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亂舞│鶴俱鶴] 短篇集 [G]

　　離開地獄最底層的路，要拿藏得最深的祕密來換。

　　「我在日光的法螺貝裡加裝了泡泡機。」

　　鶴丸馬上開口，換來一片沉寂。

　　「還在主上的座墊底下放了尖叫雞……窗戶上的手印是我貼的……娛樂室的椅子被我改造成類5DX樣式了……」

　　道路沒有為他們開啟，鶴丸似乎可以無止境說下去，大俱利伽羅在一旁聽著十分無言。「到底都在搞什麼……而且這算什麼祕密。」

　　鶴丸看起來不太服氣。「怎麼就不算了？」

　　「你有隱瞞的意思嗎？有誰不知道是你做的。」

　　「至少在曝光前我都瞞得滴水不漏啊，否則就沒有驚喜啦！不然伽羅仔你來說。」

　　大俱利伽羅頓時沉默，卻也知道不能在這裡乾耗。

　　「……池塘後方的小樹林裡有塊空地……」他嘆了口氣，「我不想被找到的時候會去那裡。」

　　靜默。

　　「唉，不行。」

　　但大俱利伽羅另有一個在意之處。「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鶴丸答得理所當然，就與他聽到大俱利伽羅的祕密時一樣平靜無波。

　　超過百刃的本丸裡，要找到能獨自待著的清淨所在並不容易，但大俱利伽羅仍保留著這個祕密空間，是連總有辦法找到他的鶴丸都不知道的地點，在他真正需要放鬆時可以一個人靜靜靠在樹旁，閉眼聽著風聲吹過耳邊──他一直以為鶴丸不知道。

　　鶴丸對他的注視毫不理會，逕自歪過頭思索起來。

　　「如果連你這個也不行……來重新思考一下祕密的定義吧。祕密是被隱藏的事。那不只是他人不知的事實，你不能隱藏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所以你要意識到這件事存在，而且有隱瞞的意圖。藏得最深的祕密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事，無論是誰都不行……」

　　「那麼能說出口的祕密，還算得上是藏得最深的祕密嗎？」

　　鶴丸笑了笑。「好問題。伽羅仔有說不出口的祕密嗎？」

　　此時此刻，他倒希望有。然而他最終只能搖頭。小樹林的空地已經是他能想到最不願意說出口的事了。

　　看他搖頭，鶴丸不知道為什麼一副很高興的模樣，連連點頭說「伽羅仔就是要這樣才對」，然後帶著同樣的笑容對他開口：

　　「你轉過去，摀住耳朵。」

　　在只聽得到體內血液汩汩流動的靜寂之中，身體感受到一陣震動。一隻手在他肩頭拍了拍，大俱利伽羅這才放下緊緊摀著耳朵的雙手。

　　「走囉。」鶴丸說。

　　他轉身只看到鶴丸的背影，以及鶴丸前方那條緩緩向上延伸的路。

　　向上的坡道無人無聲無風，只有桃紅嫩綠，是荒涼的春景。此處不是久留之地，儘管後方無人追趕，跑在前頭的鶴丸腳下仍沒有片刻停留，白衣在桃樹間飛舞。

　　祕密是被隱藏的事。是有自覺，並決意隱瞞的事。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事。確實，不說的才稱得上是祕密，但如果是連大俱利伽羅都不能聽到的祕密，只容那不見形體、遠非他們這些付喪神可比的高位神祇聽入耳裡，那能秤得足以開啟地獄之路的斤兩也不奇怪了。

　　可是鶴丸國永有連對大俱利伽羅都不能說的祕密。

　　他自己的祕密在鶴丸面前無所遁形，那片刻的清淨是因鶴丸選擇不去打擾──不，這些他雖不甘心，但並不在意，因為那神祕莫測的平安太刀不就是這樣。也不是因為他想知道那是一個什麼樣的祕密，儘管鶴丸不相關的話說得太多，真正重要的事卻是一點也不透露，但只要鶴丸自己知道什麼時候需要大俱利伽羅待在一旁就好。

