「不,我要先在秋田市區住幾天,明天有山王籃球部的聚會,」澤北咧出一口白牙,顯得天真爛漫的語氣裡隱隱帶點殘忍,「我一直都很期待這天,期待很久了。」
「最後還是決定要去啊?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才有力氣聊天。」他在日本的經紀人隨口應付著,絲毫沒有察覺不對,只當作這個才剛滿二十五歲的年輕球星想在昔日學長和同窗前好好炫耀一番總冠軍的成就,終於意氣風發帶著總冠軍的勝績回到日本,確實值得好好在他發跡之地與當時的舊友夥伴一聚。

經紀人的話讓澤北安靜下來,有力氣聊天嗎?在好久以前他見到那個人時的力氣總先用在其他地方,反正他想說的話可以在盡情釋放慾念與體力後偎在那個人的懷裡叨叨述說,他還記得那情事後覆著薄汗的胸膛以手背輕觸的柔軟⋯⋯澤北大力晃了晃頭,引來經紀人帶點探詢的一瞥,澤北索性歪著頭閉上眼假裝睡過去,閉上眼後的思緒更加混亂,明天那個人會去嗎?讓他心碎的離開故土,一想起便咬著牙掉淚的人,只是在美國不知不覺撐過了六年以後,他已經不再哭泣了。

說不定他早就再也不關注籃球⋯⋯但當時他是怎麼說的?他不需要一個頹廢的只想逃避到輕鬆環境的男朋友?但明明那個人自己才是早早先離開籃球的人⋯⋯會是因為不再喜歡籃球,所以也不再喜歡自己了嗎?在飯店櫃台辦理住宿時,澤北還在無意識的輕啃著嘴唇,出神地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飯店經理驚喜迎上的目光,不過經過這麼多年早就習慣的澤北很快做出恰到好處的反應,低調的沒有引起多餘注意,留下簽名後順利進到了只有自己一人的房裡。

就是明天了。
澤北倒在柔軟的大床上,覺得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莫名的不知道能不能歸之興奮的顫慄。

*

刮了鬍子撲上鬍後水的澤北從行李箱中取出前女友替他挑選的衣服,澤北有些笨拙的試著套上緊身黑色皮褲,特地先擦上身體乳液的他還是因為不熟悉而奮戰了好一會,澤北站到全身鏡前端詳自己,比高中時偉岸的肩膀讓身形看上去更加壯碩,抽高了不少的腿裹在皮褲裡線條明顯漂亮,澤北扣上襯衫鈕釦,滿意的發現腰線的特殊剪裁襯托了他本就較窄的腰身,只有開得低低的領口讓他不大習慣,不過澤北想起前女友說的,這樣性感得足以氣壞任何前任,於是澤北停下了試圖拉高衣服的手,讓領口落回可以隱約看見他胸肌線條的位置。

說是前女友,澤北卻一直覺得他們比較像是同盟,因為彼此的需求而約定湊對,所以兩人才能在分手後維持了朋友關係,她是金髮碧眼,身材姣好的啦啦隊隊長,學業名列前茅,追求者眾,任誰看都是典型的天之驕女,卻敗在一個對這些亮麗條件視若無睹的平凡男孩身上。「Eiji,幫幫我吧,」金髮的漂亮女孩在教室所有男孩的目光中娉婷的走向澤北,在他面前的座位坐下,那對精心塗抹睫毛膏的長睫毛搧了又搧,「他一點都不在乎我。」她是在澤北升上大三的那個學期主動這樣提議的,澤北從那雙碧藍眼睛裡隱隱能讀出受傷,於是澤北點了頭。

他們開始了「交往」,就和校園中受人矚目的情侶檔一樣,他們出雙入對地參加派對、共進午餐,又因為分屬籃球隊與啦啦隊的關係時常出現在同個賽場,當前女友熱情的對他拋去飛吻時,澤北已經學會在滿場起鬨聲中接住那個吻給予回應,「Eiji,要不要跟我真的交往看看?」前女友知道心儀對象有了戀人後,在一次午餐中對澤北這樣說,那灑脫的模樣非常耀眼,刺痛了澤北的心,於是澤北也點了頭,但兩人真正開始交往後不到三個月便和平的分手,身為朋友的交情卻偶有聯繫的持續到現在。

「這麼多年以後要我幫你挑去見前男友的衣服?Eiji,你認真?」澤北還記得前女友在電話裡那誇張的語氣,在兩人分手後沒多久,澤北就將自己之前被交往了四年,度過他剛來美國留學的混亂後,以為可以撐過遠距離戀愛的男友給甩了的事情告訴了前女友,成功贏得了同情與「將來有需要氣死前任的話找我幫你」的承諾,「嘿!當時說好要幫我的。」澤北不滿的回應。

最後澤北在前女友的建議下挑好了參加聚會的衣服,但在最後一刻才真正決定出席的他又緊張起來,於是他在鏡子前來回側頭,確認自己的髮型和服裝非常完美,換好鞋子後在手指上戴上他的幸運戒⋯⋯回國時在免稅店隨手買的,連澤北都有些搞不懂自己為什麼要準備這些,因為深津很可能根本不在乎。

他呼出一口短促的氣,踏出飯店大門往計程車走去。

*

聚會裡人聲嘈雜,他想見到的人卻遲遲沒有出現,澤北一邊談笑應付著不斷過來與他說話的人,他甚至瞥見有人正悄悄的打著電話說澤北出席了,要對方快些到現場,他想,深津最熟的人應該還是河田學長,但他卻不好去向唯一知道他們當年曾經交往過的人打探前男友的去向,澤北不禁有些焦躁,終於等不住的低聲向身邊的人問深津是否答應出席。

「欸深津前輩會來吧?」他連名字都記不得的同輩卻高聲的對席間問著,澤北有些尷尬的想拉拉人阻止,這時不知道是誰回應了句:「深津有在群組說他剛離開住宿的飯店,已經在路上了。」澤北回頭,發現像是剛抵達的一之倉學長,正舉著手機搖了搖示意,澤北連忙擠上前打了招呼,裝作無意的拿出可愛小學弟的態度問著:「一之倉學長剛剛說什麼群組啊?」在智慧型手機與通訊軟體流行起來之後,山王OB會不免俗的也建立了群組作為聯繫使用,而山王籃球部成員們的群組沒什麼不讓澤北加入的道理,澤北很快如願的進入了群組,他偷偷地在一旁點開成員名單,找到了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名字。

深津的頭像是一片海景,在澤北盯著手機裡那片圓圓的藍色的時候,河田的聲音在一旁傳來,「一成之前挑在工作旺季出國,現在忙著還工作債所以耽誤時間了吧⋯⋯哦,一成,我們在這。」澤北的心臟瞬間像是被嘔到了喉嚨口,比他經歷的任何一場比賽都要劇烈跳動著,他抬起了頭,往河田招手的方向看去的瞬間,他以為自己看見了高中時代的深津,留著與所有籃球部的人一樣的平頭,就這樣闖進他的視野,那個人當然並不是高中時的深津,雖然他們一樣留著短短的平頭髮型,有著冷淡平靜如深潭的眼眸。

走進包廂的那個人手裡掛著西裝外套,乾淨白襯衫與整齊繫著的領帶沒有一絲趕路後的凌亂,周身散發的氣息全是商務人士的精明幹練,澤北在與深津失去聯繫後就沒有得到過關於深津近況的具體消息,但是在他與深津共度的最後一個暑假裡,深津便已經拿到知名貿易公司的內定通知,看來深津順利而堅定地走在那條道路上⋯⋯澤北的心裡亂糟糟的想著,眼神毫無克制的停在深津身上,他當然想過無數次過了多年後與初戀男友相見的景象,卻沒有想過竟然會看見就像他們相愛時模樣的深津。

短短平頭的造型居然沒有讓那菁英氣息稍減,反倒讓深津眉眼之間多了分凌厲,但淡淡笑著和身邊人打招呼的深津卻添了一些他沒有見過的,只屬於成年人的慵懶頹廢和微微憂鬱,深津站著停頓了稍長的時間,沒有往他們的方向走來,就近挑了個離他們這頭遠遠的位子坐下,澤北察覺到河田起身往深津走去,河田彎身靠近深津,兩人看上去低聲地在說些什麼。

澤北確定深津看到自己了。

他還在為了深津那高中時代的髮型發愣,是太熱了嗎?現在確實是夏天,但澤北不覺得至於要剃成那樣短的平頭,澤北電光石火的想起冠軍賽之時,他在沸騰的觀眾席裡有那麼一瞬覺得自己瞄到一個曾經很熟悉,從未忘卻的身影,賽場上緊張的時刻澤北當然沒有分心,而且都從高中畢業多年,早已蓄起頭髮的深津怎麼可能是他瞥見的留著小平頭的樣子,他只花了一個轉身的時間便把這件事拋下,畢竟那個冷漠的向他提出分手,說著他給自己造成了太多壓力和厭倦的人,是不可能在這個充滿了狂熱的地方為他歡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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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津確定澤北知道自己看到他了。

他在踏進包廂的那刻就留意到了不一樣的視線,發現那道目光來自於澤北的時候,深津微微吃了一驚,有那麼一瞬間他考慮著是不是找個藉口脫身,但今天連許久未返回秋田的一之倉都到了場,他略略思索便選擇了和友人們久違的小酌聚會,至於意外碰見的前男友,只要坐得遠一些應該也不至於有什麼太過難以應付的場面,深津於是隨意挑了個空位坐下,旋即來到他身邊的河田讓他可以順利的立刻開啟話題,當深津對周圍微笑寒暄過後,飲下第一口酒時,另一頭傳來了呼喚。

「深津前輩!剛剛澤北急著找你呢,你們坐過來一點聊天嘛!」深津往那熱心揮著手的後輩看去,深津沒有錯過坐在那人身邊的澤北臉上那夾雜著抗拒和一絲期盼的矛盾表情——真不知道那是不是希望我過去咧。深津這麼想著的同時,率先站起來的河田用一隻手掌輕輕搭住深津的肩,「我和一成先出去抽個菸,等下過去。」河田以沉沉的聲音回應,深津其實不大抽菸,只有在工作場合上需要時會抽上一根,但他從善如流地跟著河田站了起來,強調似地開口:「嗯,先去抽個菸咧。」

以兩人隔著許多高聲談話著的人的距離,澤北是聽不見深津的聲音的,但是他確定深津的句尾依舊帶著高中時的口癖,這讓澤北本就騷動著的心更加震盪,他幾乎是坐立不安地勉強自己好好的坐在原位,幸好此時和澤北一起打過他最後那場IH的成員們陸續聚集到他身邊,在談天之間澤北分散著自己太過在意外頭動靜的注意力,一邊注意著不要在對話中表現得太過分神,雖然許久未見,但畢竟是當年往來最密切的成員們,閒聊著的氣氛倒也輕鬆愉快。

「⋯⋯那時候深津都去美國旅行了,要他找機會去看看澤北的冠軍賽他卻不當一回事。」一之倉的話讓分心偷看著包廂門口動靜的澤北倏地轉過頭來,「畢竟NBA冠軍賽很難買到門票吧,」松本接過話題,對睜大了眼睛的澤北笑著說,「我們只好在日本看轉播了⋯⋯」澤北此時已經沒辦法聽進松本說的話,他壓抑著像是隨時要發顫的聲音,癟腳的打探起來,「深津學長他⋯⋯一個人去美國旅行了嗎?」

「嗯,我記得他是自己一個人去美國的,剛好和冠軍賽時程重疊,我本來還以為他是打算特地去看比賽的呢。」沒有察覺澤北的異樣,松本自然的回答著,澤北終於按捺不住的站起身,在其他人有點詫異的目光下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的往包廂外走去,澤北知道自己的舉止突兀,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了,深津當年那樣狠心決絕的推走了他,為什麼卻又在他籃球生涯至關重要的一戰時,可能悄悄來到了他的身邊?澤北知道自己必須弄清楚這件事。

*

他在餐廳旁的小巷子裡找到了深津與河田。

深津手指間輕巧的挾著燃起的菸,細細白煙從指間繚繞而起,正吐出一陣煙霧的唇輕輕噘起,由側面看去,豐潤的唇只是微微翹起便性感無比,那是澤北現在依舊能輕易想起的柔軟,但他難以想像他記憶裡從未抽過菸的深津現在染上菸草味道的唇。

瞥見他的深津很快皺起了眉,平靜的表情帶上了些慍怒,「你在這裡做什麼咧?」深津別開頭,俐落的在攜帶式煙灰缸裡熄掉還有大半的菸。「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澤北毫不客氣的頂了回去,不自覺的跨開腳步又上前了點,深津那樣的神情引發了澤北心底的記憶,對他單方面提出分手那時,深津也是用這種表情對他說話的嗎?

