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達傳說/曠野之息│林薩] 2023短文合集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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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薩爾達傳說－曠野之息

【CP】林克×薩爾達（リンゼル／Zelink）

• 本合集整理目前所有撰寫過一定字數以下的短文，每篇可獨立閱讀

• 〈花瓣占卜〉
• 〈萬聖節棄稿〉
• 〈蘋果皮〉
• 〈棲身之地〉

　　「公主殿下有玩過花瓣占卜嗎？」

　　坐在草地上的旅行者向薩爾達殿下問道，而公主的手裡捧著一朵雛菊。趁著在驛站休息的空檔，薩爾達於附近草坡上巧遇一名少女，微風吹拂使原野上嫩草晃成翠綠波浪，鮮花四處裝飾點綴。人民與君主的距離不再隔著磚瓦堆起的高牆，這種親近宜人的氛圍讓薩爾達感到舒適。她稍微回想腦內記憶，遺憾地搖頭道：

　　「我想應該沒有呢。」

　　她曾於走道上聽聞女僕的閒聊，亦在花卉圖鑑上過目相關的記載。然而當年的薩爾達埋首於修行與古代技術之間，零散記憶裡未曾依靠民間流傳的運勢占卜，畢竟她的煩惱並非區區花瓣便能一夕解決，熱愛研究的薩爾達比起祈福或轉運，更偏好將植株獻於自然科學中。旅行者獲得答案後，看著薩爾達手中的花朵緩緩而談：

　　「我只要遲疑不決時就會想碰碰運氣，看花朵是否能告訴我答案。有些問題其實內心已經抉擇了，但不到結果出來的那一刻就是會猶豫再三。在事情變得無法反悔之前，透過花這類媒介來確定想法是最好的。」

　　旅行者這番肺腑之言，薩爾達深思後予以認同。隨機亂數看似不可信賴，但冥冥注定的緣分總會動搖人們心智。眼看旅行者準備上路，相互道別後薩爾達獨自坐在草坡上遙視遠方城堡，感受氣流撫過髮絲。

　　她悄悄向驛站方向瞄了一眼，身穿英傑服的少年正安撫著馬匹，耳環反射出的日光明亮閃爍，英俊的側顏輪廓引人注目。溫暖的思緒侵染著薩爾達，壓抑已久的難題浮上心頭，她默然將視線落回綻放的雛菊花。

　　公主對騎士的傾慕未受時間歷練而衰退，甚至在對方的日夜陪伴下有更加旺盛的趨勢。捏緊的雙指轉動著白色雛菊，單薄的白色花瓣包裹著金黃花蕊，讓她想起破爛不堪的祈禱服，以及劍士靜默守候的身姿。他總是以懇切與關懷的眼神注視著她，水色的瞳孔映出自身的倒影，內心的悸動使薩爾達不禁感嘆。

　　「林克他……會喜歡我嗎？」

　　唇縫脫口而出的話語帶給薩爾達熱度與不安。由花瓣與二擇一組成的簡易占卜真能展露戀情的端倪嗎？動搖的少女輕柔地摘下花瓣。

　　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

　　潔白雪片連同她的細語隨風飛逝，薩爾達逐步接近謎底。然而顫抖的手洩漏她窺見絕望來臨，如同昔日每場以失敗收尾的禱告。手裡僅剩兩片脆弱花瓣等待公主親自揭曉。

　　「喜歡、不喜……」

　　一隻手撈住了最後的花瓣，手套與護甲曝露來者的身份。

　　「林……！」

　　薩爾達慌了，瞪大的雙眼與少年視線相撞，她未料林克悄然無聲地靠近。嘴裡著急的措辭尚未成形，便呆然看著對方張開掌心——兩片花瓣從指縫中飄落。

　　預料外的發展使胸口猛跳，湛藍瞳眸流轉的情感替代了千言萬語，告訴她真正的答案。

　　少年跑走了，留下薩爾達鮮紅的面孔。

• 靈感取自推特 김전@Kimsun_28

　　秋末冬初，哈特諾村雖有山壁遮掩，可拂來的風已攜來寒顫，村民即早便換上毛領厚衣準備過冬。

　　此刻已近傍晚時分，墨色逐漸吞噬天際。於樹下休憩的薩爾達從方才便盯著遠方，露出一臉思索的神情，林克順著視線望去，孩子們提著燈線於小路間奔跑，嘻笑的同時不忘將手中裝飾別在街道上。眨眼間，哈特諾村竟已悄悄打扮起來，想不到謎底的薩爾達索性向身旁正在烹調的劍士詢問。