　　然而如果這些他都不在意，那為什麼……為什麼……

　　前方的鶴丸已經先一步跑到坡頂的境界線上，回首見他稍有落後，站定腳步轉過身來。

　　「大俱利伽羅！」鶴丸的呼喚聲中帶著催促。

　　大俱利伽羅仰頭，視線穿過綠葉，穿過桃紅，穿過向外探的枝椏，在從鶴丸背後照下來的光芒裡，看到鶴丸背對著人間的光明，大半身形沒入黑暗，白衣白髮鑲上金邊，一隻金眸注視著他。

　　他是純白，是幽暗，是逆光的剪影，是光的方向。

　　──鶴丸國永。

　　人不能隱藏一件自己不知道的事。要先意識到這件事存在，祕密才有可能成為祕密。

　　踏出地獄的那一刻，大俱利伽羅從此有了祕密。

　　2023/4/18

　　※雙性轉。

　　電視螢幕上的男女在對話中突然安靜下來。對視之間，靜默的空氣變得無比濃密，穿過螢幕往外流，沉沉地壓到身上。光忠意識到接下來可能的發展，頓時有些坐立難安。

　　「哦，總算要接吻了？」

　　鶴丸這個問句從背後傳來，語氣輕快得像是在看動物生態頻道，卻讓光忠加倍意識到房間裡的其他三人。演了大半集數才終於有了這個重大進展，他心裡卻忍不住希望男女主角不要再用視線纏綿了，快點把這段吻戲演完吧。

　　光忠跟貞宗申請了一台電視放在房間，閒暇時常把鶴丸跟大俱利伽羅找來一起看，有什麼看什麼。其實很多時候聚會的意義大於看電視，畢竟除了貞宗無論看什麼都能找到角度享受，有些節目好像不太適合跟其餘兩人一起觀賞。例如這部都會愛情劇，大俱利伽羅對劇情時常顯得不以為然，而鶴丸會邊看邊猜後續發展，準確率高得好像劇本就拿在她手上似的。

　　而且顯現至今過了大半年，最近光忠還發現，以前還是沒有形體的付喪神時，哪怕人類就在面前翻雲覆雨，對他而言也無異於風吹鳥鳴，都是自然現象；現在有了形似人類的肉身，看到人類在親熱，感受就有些兩樣。吻是愛與甜蜜，將發生而未發生的那種令人屏息的氣氛他也並不討厭，但是與這三人一起看時，不知為何總會有點緊張。

　　當那對男女終於越過過於濃密的空氣吻在一塊，鶴丸的聲音再次響起：「真是不懂這麼做有什麼好的……哪，伽羅仔？」

　　光忠心想鶴丸又要發表什麼煞風景的感想了，又有幾分鬆了一口氣的放心，好像找到了正當理由迴避那對男女變換著各種角度接吻的畫面一樣，回過頭望去──然後看到鶴丸湊近大俱利伽羅的臉龐，兩人四目相對，唇瓣相貼。

　　「哇啊啊啊啊鶴姐小伽羅你們在做什麼啊！！！！！」

　　光忠大叫起來。

　　鶴丸跟大俱利伽羅是這個本丸少見以女性軀體顯現的刀，兩人之間的距離向來比旁人近些。大俱利伽羅對這樣的距離感未必沒有意見，但她推開鶴丸的動作與鶴丸勾住她手臂的糾纏一樣堅決，總要在幾輪攻防戰過後，才會隨當下大俱利伽羅的心情決定最終由哪一方勝出。正因為大俱利伽羅會抗拒，鶴丸就更愛逗著她玩；也因鶴丸懂得收手，大俱利伽羅才沒辦法對她拒絕到底吧。

