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籃高手│澤良] Murphy's law(ABO)(2024/02/04更新至第11章完結) [R18]

⚠️Alpha澤北 Omega宮城

⚠️有很多的私設

⚠️有生子情節

　　灰濛濛的天空遮蔽日光，冷風帶著刺骨的溫度，挾著六角冰晶降落在乾燥的地面。

　　今年日本的冬天來得特別早，窗外的雪正呼呼地下，院子裡的籃球架積了一層厚厚的白雪，日日都見的平凡庭院在孩子的眼裡瞬間變得特別，彷彿成了一座閃亮的銀色樂園。

　　「哇！爸爸你看！外面變成白色的！」稚嫩的聲音帶著興奮，圓圓的杏眼眨了眨，「我想去庭院看看！」

　　「外面很冷，記得先穿上外套。」正在洗碗的男人背對著孩童，把剛洗好的碗盤放上瀝碗架，水珠落下的聲音滴答作響。

　　「好！」小男孩開心地跳下沙發，雀躍地穿上今天收到的聖誕禮物，紅色的羊絨大衣正好蓋過他的膝蓋。

　　他推開落地拉門，迎面的冷風讓他縮了縮，卻減不了滿滿的好奇心。白皚皚的景象讓年幼的孩子雙眼充滿新奇，忍不住用手抓了一點冰晶，看著雪花在手裡融化成水，又再度抓了一把放在手裡。

　　「小洸，戴上手套，不然手會凍傷的！」女人喊道，跟著踏入庭院。她彎下腰，順手擦掉幼童手上的雪水，將深紅色的手套戴上孩子小小的手掌。

　　「哈啾！」清清的鼻水掛在人中，略帶傻氣的笑容掛在小男孩肉感的細嫩臉頰，白嫩的肌膚覆著一層被冷風刮出的淺紅。

　　「跑出來玩之前記得衣服先穿好，不然被爸爸聽到你在打噴嚏又要被罵了。」

　　被喚作小洸的男孩吐了吐舌頭，用孩童特有的柔軟語調說，「不可以跟爸爸說唷！」

　　「不能跟我說什麼？」男人揚起眉毛，關上拉門。

　　「爸爸！」小洸張開雙手，朝自己的父親奔去，撲進厚實的懷抱中，「最喜歡爸爸了！」聰明的孩子知道撒嬌能夠讓父親轉移注意力，他親暱地蹭著自己專屬的頸窩，一頭與父親極為相似的捲翹髮尾瞬間變得亂糟糟。

　　「每次都這樣，到底跟誰學的⋯⋯」宮城良田的表情微微放鬆，嘴角揚起淺淺的笑，他伸手揉了揉兒子像顆鳥巢般的亂髮，每次只要小洸撒嬌、喊著「最喜歡爸爸」，所有的煩惱、苦悶、憤怒、無奈都會在瞬間瓦解，只剩下對於孩子的愛。原本的生活重心只有籃球和家人，自小洸出生後，又多了一個努力的目標，在作為職業球員的同時，也學習做好一個家長的角色。他的父親和哥哥在他年幼時過世，除了母親之外並沒有其他年長的長輩作為學習範本，為此他做了不少功課，買了許多育兒的書籍——但讀是一回事，實際做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阿良——咦？大家都在這啊，我剛剛找好久。」安娜拉開門，一陣冷風使她不自覺縮起脖子，「今天的晚餐是預約幾點呀？」

　　「晚上六點。」宮城良田抱著兒子，踏進開著暖氣的客廳。

　　「那差不多該出發了。」安娜笑著說，「小洸可是今天的主角！」

　　□ □ □

　　小洸是在三年前的聖誕節出生的，帶著宮城家所有人的期待，降臨在這個世間，宏亮的哭聲充滿活力，劃破寒冷的冬夜，那一瞬間——宮城良田顧不得眾人的目光，讓熱燙的淚水直接嘩嘩溢出眼眶，緊繃、壓抑的情緒得到徹底釋放。

　　自小面對父親及兄長相繼離世，對於生命的認知，似乎永遠都在告別、永遠充滿淚水與悲傷，但是在孩子誕生的這天，他獲得新的希望與意義，明白了生命延續的喜悅，看著小小的孩子原本只會翻滾，到學會走路，他在恍然間看見曾經的自己，也是同樣被雙親疼愛著，讓他對於母親的包容和照顧更加感謝。

　　小洸成長的過程十分健康，從未生過大病，學習速度比其他同齡小孩快，不論是學說話或是爬行、走路，都遙遙領先在前頭，情緒外放易懂，難過就哭、開心就笑，和宮城良田彆扭的情緒表達大相徑庭——也不知道是像誰，每當安娜這樣說時，總會讓宮城良田想到另外一個同樣在冬天出生的男人。

