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膿瘡
1F(二)怕黑
2F那天的台北和柏林一樣冷。
「品辰,你有四號電池嗎?」楊宇涵敲響許品辰的房門,他身上穿著舊T恤和運動褲充當睡衣,楊宇涵似乎畏寒,在室內也穿著羽絨背心跟毛茸茸的襪子。
許品辰轉頭翻找了一會,然而他家沒有四號電池。
「怎麼了嗎?」
「我帶來的夜燈沒有電了。沒關係,我去一下超商就好。」楊宇涵困擾地露出苦笑,許品辰跟著皺起眉頭。
「外面很冷,而且你一個人去也不太好。還是我去幫你買?」
他們雖然都是男人,但楊宇涵的第二性別是Omega,許品辰則是個Alpha。房子附近的小巷昏暗,他總不放心讓宇涵哥一個人大半夜步行到超商。況且,楊宇涵是來他家借住的,既然來者是客,許品辰覺得自己有照顧好宇涵哥的義務。
楊宇涵低頭思忖,爾後猶豫地開口,「算了,明天再買吧。」
「宇涵哥,你不是怕黑嗎?」許品辰擔心地詢問。
「我吃了安眠藥⋯⋯應該可以睡得著。」楊宇涵輕嘆一口氣,他正要轉頭回客房,卻被輕輕握住了手腕。
「如果你怕,可以跟我睡。」快要耗盡勇氣,許品辰才開口,他個性並不大膽,也沒有跟非交往中的Omega同床共眠過。像是害怕楊宇涵誤會,他又再補上一句:
「因為我房間的燈可以調小。」
楊宇涵似乎覺得好笑,唇角揚起了細微的幅度。
「我也可以帶著防咬套睡。」許品辰接連補充,楊宇涵忍俊不禁,噗哧一笑。
「好貼心喔。」楊宇涵朝他挑了挑手指,他便乖巧地彎身低頭,楊宇涵順勢伸手揉亂他的頭髮,「但是不用。」
他將楊宇涵的意思理解成——楊宇涵可以自己睡,許品辰莫名其妙地失望,但很快平復了表情。
「不用戴防咬套,我又沒有不讓你咬。」
楊宇涵笑盈盈地開口,一句雙重否定的話,在許品辰腦中繞了幾秒,他覺得自己的CPU在燒,隨後羞赧地漲紅了臉。
/
真的躺上床的時候,許品辰倒是什麼也不敢做,端正了自己的睡姿,手掌緊貼著大腿外側,躺得規矩而筆直。
「開著小燈你會不會睡不著?」楊宇涵問道。
他吞了吞口水。楊宇涵就躺在他的身側,這點更令他睡不著,但他還是故作輕鬆。
「不會啦,我很好入睡。」
許品辰緊緊閉上雙眼,在心中數羊催眠自己。楊宇涵在旁邊翻了兩次身,又換了一會姿勢。
「怎麼了,你冷嗎?」
「冷呀。」許品辰聽見身側的楊宇涵回答,忽地,一隻靈活而冰涼的手鑽進了許品辰的掌心,下一秒,略微粗啞低沈的嗓音鑽進耳道:
「那你的體溫讓我偷一下?」
許品辰的掌心立即出了汗。
「⋯⋯好。」
「真慷慨。」
他仍然沒有睜眼,腦海裡卻想像著楊宇涵的笑容,楊宇涵笑的時候會瞇眼,左臉會出現小小的單邊梨渦。
原先只是牽著一隻手,楊宇涵很快便變成環抱他的手臂,整個人貼了上來。許品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滯了幾秒,楊宇涵似乎也察覺了。
「品辰緊張嗎?」
「不緊張。」
「但是我好緊張。」楊宇涵說道,許品辰倒是在心裡吐槽——楊宇涵哪裡緊張了,明明就是老手。
冰涼的手貼上了許品辰的臉側,又捏了捏他的臉。
「你好可愛。」楊宇涵笑道,「你這麼純情,是不是不跟曖昧對象接吻?」
「我沒有跟曖昧對象接吻過。」
「那可以到哪一步?」
「牽手吧。」
「那今天就只牽手吧。」
楊宇涵輕輕嘆氣,乖乖躺回他身旁,許品辰卻埋進了楊宇涵的肩膀。
「宇涵哥哥。」許品辰的聲音有些顫抖。
「哦?要破壞自己的原則?」楊宇涵調笑。
許品辰默默點了點頭,鬈髮搔著楊宇涵的下巴。楊宇涵沒再繼續調戲他,只是轉身抱住許品辰,手指不安分地觸上他的耳垂,又揉了一圈耳廓,逐漸按摩向耳後的肌膚,最後托住他的後腦勺。楊宇涵帶有牙膏香味的唇瓣停留他的鼻樑上,落下輕柔的觸碰,沒有親嘴,只是繼續向下,在許品辰剛刮完鬍子的下巴磨蹭幾下,最後停在他的喉結上輕咬啃噬。
許品辰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往下衝。
他伸手抬起楊宇涵的下巴,嘴唇相貼。
楊宇涵毫不猶豫地加深這個吻,靈活地撬開許品辰的嘴,許品辰的舌頭被對方吸得發麻,只能笨拙地在空隙間舔舐楊宇涵,像一頭動情的小獸。他暈眩的腦袋閃過了無數思緒,最後停留在「楊宇涵的吻技開掛了」的念頭。
兩人的唇齒分離時,拉出一條唾液的細絲,楊宇涵笑著用指腹抹去口水。
「我們這樣會不會太快了?」
許品辰微喘,忍不住問。
楊宇涵被這個問題哽住,「快嗎?我們都曖昧一個月了。」
「嗯⋯⋯」許品辰偷偷喬了一下自己微熱腫脹的褲襠。