　　光忠看著她們兩人親密扭打的樣子像在看大小貓嬉鬧，總是覺得溫馨。但是，他對這類親密沒有心理準備。她們甚至沒有在交往。根據鶴丸的說法，這是她這段時間著迷的「對人類行為的探索」。

　　「擁抱很有親密感，牽手也是。這類行為很好懂。」

　　說著，鶴丸一把抱住坐在旁邊的貞宗。貞宗伸手回應這個擁抱的態度之大方，看得光忠十分佩服。

　　「至於性，沒有比這更好懂的了。可是接吻──」鶴丸放開貞宗，五指併攏，雙手指尖互碰，做出親吻的動作。「親臉頰或哪裡我都懂，不覺得親嘴很奇怪嗎？兩張吃飯的嘴巴貼在一起……」

　　「鶴姐，別再比了。」

　　光忠轉開視線看向大俱利伽羅。「小伽羅……」

　　「她太煩人了，不配合她會更煩。」大俱利伽羅撇過頭，語氣中帶著放棄掙扎的無奈。光忠可以想像她是怎麼在鶴丸的攻勢下做出這個選擇，不禁同情。

　　「然後呢，探索的結果怎麼樣？」相較於光忠，對這整件事簡直可稱得上處變不驚的貞宗問。

　　鶴丸抓著大俱利伽羅的手揉捏把玩，臉上表情意興闌珊。

　　「還在試，但我一點都感覺不到接吻哪裡好。」她朝一片黑的電視螢幕瞥過一眼，同時握緊了大俱利伽羅趁機要抽出去的手。「當然啦，如果我們也像那些人類一樣的話……不過那樣就沒什麼好探索的了……」

　　白色的魚與小麥色的魚一追一逃，在屬於她們的世界嬉戲。

　　貞宗確實是見怪不怪了。

　　「以前在仙台就是這樣啦。有一次伽羅打輸了，只好答應交換彼此的心臟一天。那天見到其中一個人就等於見到兩個人，整間宅邸的付喪神光是經過他們旁邊都會臉紅。而且他們交換的時候，是在我的面前。你懂我的意思吧？以現在的感受來說，就像他們在面前公然……」

　　「哇啊啊啊啊！」光忠又摀著臉大叫起來。

　　「放心啦，至少你不會有機會看到。」貞宗拍拍他的下背。「現在有肉體了，這樣搞會出事的。而且什麼事能在別人面前做什麼不能，鶴姐自己也有分寸。」

　　貞宗說的話，光忠是絕對願意相信的，但此時他心裡忍不住想：你確定嗎？但他終究還是明白到鶴丸確實自有分寸，在他私下勸她不要在別人面前親大俱利伽羅的時候。他不會費力去提醒她吻是戀人的聖域，這種常識無論鶴丸知道與否都阻止不了她，不過總要為大俱利伽羅想想。雖然他更想說，別太為難大俱利伽羅了。

　　鶴丸聞言眨了眨眼，下一刻一張淨白的臉忽地湊近光忠眼前。他驚得猛然向後退了一大步，覺得不夠，又退一步。「鶴姐！」

　　他的反應讓鶴丸笑得樂不可支。「光仔你啊，一定是能懂接吻哪裡好的那種人。」

　　「咦？怎麼說？」

　　鶴丸微笑不答。她惡作劇得逞時會露出孩子氣的笑容，燦爛得晶瑩剔透，但有時她的笑又會變得安靜而不透明，只有她像看透故事發展一樣看透別人，不容別人反過來看透。

　　「……鶴姐跟小伽羅是真的沒有在交往啊。」

　　「如果有交往，對你來說比較好懂嗎？」

　　難道不是這樣的嗎？親吻的美好，不就在於它象徵著特別嗎？他正不知如何回答，鶴丸又問：「那在你們面前親，也不行嗎？」

　　在你們面前，也算是「別人面前」嗎？

　　光忠抗拒不了被鶴丸劃分到某種界線內側的甜美誘惑。於是他就像看電視上的男男女女一樣，往後不時在鶴丸與大俱利伽羅交會的視線中，察覺到親吻即將發生。她們的視線沒有那樣濃稠的密度，親吻前沒有漫長的眼神纏綿，僅是湊近輕輕一碰，旋即分開。光忠心想只要他能說服自己那是兩隻貓咪鼻子碰鼻子，就算看著兩人在面前接吻也沒什麼好尷尬。至少沒伸舌頭，是不是？