「這小子忘記自己是現役運動員了啊!」河田也捻熄手裡的菸,瞪向看似還想靠近的澤北,被提醒了的澤北此時才吶吶的退開好幾步,話中銳利的氣息跟著收斂起來,「我只是、想說學長們出來很久了⋯⋯」澤北忍不住的看向深津,被他看著的人拿出除味噴霧,正忙著在自己和河田身上噴著,連眼睛都沒飄過來一下的隨口應付著澤北:「要進去了咧。」說完便往餐廳門口走去。

澤北有些悶悶地跟上去,回到包廂裡的深津雖然坐到了澤北附近,但總是技巧性的避開了與他直接對話的狀況,而在人這麼多的場合裡澤北也沒辦法追問自己在意的事情,要以最好的模樣氣壞前任的目的早就被他遺忘到腦後,聚會到了尾聲時大家紛紛離座對彼此敬酒的時候更是讓澤北只能在想與他攀談的人群裡注意著深津的位置,在他從許多人的包圍裡脫身的時候,已經是散會時分,澤北連忙四下找尋著深津的動向,似乎沒有打算加入任何續攤計畫的人已經站到大門口,正和抱著手臂的河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當澤北走近時只聽見深津催著河田回家,澤北這才發現河田的太太也站在一邊,顯然是來接丈夫的。

帶著恰到好處討人喜愛的笑容自然加入他們的澤北親切地對河田夫妻道別,不好發作什麼的河田露出有些擔憂又似警告的神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後和妻子一起離開了,澤北轉過頭,用一樣的笑容對深津開口:「深津學長,跟我聊聊吧?」澤北搶在深津有任何反應之前繼續說話,「就算我是前男友,」這是澤北第一次在深津面前使用這個詞彙,「事情也過去這麼久了,現在只是跟以前的學弟去咖啡廳之類的地方敘舊沒關係吧?」

澤北的語氣竟然讓深津帶著點怔忡的看著眼前的人,雖然說是看著澤北,深津的眼神卻沒有焦點,他恍然地想起以前澤北對他有所求時,那不管自己長得高大壯碩,賴在他肩頭撒嬌任性起來的模樣,與今日帶著旁人看不出端倪的微笑,以成熟語氣毫不在意提起往事的澤北榮治,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我住的飯店在附近,樓下就是咖啡廳咧。」深津聽見自己這樣說。見深津態度鬆動,澤北不動聲色地說了謊:「我住的飯店也在附近,聊完我回去很方便。」深津無意識地揉揉額角,輕輕嘆了口氣,看來今天是避不開和澤北單獨相處了——前男友就前男友,又算什麼咧。深津抬頭,不大適應仰視角度的增加,他對澤北說:「那就走咧。」

*

搭上計程車的兩人默然無語,車輛安靜平穩的駛在深夜的車道上,澤北悄悄地看了眼望著窗外的深津,他只能看見那張臉一點側面的線條還有那留著剃短頭髮的後腦,周身籠罩淡淡陰鬱的模樣陌生卻令人著迷,澤北沒有想到在見到人的短短時間裡自己便動搖如此,原本的目的彷彿已經不再重要,他只想要從深津的身上得到答案,為什麼現在還會以宛如高中的模樣出現?那個他在冠軍賽時瞥見的身影是不是你⋯⋯跟著深津走進飯店大廳,拐進角落的咖啡廳時,澤北都還在反覆咀嚼著那些疑問。

雖然這時間的咖啡廳裡除了服務人員幾乎沒有其他人,深津還是挑了最隱蔽的位置入座,他點了杯紅茶,聽見對面的澤北低聲地說:「熱咖啡,謝謝。」澤北沒有錯過深津那一瞬間的停頓,以前澤北愛喝的是一些帶著甜味的奶茶或可可,偶爾偷喝一口深津的咖啡總被那苦澀液體弄得皺起臉,現在卻可以面不改色的喝下沒有加糖的黑咖啡,深津輕輕放下茶杯,擺出最適當程度的笑容,說了句:「恭喜。」

澤北一時沒有反應,因為深津的模樣太過禮貌而疏離,是完美的前任應有的表現,見他有些愣著,深津補充了句:「拿到總冠軍了,我還沒好好恭喜澤北咧。」

「深津學長,你來看了嗎?」澤北以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衝動開口,但既然已經開口,他便一股腦的說了出來,「我聽一之倉學長說了,深津學長那時候在美國對吧?」澤北的聲音出現一絲顫抖的裂縫,他抓著妄想似的猜測硬是跟到這裡,繃緊的心緒被深津輕輕的一句恭喜輕易剖開,這樣的深津依舊讓他無法自制的心動不已,胸口裡面的千頭萬緒如湧泉而出,淹沒了澤北的心。

面對澤北來得突然的問句,深津沒有說話,他猶豫的瞬間便錯過了否認的最佳時機,於是他選擇沉默的舉起放下不久的茶杯,啜飲那澀味稍嫌明顯的琥珀色茶湯。「我在觀眾席看到長得很像深津學長的人⋯⋯」澤北現在訝異於自己將那短短一瞬記得如此清晰,「和現在的深津學長一樣的髮型,還有那雙和深津學長一樣的眼睛。」

——賽場上怎麼可能看得見沸騰喧鬧的觀眾席上小小一個人的眼睛呢?
深津看著面前眼裡寫著迫切的人,思緒卻飄回那個連血液都在鼓譟的片刻,深津沒辦法抵抗親眼看著他的ACE站在冠軍賽場上的誘惑,在他考慮工作和假期是否能順利安排之前,他就已經寄出那封請求在合作公司認識的友人協助購票的信件,站在澤北的夢想之地親眼看著他捧起冠軍獎杯,雖然澤北的身影在他模糊的眼中小如針尖,但如夢一樣的感覺讓深津自己有時候都會不確定是不是真的發生過,現在面前的人卻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如果那個時候⋯⋯深津學長對我那麼厭煩,」沒有察覺深津此前的沉默代表什麼,澤北的聲音隨著激動的心情高了起來,帶著顫音的對深津問著:「為什麼現在還會關注我的比賽?甚至為了冠軍賽跑到美國去?」NBA冠軍賽的門票不但昂貴,有時的熱門程度要是沒有一些門路是難以購得的,更別提已是上班族的深津還得遠渡重洋而來,用掉珍貴的假期,甚至如他今天所聽到的深津還在為了那趟旅途趕上落下的工作進度,澤北感覺到腦袋和眼眶都在發熱,於是深津站起身時他還反應不過來,仰著腦袋睜著閃著亮澤的眼神去看他的學長。

雖然咖啡廳內的人寥寥可數,他們又坐在最裡側,但兩人的動靜還是引來了一些探詢目光,深津察覺到那些目光帶著點訝異的興奮──澤北可不能被拍到失態的模樣。於是深津起身,刻意稍稍放大音量,用公事的語氣說:「相關文件我都有攜帶,勞煩澤北先生移駕到房間一趟吧。」深津對澤北擺擺手示意,成功讓那些好奇的眼神回歸原處,這時他壓下身體,低聲的對還呆坐在位子上澤北說:「跟我走。」

*

澤北跟在疾走的深津身後來到某扇門前停下,深津開門的動作快速又精準,在深津放進房卡打開了燈時澤北「喀」一聲關上門,這間客房並不大,放進了一張普通尺寸雙人床與一副桌椅就只剩些可供走動的空間,牆壁邊放著還未打開的行李箱,顯然主人今天來去匆匆,澤北往房內走了幾步,將身體靠上桌緣,離低垂著臉站在床頭擺弄著皮夾的深津只有幾個步伐的距離。

他胸膛裡那股飽脹的情緒沒有稍減,急於需要一個答案的他向前緊逼,「深津學長,你能回答我嗎?為什麼你會去看我的冠軍賽?」深津沒有看他,手依然在毫無意義的撥弄床頭櫃上的東西,「你沒有證據證明那是我咧。」澤北竭力忍耐著上前去抓住深津肩膀的欲望,「如果你真的沒去的話又為什麼要我拿出證據呢?」

「就算我去看了又怎麼樣咧。」深津終於將臉轉向澤北,冷靜的目光迎上澤北那隱含受傷怒意與渴盼的眼神,「所以深津學長為什麼要跑到美國去看一場貴得要命還是被你狠狠甩掉的前男友的比賽!」澤北的眼眶已經泛紅,眼角逐漸蓄積了溼意。「⋯⋯那和我看什麼球賽沒有關係咧。」深津說到最後的語氣甚至有些虛弱,他輕輕別開了臉。

「所以真的是你,深津學長。」澤北的聲音哽得難聽,他吸了口氣,聽見自己用顫抖得嚇人的聲音勉強維持著完整說出一句話的力氣:「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你明明渴望我。

澤北看著深津往他大步走來,那股氣勢幾乎像是要揪住他的領口,對他揮拳將他痛打一頓,不到一秒間深津便已近在澤北一伸手就能攬住他的距離,澤北在剎那間感受到的力道確實更像是被狠狠撞了上來,但是那柔軟豐潤的觸感他曾經很熟悉,帶著些微的幾難察覺的一絲陌生苦味傳來。

深津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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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如野火燎原蔓延,僅僅只是唇與唇碰觸的吻很快變成帶著啃咬的索求,澤北大力地將深津往床舖推去,帶著怒意的吻與手掌粗魯壓上,一吋吋輾過深津的肌膚,襯衫和領帶被扯鬆,火燙的手掌從縫隙間竄入熨紅了深津衣衫下的肌膚,澤北的唇專注的吻著深津,舌尖強勢的探進深津嘴裡,絲毫沒有留給深津換氣喘息的空間,被澤北健壯的身軀壓進柔軟床被裡的深津有些難受的嘗試挪動身體,澤北敏感的發現他按在身下的人細微的掙扎,他抓起深津的手腕,只用一手便輕易地扣住了人。

「嗚!」深津吃痛的呻吟全被澤北吞吃入腹,體能和力量的明顯差距讓深津動彈不得,只能承受著澤北如暴風雨在他身上肆虐的吻與撫觸,早已凌亂不堪的衣服被褪去,深津意外於自己還能分神想著襯衫是不是掉了幾顆鈕釦,不過當腿間被握住擼動起來時,他除了跟著澤北的動作震顫著腰肢之外,腦中無暇有其他念頭,他閉緊眼睛,放任自己隨著一波波湧上的快感漂流而去。