「沒關係,我可以等你準備好。」楊宇涵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親暱地伸手捏了他的腰間肉,「等你準備好,我就跟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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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許品辰花了很久才入眠。
他夢見了楊宇涵與他的初見。
咖啡廳門口的年輕男人一身鼠尾草綠的毛衣,搭配灰色的小高領針織衫和落地西裝褲。成人口罩掛在他小小的臉蛋,居然顯得過大,甚至略為戳到眼下的臥蟬,雖然大半張臉被口罩遮住,但遮不住眉宇間溫文儒雅的氣質。
「Noel。」他輕輕喚了一聲,男人便抬頭,笑彎了雙眼。
「別再叫我軟體上的名字了,聽起來好彆扭喔。我真名叫楊宇涵,直接叫宇涵就好。」
許品辰點頭稱好,叫了一聲宇涵哥。楊宇涵迎向前擁抱了一下他,後頸貼了抑制貼片,即便貼得很近,仍然聞不到半點費洛蒙。
其實他們已經先聊了半個月,許品辰才敢跟楊宇涵見面,他是怕生的人,如果沒有足夠的認識基礎,見面肯定會尷尬。楊宇涵是一個雜誌社的美術編輯,許品辰則是工程師。明明兩人的domain knowledge大相徑庭,楊宇涵卻能讓話題總是不間斷,有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楊宇涵說過的事,他都記得,像是前男友故事集,像是對藝術的熱忱,像是怕黑。楊宇涵說,夢境愈五彩斑斕,真實的夜愈闃黑、愈濃稠,總是爭先恐後地淹入鼻腔,最後連呼吸都做不到。
他心疼宇涵哥,也意識到自己喜歡上這個不同世界的男人。
而楊宇涵對他的好感也早就溢於言表,聽說他沒被追過,楊宇涵就說要對他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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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床共眠那日後,許品辰繼續過著他的獨居生活,差別是,他一個人在黑暗裡的時候,總是會想起宇涵哥撩人心弦的吻。
不過,楊宇涵假日偶爾會來睡。楊宇涵愈來愈習慣在睡前吻他,他則慢慢習得以唇齒回應。楊宇涵喜歡邊親邊喘,起先許品辰以為是克制不住而溢出唇間的呻吟,直到楊宇涵親口承認,他是刻意喘來助興的。
「喜歡我喘嗎?」
「喜歡⋯⋯」
「等你準備好我就告白,我寫了一封長信給你。」
「那我也要寫。」
他們許諾好要寫信給彼此,確認關係當天卻連拆封都來不及。
許品辰的易感期跟楊宇涵的發情期撞在一起。
先是燥熱的手指相扣,再來是唇瓣相貼。楊宇涵的吻不斷落在他的身上,嘴裡的情話連連。
「寶貝,你是茉莉味的Alpha耶,好可愛好香。」
「你幹幹我好不好,我好想要你。」
許品辰已經完全硬挺,嘴裡卻是純情的要求。
「宇涵哥哥,快點跟我告白,我想答應你了。」
「跟我在一起吧。」楊宇涵在吻的間隙開口,許品辰匆忙地點頭,然後就被楊宇涵扒下皮帶。
於是他當晚得知了,他的宇涵哥哥真正爽的時候,跟接吻時助興的叫法不同。靡靡水聲間雜著綿長的低吟和喘息,疼痛的摩擦讓楊宇涵的眼眶蓄滿生理淚水,於是他失神地閉上雙眼。
「哥哥,看著我嘛。」許品辰親吻他顫抖的眼睫,撒嬌地要求道。
快感積累地太過洶湧,許品辰很快就射了。楊宇涵明明在發情期,卻沒有他敏感,一直到後半夜用玩具插得盡興了才高潮。
「對不起哥哥,我下次會表現得更好。」許品辰愧疚地說,楊宇涵溫柔地安撫他、摸摸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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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品辰陪楊宇涵纏綿了整個發情期,在下一次發情期來到前,楊宇涵搬進了許品辰的房子。那是許品辰父母買給他的房子,2LDK的家庭式套房。
但其實楊宇涵也沒有睡過自己的房間幾次,他的房間拿來堆放英搖專輯跟純文學書籍,許品辰的房間拿來睡覺。
楊宇涵怕黑,於是許品辰也習慣了開著燈睡。
如果不是發生那件事,也許他們會一直很幸福。
那是如平常一樣的日子,楊宇涵刷完牙便躺在他的身側,許品辰伸手將頂燈調成最小的亮度。床頭櫃的手機震了幾聲,於是楊宇涵抓起手機,在昏暗的光線下回了一則訊息。
「宇涵哥哥,熄燈了不要玩手機,會飛蚊症的。」
楊宇涵笑著答好,卻起身走出房間。被扔在床上的手機再次震動,於是許品辰撈起了手機。
【童恩:奇萊後書也在你那嗎?】