　　「林克，你知道他們在準備什麼嗎？」

　　「是萬靈之夜。」

　　薩爾達這才恍然大悟。

　　這是公主回到大地上的第一個節日。百年封印令她近乎失去時間的體感，連何為一到十的抽象概念皆一度分崩離析。在卡卡利科與哈特諾村接連休養後，恢復認知的她才終於有腳踏實地的感覺，身上停滯的指針再次轉動。

　　萬靈之夜是海拉魯大陸上最為熱門的節慶之一，畏懼黑夜壟罩的人民在各種離奇傳聞中誕生娛樂以戰勝恐懼。薩爾達想起於尖塔眺望的夜晚，城邑點點橘光搖曳閃爍，各式各樣奇裝異服手持提燈漫步遊走，而高處的城堡寂靜地將剪影覆於絡繹不絕的晚市。身為信奉女神海利亞的王室血脈，自然是不參與妖魔鬼怪的邪靈慶典，但女神是寬容與慈悲的，國家並未阻止人們博得一夜歡娛，因其並不會撼動唯一真神的重要地位。

　　未料已至這等時節，薩爾達內心萌生了小小的雀躍。儘管人潮與舉辦規模不如以往，百年前的她未能親臨聲名遠播的知名節慶，如今封印災厄責任已盡、王室身分不再拘束，機會擺在少女眼前，只要她想便能投身其中。

　　林克看見鍋爐下迸發的星火在公主眼裡閃爍。

　　「公主想要加入他們嗎？」

　　「……可以嗎？」

　　她想，但她不確定，作為海拉魯王室的自覺使她產生猶豫，就像長期禁足後突然獲得許可，反而讓人懷疑是場玩笑。此刻的薩爾達像是個戰戰兢兢的女孩，需要有人親口告訴她可以。

　　晚飯的香氣四溢，令人垂涎三尺。在昏暗中他抿嘴頷首，沒有人可以拒絕這樣的請求。

　　「沒有人會阻止你的。」

　　薩爾達漸漸勾起嘴角，笑容從她精緻的五官上浮現。

　　「林克，陪我一起過節吧！」

　　樹幹末梢蟲鳴鳥叫，野豬與山鹿穿梭其中，營火伴隨木材碎裂聲，點點火光四濺飛逝。望著此般景象沉思片刻，坐在橫木上的林克默默掏出一把短刀削起蘋果來。

　　他已有一段時間——長達百年之久——沒有削蘋果了。畢竟平日只顧著張口進食，享受咀嚼吞嚥的快感，自然不需花費心思削除果皮。這更接近一種靜心法則：拿捏每次轉動水果的幅度，刀刃切入的角度與力道，訓練五指靈敏的同時多少能讓林克平靜下來。

　　「嘶。」

　　恍神之際，大拇指突然一陣刺痛。林克低頭對左手愣了數秒，鮮紅至皮層底下竄出，順著指紋緩緩蔓延。

　　上次劃傷是什麼時候來著？倒也不記得了。畢竟傷口屢見不鮮，時間卻分秒必爭，他沒那種閒情逸致釐清每道傷痕的由來。林克聳肩置之，打算對一時粗心視若無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將其放著不管自然癒合，尤其是這種無關緊要的皮肉傷。

　　可他身旁的人並不這麼覺得。

　　「林克！」

　　耳邊傳來急促呼喊聲，不是血月、不是幻覺。林克轉頭，便見少女從小型手提箱裡翻出止血膠布，著急地朝他靠近。

　　「真的是，果然得好好盯緊你才行。」

　　將蘋果與短刀置於手帕上，看著薩爾達握住傷痕累累的左手，纖細指尖撫過粗糙掌心，將止血繃帶對準傷口纏繞貼合。他動了動大拇哥，膠帶於指上的感覺揮之不去，存在感強烈到難以忽視它的存在。