許久沒有被他人碰觸而易感的身體沒有花上太多時間,深津抽搐著射精之後,在高潮餘韻中終於得到喘息的空間,他大口呼吸著過於乾燥的空氣,而澤北用滿是白濁的手摸索到床頭櫃,拉開抽屜伸手往裡頭胡亂抓了把,這樣等級的飯店果然會貼心的有所準備,澤北一手依然按著深津雙腕,用牙齒撕開那薄薄的金屬包裝,以手指去抹那乳膠薄膜上頭的潤滑,弄溼了手指後直接探進深津臀間,在那個緊閉的穴口上揉按著,多年未做過的動作澤北現在還是得心應手,他一邊吻著深津,鬆開了箍在深津腕上的手,改以纏人的方式在深津腰後廝摩,這動作順利的讓深津放鬆下來,澤北抓住了深津身體變得柔軟的那刻,一下向緊窄的後穴裡推入了兩根手指。

身體被外物強勢撐開的鈍痛與違和感強烈得深津連腳趾都蜷起,這幾年間他解決性慾的方式多半只靠快速有效率的手淫草草了事,偶爾因難耐的欲望而撫弄後穴卻總在事後覺得意興闌珊,於是澤北以擴張進入為目的的手指動作滯礙難行,帶著急躁卻不願弄傷深津的手指緩和下來,反覆嘗試著小幅度抽動,澤北感到深津放鬆了些,更加仔細的將手指上的潤滑塗抹在深津體內,劃圈揉按著他從未忘記的會令深津忍不住弓起腰的那點。

在手指已經能夠順利進出時,澤北抽出了手指,他替自己戴上套子,抵上深津被自己揉開小小的嘴的後穴,進入時深津的身體緊得澤北只插入性器前端便被裹得生疼,他挺著腰想要往更裡面插入,卻看見深津咬住的下唇發白,臉上也覆上了層薄汗,澤北覺得深津那潔白的門牙咬住的彷彿是自己的怦怦作響的心臟,他俯下身去用唇舌鬆開了深津的齒,澤北舔舐著那豐潤唇瓣上留下的牙印,同時放輕動作,暫時退出了深津體內。

只靠保險套上的潤滑顯然不夠,澤北下意識的往床頭張望,他瞥見一罐隨身尺寸的凡士林,似乎也是飯店的備品,他取來那罐凡士林,將裡頭滑膩的膏體抹上硬得發痛的性器,沉下腰重新進入深津,雖然深津的身體還是緊緻得難以進入,但有了足夠的潤滑後,澤北緩緩挺著腰全部沒入了深津熱燙體內,澤北喘息著感受被甬道緊緊纏裹的觸感,伸手嘗試著將深津側著的臉轉向自己,深津卻更加緊閉起眼,澤北的手頓住了,索性傾身在那泛著紅的頰上胡亂親吻起來,他太久沒有擁抱這個人了,被那熱度緊緻包裹的感覺使他腦袋發燙,澤北覺得自己像是不知道埋在這副柔軟身體裡該怎麼動作似的笨拙的挺了下腰,引發深津喉間含糊的哼聲。

在澤北連續挺動幾下腰部後,身體似乎憶起以往的歡愉,剛剛還覺得找不太到節奏的澤北現在猛力聳動腰臀,突然之間變得太過激烈的抽插讓深津仰著脖子卻叫也叫不出聲,澤北發現他們兩人的身體依然契合得不可思議,他的每個動作都能讓深津顫慄著收緊身體,讓他爽得必須奮力壓下射精的衝動,大力握住深津的腰操幹那為他敞開的身體。

這樣縱容他在自己身上馳騁的人卻絲毫不肯對他鬆口,「深津學長,你明明還喜歡我、想要我⋯⋯」澤北像是回到多年前那個不成熟的他一樣氣憤的掉淚,執拗的在深津耳邊吐出灼熱的問句:「你為什麼不承認⋯⋯」激烈的挺動把深津大腿內側和臀瓣拍得泛紅,深津被頂弄得身體一下下搖晃,他在滅頂的快感裡勉力維持著一絲清明,深津抖著嗓音開口:「這樣得到、強迫的答案⋯⋯沒有意義⋯⋯」

澤北的眼淚掉得更厲害了,他以唇封住深津的口,眼淚濡溼了兩人緊貼交纏的唇,在深津因為喘不過氣而下意識地咬了澤北時,澤北舔著被微微咬破的唇,附在深津耳邊豔紅的唇無聲開闔。

不要拒絕我。

同樣瀕臨極限的兩人身體都發著燙,肌膚敏感的因為對方的指尖碰觸而漫開情慾的紅,澤北張口去咬深津因為繃緊了身體而明顯的鎖骨,在細嫩的地方留下深深牙印,同時將自己依然勃發硬熱的下身楔入深津體內,手指掐進深津的臀肉,狠狠使力頂上脆弱的那處,澤北知道深津已經被自己折磨得渾身發軟,身前挺直的性器顫巍巍的將要高潮,但他停止不了自己的渴求,繼續在那柔韌的體內進出插弄。

深津知道自己只靠著後穴就高潮了,陌生又熟悉的快感綿長餘韻驚人,在澤北抽出性器時讓他不住發顫,此時深津聽見澤北喃喃說著保險套破了,深津遲來的感覺到下身感覺有些異樣,黏膩淌過的觸感太過鮮明,但他暈眩得無法起身確認,退出他體內的澤北似乎脫去了保險套,澤北再度推開他的腿大力闖進還在收縮吸吮的體內時,深津才恍惚地想起,對了,保險套不能和凡士林一起用⋯⋯

澤北熱燙溼潤的吻又覆了上來,狂風巨浪般地令深津失去思考的餘裕,被捲進澤北那執著的眼眸裡。

*

澤北從深深的睡眠裡逐漸醒覺時,他直覺的收緊手臂,感到懷中有一團柔軟時又安心的緩緩陷入夢境,深津學長一定被自己累壞了吧?得先讓學長休息夠,醒來之後要先洗澡,再好好替深津學長按摩,兩個人必須要坐下來談一談,不知道這裡的餐廳氣氛怎麼樣⋯⋯在又睡著之前,澤北的腦中塞滿了紛雜卻都與兩人有關的思緒。

因為還在適應時差,加上昨天的一陣混亂,好不容易真正從睡眠中醒來的澤北感到太陽穴脹痛著一跳一跳,「深津學長⋯⋯」澤北下意識地往懷裡的人靠去,想要用長出了鬍碴的下巴去蹭深津頸後的細嫩肌膚,但他剛一動便發現不對,懷中的觸感和昨晚在他身下輾轉的那副柔韌溫熱的身體相距太多,頓時完全清醒的澤北倏地睜開眼睛,安穩躺在他臂彎裡的是顆枕頭。

澤北爬起身呆坐在床上,手臂將那個枕頭抱得緊緊的笑出了聲音,在好久以前,他還可以撒嬌著纏住深津要他陪自己睡懶覺時,深津也曾經趁他睡得迷迷糊糊時掙脫他圈緊的手臂,在他察覺之前將一顆枕頭塞進他懷裡,讓他抱著枕頭繼續睡得香甜滿足,睽違多年的重遇裡竟然還可以這樣被同樣的方式哄騙,澤北用手背抹去了眼角的一點溼潤,急忙下床去找不見蹤影的深津。

他一站起便發現深津的行李箱已經不在原處,澤北只感到自己瞬間渾身發冷,他徒勞無功的衝進浴室,那裡當然空無一人,只有使用過浴室的痕跡說明了深津曾經待在裡頭,澤北遲了一會才想起昨晚剛剛得到的,深津的聯絡方式,他腳步匆忙的大步奔回房間,抓起昨晚拋在桌上的手機,澤北手指微微抖著開啟通訊軟體時,在眾多的未讀通知裡竟然看見了一條深津傳來的新訊息——我要自己靜一靜。

澤北想都沒想的按下通話,但無論他嘗試了幾次,電話那頭都只是無止盡的撥號聲,他又試著傳了幾個訊息,他緊張的握著手機去到飯店櫃台,確認深津取消了今晚的住宿,回到房裡收拾東西的他注意力一瞬都沒有離開自己的手機,但響起的通知卻都不是他想要的那個人,澤北發現在人與人之間聯繫更加方便的現在,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要由什麼途徑去聯繫深津,他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飯店,在房裡枯坐了幾個小時之後,澤北頹然的垂下手,任由手機掉落在地毯上,他想,自己是真的已經被深津封鎖了。

*

還未完全從睡眠裡醒來的深津稍稍一動就發現身體疲倦無比,腰間和身後傳來的疼痛讓他一下就清醒過來,他一向的規律作息使他在早晨還是比鬧鐘先睜開了眼,仰躺的他盯著天花板,等待著視線變得清晰,他輕輕轉頭,看見澤北的手臂橫在他胸前,臉頰緊挨著自己頸窩睡著,深津看著那張熟睡的臉龐,除了眼周的一些泛紅浮腫,乖巧睡著的人臉上完全看不出昨晚帶著強烈侵略性和委屈又憤怒的模樣,深津小心的挪動身體,慢慢地將自己從澤北的手臂裡掙脫出來,在澤北因為動靜而微微皺眉時俐落的將枕頭塞進那空出來的懷抱裡。

深津艱難的扶著腰坐起身,不再去看澤北抱緊枕頭甜甜的睡相,昨晚澤北在他身上留下的種種痕跡鮮明刺眼,好不容易站直時痠疼不已的大腿直打顫,讓深津連走進浴室的短短路途都有些吃力,他洗去身上已經乾涸的體液,艱難地將後穴裡澤北射進去的白濁一點一點的掏出,脖頸上的紅痕顯眼卻消除不了,深津嘆了口氣,幸好他是自己從老家開車到市區的,今天是假日也可以不必見人,洗浴後的他身體舒服了些,深津慢慢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穿好,拉起沒有打開過的行李箱時隨手看了看手機,發現有條來自通訊軟體的通知,告知他有了個新好友。

深津推開房門,踏進走廊,手指俐落的按著鍵盤,傳送訊息後順手將那個新的好友帳號加進了封鎖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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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津學長,大學畢業之後你就來美國吧,我到時候就可以養你了!」躺在深津大腿上的澤北眼裡閃亮著自信,笑嘻嘻的對戀人說。
「我可以去美國工作,不用養我咧。」深津寵愛的由著澤北抓起自己的手指和他相扣,聽他的戀人撒嬌似地抱怨著說得也是,深津學長英文比我還好。

深津是在澤北二年級的時候開始和他交往的。
他們的開端很單純,就像最普通的青春校園戀愛故事,在熱愛的領域裡同樣出色,澤北的天份帶來的直覺很快的發現深津擁有引領他的能力,他的目光不禁追逐起那道堅定身影,才高氣傲的澤北心甘情願的被深津馴服,即使澤北早已下了要遠赴美國的決定,也沒有阻止相互吸引的兩顆心走向彼此。

他們註定要在一起。

他們的手在許多沒人注意到的時刻牽起,留在訓練結束後無人的更衣室偷偷接吻、躲進深津因隊長資格擁有的單人宿舍房裡生澀的嘗試做愛,他們在球場上、房間裡和彼此的懷中說過許多關於將來的藍圖,深津後來想起那段時光,戀愛中的人總會說些傻話,但青春年少的愛與夢想那樣閃耀,懷有不安卻依然勇敢,不懂得什麼是在受傷之前以放棄來保護自己,他曾經那麼堅定地相信他們可以。

深津和澤北撐過了澤北剛赴美的那段混亂時光,曾經長達一年的時間裡沒有聽過戀人的聲音,只憑著書信的頻繁往來維繫一切,然後終於在一個緊緊的溫暖的擁抱裡消融兩人份的孤寂,變數卻在一切看似都上了正軌時悄然襲來,大學二年級時成為球隊先發成員的澤北,在賽場上受了傷。