掃過鎖定畫面的訊息,許品辰很快想起這個名字。童恩,楊宇涵的前男友。
楊宇涵在認識許品辰的時候,剛跟前男友分手。於是許品辰其實聽聞很多童恩的事,大部分都是楊宇涵的種種抱怨。
楊宇涵好像只是去確認藏書,很快就折回房間,見許品辰醒著,便主動去吻許品辰。許品辰別過頭去,於是吻只落在他的臉頰上。
「你跟童恩還有聯繫嗎?」
楊宇涵發愣,隨後眉頭低垂。
「你看我手機?」
許品辰沒有說話,楊宇涵嘆了一口氣,主動解釋。
「只是他要回國了,他借我的書我一直沒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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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品辰很早就知道,社群媒體很可能是潘朵拉的盒子,包含他男朋友的推特。要找到楊宇涵的帳號並不困難,他只需要藉口幫楊宇涵更新瀏覽器外掛,對方就會放心地交出自己的電腦。
甚至都不用駭。而且那還是個公開帳號,他只要記住ID就好。
許品辰開始看楊宇涵過往的推特,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循著楊宇涵的帳號,立刻就能找到童恩,他們是彼此最活躍回推的追蹤者。
楊宇涵是個狡猾的人,他可以輕易提起前男友的壞,卻不曾開口說過去有多愛。
楊宇涵很久沒更新推特,所以時間軸還停留在他跟童恩的熱戀期,楊宇涵不是楊宇涵,也不是洋氣的Neol,他是よる君。其實據那些推文,楊宇涵是よる君,但不等於よる君。よる君是抗拒喜歡童恩學長、又為之深深著迷的人格。
屬於他這種理工男很難理解的設定。
許品辰會自虐地雙開視窗,左右對照著兩個人推特的時間軸,他幾乎能拼湊出整個故事,童恩風流又迷人,現在看來游刃有餘的楊宇涵才是沒有安全感的那方。童恩是個Beta,所以他們之間也沒有AO標記——不曾被庸俗的情慾束縛,兩人之間只有純粹的靈魂牽引。
童恩去了德國讀哲學博士,楊宇涵始終擔心著童恩出軌,因此在仍然最愛他的時刻,斷然選擇分手。
至於許品辰這個人,自始不存在。楊宇涵在推特變成X之後就不玩了,他們的相遇都是後來的事。
よる君曾經發推說到雞尾酒會效應。人類的大腦具備一種能力,去選擇性地注意環境裡重要的訊號,忽略掉其他不必要的背景雜音。愛情中的よる君似乎有一種能力,精準地在這嘈雜的世界裡,捕捉到童恩釋出的訊號。
至於那些背景雜音,大腦其實都接收到了,只是忽略。
許品辰也很擅長忽略。
宇涵哥哥口中的「我有一個朋友」,我有一個朋友喜歡Blur、我有一個朋友愛讀馬奎斯、我有一個朋友沈迷東部的海,其實都是同個朋友。
一下子通通想起來其實並不好受。
童恩推特上放了某張房間照,書籍在床尾的地板堆得高聳,看起來隨時會崩落一般。許品辰告誡自己不要放大、不要細細去看書名,否則那種既視感,彷彿他走進了他家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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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品辰也不是故意要跟楊宇涵吵這個。
只是他夢到了楊宇涵。第一次見面那天,他其實比楊宇涵早到,由於咖啡廳限時,他便先到對面超商等,由於前晚興奮地失眠,於是他買了罐能量飲料,坐在座位區複習聊天記錄。隔著玻璃,他看見頎長的男人緩步走向咖啡廳門口。他發呆的時候,會看著楊宇涵的line頭貼失神,所以雖然男人戴著口罩,他也能辨認出那就是楊宇涵。
他輕輕喚了一聲,男人便抬頭,笑彎了雙眼。
其實他有種直覺,楊宇涵口罩下的嘴角根本沒有笑,只是瞇起了雙眼假裝。他水腫的眼皮殘留著一抹紅,明顯是剛哭過。
為了誰哭,毋庸置疑。
許品辰醒來後,又發覺楊宇涵正在全身鏡前整理衣襟。
「你睡得好晚。」許品辰從背後摟住楊宇涵,楊宇涵便自然地側頭吻他。
「不是假日嗎?你要去哪?」
「機場。」楊宇涵抓了一下頭髮,好像非常在意自己的儀容。
「為什麼還要聯絡?明明封鎖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回他的ig限動?為什麼還要約吃飯?為什麼要去接機?」
他發覺自己失控地傾倒所有話語,楊宇涵被他放大音量的質問嚇了一跳,好似非常害怕他生氣。
「我跟他分手了,但還是朋友呀。」楊宇涵解釋,「不要鬧好不好,乖乖。」
許品辰神色愈發陰鷙,因為楊宇涵完全當他在胡鬧。