　　眼見林克發楞的模樣，公主悄然於一旁坐下。火光映照兩人臉龐，熟悉聲音至唇齒間緩緩流出：

　　「待在城堡壓制加儂的期間，我對你有很多話想說。其中一點，就是你受傷時的態度。」

　　「無論是怪物們的攻擊，還是守護者光束的爆炸，好幾次、好幾次，只能看著你負傷，並草率地處理傷口。」

　　「我無法像達爾克爾幫你防禦，也不像米法能夠治癒你的傷痛，我所能做的只有提醒你小心為上，隨時留意魔物的突襲……」

　　薩爾達調了下姿勢，以便能夠直視少年。柔和的湖水綠瀰漫著關懷與擔憂，比起身前柴火，更加吞噬著林克的思緒。

　　「至少現在，我還能幫你敷藥包紮。請你要多關心自己，好嗎？」

　　軀幹的體溫與眼眸的柔情，如此遙遠卻又近在咫尺。孤獨奔走的旅途眨眼間恍如隔世，林克沒想到此時身旁竟有一個人對他如此憂心。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點頭應許。薩爾達因放鬆而翹起的唇角，是下午三點絕佳的飯後甜點。

　　——這麼說來，之所以削蘋果，是想給公主吃來著。

　　再次撿起蘋果的林克於手上轉呀轉，削掉最後一塊皮後將其遞向薩爾達。

　　「那，還要吃嗎？」

　　騎士的藍色瞳眸眨了數下，閃爍著他的期盼與渴求，公主接過蘋果的同時不禁笑出聲來。

　　「下次再這樣恍神就別削了，我可沒強迫你這麼做，況且我也想試試直接咬蘋果……雖然有點難咬就是了。」

　　這倒沒辦法，他就是想削給她吃。

　　林克說不上是什麼衝動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但當一群男子拿著鐵錘往陳舊磚瓦猛然敲去時，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叫囂著「住手」。他的第六感一向值得信賴，遵循直覺行事使他安然度過了無數個夜晚，而此時此刻，林克仍憑依著自身天性，在面對櫻達提出的五萬盧比天價之下毅然頷首。

　　他眼中不帶猶豫的光敲響了櫻達的雷達。在這純樸村莊裡人們安逸度日，於偏僻地帶享受著片刻安寧，彷彿外頭肆虐的野獸激不起一點風浪。然而少年語氣的熱血與狂妄，激起櫻達血液裡的沸騰，使其改變了主意。

　　「……三千。」

　　少年驟然瞪大了眼睛，寫滿了困惑。

　　「這間房子就以三千盧比賣給你。但相對地，請你帶三十捆木柴給人家，好讓這棟破舊的房屋翻新。以建材代替費用，應該挺划算的吧？」

　　一言為定，林克同意了這份交易。很快地在劍士的一番奔走與精心裝修之下，曾經殘破不堪的棄址搖身一變成溫馨小屋。他雙手叉腰站在門前，滿意地看著與建築店攜手打造的傑作——但他也就這麼看著，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行為，宛如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對你而言，這棟房子的意義是什麼？」

　　林克側顏，只見身坐樹下的櫻達問話，語中帶有一絲質疑。

　　「你明白，在這個世道擁有一間不動產是件相對奢侈的事情。但是少年，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是握有財富而引以為傲之人。」

　　「人們之所以購置房屋，往往是想要找一塊屬於自己的避風港。可從你的取財管道、裝飾屋內的兵器，及歷經百戰的身姿來看，你早已習慣餐風露宿，以天地為家。」

　　「你看著小屋的眼神是如此地茫然與不知所措，卻又無比堅定自己必須擁有它。我猜，你內心深處知曉一切行動的原因、它對你的價值，僅是現在的你……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林克再次看著眼前的景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的，他不清楚他要這棟房子做什麼，只是腦內某個聲音告訴自己，此處對他有非凡意義，聯繫著過去與未來。

　　至復甦神廟睜眸之時，林克便知道自己失去了一切。他記不起過去的經歷、家人的面孔、傷疤的由來，就像被世界遺留在荒原裡的棄子，於曠野間奔馳、於強風中翱翔、於流水中暢泳，他身懷無與倫比的自由，卻也一無所有。

　　於哈特諾買下一棟房，是否為尋求私人財產作為安居樂業的象徵？還是他僅是依靠填滿內裝，以達到自身有「家」的幻象？很快地，這個問題隨著林克起身討伐加儂而被一口氣地拋到腦後。