澤北的傷勢並不輕,在送醫診斷後除了宣告報銷賽季之外,也讓澤北剛拿到不久的先發資格必須拱手讓人,在澤北利用假期回到日本休養與復健時,原先因課業與球隊都順利而意氣風發的人也顯得喪氣,為了復健與常規訓練的方便,澤北在父母同意下住進了在東京讀書的深津當時的小套房,住進戀人家裡的澤北相當興奮開心,纏著深津絮絮叨叨,深津由著戀人在自己小小的房裡到處好奇查看。

當時大學三年級的深津正忙於就業活動,雖讓戀人住進了家裡,他卻不能常常陪伴著澤北,但澤北也是歷經了留學生涯的大人了,又是自律性高的運動員,深津一向信任他的ACE,在確認澤北對附近的交通路線都熟悉,也交換了彼此的行程後便沒有多過問細節,澤北總在晚餐桌上對他撒嬌著述說復健治療的辛苦,他也會摸摸澤北那張用可愛角度仰視他的臉,親吻需索著認可的唇,鼓勵那個急於在自己身上得到慰藉的人。

當時的深津覺得一切都很順利,要是照著復健日程與訓練輔助,深津認為澤北要重新取得先發資格站上賽場只是時間早晚些微差距的事,他注意到澤北的話雖沒有變少,但漸漸的不太說訓練上的事情了,但是隨著時間過去,早已穩定下來的傷勢本來就該進入復原軌道,一成不變的訓練過程也許沒什麼好說的吧?看著帶著一身汗進了家門,急著想湊過來吻他又怕自己弄髒了深津衣服而哇哇叫著奔進浴室的戀人,深津輕輕地笑。

在深津拿到理想公司的內定通知那晚,澤北為深津做了一桌菜,得意洋洋地說要把自己在美國磨練的廚藝都展現出來,「訓練後還跑去買菜做飯未免太累咧。」澤北的訓練中心距離商店街遠得很,小套房裡的廚房設備也不算相當齊全,深津看著桌上豐富的菜色,在澤北期待的眼神裡給了他一個吻,澤北笑得害羞,深津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會沒發現那張臉上的心虛,究竟是自己沒有發現,還是澤北當時已經學會了更好的隱藏自己。

不久後難得空閒下來的深津在家裡接起一通電話,那頭的女聲有禮地向他確認是否是澤北榮治選手在東京的聯絡人,深津嚇了一跳後連忙應答,腦中瞬間閃過了許多澤北傷況有變的預設狀況,他深呼吸了下,連待會要怎麼聯繫澤北哲治的話都準備好時,對方略帶抱歉和困擾的聲音傳來:「澤北選手今天沒有準時來訓練,想確認一下是不是有什麼狀況⋯⋯」深津沉默的聽著對方告知澤北之前就有過遲到的情形,今天更是直到時段結束都還未出現。

「近來澤北選手好像覺得訓練成果上不是很理想,有些焦躁,但如果因此沒有持續恐怕更不妥⋯⋯」深津靜靜的聽著,最後禮貌周到的回覆會與澤北確認狀況,好好溝通後再與訓練中心聯繫,深津掛上電話,還沒有從微微的怔忡裡回過神,大門便傳來開啟的聲音,進門的澤北看上去和平時無異,發現他時驚喜地向他喊著我回來了,「深津學長今天好早唷。」甜滋滋的嗓音和纏人的手臂一起環上深津,深津微笑著問:「今天訓練得怎樣咧?」

賴在深津肩上的澤北毫無停頓地開始報告他訓練的狀況,幾乎像是曾經預演過那樣的流暢讓深津的掌心微微涼了起來,「澤北,跟我說實話咧。」深津直接了當的這樣一說,澤北立刻像做錯了事的孩子那樣惴惴不安,高大的人扭著手指吶吶地說不出話,只知道用餘光偷覷著眼前的戀人,「怎麼了就說出來我們商量看看咧,嗯?」深津在心裡嘆了口氣,牽著低垂著頭的人來到沙發上坐下,輕撫著那圓圓頭頂上的刺刺短髮,「我聽說你最近覺得訓練不太順利咧?」

澤北眼裡已經有了晶亮的東西,他點點頭,汗溼的手掌緊緊握著戀人的,「我很害怕,深津學長,」澤北眼裡的淚水撲簌簌的落下,「我真的很努力了,但好多以前可以輕鬆做到的事現在都不行了⋯⋯我覺得就算好起來,也會和以前都不一樣了⋯⋯」深津伸手把哭得渾身發抖的的大男孩攬入懷中,心疼的撫著那現在看起來脆弱得不得了的背脊,「不用害怕,我會陪著澤北,該做的復健和訓練好好做就不會有問題咧。」深津有些懊悔沒發現他的ACE也會害怕與不安,聽見戀人的話,澤北又往深津懷裡鑽去了些,安心的聞著戀人的氣息,「我不會再這樣了,真的。」澤北用軟軟的聲音討好的不停保證著。

*

「需要我去教訓一下那小子嗎?」河田皺著眉抱緊手臂,沒想到會聽見澤北這樣不像話的表現,深津笑著要難得見面的好友鬆開糾結的眉毛,免得在他們桌邊徘徊的服務生真的不敢將餐點送來,深津態度輕鬆地說:「我跟他談過了,會沒事咧。」雖然還是揪著眉頭,河田最終還是只嘆了嘆氣,舉起筷子吃起了東西,兩人默契的換了話題,閒聊著彼此就職活動的成果,但深津敏感的察覺河田似乎還有話想說。

「一成,我覺得澤北好像有點太依賴你了,還是別太寵他了啊。」河田在分別時輕描淡寫地開口,看似無意的一句話讓深津從離開餐廳到進了家門都還有些怔怔的,從澤北受傷開始,他回到日本,搬進自己家裡之後,澤北就變得更加依賴自己,這點深津確實感覺得到,但是正處於低潮期的人本就需要更多的支持,身為戀人,又曾經是澤北隊長的他當然要成為能在背後給予他堅定支持的人。

深津想要說服自己一切都沒有問題,澤北只要恢復了自信,就能從不安與低潮中振作起來,腳底下卻似乎有隱隱的不安浮動,一切就像已然偏斜的列車,沒有減速就只能必定脫軌。

深津第二次發現澤北又翹掉了訓練,僅在他們流著淚擁抱彼此那晚的一週之後,這次他親眼見到了在公園裡逗留的澤北,深津安靜的看著現在應該要在訓練場上,卻百無聊賴坐在公園長椅上發呆的澤北,深津那天默默的轉身離開公園,面對回到家後的澤北什麼都沒有說,但開始會在澤北復健或是訓練的時段打電話過去確認人是否到場,澤北沒多久便發現了這件事,明顯不大高興的抱怨著深津不相信他,深津看著那張哼著氣故意不看向自己的臉,覺得腳下又傾斜了點。

第三次⋯⋯深津不太願意承認自己竟然不太感到意外,那次發生在深津臨出門前提醒著一早醒來便滿臉不愉快的澤北今天的訓練行程,雖然負傷,但所需的常規訓練依舊在醫生監督下和遠在美國的教練安排下進行,「我不想去,要是真的不行就留在日本也沒關係,」今天的澤北卻賴在沙發裡一步都不肯挪動,「我現在的狀態要是回來打球還是綽綽有餘。」

深津看著神情像是固守城堡的偏執國王的澤北,他恍然想起兩人昨晚睡前為了澤北的話起的小口角,原本兩人輕鬆的臥在床舖上談笑,澤北的手指纏著深津的,用甜滋滋的嗓音撒嬌著說:「深津學長,你覺得我回日本打球好不好?」深津只當澤北在說傻話,「說什麼咧,快睡吧明天要早起咧。」深津看見澤北收起了軟軟的笑容,撐起手臂俯視著他,澤北的聲音變得毫無滋味:「我是說真的,深津學長。」

「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啊,我可以每天都見到學長跟你住在一起,」澤北提高了聲音,像是急於說服眼前的人,「我可以找一個東京的球隊繼續打球,這對我來說很簡單⋯⋯我們再也不用等那麼久的信或是還要有人熬夜然後打很貴的國際電話!」澤北越說越大聲,深津也不自覺的從床上坐起,「美國和日本的環境落差你才是最清楚的咧⋯⋯」深津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激動的戀人,「為什麼會想到要放棄好不容易在美國得到的機會咧?」

「⋯⋯要是我可以留在深津學長身邊難道不好嗎?」過了許久澤北才丟下這句話,負氣轉身睡去,而隔天起床後就維持著這個生著悶氣的模樣,但近日已經被教練特別跨海致電提醒的澤北實在不能缺席訓練,已經穿上鞋子的深津勉強按下情緒,平平的開口:「那我陪你去咧。」

原先準備去做小組報告的深津撥了電話給同組的成員,幸好平時深津參與度便高,成員們都能體諒他臨時缺席一次,他取出了運動服,冷冷的要澤北趕緊換上,仍然繃著臉的澤北默默換好衣服,跟在深津後頭走在路上的澤北一句話也不和依然冷著臉不看他的戀人說,卻還是快步跟上了深津,示好的挽住他的手臂,在感覺到澤北的身軀撒嬌的靠上來時,深津深刻的感受到,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坐在場邊的深津覺得自己就像隔了層玻璃般的看著球場上顯得有些散漫的澤北,即使澤北下意識的身體動作完全可以應付得了其他人,但是深津絕對不會錯看他的任何一絲分神,深津近似絕望地發現他所給予的支持與倚靠,還有愛,竟然會成為困住澤北的網。

這讓深津感到如同浸入冰水那樣地渾身發冷。

*

那天晚上深津失眠了整夜,在回家路上向他道了歉的澤北以為深津淡淡的笑是他們言歸於好的證明,在深津獨自醒著時安穩的摟著深津的腰睡得香甜,深津偏過頭去看戀人那張還未脫少年輪廓的臉,他想起高中的澤北在球場上縱橫飛躍,那意氣風發,即便要前往陌生的異國,即便知曉自己要面對和日本截然不同的困難,一樣一心追求著對籃球的愛的模樣,記憶中鮮明的那句「深津學長,請傳球給我吧!」使深津心臟傳來一陣細微卻難忍的刺痛,讓這陣輾轉不安的刺痛綿延整晚,逐漸瓦解了深津。

深津不再打電話確認澤北的行蹤,雖然他知道澤北似乎有了慣性遲到的毛病,甚至又接過教練嚴厲的電話,深津在澤北面前像是什麼都不知道那樣的生活著。
澤北察覺到了深津的漠然,一開始似乎有些緊張,卻很快的又鬆懈下來,深津學長不可能對自己冷淡太久的,在深津對自己的愛這件事上,澤北自信滿溢地使他近乎愚蠢的看不見那份愛裡有著更加深沉的部份,深津不可能允許這份愛成為阻礙。

*

「澤北,我們分手吧。」深津在一個週六的早晨對澤北說出演練許久的台詞,這是為了澤北所量身準備的劇本,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演出機會。
「深津學長⋯⋯」澤北像深津料想的那樣一時間只能喊出他的名字,「你讓我覺得壓力很大咧,」深津沒有留給澤北說出更多話的機會,「我自己的事情已經都要忙不完了,回家還要照顧一個不成熟鬧脾氣的小孩子,為了一點挫折就總是任性,不管我的生涯規劃自顧自說想回來,這些都讓我感到很厭煩咧。」

「深津學長⋯⋯」澤北瞪大了眼睛,過了半晌才又發出聲音,他試圖在深津臉上眼裡找到一點點玩笑的痕跡卻徒勞無功,這時的他猛然驚覺地跳起,抓住深津的手臂努力的說著:「我會改的!我只是、只是⋯⋯」澤北急得說不出話,但他面前的人絲毫沒有破綻,深津冷淡的啟著唇,不帶溫度的聲音隨著那對唇瓣開闔響起:「我不需要一個頹廢的只想逃避到輕鬆環境的男朋友。」深津連口癖都消失的語句冰冷堅硬,讓澤北失去所有懇求的勇氣。