楊宇涵看了一眼手錶,「回來我再跟你談。」
「我是你本能的選擇,他是你心的選擇,對嗎?」
許品辰以為楊宇涵會服軟,會跟平常一樣哄哄他,但楊宇涵只是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眉間的皺褶。
「如果你要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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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許品辰確認過那是他男朋友的推特,よる君跟現在的楊宇涵實在差得太遠了。よる君會因為缺乏安全感而跟童恩分手,楊宇涵卻不曾表露出一點沒有安全感。
許品辰身上留著其他Omega同事的氣味,楊宇涵開車來公司載他的時候,眉頭也不曾皺過一下。同樣地,楊宇涵其實也不太能接受許品辰展現出Alpha的佔有慾或不安全感。
「你長得好看、工作待遇好、家裡有錢,我這麼普通還高攀你,你有什麼好沒安全感的?是我該沒安全感吧。」楊宇涵總是開玩笑打趣他。
許品辰治不好自己的沒安全感,跟楊宇涵大吵一架後,楊宇涵不回家了,也沒提分手,只傳訊息說等雙方都冷靜下來再談。
楊宇涵不在,他本來可以直接熄燈,但他做不到。熄燈瞬間,楊宇涵與他的種種畫面便如幻燈片閃現。他一個人蜷縮在床上,按亮了小小的螢幕,在光線滅去之際——
【許品辰:宇涵哥哥】
【許品辰:我發現】
【許品辰:我開始怕黑了】
(三)如柴
3F方詠維似乎是第一次來汽車旅館,等待的過程中,他表現得有些侷促不安。雖然他面不改色地看著Instagram,我可以從他鏡片的反射裡看到他不斷地刷著那些限時動態,每一則都沒有細看,他就只是眼神渙散,任由那些光影迅速滑過眼前。三不五時,他會抬手撓撓癢。他緊張時習慣摳他下顎稜線上的痘疤,已經是很久的習慣,我一看就曉得他的心理狀態。
他坐在床緣,我走到他面前,伸手將襯衫的鈕扣一顆一顆慢慢解開,再來是皮帶和褲頭。直到我全身赤裸著,只穿一條內褲,站在方詠維的面前,他仍然沒有抬頭。
「方詠維,把衣服脫掉。」
我察覺到自己快要按捺不住耐心,對他語氣不善。
「我也要脫?」
方詠維滿臉疑問。我深吸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我需要acetaminophen。
「⋯⋯求你了。」
這是請求,雖然被我講得有點像威脅。認識他超過十年,我從來沒求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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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方詠維從還在醫學院時就認識了。剛入學沒多久,前室友就偷帶Omega回寢室過夜,於是我與前室友在雙人房大打出手——其實只有推搡,然後釋放費洛蒙針鋒相對。我和前室友都是級別高的Alpha,濃烈的費洛蒙不只噁心了彼此,也順帶噁心了整個五樓的Alpha,很快我們就被檢舉,並在交流版被公審了三天三夜。
方詠維被調了過來,宿委會的學長放話,方詠維是全年級脾氣最好的Beta,如果再跟他起爭執,我就準備被退宿。
我早就知道方詠維,只是跟他不太熟。他是我們這屆醫學系的系代,在系上是個享譽盛名的老好人。
「段昕,你回來啦。」
我一回宿舍,就看到方詠維拉著堆滿紙箱的推車。他很矮小,大概不到一米七,抬著那些裝滿書的箱子進房間,似乎非常費勁。我沈默地繞過他,坐回自己的桌前。
「之後就是我跟你住了,你有什麼雷點嗎?」方詠維一邊拆紙箱,一邊向我熱情的攀談。我掛上抗噪耳機,調大音樂,徹底把他的噪音隔絕於外。
得不到回答,方詠維好像也意識不到——我壓根不想跟他做朋友。畢竟這整個醫學院,大概沒有人不想做方詠維的朋友,連我們系上那幾個沒人想靠近的怪咖,都會在方詠維靠近時給他騰出座位。
方詠維收拾完行李後,點了點我的肩膀。我不耐煩地轉頭,他轉著鑰匙,一臉笑容。他永遠都在笑,我實在不懂他在笑三小。
「等等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不用了。」
「你有機車嗎?在高雄沒有車很麻煩吧?你是哪裡人?」
「沒車。」
「喔,那我載你去晃晃啊。」
方詠維的車鑰匙上掛了史努比的吊飾,在我面前不斷旋轉。
煩人的狗。
/
我承認最一開始不想跟方詠維做朋友,或許有點幼稚,我討厭那些萬人迷。沒錯,方詠維人見人愛,他做對一切事情,來映襯我這種人的不對。