　　可是他還是沒辦法，因為鶴丸與大俱利伽羅不是貓。他總是有摀起臉的衝動，在大俱利伽羅正面迎接鶴丸視線的時候，在她配合地稍微偏過頭的時候，在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的時候。

　　鶴丸總是突發奇想，而大俱利伽羅被迫無奈配合她的突發奇想。光忠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認為的。但並非如此。

　　這確實是屬於兩個人的吻。

　　叮鈴鈴……掛在簷下的風鈴發出這一年的最後幾響。風過之後，那點涼意也在熱浪中消失得毫無痕跡。坐在無人的緣廊上，大俱利伽羅吃著據光忠說是今年最後的蕨餅。就時令來說已經是秋季，於是風鈴也要取下來了，蕨餅也要成為上一季的記憶了。明明還如此炎熱。

　　走廊木板微微的震動，昭告著有人到來。此處的清靜正是因為居住者有限，大俱利伽羅不用想也知道來者是誰，於是就連那個來者在後方停下腳步，一團熱源趴到她背上的時候，她也沒有回頭，只用力動了動肩膀表示抗議。即使是鶴丸偏低的體溫，在這個季節也嫌太熱了。

　　「這是光仔做的吧，我也要吃！」

　　「你的份在廚房裡。」

　　「光仔真好，我等等去拿。」

　　說是這麼說，她仍然將頭靠在大俱利伽羅肩上不動。大俱利伽羅偏過頭去看，距離過近反而只看得見零碎邊角，如她挺立的鼻樑，與毫不客氣地張得老大的那張嘴：「啊──」

　　大俱利伽羅叉起盤中灑了黃豆粉、淋上黑蜜的蕨餅，在隱隱感覺得到的期待目光下，將蕨餅送進自己口中。她的左臂馬上被捏了一下。

　　「欺騙我的感情！」

　　「本來就沒說要給你。」這盤光忠手製蕨餅吃完，就要等明年才吃得到了。

　　背後的人沒被說服，哇哇亂叫著在大俱利伽羅的左臂上又捏又掐，力道比洩憤輕，比撫摸重。橫豎慣用的右手沒被妨礙，大俱利伽羅索性來個相應不理，繼續吃她的蕨餅；待紋在臂上的龍似是感到搔癢地微一擺尾，大俱利伽羅也被捏得煩了，揮手便將人甩開，卻被一雙手捧著臉扳過去，對上鶴丸的眼睛。

　　金眸燦燦，千言萬語。從往昔的奧州到今日的本丸，橫越數百年，熟悉的眼神。

　　大俱利伽羅嘆了口氣。她大可不理會，但她也知道答應鶴丸某些要求，某些最能滿足鶴丸那段時間關注重心的要求，就比什麼都更能有效換來一段時間的清靜。這是多年來大俱利伽羅應付鶴丸的心得。