　　「來——吹蠟燭！」安娜拍著手，開心地說，「許三個願望，最後一個不能說唷！」

　　「嗯！」小洸認真地閉上眼睛，小小的臉皺在一起，彷彿在衡量要許什麼願，才不會浪費自己的願望額度。

　　宮城良田不禁揚起嘴角，看著每年都長大一些的小孩。

　　「第一個願望，我想要吃很多漢堡，希望爸爸可以帶我去吃！」

　　「不可以吃那麼多漢堡，會胖⋯⋯」身為運動選手的男人反射性回答，隨即收到妹妹的一記眼刀。

　　「小洸在許願，阿良不要打斷！」

　　「⋯⋯⋯⋯」

　　小洸張開眼睛，轉頭看了宮城，隨後連忙低下頭，「第、第二個願望跟第三個願望我要一起許。」他垂下臉，虔誠地交握十指。

　　我想要見到另外一個爸爸，小洸心想。爸爸說過，另外一個爸爸在很遠的地方工作賺錢，有空就會回來，但是爸爸的「有空」是什麼時候呢？

　　沒有聖誕禮物也沒關係，他可以不要禮物，加上兩個生日願望一起請聖誕老公公實現，如果這樣還不夠，明年就用三個生日願望來請聖誕老公公幫忙。

　　小洸緩緩睜開眼睛，盯著蛋糕上代表三歲的蠟燭，用力地吸了口氣，朝散發溫暖燭光的蠟燭一吹，燭火俐落地熄滅，發出啪地一聲。

　　看著兒子稚嫩的臉龐，宮城總有種奇怪的預感，他微微蹙起眉毛，不斷在心裡想著也許都是疑心病的關係——但從早上開始，後頸腺體微微發癢、眼皮突突跳個不停、走進浴室險些滑倒、洗碗的時候還差點手滑把盤子打破，累積的種種讓心中的不安到了最高點。宮城揉了揉眉心，回想著今天看過的報紙，確實沒有任何關於「他」回來日本的新聞，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了。