自從我跟前室友不合、上了交流版,加上前室友煽風點火後,全系對我的評價就是——一個脾氣很差的Alpha。在人際圈逐漸成形的過程,我就先被排除於外,沒人想跟我社交的結果是——我非常快樂,真心地,非常快樂。就連去學餐吃飯,旁邊都沒人想坐,非常幽靜清閒。
必修課前,我趴在教室後排想補眠,前面卻聚集一小群人,正在嘰嘰喳喳八卦系上的事,吵得我無法休息。
「段昕是在跩什麼啊?」
我的名字鑽進耳裡。
我覺得正好,他們都是一群俗辣,只要知道我剛好在教室裡,八成就會尷尬得鳥獸散。我決定釋放一點費洛蒙,提醒他們這群軟跤蝦。
「詠維你不是他室友嗎?你受得了他?」
「我覺得沒有啦,不要這樣講,他就只是比較喜歡安靜。」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才注意到方詠維也在其中。我抬眼,恰巧與他對視。他抬手向我打招呼,似乎不在意與我牽扯上關係,他的社交評價會跟著降低。
方詠維那種爛好人,被我在宿舍無視了幾天,熱臉貼我的冷屁股,他也能替我講好話。
下課後,方詠維甚至主動走到我座位旁,依舊是笑臉盈盈。
「一起吃午餐?我載你去校外吃。」
這傢伙對載人到底有什麼執念,他不會覺得會騎摩托車很了不起吧?
我懷疑他會沒完沒了地邀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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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懷疑方詠維有Saviour complex(救世主情結),他把我當沒有朋友的邊緣小可憐,他想拯救我,從而獲得某種滿足感。他不曉得我最煩他這種自戀型人格障礙,他要扮瑪莉亞是他的事,但別在我身上找人生意義。
但是他也不是只想救我,他想救全世界。他是我見過最努力的Beta,也是最聖母的,他把筆記整理到雲端硬碟上,然後分享到班級群組裡,一整排訊息都在「謝主隆恩」。
我倒是覺得方詠維有病,我跟他都很在乎成績,經常挑燈夜戰。他就這樣讓其他人蹭他的筆記?這事關我的排名,我當然討厭他的聖母行徑。
為了保持名列前茅,我只好更加努力熬夜苦讀。然後在期末考當天,光榮病倒。
我高燒不退,卻不願意成績被打折,拖著病體上戰場考有機化學。剛出考場,眼前一片暈眩,下一秒我便倒在走廊上。聽到巨響,方詠維急急忙忙跑出教室,矮小的他抬不動將近一米九的我,只能喊人幫忙。
「段昕⋯⋯」
再次醒來,我已經躺在我們學校的附設醫院,方詠維緊握著我的手,終於沒了笑容,滿臉都是擔憂。
「都是你。」我忍不住埋怨,但方詠維不曉得前因後果,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只當我在胡言亂語。他認真地坐在病床旁削蘋果,然後將叉著切好的、一口大小的蘋果,直接遞到我的嘴邊。
「你要注意身體,以後是要當醫生的人,怎麼可以先病倒。」
我閉上眼睛無視他,只希望他趕緊滾。滾離我的病房,滾出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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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方詠維沒有如我所願,相反地,他佔據了我整個青春。
方詠維雖然老愛碎念我的生活習慣不健康,但基因優勢擺在那,我其實身強體壯,隨便鍊都有肌肉。
方詠維才是缺乏鍛鍊的人,他在宿舍換衣服時,我瞥見過他的身材,骨瘦如柴。我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瘦弱的人,他的皮下脂肪很少,肋骨非常明顯。
主流審美的確喜歡纖細的人,但他屬於瘦到很難看的那種。
從外貌、性別到個性,都完全不是我的菜。方詠維還讀O性主義,他書架上都是性別相關的書。我大學的時候,真的有點討厭O性主義者。
他佔據了我的生活,純粹是因為他死纏爛打。我以為他頂多撐一個學期,但他撐了十年,這件事始終是個謎。
我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我是個爛人。
與我相反,方詠維是個做對所有事的人,雖然我講了這麼多他的壞話,但我承認,他就是那種你不得不為他鼓掌的人。他出身貧寒,一路拿獎學金讀書,還兼職家教,供養他讀美術班的妹妹,他考醫學院是為了階級翻轉,但同時也胸懷懸壺濟世的理想。他是個醫科生,但他關心性別議題,甚至在平權NGO當倡議志工。