　　在那雙掌心之間，大俱利伽羅將頭稍微傾斜，看著帶點透明的金色逐漸占據視野。

　　鶴丸的舌頭小小的，薄薄一片，滑溜溜的觸感讓大俱利伽羅想到蕨餅，但含在嘴裡更像隻過分活潑的小魚。大俱利伽羅必須努力克制住咬合的反應。

　　「這次用了很好的黑蜜？」

　　小魚向外游去，那雙手也隨之鬆開。鶴丸在她身旁坐下。

　　「換了新的砂糖吧。」

　　「光仔講究起來真是沒有極限。不管怎樣，嘴裡甜甜的還是比較好。剛剛那個就不行，剛吃過燒肉還是不適合接吻。」

　　大俱利伽羅的眉頭皺起來，而鶴丸仍是一臉自得，伸手拿起她的茶杯就要喝。茶杯從她手中硬生生被劫走，動手搶劫的大俱利伽羅灌了一大口茶沖去口中觸感，用力擦了擦嘴唇。

　　「以後別想再叫我陪你做這種事了。」她說。

　　鶴丸睜大眼睛，隨即揚起嘴角，似笑非笑。「這是嫉妒？」

　　嫉妒？大俱利伽羅只覺得終於超過容忍限度。她知道每次鶴丸靠過來的時候光忠都會稍微轉開視線，但對她來說這個行為確實就只是把兩張吃飯的嘴貼在一起。學人類這麼做，還讓舌頭伸進來就已足夠詭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還有第三、第四張嘴參與其中……她早該想到以鶴丸的好奇心，自己不會是唯一的探索對象。

　　見她端著茶杯與尚未吃完的蕨餅起身就要離開，鶴丸似乎才發現她是真的生氣，還不及爬起，兩條手臂就慌忙抱住她的腰。「對不起啦！我只是想試試看跟不同對象會不會有不同感覺，你會在意我以後就不找別人了，不要這樣嘛！」

　　大俱利伽羅撇過頭不做回應，背後仍傳來聲聲呼喚，可憐兮兮：「伽羅仔──」

　　掛在腰間的重量以一種哪怕天打雷劈都不放手的力道拖著她，她勉強邁了一步，第二步就邁不出去了。僵持許久，大俱利伽羅終於還是回頭去看，垂首望見雪白髮絲，鶴羽般細緻。

　　「你到底還要探索什麼？我不信你到現在都沒有找到答案。」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難道答案就只有這一種嗎？不信那些人類那一套就不行嗎？」鶴丸猛然抬頭看向她。「那不就很無聊！」

　　直視著大俱利伽羅的那對眼眸金光熠熠，數百年前初見時那份看得太明白的冷淡被好奇心點燃，在有血有肉的身體裡燒得更盛。隔著衣物，那雙手臂的熱度傳到大俱利伽羅身上來。

　　叮鈴鈴……鶴丸的細髮浮動，自金眸前方輕輕掠過。

　　「……放開。你會害我打翻。」她用後腳跟踢了踢鶴丸的大腿。鶴丸的手鬆開後仍虛虛圈在她腰際，直到大俱利伽羅重新坐下好像才稍微放心，縮回的手卻又揪住她的衣角。

　　「你會繼續陪我試吧？」

　　「再說。」

　　「伽羅仔──」

　　她又發出這種可憐兮兮的聲音，大俱利伽羅叉了一塊蕨餅塞到她面前。她的敷衍明顯讓鶴丸不甚滿意，但仍張嘴吃下，隨後冷不防被黃豆粉嗆得大咳起來。

　　大俱利伽羅看著她咳得彎下身去，又無言，又不解。既然鶴丸能找到別人樂意與她接吻，那個人就沒有理由一定要是大俱利伽羅。她到底想要什麼？想找到什麼樣的答案？

　　而大俱利伽羅自己，又有什麼理由陪她繼續探索這個怪異的行為？

　　總算順過氣的鶴丸直起身子，兩頰泛紅，眼眶含淚，配上她那張臉，不用裝就顯得十足可憐。大俱利伽羅並沒有白跟她共處這麼多年，這一切她都可以視而不見。只是鶴丸的手，那隻總是強硬逮住她的手，還是死死地，帶著只等她一人回答的疑問，捏著她的衣角。

　　她究竟還要因為鶴丸嘆多少次氣？還要配合多少次鶴丸的突發奇想？可是在一聲嘆氣後，大俱利伽羅還是將上半身傾向她。

　　黃豆粉的觸感與黑蜜的味道。

　　第一年的夏季，就這麼過去了。

　　2023/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