「我有研討會要參加,下週一才會回來,」深津提起澤北剛才完全沒有留意到的旅行袋,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他遲來的領會到深津早就開始準備這一切,「在我回家之前,希望你已經把你的東西都帶走了,你那裡的備用鑰匙投進信箱就好。」單方面結束了這場劇碼的深津沒有看向澤北的臉,他轉身往門口走去,開啟門、跨出門框,關上門,深津不願意去想那張臉上現在因為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他朝著自己該去的地方踏出腳步。

當深津在下週回到家裡時,他在信箱內找到了那枚備用鑰匙,屋裡如他所願的安靜與乾淨,顯然是有人細心的整理並打掃過,深津想那應該是澤北和藹母親的貼心,深津知道必須掐斷任何澤北死纏住自己的念頭,於是提早聯絡了澤北父母的他周到而帶有適當歉意的解釋自己因為課業所需,必須請澤北提早搬離自己的住處,而由他來通知與道歉則是兩人商量的結果。

澤北自然無法向不知道兩人正在交往的父母解釋自己不打算離開,深津決絕的話語與態度也狠狠的傷了他驕傲的心,他咬著牙憶起戀人的冷漠神情⋯⋯不、現在不是戀人了,澤北將裝得滿滿的運動背包甩到肩上,關上深津住處的大門,在鑰匙落進信箱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後來,深津輾轉知道澤北回到老家不久後,便提前啟程返回美國。
再後來,除了報紙上、新聞與球賽轉播裡,或是他悄悄地坐進觀眾席的球賽,深津一成再也沒有見過澤北榮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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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北打開老家房間的櫃子時被一本書給敲到了頭。
無聲喊著痛的澤北在疼痛褪去後睜開閉緊的眼睛,出現在他眼前的櫃子裡頭亂糟糟的,層層疊疊都是他這幾年間寄回或帶回日本後再隨意堆進去的東西,難怪會有顫巍巍放在頂端的書掉落打中自己的頭。

簡直和自己一樣亂七八糟。澤北想著,意外於自己還有心情可以開自己玩笑,他拾起落到地板上的書,發現那是自己去年登上封面的日本體育雜誌,而同樣的地方還塞著好幾本不同的書,一副危險的模樣,澤北伸手將它們全都拿了下來,他一邊將雜誌按照尺寸排列整齊,一邊想著既然原本預計要在秋田市區多待幾天的他提早回到了家,突然空閒出來的時間索性來做點雜務,也許可以讓腦袋不再去想深津學長⋯⋯他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到底是可以說是舊情復燃,還是只是兩個成年人偶然相碰的欲望,但畢竟自己已經被深津封鎖了,即使他渴望著能再見深津一面,現在的他也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要是去求河田學長給自己深津學長的其他聯絡方式,不知道有沒有生還的可能⋯⋯澤北決定先將櫃子裡的東西按照大小堆疊好,他打開被塞在上頭的大箱子看了看,放在最上面的是他在進入NBA那年首次出賽後與對手交換的球衣,澤北還記得那個人和他一樣是球隊中的後衛,與初出茅廬的他不同,已經是在NBA的賽場上縱橫多年的老將,賽後不但與他交換了球衣,還用充滿興味的眼神和語氣對他說,你不像是來了美國才改打後衛的人,你一定有個很好的老師。

澤北榮治一直在整理。
他本來只打算將櫃子整理得整齊些,結果一邊沉浸在回憶裡的澤北整理起來一發不可收拾,他拉出下層許多個多年未曾動過的紙箱,看看還留在上頭的郵寄資料,雖然字跡已經模糊,但還是能看出應該是他大學時期的東西,已經太久沒有動過這個櫃子的澤北幾乎是每拿出一樣東西便要不停驚嘆,他拿起落在箱底一張小小的素淨的卡片,只有邊緣一點燙金花紋,澤北隨手翻開對折的卡片,裡頭以鋼筆寫下的文字依舊清晰可辨——Pretty flowers can come the bee sting. Do not be afraid to get pricked by the thorn.

不要害怕花朵上有刺,即使心裡有著恐懼,也要伸出手。

卡片上沒有落款、沒有日期,但澤北瞬間就想起了,那是在他被深津提了分手,提早回到美國,經歷復健和板凳時期,第一次重返先發陣容,將要在NCAA賽場上復出的時候收到的一份禮物。

當時的他一直緊咬著深津提出分手時的話,用那傷人的言語逼緊自己到折磨的地步,澤北度過最後的復健,他的傷勢恢復良好,迫不及待回到練習場上的澤北不斷的思考著,在新的位置上他該怎麼做,原有的天資加上和以往不同的觀察模式,澤北在一次次的嘗試中調整方向,他要證明自己可以很好,他會是最好的。但在終於取回先發資格,真正要回到賽場的前一刻澤北卻強烈地忐忑不安,在這個賽場上還有誰會記得他呢?

特地前來採訪這場球賽的中村記者將一束花與卡片送進了他們的休息室,「我來轉交送給澤北選手的祝賀禮物喔。」澤北還記得中村記者捧著花束舉到他面前時的笑容,花束裡盛放的嫩黃色玫瑰與向日葵讓他的隊友們鬼叫起來,「是Eiji的愛慕者!」不知道是誰先喊了這麼一句,當時澤北和前女友已經開始了「交往」,於是那束花在他默許下,被興奮隊友們喊著要分Eiji的桃花運哄搶著拿了精光,他只分別留下了一枝黃玫瑰和向日葵,與那張寫著句子的卡片。

澤北翻開卡片,讀完句子的他停頓了幾秒,被理解與寬慰的情緒讓他感覺胸腔裡鼓脹著熱燙,無法抑止的湧上到眼眶裡,他連忙大口呼吸著控制自己的表情,澤北檢視著卡片想找到署名,但除了裡頭的文字再也沒有發現其他字樣,前來轉交這份禮物的中村記者早就離開,同時廣播也宣佈著球賽即將開始,準備入場的澤北只能匆匆將卡片小心地放進自己的置物櫃,帶著那激越的心情進入球場。

澤北認為那一年是他的全新開始。賽前到來的花束早已枯萎,但那張雅緻的卡片他最後悉心保留了下來,在澤北往後的大學聯賽生涯裡感到艱難時,他會不時的拿那張卡片讀著,回想那場獲得滿堂采的復出賽,而在澤北大學畢業的那一年,他將那張卡片收進滿箱回憶中,一起寄回了日本。

*

澤北靜靜的看著那張卡片,墨水顏色微微消褪,但鋼筆勾勒出的流暢線條依舊靈動,澤北的手指無意識的摩蹭卡片,許久前沒有得到答案,而他也沒有深入去想的問題從腦海身處再度浮上,到底是誰送了那束花與鼓勵給寂寂無名的他?知道他會在那場比賽中上場的人是誰?雖然先發名單會提早公佈,但是誰會特地關注澤北榮治,在他真正復出的比賽前送上一份真摯且深深激勵了他的祝福?

澤北覺得自己當時似乎遺落了什麼重要的線索,有個念頭在他腦中形成,澤北匆促的收拾好箱子,將東西推回櫃子裡,拿著那張卡片急忙撥通了一個電話,雖然他的通訊錄內能找到的電話早已換了主人,但幸好中村記者至今還在體育新聞界,澤北打了幾通電話後便聯絡上了中村記者,寒暄過後澤北直接告知了自己致電來意,「⋯⋯我知道現在才問實在太久了,真的很抱歉,但如果中村記者還有印象,能不能告訴我那是誰送的?」

「哦,這件事我記得,是澤北選手你的學長託我送的。」中村乾脆的回應反倒讓澤北一時無法反應,「他沒辦法親自去看球賽,但很想送一份禮物,他好像打聽了一下,知道我會去採訪後就親自來拜託我了⋯⋯卡片裡的句子是他給我的,我請花店的人幫忙寫的卡片,」畢竟我不大會寫漂亮的英文字呢,中村記者爽朗地笑著:「花就是我自作主張挑的了。」

學長。
澤北的胸口宛若被撞擊一樣,他的頭也因此發暈,澤北聽見自己難以掩飾顫抖的聲音問著:「是⋯⋯是我的哪位學長?」他感到太陽穴一跳一跳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電話那頭的回應。「哎呀、我忘記說是誰了嗎?就是你高二時的隊長,深津。」中村記者嘆了口氣:「這麼久了他應該也不介意你知道了吧,我記得他說不要具名,怕認識的人送花會給你壓力。」

自己是怎麼結束那通電話的?澤北不大記得了,他並不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感到震撼,在澤北內心深處甚至有一部份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長年以來忽視這個答案的自己才真正讓人驚訝,深津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的影響遠比表面遠大,在成為澤北的戀人之前,深津先是他信賴的學長、可敬的隊長,在澤北的籃球生涯裡,即便早就不再與深津一同打球,他改站在同為後衛的位置上,從那個角度看出去的他早已無意識的學習著深津的做法,深津在他成為籃球員的路上給予的影響比澤北所體會的都來得深遠。

而多年前差點讓他一蹶不振的傷勢與遭逢的困頓,現在的他回首看去會說那根本不算什麼,澤北摀著臉哭出了嗚咽的聲音,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靠著那年的憤恨砥礪自己,他並不是完全的混蛋或是笨蛋,他知道深津很可能是基於怎樣的心情才決絕地向他提出分手,但當時被他全心依賴的戀人那樣斷開聯繫,他必須咬死對深津的憤怒才能再繼續走下去。澤北在此時終於發現,或說是終於承認,自己一直以來憑藉著撐下來的,不是對深津的恨,而是愛。

澤北抹去臉上洶湧的溼意,現在的他滿腦子迫切的想要聯絡上深津,他沒有深津的手機號碼,嘗試著以通訊軟體再撥了次通話,依舊是永久的撥號聲,澤北心焦的思索著,現在的他甚至連深津是不是還留在東京工作都不確定,澤北奔回櫃子前,將剛放回去的箱子又都拖了出來,他在深處找到了山王工高籃球部的通訊錄,他慶幸著當年連部員的住址都會留下的習慣,匆匆抄錄下深津老家的住址。

最後澤北拿起還有些發熱的手機,找到了河田的電話,深深呼吸後緊張的按下撥號鍵。

*

深津回到東京後普通的過著和以往沒有不同的日子,除了通訊軟體裡的封鎖名單多出了個唯一的人,還有他在山王籃球部群組發言的次數降低到近乎沒有之外。

在荒唐的那晚之後,他說不出和澤北久別重逢後發生的事情究竟是自己太過想念那個總是像孩子般偏高的體溫,還是在他心裡放了許久的那一點懊悔作祟,深津知道自己從來不後悔當年做出與澤北分手的決定,但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回頭看去的他也曾經想過應該還有更好的方式,可以不那麼傷害澤北⋯⋯但是那些總是往事了。

總之他沒有按捺住衝動是事實,幸好之後也沒有再碰面的機會和聯繫的必要,深津喝掉手裡的販賣機咖啡,輕快的走回辦公室,他在助理放到桌面上的一落信件中發現一封私人信件,深津的公司並沒有禁止員工以公司地址收取私人信件,但深津也從未使用過,那個字跡看上去有些眼熟,雖然比起以前的稚拙好看許多,那寫著自己名字的字跡還是帶點過於認真的刻意工整,深津看了看信封上蓋著的寄出郵戳是秋田縣,便將信直接丟進了公事包。