我不知道他幹嘛對我好。
我能確定他對我絕對沒有企圖。雖然我個性很爛,但憑藉著臉、身高、頂級的費洛蒙,也被不少Omega或Beta追求。我知道他不是在追我,他看我的眼神清澈無比。
真的是個謎。
這種不確定性讓我抗拒。其實我寧願他對我有所圖,我就可以順其自然地厭惡他。我就可以無視他會幫我帶早餐、借我筆記、幫我佔座位、轉發好笑影片逗我、載我去忠烈祠看夜景、邀請我去看他彈貝斯、跨年拉我在校園裡偷玩仙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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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詠維三十歲當上了小兒科的主治醫生。
他還是樂此不疲地約我吃飯,即使我們的經濟水準提升不少,最常吃的還是醫院的地下美食街。但方詠維不用再騎小綿羊載我了,他買了車,雖然是個Beta,副駕駛座的手套箱拉開,擺滿氣味中和劑跟抑制貼片,不知情的人或許會以為他有交往對象,但就只是他有個Alpha好友。
那天,我們又去地下美食街覓食。一群嘰嘰喳喳的不分科住院醫生也在,我皺起了眉頭,社交達人方詠維看到認識的學弟妹,眼神發亮地湊過去。我只好端著餐盤,跟在方詠維的後面。
「方學長怎麼樣?他不是對你很好嗎?」
「他是個Beta,而且他五五身、又長得⋯⋯不怎麼樣。」
一個有病的Omega和周圍的朋友正巧談論著方詠維,方詠維肯定是聽到了,他腳步一滯。然而,那個Omega恰巧抬起頭,和當事人對上了眼。
方詠維卻笑得跟沒事一樣,將餐盤放在了Omega身旁的空位。
「你們在說誰啊?這麼巧,我也五五身。」
「矮子到底要怎麼穿搭?你們能不能教教學長,我上次看你們出去玩的限動,每個人都好會穿搭耶。」
許是方詠維表現得太過自然,原先面帶尷尬的眾人,臉色都漸漸緩和。很快,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穿搭。
方詠維什麼時候在乎穿搭了?我認識他十年多,他就算三十歲了,私底下也只穿帽T棉褲,還是大學就開始穿的那幾件。而且,那個有病的Omega才剛說方詠維五五身又不好看,方詠維還在對他笑臉盈盈,一聲聲溫柔地喊「文里學弟」。
不知道是「文里學弟」,還是社交模式的方詠維,哪個更倒胃口。總之我沒心情吃飯,隨便扒個兩口就上樓了。
/
宋文里來我們科的時候,我當然沒給他好臉色。客觀來說,他是一個長相不錯的Omega。他輕易得到所有人的喜愛,包括方詠維。
方詠維開始送咖啡給我跟宋文里,不知道誰是順帶的那一個,但他給兩個人都貼了便條紙,還一天到晚畫圖在上頭,非常有閒情逸致。
那天方詠維臨時有手術,所以托了小兒科的林醫師送咖啡來。
一杯咖啡上畫了貓咪,另一杯咖啡上畫了狼。林醫師很自然就將前者給了宋文里,後者遞給了我。
「老方好有才!小宋是貓咪,段醫師是狼,真可愛。」林醫師端詳著便條紙上的塗鴉,掩著嘴輕笑。
宋文里喝了一口熱咖啡,結果像個白癡一樣被燙到。
「小宋小心點啊,原來你有貓舌。」
「謝謝。」
林醫師友善地拍了拍宋文里,又延續著動物的話題:「不知道老方會覺得自己像什麼動物?」
「嗯⋯⋯學長像⋯⋯狗狗?」
宋文里認真思考這個蠢話題的樣子,令人看了煩躁。方詠維又不是你的舔狗,我在心裡咒罵。
「狗貓絕配,好可愛啊!」
林醫師合起手掌,笑得瞇起雙眼。我知道這傢伙又在腦中意淫方詠維跟宋文里的配對了。我撕掉便條紙,塞進白袍的口袋,冷冷地打斷他們:
「好好當個人吧。」
我以為宋文里對方詠維沒有意思,才沒有接林醫師的話。直到晚上,我上了方詠維的車,發現車裡一股香味。
我的嗅覺很靈敏,自然聞得出,英國梨、小蒼蘭、琥珀、廣藿香⋯⋯這麼複雜的味道自然是人工香精,不是人體的費洛蒙,因此噴費洛蒙中和劑是沒有用的,我只能任由這股氣味肆虐。
「噴香水了?」
察覺到我的不悅,方詠維搖下車窗,讓風吹進車內散味。
「對。」
「為什麼突然噴香水?」
「喔,別人送的。」
我馬上想起宋文里,雖然不知道他費洛蒙的具體味道,但我記得是花香調,八成會是小蒼蘭。
「停路邊。」
方詠維訝異地轉頭看我,「這不是費洛蒙,你也有排斥反應?」
「停到路邊,放我下車。」
「你不喜歡這味道,以後載你就不噴了。」
方詠維好脾氣地哄我,我自己也知道我沒道理,純屬易感期鬧脾氣。
但我去他媽的小蒼蘭。我仍舊冷著一張臉,什麼話也沒說,方詠維嘆了一口氣。
「至少載你到捷運站,現在尖峰時段不好叫車。」
方詠維把我放在捷運站入口,我甩上車門就走了。
/