　　「我不能一直待在卡卡利科村受大家照顧。」

　　少女身著村民提供的衣裝坐至床上，張口向婦女及劍士說道。她任憑金色秀髮披至雙肩，臉上氣色比前幾天更加飽滿紅潤，全身上下散發著對新世界的期待與渴望。

　　旅行對薩爾達並非難事，百年前的泉水修行是她的既定行程。可如今王城已形同廢墟，一趟旅遊結束後要於何處休憩成了話題的癥結點。那一刻，一股電流竄過林克的思緒，他沒想到問題會這麼快獲得解答。

　　「那個……我有一項提議，想問公主是否願意採納。」

　　他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世界上最聰明的選擇，或許自己真是天才也說不定。

　　「林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林克以鼻音哼聲。

　　天邊的薄暮宣告今日即將結束，繼普爾亞一番喋喋不休後，兩人沿著山路而下，朝小屋方向前進。這是他們安居哈特諾的第二週。

　　「你怎麼會考慮買下這棟小屋？就……一間房不便宜不是嗎？」

　　自從她於橋的彼端看見小屋的第一眼，這個謎題便周旋在薩爾達腦內，她有太多疑問想聽林克解惑，最終選擇將其整頓成一句話。只見一旁林克的眼睛轉啊轉，無處安放的手忍不住搔起後頸，與百年前欲言又止的模樣重合，最終緩緩張口：「算是一時衝動。」

　　「咦！？那看來這裡對你別具意義，對吧？」

　　伴隨公主訝異的驚嘆聲，兩人於橋上停下腳步，並肩望著被夕陽渲染的建築。傳聞傍晚是時光恆河的交匯處，少年微微瞇起雙眸，彷彿看見女子推門而出朝小橋大聲呼喊，滿頭樹葉的男孩牽著年幼的女孩奔至家門，而樹下健壯的男人對著他們哈哈大笑。

　　「當時只覺得，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裡被毀掉，就算得負擔驚人費用也得買下這裡。之後有天才猛然想起，這似乎是我過去的家。」

　　——有些事情儘管想不起來，身體卻依然記得。那股悵然若失的空虛感至今難以忘懷，而他僅是用懷念的眼神凝視磚瓦堆疊的光景。

　　「……這樣啊。」

　　林克這番話讓薩爾達感到一陣愧疚，隨後她搖搖頭揮去雜念，以嶄新角度欣賞這棟小屋。厚實的木柱可能刻有男孩頑皮的行徑，茂密的枝葉無聲見證少年勤奮的練習。它毫不起眼，卻乘載著驅魔英雄的過去。他的家人於此地養育他，而如今林克把自己帶來這裡。

　　這股念頭似乎戳中薩爾達心中的某個想法，可一時間辨認不出那是什麼。

　　「不只如此。我買下這裡的原因不只這個。」

　　劍士再次挑起公主的好奇心，究竟有什麼能與他的過去並駕齊驅？

　　「……我可能，當下就想到公主的居住問題了。」

　　少年握拳抵在唇上，盡力把話說得委婉。這可能是他與百年前自己為同一人的力證之一，但林克不想將真相揭示得太明白。

　　「真是的，別處處把我擺在第一位，這棟房子可是你的喔！你的！」

　　說完，薩爾達牽著他朝小屋走去。她說著是一回事，林克聽在耳裡又是另一回事。他漫不經心地看著公主的神情，確信她並沒有想得太過深遠。

　　早在一始村見證新婚夫妻的婚禮後，他曾向松達詢問櫻達建築店的目的是什麼。松達轉身，意猶未盡地向他說道：人是漂泊的幽魂，唯有尋求棲息之地才能立足於世界不隨風飄散。而「家」正是孤獨之人的容身之處，一個真正讓心有歸屬的地方。櫻達建築店雖不能打造一個「家」，但他們會致力於為每一個「家」服務。

　　騎士乖巧順從少女的牽引踏入屋內，只見她停下腳步驟然轉身，房頂的暖色燈火將薩爾達襯得閃閃發光。

　　「林克，歡迎回家。」

　　薩爾達甜甜地笑著，勾起的嘴角與酒窩是林克夢寐以求的願望。

　　他知道公主僅是將他迎回「他的家」，告訴林克並非漂泊在外、居無定所，卻未想過相同概念同樣可以套在自己身上。但沒關係，在一切就緒之前，他期望薩爾達不要過早察覺他的私心，悄悄將這裡塑造成公主喜愛的模樣。

　　這將是「我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