深津沒有拆開那封信,也沒有將它丟掉,只是隨手放進了沙發邊的雜誌架,寄信的人可以寄,但他想不想拆開、什麼時候拆開當然是自己的事。他也知道為什麼這封信會寄到自己的公司來,因為河田雅史早就在掛上來自澤北的電話後打給了他,將澤北那通直接坦白了被深津封鎖,想要從他那裡問得聯絡方式的內容轉述了一次,原本對於這兩人的事情不想了解也不想介入分毫的河田打定主意搪塞過去,但澤北那坦蕩蕩的態度卻讓河田難得的心生憐憫,於是他想了一陣子,還是打了通電話給好友,想確切的了解深津的意思。

「要是那小子跑去你公司堵人怎麼辦?」河田在深津說了可以告訴澤北公司地址之後這樣問他。「如果他蠢成這樣我真的會報警咧。」而深津這麼回答。

能夠耐著性子以這種堪稱復古的方式試著聯絡他,看來這幾年裡還是頗有長進的⋯⋯深津把目光從那封夾在雜誌間的信上移開,禁止自己在悠哉的假日裡再想起這件事,他伸了伸懶腰,打著呵欠走向放在餐桌上的包裹,那是造成深津今天早起的原因,來自媽媽的補給包裹如同以往,充滿過多的食物與他早可以自己購置的生活用品,深津盤算著得將一部分煙燻雅香分給三井與松本,一邊在罐頭與乾燥米棒之間發現了一封信。

「那信半個月之前寄到家裡的,一直忘記告訴你,正好要寄東西給你就放進去了,」媽媽的聲音帶點詫異,「難得一成打給我還以為什麼事呢⋯⋯」深津嗯嗯喔喔的應付著媽媽的叨叨絮絮,指間夾著那封薄薄的信,牛皮紙的信封上依然是那個看上去有些傻的工整字跡,深津沒有想到澤北還將給自己的信寄去了老家,他將那封信也丟進雜誌架,拋下滿餐桌的東西倒進沙發,躺著躺著發起呆來。

「不然還是拆開看看咧。」深津喃喃自語著,彷彿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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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真正拆開信之前,深津甚至收到了第三封信,那是河田以一臉複雜的表情親手交給他的,「澤北前幾天來東京參加企業隊邀請賽,不過我想你當然是知道的。」河田任職的運動用品公司是這次邀請賽的贊助商,深津當時人在出差,倒是讓他不需要思考與猶豫的避開了這場比賽,畢竟久違的朋友們也會參加,對深津與學弟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毫無察覺的三井早就在抱怨著難得自己有與澤北對上這個機會,深津竟然不來觀戰。

「澤北打得很不錯,狀態絕佳。」河田把信推到深津面前,語氣平淡但全是對澤北的稱許,比起澤北的第三封信,深津更訝異於河田願意替澤北轉交,他轉了轉眼珠,拄著臉頰看向對面的多年好友,「他帶了禮物給健ちゃん咧?」河田乾脆的應答:「嗯,他們當家中鋒的親筆簽名球員卡,整套,包含收納盒。」

深津露出一個有些討人厭的做作驚詫表情,「那很值錢咧,我下次得跟健ちゃん騙來才行咧。」河田的兒子健太今年才三歲,卻展現了對籃球的十足熱愛,尤其喜歡與澤北同隊的明星中鋒,本就是擅長說話年紀的健太只要看見他參與的球賽,更是會興奮得倒抽一口氣,抓著身邊的人說個不停。想要討好河田可不是容易的事,但如果送上河田的寶貝兒子喜歡的東西,那就簡單多了。思量到這點的深津不禁有點佩服澤北,竟然能夠精準找到弱點攻破河田的防線。

看著深津臉上無意識地流露簡直就是在為了自家狗狗驕傲的模樣,河田忍不住看了看天花板,會在邀請賽現場見到澤北本就是意料中的事,他很確定澤北會為了深津的事情——雖然他還不確定會是什麼——向他開口,也正如河田所料,兩人寒暄過後澤北便以與電話中一樣坦蕩的態度和誠懇請託他帶一封信給深津,一邊送上了說想給健太的禮物,河田看了看那豪華到沒有籃球迷能拒絕的禮物,盯著小學弟那張沉穩成熟許多的臉瞧了半晌,便伸手將兩樣東西都接過。

畢竟深津近來的那副模樣他也看在眼底,聚會後好幾天都悶著沒有動靜的人,和澤北打給他的電話更是證實了這兩人必然發生了什麼事,河田從未問過深津當年和澤北分手的原因,他多少猜測得到,他回憶著深津那一陣子的消沉,決定最後替這兩個人做這件事,「東西我只幫你帶到,收不收是一成的事,」河田揚揚手裡的信封,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又哼了聲:「你今天打得很認真我也不會幫你對一成說好話喔。」澤北笑了笑,態度自在卻是無比認真的回應了:「不管深津學長知不知道,我都會很認真的。」

河田看著深津貌似隨意地將信丟進公事包,又唧咕著:「他真的一直待在秋田咧。」身為校友會幹部的河田輕輕地笑:「是啊,山王的小子們都要瘋了。」澤北的空閒時間總往山王工高跑,自然沒有被堂本教練放過,即使只是在一旁出意見都讓人興奮,更別提澤北時常說得手癢就下場示範幾球,「有機會讓NBA的球員近身指導,他們瘋狂也是應該的咧。」深津話裡那隱隱的偏袒讓河田笑著搖了搖頭,「澤北還剃了平頭呢,他那小馬尾的造型要很長一段時間不會看到了,」河田看著對面認真喝茶的深津,「澤北現在的髮型就和高中時一成你替他剪的樣子一樣。」

「不大一樣,現在的花俏多咧⋯⋯」深津停了下來,難得被河田暗算一道的他無奈的瞪了一眼好友,「你看過啊。」河田毫不介意的收下那個瞪視,好心情的看著深津。「⋯⋯不看到比較難咧。」資訊爆炸的時代裡只要擁有一部智慧型手機,連上網路就可以看見許多目擊情報,山王興奮的學生們擠在體育館外拍下了不少照片,雖然多半只是背影,但也不會讓人錯認,「如果你不去關心還是不會看到的,」河田聳聳肩,「總之東西我帶到了,健太很開心,我希望你們兩個無論如何,也都要是開心的。」

*

深津在拆開那三封信件之前曾經想著,要是裡頭的內容全都一模一樣,他就要把信件都送進碎紙機攪碎清理個透徹,再也不要想起澤北榮治。

但在他小心的打開了封口,拿出信紙之後,深津便將剛剛的念頭拋到腦後了,澤北的信上反覆塗改的一些痕跡展現了寫字的人的緊張,還有太多的思緒讓手跟不上的事實,深津略微讀了幾行後便發現內容有些瑣碎,不過反正自己也不趕時間,深津替自己泡了一壺熱茶,在沙發裡坐下,輕輕展開信紙慢慢的讀著。

深津拿起的第一張信紙前面是有點短促的句子,像是澤北正坐在他身旁,手裡緊張的攏著深津遞給他的茶杯,在他靜靜的目光裡一點一點慢慢地將話說了出來。

深津學長:

這幾年來,我不斷的想著那一年的事。
現在的我回頭去看,那些傷和過程,其實都不算什麼,即使困難,都是可以走過的。
我成長了,但和深津學長分手,讓那一年成為我生命裡最黯淡的一年。

我不害怕復健,也不在乎訓練多麼刻苦,深津學長也知道,我一向都很努力。
我害怕的是,有無數個可以取代我的人,正在美國努力著,但恢復狀況不如預期的我,到底能不能回到我的位置?

對比起獨自在美國的生活,回到有學長在的日本,我很安心,每天都可以見到學長,我的生活像夢境一樣美好。
所以我開始想著,如果離開不確定性太高的美國,就能一直過著這樣幸福的生活。
我當時認為,我只是選擇了一條比較簡單的路,我沒有放棄籃球啊,還可以跟心愛的人快樂的生活,我只想要就握在手裡的幸福。
當時的我沒有想到,我心愛的人會因為我這樣的話受到多大的震撼,也沒有想到,其實我只是用了另一種方式逃避,這就是深津學長推開我的原因吧,我其實一直都知道,卻裝作不懂,因為我必須要對深津學長生氣,我才能夠在美國繼續下去。

如果和學長分開是為了讓我理解這一切,即使現在的我還是心痛到快要死掉了,但我已經可以接受,因為如果當時的我這樣下去,我可能連現在寫這封信給學長的機會都不會有⋯⋯

澤北的句子到後面越來越長,有時只是寫著一些自己的瑣事,但是深津幾乎貪婪的讀著那些在六年的時光裡他所看不見的澤北,深津捨不得太快讀完這些文字,他慢慢的讀著,他想起在發現他的ACE逐漸失去了野心和傲氣,想要躲進安逸的選擇裡時,比起憤怒,他更壓抑不住的是心痛,澤北是那樣努力的一個人,從沒有因為自己的天賦而放鬆,那銳利的鋒芒是用勤奮與努力不斷打磨,才能造就現在的澤北榮治,如果他的愛成為了無形的網,那他萬萬不能給澤北留在他身邊的機會。

最後一張信紙的口吻簡直就像往日會擠進他臂彎裡呶呶細語的澤北一樣,寫到第三封信的澤北似乎有些多愁善感,字裡行間又是喜悅又是感嘆,在信的尾端述說著今天和堂本教練去山王的學生餐廳吃飯了,他想起以前深津都會把紅蘿蔔偷偷丟給他,澤北寫著,雖然他不挑食,但深津學長給的也未免太多了,但不吃完會被河田學長罵,只好還是全吃完。
所以今天跟堂本教練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看見咖哩飯裡滿滿的紅蘿蔔時笑了起來,可能還被旁邊的孩子們拍到了那看上去應該很蠢的笑⋯⋯

深津在那段文字上反覆看了半晌,確定澤北沒有什麼撒嬌賣乖的意思,就真的是想起自己了而叨叨著一大串,這反而讓深津毫無辦法的讓腦中浮起澤北撒嬌的模樣,深津按住額頭,等著那陣突然洶湧起來的情緒過去,他拿出手機,找到了通訊軟體裡的黑名單列表,猶豫了一瞬後還是按下了解除封鎖,那瞬間不斷地以瘋狂的速度跳出的新訊息數量多得驚人,而更驚人的是澤北竟然像是守著這個封鎖了他的帳號似地,在深津點進聊天室,讓訊息變為已讀後,立刻就傳來了新的訊息。

——學長?是深津學長嗎?真的嗎?
——是我,訊息也太多咧。

深津不再理睬澤北又傳來的好幾則新訊息,專心看起那些累積了太多太多的照片文字,從照片文字的交錯裡,看得出都是澤北的日常,多半都是訓練前的照片和對於今天自己狀態的報告與自我檢討,另外還有在他也熟悉的肉舖買到的炸肉餅、慢跑時拍下的夕陽、與山王籃球部成員的合照、邀請賽的片段⋯⋯再加上一些澤北的絮絮叨叨,今天在山王遇到美紀男帶著女朋友回來看教練了、學校後門的雜貨店還開著但可能也快歇業⋯⋯深津可以輕易地想像出被他封鎖了卻忍不住對他單向投遞著的澤北。

深津彷彿聽見在秋田的澤北高舉著手著對他揮動,用充滿元氣的聲音在對他說,我有好好的生活。

*

澤北走進花店,挑了一束豔紅欲滴的玫瑰花。
「請問需要卡片嗎?我們有適合多種用途的種類喔!」店員一邊準備著包裝紙,一邊向澤北介紹旁邊的卡片架,澤北走過去認真端詳著,最後挑了張邊緣燙金的米白色雅緻卡片,他向店員借了筆,認真的在卡片上寫下句子,接著帶著那束盛放的紅玫瑰往他心心念念的方向奔去。

在發現傳給深津的訊息竟然被讀取的那天,澤北在連續又傳了好幾個訊息後才驚覺自己應該打住,他在之前忍不住天天傳給深津的訊息與照片實在太多太多,澤北有些忐忑的想著,深津會不會看到那麼多囉囉唆唆的訊息而嫌他煩的時候,他沒有離開過的對話中跳出了新一條訊息——看完咧。