我只想狠狠做愛,咬爛別人的脖子,把陰莖插進某具身體,把精液射進去。
打完手槍之後,我的腦袋終於不再只是那些白花花的、豐腴的肉體。
我打了一通電話給方詠維,我知道不用跟他道歉,找藉口請他吃個飯,他又會跟我和好如初。
「喂,你在哪?要不要吃宵?」
「我在醫院。」
畢竟方詠維也是醫生,他在醫院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接著開口:
「我去找你?」
「文里住院了,我沒心情。」
「什麼?」
方詠維語氣很低落,我隔著電話都能想像他憔悴的樣子。方詠維向我解釋,宋文里發情期來了,因為注射抑制劑,引發嚴重型皮膚藥物過敏。
「他長這麼大不知道自己抑制劑過敏嗎?」
我沒那個意思,但話語一出,就像在譴責宋文里。
「你別這樣講話,他真的不知道,他之前一直有Alpha男友。」方詠維難得的不開心,他頓了一下,最後還是坦白:
「他是因為跟我交往,只好靠抑制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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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並不是沒想過這天,方詠維三十了,總要成家立業。
他作為我唯一的朋友,我的確是對他有些,稍微不太正常的獨佔欲。但這也不能怪我,只能怪我的基因。
對方詠維有獨佔欲實在是最蠢的選擇,方詠維會借所有人他的筆記,他的後座也可以載任何需要的同學,甚至連那些搞笑影片,他都是群發。在蛛絲馬跡裡尋找自己的特殊性,是我倖存的方法。
或是乾脆就怪罪他的殘忍,然後把身為一個Beta,卻交了一個抑制劑過敏的Omega男友這件事,當作上天對他的懲罰。
「所以你們沒分手?」
宋文里住在我們科的病房,方詠維天天都上來探病,我終於忍不住把他堵在樓梯間。
他的黑眼圈很顯眼,整個人似乎又變得更加消瘦,連臉頰都凹陷下去。
「⋯⋯大概會吧。」
還沒分手,但大概快分了。我不知道他們在堅持什麼。我倚在牆邊,手指摸進白袍口袋,搓著一張摺好的白紙,努力按捺自己的煩躁感。
「你們申請Alpha社工了嗎?」
「嗯,但不知道要排多久,你也知道,社工供需不平衡。」
方詠維一屁股坐在樓梯上,將臉埋進掌心,他的聲音因此變形:
「段醫師,告訴我吧,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深吸一口氣,煙癮突然泛起,要知道我可是很久沒抽了,我忍不住抖著腳。
「兩個辦法。一,分手,讓他去找一個Alpha。」
方詠維顯然思考過這個辦法,只是淺嘆了一口氣。
「第二個呢?」
他八成是在等我提出什麼先進的療法,沒有。很遺憾這方面也沒有邁入臨床試驗階段的新藥,甚至連抑制劑都是近年剛上市的。
「二,考慮我。」
我把口袋裡的白紙掏出來,在他面前甩開。
——宋文里和我的費洛蒙檢驗報告,兩人適配度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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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方詠維跟宋文里不想分手,我或許不是唯一的選擇,但絕對是最好的。我身強體壯、定期體檢、跟宋文里適配度極高,我們可以做比較少次的性接觸,就達到相對高的費洛蒙融合度。
再者,Alpha標記Omega之後,會因為費洛蒙的融合產生依賴現象,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少人投入社工這行。但我絕對不會愛上宋文里,我分得清楚本能跟真心,其他Alpha倒未必。
當然對宋文里來說,跟方詠維分手,再去找個Alpha交往,是最快、最安全的方法。所以聽說是宋文里說服想分手的方詠維後,我感到十分訝異。
我們可能都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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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詠維似乎是第一次來汽車旅館,我懷疑他是個處男。我刻意走到他面前脫衣服,居高臨下地盯著坐在床緣的他,將他的侷促不安盡收眼底。
「方詠維,把衣服脫掉。」
「我也要脫?」