簡單俐落毫無廢話的短句看不出深津的情緒,於是澤北掙扎了許久才又傳出一句——我可以跟深津學長說話嗎?
——如果是傳訊息還可以咧。
意思是不想聽到我的聲音嗎⋯⋯澤北有些喪氣,但立刻重振精神,緊抓著深津就在對面那頭的機會,絞盡腦汁的找著話題,許久沒有對話過的兩人開始漫無目的地聊著,深津回覆的速度不算太快,卻默契的與澤北交互拋接著話題延續下去。

——深津學長,我要出門去訓練了。
澤北有點眷戀不捨的知道必須中止與深津的對話。
——嗯,快去咧。
深津這次立刻回應了。
——可以再跟學長聊天嗎?
澤北緊張的決定送出這個問句,而深津過了一會兒才送來回覆——可以。

不知不覺的,兩人每天都會以通訊軟體聊上一會,在深津沒有嫌煩,也沒有出言拒絕的狀況下,澤北也繼續向深津分享著他的生活,偶爾得到深津回應似傳來的午餐照片時,澤北會快樂得像是孩子一樣抱著手機彈跳起來,他對著那張有著烤鯖魚的定食照片看了又看,決定今天要抽空去商店街買回鯖魚來,做一份和學長一樣的晚餐。

隨著日子過去,新的賽季近在眼前,離澤北預定返美的日子已經不遠,在澤北開始收拾行李的那天,他這樣問了深津——深津學長會想見我嗎?
——為什麼是這樣問咧。
深津有點意外,他知道澤北遲早會提出見面的要求,他以為澤北會因為即將離開日本而心急,會對他不停說著想見自己。
——因為比起我想見學長,學長想見我才有意義。
深津看著手機呆了半晌,他知道澤北正耐心等待著他的回覆,深津慢慢敲著鍵盤,一字一字寫下回覆。
——可以見面。

*

深津提早到了兩人約定的咖啡廳,位在巷底的老牌咖啡廳隱秘而低調,但從落地窗裡他遠遠便看見了澤北,應該說先看見了他鄭重而傻氣的捧在手上的那花束,深津微微愣了下,接著輕輕掃去腦中浮現的那個念頭。不大可能吧,都那麼久的事情了,當初也沒有署名咧。深津這麼想著,而澤北傻到帶花來見他想想也是滿合理的,深津推開咖啡廳沉穩厚重的木門,往一發現他便站起身,眼神裡激動又似有溼意,但依舊露出大大燦爛笑容的人走去。

走到澤北面前的他接過了花束,那捧豔紅裡頭安放著一張泛著珍珠光澤的卡片,深津不免有些為這徹底的老派作風莞爾,但他掀開那張卡片時,裡頭線條流暢的英文字寫著的內容讓他怔怔地看得入神——I'm not afraid of flower thorn anymore.
I plant them ,embrace them.

我不再害怕有刺的花朵,我栽植它,擁它入懷。

深津當然記得那份他跨越海洋託人送上的祝福裡寫了什麼,在那份衷心祝福裡隱去了自己的他從來都未曾想過要得到澤北的回應,深津靜靜地看著澤北跨越多年後帶來給他的字句與玫瑰,其實不只是這張卡片,澤北早在之前多年的表現裡用行動回應了他的祝福與期待,「是我最近找到中村記者問了他的。」在深津抬頭之前,澤北就開了口。

「花漂亮嗎?」深津抬起頭,迎上澤北如閃亮湖水般的眼,「我其實沒有看過那束花咧。」澤北的眼神變得更加柔軟,從中漾出的情感柔柔的包圍了深津,他輕輕地說:「很漂亮喔,是漂亮的黃玫瑰和向日葵。」深津用手指輕觸玫瑰細嫩的花瓣邊緣,難怪澤北挑了玫瑰。

老闆這時送上了紅茶與熱可可,澤北低聲說著我自作主張替深津學長先點了,深津不置可否的只是端起茶杯,帶點興味的瞟了眼澤北的熱可可,「其實我還是沒有很習慣喝咖啡。」澤北臉上帶著赧意,在啜飲起杯中香甜液體時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毫無防備的模樣讓深津心頭軟了下,他嚥下口中香氣優雅的茶湯,放下杯子,「我知道我傷害澤北了咧。」

「我不後悔那個決定咧,但是我傷害你了。」深津看見澤北的眼眶立刻紅了,那些晶瑩的淚光始終沒有落下來,「⋯⋯但我知道,」澤北沙啞的回應哽在喉嚨裡,他努力的繼續說著:「深津學長的心意,我都知道。」

兩人專注地、長久地凝望著彼此,在那樣的凝視裡,彷彿就說盡了沒有說出口的話,良久之後深津打破了靜謐的沉默,「我會去看今年的開季賽咧。」澤北的眼睛瞬時亮晶晶地閃著驚喜,他看著深津對他露出淡淡的笑,「到時候澤北願意抽空的話,再好好聊聊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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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吵咧。

今天中午吃飯時間因為手機不斷震動,被同事調侃莫不是交了個熱愛查勤的女友的深津看著那一堆新訊息,忍不住回了一句給遠在美國的某知名球星,想想同事促狹的神情,深津又忿忿地補上一句——沒別的事要做咧?

被深津從封鎖名單中放了出來的澤北現在是將新科技利用得最淋漓盡致的人,深津有些不想這麼說,但是澤北總讓他想起多年以前他們戀愛的時候有時他會一次收到來自澤北的一大落航空信件,上一封彌封寄出後又想到的事情被喳喳呼呼地寫著,即使是信件也像是澤北在他面前說個不停那樣,之前有些刻意避免想起的過往,在此時冒出腦袋竟也有些甜滋滋的,深津看著那滿滿的訊息,嘀咕著載體不同了,行為卻沒有變咧。

而澤北傳給他的內容當然不大一樣了,深津想著那些巴望著澤北選手在少少的訪問裡多透露些私人愛好的日本媒體大概會願意花大錢向他求購情報吧,畢竟他現在應該是除了澤北本人以外最熟知澤北私人生活的人了,不過澤北的生活確實按部就班到有些無聊的地步,充實的訓練和比賽,還有籃球、籃球,跟籃球。

畢竟澤北不管是愛好或是最擅長的事始終就是籃球咧連酒吧都不太去⋯⋯深津無意識地往前看著稍早的訊息,瞧見照片裡的澤北捧著一大盤水煮雞胸肉和生菜面露悲色時,深津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笑得開心,沒有發現到澤北早已傳來了回應。

——深津學長我很認真訓練現在準備要睡覺了最近教練已經決定先發名單了我開季賽會順利上場喔!
連文字訊息都會堅持加上口癖的深津學長真的太太太太可愛了!發完一長串的訊息,澤北抱著手機在床上翻滾,訊息顯示已讀取,但意料之內的深津沒有理睬他,澤北也不再繼續纏著不放,因為已經到了他該休息的時間,維持規律的作息是優秀運動員的基本素養,澤北傳了訊息向地球另一頭的深津道了晚安與早安,放下手機躺平之後,想到距離深津赴美的日子又近了一天,他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澤北從沒像此刻這麼心焦的期待球季的開始,他極力維持著平常心,不讓自己做出興奮過頭的舉動,但還是被關係較深厚的隊友打趣著怎麼Eiji剃了頭髮從日本回來之後老是緊張得像新人一樣,卻又全身充滿了激昂能量,隨時都像要往前衝刺奔飛。

對於這些充滿好奇的探問,澤北笑著說,因為我知道了我在意的人一直都看著我,我想表現得更好。
一臉嬌羞笑容的澤北成功引來了隊友們故意的嫌棄笑聲和起鬨,不知道是誰大聲說著那Eiji可不能錯過開季的主場比賽這個好好表現的機會。

我會做得很好的。澤北這樣回應。
而他眼底的銳氣與野心熠熠發光。

*

開季賽前澤北總算盼來了他的深津學長,深津在距離球賽會場只有幾站地鐵的旅館下榻,以他只有五天,目的明確是球賽的假期來說是省時方便的選擇,在他抵達旅館之前,澤北的訊息早已連串的傳來,一邊提醒著待會的午餐之約,一邊殷勤地關心剛經歷長途飛行的深津累不累,深津簡單回覆了澤北之後便進浴室梳洗,在深津出發前幾日,澤北早就送上了自己的時間表,在訊息中這麼說著——時間上我都可以配合學長。

再怎麼看都該是我配合你咧⋯⋯深津默默的吐槽著,但還是在下班後仔細看了那份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表格,在他給了澤北答覆後,隔天醒來便見到澤北回覆的行程安排,最前頭顯而易見的是澤北從比賽前一天硬擠出來的午餐時間,澤北向許多人打聽過後,挑的是間廣受喜愛的義式餐廳,因為是深津抵達美國後不久的時間,澤北還貼心問著這樣深津學長會不會太累?餐廳氣氛很輕鬆還有包廂學長不用太在意其他人喔!深津覺得自己彷彿能從文字裡看見澤北賴在自己腿上殷切探問的模樣,他輕輕搖頭,簡短的以訊息應了聲好。

「深津學長的頭髮是不是長了一點點?」澤北一見到深津便看出對方的頭髮蓄長了些,「嗯,覺得時候到了咧。」深津淡淡的回答像是這只是最平凡普通的小事,但澤北不敢開口問這個「時候」指的是什麼,在兩人往來的訊息裡,深津從不傳自己的照片給澤北,他是睽違好長一段時間才見到深津的樣子,反正自己現在戴著墨鏡,他大膽的一直將目光放在深津臉上,直到深津歪頭看了看他。

「我穿這樣會不會不太適合去吃飯咧?」深津看了看自己簡單的襯衫西裝褲,再看看澤北身上的黑色修身高領衫以及淺棕長外套,還有腕上臉上顯然精心挑選過的配件,不由得有些擔心自己和平常上班時沒什麼差別的裝扮是不是太過隨意,「不會!不會⋯⋯是我太誇張了啦⋯⋯那間餐廳沒有那麼正式的。」因為深津突然看向自己而嚇了一跳的澤北莫名心虛,他搔搔頭,小聲地說著餐廳就在不遠處了。

兩人低調的走進餐廳,坐進預約的獨立包廂時深津微微笑著打趣正取下墨鏡和鴨舌帽的澤北:「真的是大明星咧。」我是想跟學長有好好單獨相處的時間不要被打擾才不是什麼大明星⋯⋯澤北將這句太過黏膩撒嬌幼稚的話吞進肚子裡,「包廂比較安靜,不會被干擾。」他擺出迷人成熟的微笑,開始關心著深津是否餓了,要請服務生介紹還是特別想吃些什麼,深津索性讓一臉急於表現的澤北主導了點菜,自己坐在一旁看著澤北以流利的英文和服務生溝通,這份從容的餘裕是他極少看到的,深津不知不覺的竟看了出神。

他們輕鬆的挑著無關緊要的話題閒聊,以氣泡水輕輕碰杯,深津發現菜餚和澤北之前所形容的一樣美味,他抬起頭看看對面的人,澤北面前的多半還是水煮乾煎等等的蛋白質為主再搭配蔬菜的菜餚,深津嚼著口中有著濃郁番茄香氣的義大利麵突然有些抱歉,他對吃得一臉滿足的澤北說:「其實讓我一起吃這些也沒關係咧。」澤北笑嘻嘻的說:「就是很想讓學長吃吃看他們的招牌菜呀,」澤北亮晶晶的眼睛裡閃著期待,「不然等我打完比賽深津學長再陪我吃吧?我好久沒吃到卡波納拉義大利麵了⋯⋯」

見縫插針咧。深津斜斜瞥去一眼,沒有回話低頭專心吃起東西,澤北乖巧的沒有繼續追問,但他的眼神再也不加控制,綿綿柔柔的纏在深津身上,看得入神了便忘記要吃東西,被上菜的服務生輕喚了幾次,澤北覺得有些糗,但他的學長故意什麼都沒說,只是一臉調侃的看著他略微慌張的模樣,那許久未見的淡淡俏皮笑意讓澤北看得心臟不斷大力跳動。

提拉米蘇作為壓軸甜點送了上來的時候,澤北開心的介紹著這是他來美國後最喜歡的甜點,一邊將盤子推給了深津,「吃一口應該沒關係咧?」深津看著那張充滿喜歡的臉,實在有點心軟,澤北大力點點頭,於是深津舀了一匙遞過去,澤北沒有伸手接,只是壓低了身體張著嘴靠過去含住深津手上的銀色湯匙,太過自然的動作使得深津只能楞楞的看著眼前的人,迅速貼近的距離讓兩人一時都沉默著,「⋯⋯脖子不痠咧?」深津半晌後才收回手。

坐回位置上的澤北吞掉口中帶著可可粉與咖啡酒液苦味的甜蜜,「我可以牽學長的手嗎?」深津覺得臉上微微發熱,雖然甜點裡那一點點的酒精是不可能讓頰上的溫度上升的,他還是決定歸咎於那盤太過美味的提拉米蘇,聽了這話的深津只是微微頷首,沒有說話,澤北緊張而緩慢的握住深津擺在桌面上的手,以拇指輕輕摩挲著深津的手背,滿含虔誠的將深津的手牽起,慎重放到唇邊,在深津的指上親吻,澤北的眼眸垂著,低聲問:「深津學長,如果明天的比賽你覺得我打得好,我可以許一個願嗎?」接著又更小聲地說:「學長不需要答應我的願望,我只是⋯⋯」

「⋯⋯澤北是真的想要許願咧?」深津帶著些取笑味道卻又有一絲寵愛的聲音好一下後傳來,尚低著頭的澤北紅了臉,想起多年前在秋田神社的那次許願,他有些窘的抬起頭,卻撞進深津那雙沉靜眼眸,深津輕輕回握了下澤北的手,以澤北曾經很熟悉的、總使他安心的語氣說:「就等明天再說咧。」

澤北在將深津送回旅館門口時,提出明天想開車載深津一起到場館的請求,因為他保留了第一排的位子給深津,要是深津和他一起走停車場通道會更方便,「第一排的位子也未免太高調咧。」深津為此稍稍皺眉的時候澤北緊張得掌心發涼,幸好深津還是答應了他,約定了碰面時間後澤北再也沒有藉口拖拉,他一臉瀟灑的向深津道了再見,但沒有發現自己微微撅著的嘴顯示了不樂意,而深津還因此笑了起來。

*

在約定時間駛著車子來到旅館門口的澤北一眼便看見了深津,俐落坐進車子裡的深津手上掛著的大紙袋相當顯眼,他往直覺伸手想幫忙的澤北瞥過去一眼,「不准問也不准看咧。」聞見了新鮮花草味道的澤北雖然好奇,但只是乖巧應了好後立刻一連聲的問著,學長吃飯了嗎會不會渴我車上有礦泉水要是有什麼需求等等可以告訴經紀人或是找場館經理,他都已經拜託過了,澤北滔滔不絕地讓深津微微白他一眼:「我是來看球賽的,不是校外參觀咧。」

澤北乖乖的閉上嘴,半晌又軟軟甜甜的問了句:「明天晚上可以跟深津學長吃飯嗎?」深津瞥了某NBA球星一眼,「不是賽季剛開始?很閒咧?」早就知道會這樣的澤北元氣十足的回應:「我這幾天只要有空閒時間都是學長的!」也早就知道是這樣的深津乾脆的答應:「可以咧。」眉眼頓時飛揚起來的澤北連聲音都提高不少,他一邊穩穩的讓車轉了個彎駛進場館停車場,一邊難掩興奮地問:「那、可以去我家吃嗎?我來煮!」

「不是想吃卡波納拉義大利麵咧?」深津不置可否,而澤北聽見深津記得自己說過想吃什麼,臉上閃著毫不掩飾的喜色,他極力保證自己的料理實力,「我會煮唷!」深津看著澤北頗有一回事的講解起料理步驟,同時將手搭上副駕座椅,俐落的以單手轉著方向盤,倒車停進車位,「好了,深津學⋯⋯」停好車的澤北想旋身去替深津解開安全帶時,撲進了一陣澄澈的香氣中。

他的深津學長半張臉都隱在火紅的玫瑰之後,連眼裡的沉靜黑色都被映得溫熱,深津的聲音裡帶著沉穩的柔和,「祝你球賽順利表現得好咧。」澤北在駕駛座上足足呆了半分鐘,才意識到剛剛深津拿著的散發淡淡花草氣息的紙袋裡裝著什麼,還有眼前那盛放的是一捧紅色玫瑰與深津漾著淡淡笑容的臉龐,「還不快拿走然後下車咧。」深津開口催促,話音中略帶嗔怪,唇角卻始終揚著愉悅的弧度。

這一刻神智終於回到身體內的澤北張開雙臂,緊緊擁抱了深津,放在深津背上的手掌簡直像要將深津揉進自己的胸膛,激動輕顫的唇在深津頰上用力的留下一個發出響亮聲音的親吻,這下換深津呆住了,高興過頭的澤北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下車、怎麼走進專用通道,又是怎麼在將學長交給經紀人之後再走進球隊的休息室,澤北的眼裡只有手中鮮麗怒放的玫瑰,以及深津剛剛突然通紅的頰。

捧著一大束紅玫瑰進了休息室的澤北自然引起了一波騷動,「Eiji帶著紅玫瑰來!」好幾個人擠了上去,問著一臉做夢般表情的澤北。「沒有啦⋯⋯是我高中的學長來看比賽,送我的⋯⋯」澤北傻笑著在一群興奮八卦著的人之間緊擁著那束玫瑰,隊內的當家中鋒摟著澤北的肩誇張的喊著怎麼可能是普通學長,不知道是誰嚷嚷起來之前Eiji特地留了第一排的座位就是給這位學長的吧?澤北搔搔臉頰,含羞帶怯地:「學長他個性太低調了,他還不太想坐那裡⋯⋯但他都特地來美國看我的比賽了,我想還是坐第一排看得比較清楚嘛。」

環繞著澤北的人們更加怪叫不已,「Eiji終於有戀人了!」這讓澤北紅著臉,「我還不敢那樣說啦⋯⋯但是⋯⋯」願望已經實現了的澤北露出充滿幸福的笑容:「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

那天站上籃球場的澤北英姿煥發,活力充沛,渾身都是讓人不由得投注目光的燦亮,他本就是擅長與場邊互動、深受觀眾喜愛的類型,總是可以讓觀眾席燃起熱烈氣氛,這場比賽上更是朝某側觀眾席不停送去熾熱目光,尤其是在漂亮的助攻或是進球之後,而他看去的那個方向上坐著的人被這樣毫不掩飾的盯了整場比賽,深津都感覺到鄰座的漂亮女孩投來的好奇視線,他有些臉熱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卻還是忍不住低聲說了句:「得寸進尺咧。」

在比賽結束後,迅速換下球衣的澤北充滿憐愛的輕輕捧起放在自己櫃子裡的花束,轉頭急匆匆的說了句:「我先走了!」原就因為於主場獲勝而氣氛熱鬧的休息室內又是一陣興奮的起鬨鬼叫,好幾個人對他吹了聲響亮的口哨,但澤北沒有空往後回頭了,邁步奔向正等在不遠處的他的戀人、他的歸處。

閒適地倚在車門邊等他的深津聽見急響的腳步聲時抬起了頭,「怎麼跑得這麼急咧?」澤北從花朵邊探出臉龐,咧開嘴笑著:「我很想快點見到深津學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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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是深津替澤北抱著那花束,澤北不時偷覷著身邊的人,他在離旅館尚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停了車,央求著想和深津一起散步一會,深津沒有反對,於是兩個人並肩慢慢走在路上,澤北講起他當初回到美國後的忐忑,以及重返球場後的努力,一路默默聽著的深津在澤北講完話,安靜了一陣子之後才開口:「我知道就算狀態很糟,澤北也不可能真的放棄籃球咧。」這是兩人第一次面對面的真正談起那段時光,「⋯⋯看到澤北後來發展得很好本來放心了咧,」深津淡淡地說,「誰知道你跑回日本之後被你弄得天翻地覆咧。」

「我發展得好跟深津學長要不要我有什麼關係嘛!」澤北心急的沒有攔住心裡的話,聲音都帶上了撒嬌耍賴的綿軟鼻音,脫口而出的他窘得漲紅臉,覺得見面後精心維持的形象毀於自己手裡,讓澤北懊悔萬分,但他偷偷地看向深津,一臉如常的人臉上彷彿沒有對他剛剛的表現有什麼牴觸,澤北決定乾脆撒嬌到底,「深津學長,我今天打得好嗎?」趁著在交通號誌前停下的空檔,澤北高大的身軀依偎過去,貼上深津身側,打算趁機申請提前約會,邀請深津到自己家裡看看。

「馬馬虎虎咧,讓我很擔心明天你做的晚餐是不是也一樣咧。」雖然不明顯,但澤北瞧見了深津臉上的微微紅潤。
「深津學長!那根本不相干吧!」綿綿軟軟的撒嬌聲再度從高大男子的嘴裡高亢響起。

*

不久的後來,澤北在一次日本媒體的採訪中難得的主動提及了自己的感情現況,澤北說著有戀人的每一天都像在夢境中一般美好,卻是實實在在的幸福,即使目前和戀人是遠距離的戀愛,他也絲毫不覺得不安。

「澤北選手的戀人是個怎樣的人呢?」面對這個老哏而經典的問題,澤北笑得宛若花般盛開,瞇起的眼睛裡散發著光芒,如同明媚春日那般燦亮奪目而煦煦溫柔,他說:「是很珍惜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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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成——你看你看!」舉著手機從房間奔到客廳的澤北把手機湊到深津面前,「黃玫瑰是代表分手的花欸!」澤北臉上那不得了的神情讓戴上眼鏡仔細讀著報表的深津無意識地推推眼鏡,盯著澤北遞到眼前的手機畫面看了又看,「我知道咧,」深津有些困惑的抬眼瞧瞧滿臉不平的戀人,「所以你要說的就是黃玫瑰代表分手這件事咧?」

「一成知道那當時還送黃玫瑰給我!好過份!」澤北露出大為打擊的委屈神情,眉毛哀傷的蹙起,只差沒有摀著胸口倒臥在深津腿上,隨著交往日久,深津又來到美國工作長居之後,澤北對於癡纏撒嬌這件事可說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所以這麼久以來榮治都不知道咧?」深津略為驚訝,「我當時只是請中村記者幫忙選個適合祝福打氣的花束咧。」完全沒有經手過花束的深津無辜的說。

「⋯⋯不管,學長要賠償我要送我花,哼。」澤北擠上沙發,抱著深津的手臂噘著嘴唇,努力的露出「我在生氣氣!」的模樣,還用上了「學長」這個稱呼,深津從報表中騰出手來摸摸那個正在表達生氣,卻不想錯過他的摸摸的人,深津一邊思考著送花這件事,要送一束花給戀人不是難事,但要哄這個鬧脾氣的傢伙可能要⋯⋯澤北此時蹭了蹭深津的手,噘著嘴無聲抱怨他的分心,深津意思意思的加強力道揉揉,感到澤北開心了乖乖在他腿上臥著後又陷入思緒。

既然都要送花了,不如乾脆就,求婚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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