他滿臉疑惑,我只好開口求他脫。但他似乎今天要徹頭徹尾當個局外人,只是坐在原地不動。
「你難不成打算衣冠楚楚地坐在一旁,看我跟你男朋友,像野獸一樣做愛嗎?」
我講了狠話,方詠維愣住了,半晌才開始動作,他顫慄的手指按上鈕扣,花了很久才解開最上面那顆。
「阿昕。」
他叫喚我,我還是心軟了,屈膝跪在他面前。
「方詠維,現在還來得及後悔。」
他沈默地解開所有扣子,用行動表示,他不後悔。
他的身體還是骨瘦如柴,我用手指輕輕觸碰他的肋骨,他嚇了一跳,卻還是任由我觸摸。
「你太瘦了。」
他轉頭看向打開的浴室門,我追隨著他的視線,宋文里穿著浴袍出來,露出白皙纖長的腿。
宋文里爬上了雙人床,從背後將方詠維解開的襯衫褪下,然後環抱方詠維。方詠維好像到了極限,緩緩閉上雙眼,顫抖的眼睫濕潤。
「對文里溫柔一點。」
宋文里隔著方詠維的肩頭盯著我,與其說是挑釁,更不如說是憐憫的眼神。要不是方詠維在場,我可能會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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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知道方詠維不會喜歡我做愛的方式——又dom又S。
跟他認識十年多,他滿口宰制與權力不對等,我當然知道他信奉什麼想法,他會覺得,我把施虐情色化不能改變支配與暴力。我不會在他面前提自己的性癖以供他批判,也沒想過有天會跟他上同一張床。
現在是他需要利用我。
方詠維靠在床頭,宋文里趴在方詠維懷裡。宋文里其實也偏瘦,背脊骨很明顯,他跟方詠維像兩把柴禾疊在一起。
宋文里翹高渾圓的屁股,那是他身上唯一有肉的地方。
「進來。」宋文里命令式的語氣令我不悅,所以我扇了他的屁股一巴掌,很快留下清晰的掌印。
「阿昕,不要欺負他。」方詠維抓住我的手。
方詠維一邊討厭我的宰制本能,一邊利用我的身體,但我還是將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跟方詠維十指交扣。
我拿他真的沒辦法。
宋文里倒是很快進入狀況,他掰開自己的臀縫,語氣放軟。
「學長,請進來吧。」
我沒有繼續為難宋文里,在方詠維面前對他男朋友dirty talk,方詠維絕對會崩潰。
另一隻手扶著宋文里的腰,我從背後插入他,他身子一直顫抖。我感受到他其實不夠濕,就要我插進去。
我意識到,方詠維把我的屌當一根按摩棒,宋文里把我的屌當成——自殘的兇器。
「文里、文里⋯⋯」
方詠維察覺懷裡的宋文里在顫抖,不斷以吻安撫著宋文里。
「文里⋯⋯」
「詠維哥⋯⋯」
「文里,痛不痛?」
「不行了詠維哥⋯⋯」
對宋文里施暴式的猛插最終還是得到了Omega身體的接納,他的小穴逐漸濕潤,他被逼上了高潮,腸道一陣收縮,將深埋其中的那根陰莖死死絞緊。他後頸的腺體被咬破,威士忌和小蒼蘭的味道在汽車旅館內交融。
這一切就這樣完成了。
即使我好像,不覺得自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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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退房的電話鈴聲喚醒,已經是隔天的中午。方詠維跟宋文里都要回醫院上班,我一個人躺在旅館的大床上。
我輕輕撫平床單的皺褶,明白那裡已經沒有餘下的體溫。
陽光照進網膜,微微的刺痛感讓我生理性地分泌淚水。床緣是兩雙紙拖鞋,一次性的、可拋棄的。
我心裡明白,沒有哭泣的理由,我翻了個身,那滴淚便滑落到臉頰上,很快就乾了。
【作者的話】
新的一年打算寫五個ABO短篇,並帶來性別不同的幾種配對,這次是AB!
不知道大家喜歡什麼ABO配對ㄋ~
我很少寫第一人稱小說,盡力揣摩了段昕的感覺,跟膿瘡的憂鬱文青風完全不同。
希望大家不要讀得不舒服,雖然討厭小段非常正常XD
我很努力想讓段昕立體,雖然可能不討人喜歡
希望能在段昕沒有一句喜歡或愛的狀況下,描寫出他對方詠維的情感與痛苦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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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的閱讀!<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