　　「爸爸不舒服嗎？」小洸偏頭問。

　　「沒有。」宮城揚起嘴角，「我們來切蛋糕吧！」

　　「嗯！」

　　「給小洸兩顆草莓好不好？」

　　「好！我要很多草莓！」藏不住的喜悅從小洸笑彎的雙眼透出，宮城看著，忍不住也跟著微笑。

　　銀刀切開草莓鮮奶油蛋糕，輕劃兩刀分成四等分，小洸的那份有兩顆草莓，其中一顆是宮城良田給的，本來安娜和薰也想把草莓給小洸，被宮城給阻止了。

　　「阿良你看！小洸的瀏海太長了，得找時間帶他去剪頭髮了！」安娜伸手輕輕撥開小洸額前的頭髮，「這麼好看的眉毛要露出來啊！」

　　「⋯⋯我再找時間帶小洸去剪。」

　　「我想去巷子阿姨的店剪頭髮。」小洸吞下嘴裡的蛋糕，「她都會給我很多球員的卡片！」

　　「哦？那有沒有爸爸的卡片啊？」

　　「沒有。」

　　「欸——怎麼這樣？」宮城拖長了聲音，裝作心靈受傷的樣子問，「我也是球員啊！」

　　「阿姨給的卡片都是外國的球員，所以沒有爸爸。」小洸一字一句清楚地說著。

　　「阿良吃什麼醋啊，家裡都是你球隊的周邊跟照片了！」

　　三大一小在笑聲中結束聖誕晚餐，開心地離開餐廳，手機忽然傳出來電鈴聲，宮城停下腳步，接起安田打來的電話。

　　「小安？」

　　『良田！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唇邊浮現笑意，宮城可以想像高中好友此刻的模樣。

　　『良田你在外面嗎？我剛好下班，有準備要給小洸的生日禮物，我待會拿去給你。』

　　「你聖誕節還在工作啊？」

　　聽筒另一端傳來安田乾巴巴的笑聲，『沒辦法⋯⋯加班嘛。』

　　宮城看了眼招牌還亮著的商店，「我們約東京車站吧，我在這附近，等一下帶小洸過去。」

　　『好啊！我也一段時間沒見到小洸了，那就待會見！』

　　「嗯，待會見。」

　　宮城掛掉電話，說明自己要帶小洸去找安田，所以讓安娜和母親先坐計程車回家。

　　他幫兩人招了台計程車，上車前安娜朝宮城擠了個表情，「阿良要記得我今天早上說的唷！」

　　「誰記得啦！」宮城關上車門，朝兩人揮揮手，目送車子駛出車道。

　　「再走一下，我們還沒到停車的地方。」宮城的口中吐出霧氣，他低下頭，看著走路速度明顯變慢的小男孩，「小洸是不是睏了？」

　　「爸爸⋯⋯我好想睡覺⋯⋯」小洸揉著惺忪的眼睛，從早上玩到晚上，體力宣告用罄。

　　宮城蹲下身體，一把抱起小洸，手掌規律地輕拍小洸的背，小洸忍不住閉上雙眼，陷入昏沉的睡眠。

　　他抱著小洸，沿路逛著商店街，挑選最適合安田的聖誕禮物——幸好小洸現在的重量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平時的重量訓練比小洸的體重還要重許多，等小洸再大一些，他可能就無法這樣抱著他走整路了。

　　宮城在洋酒店停下腳步，聽著店員的介紹挑了一罐紅酒，並加上袋子包裝。一踏出溫暖的洋酒店，凍人的冷風瞬間撲面而來，宮城攏了攏小洸的外套，酒袋掛在宮城的手臂，順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邁出下一步，鞋底剛貼上佈著薄雪的道路，身後倏然響起熟悉萬分、怎樣也不可能聽錯的聲音——身體在那瞬間做出反應，心臟瘋狂鼓譟，發出如雷般的怦怦巨響，被抑制貼片貼起來的後頸腺體湧上陣陣燥熱，爆出熟悉的熱度——那是他曾經沉迷、喜愛無比的嗓音。

　　「⋯⋯良田？」

　　「你⋯⋯」宮城的嘴唇微微張開，喉嚨彷彿卡了塊異物使他發不出聲音，雙腿猶如灌了鉛，挪不出力氣逃離現場。他屏著呼吸，看著那張臉再度出現在眼前——三年前逃跑的那天，與三年後偶遇的今天，沒有半分差別。

　　「果然是良田，我就想說我怎麼可能認錯！」對方的臉上滿是許久未見的重逢喜悅，好看的雙眼彎成弧形，目光在宮城的臉上打轉許久，似乎是想確認宮城這三年的狀態，直到看見宮城懷裡的小洸，眼裡燃燒的熱情瞬間產生動搖，變得一片冰涼，甚至有點嚇人，「⋯⋯這是良田的⋯⋯小孩？」

　　宮城木著臉，抱著小洸的手不自覺一緊，他微側過身，試圖藏起懷裡熟睡的小洸，卻藏不住自己不停顫抖的手。

　　他忽然想起安娜出門前說的星座書內容——「獅子座這個月會遇到意想不到的人，還會有戀情發生⋯⋯」

　　狗屁，什麼爛星座書。

　　這輩子最不想遇到的人，居然在這裡相遇了。

<待續>

　　事情怎麼會變這樣——宮城良田再次質問自己。

　　在東京街頭偶遇澤北榮治，當下來不及拔腿就跑，沒想到會被纏上，一路被他跟著，還跟到東京車站和安田靖春會合。

　　三個大男人坐在二十四小時的家庭餐廳，安田的臉上掛著疲累的微笑，沒有多說什麼，專心吃著手裡的漢堡。

　　澤北看似悠閒地吃著薯條，但宮城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自己和小洸之間來回逡巡。

　　好想逃，剛才應該強硬一點，不該讓澤北跟來的，宮城瞧了眼牆上的時鐘，懊惱地咒罵幾小時前的自己。

　　些微尷尬的氣氛懸浮在三人之間，沒有人開口講話，吃著嘴裡的餐點卻食不知味。

　　時鐘上的分針又往前走了一格，隔壁桌的客人從學生換成一對情侶，吱吱喳喳說著只有兩人明白的情話。

　　澤北放下手裡揉皺的面紙，打破這陣難捱的沉默，「良田這幾年過得好嗎？」

　　「很好。」宮城簡短地回覆，目光飄到小洸身上。希望帽子有好好擋住小洸的臉，宮城心想。

　　「今天是聖誕節，良田有去慶祝嗎？我從那邊走來的時候有很多表演——」澤北的語氣輕鬆，像在說著今日的天氣或是晚餐內容，而不是和闊別三年的人敘舊。

　　「沒有。」

　　「良田現在搬到東京了嗎？還是剛好來東京？沒想到會在東京遇到⋯⋯」

　　「我搬到東京了。」宮城開始感到煩躁，他一向對澤北沒輒，要是再聊下去，恐怕這幾年的忍耐都會化為烏有，正好安田也吃完了晚餐，宮城轉向安田的方向，不去理會澤北熱情的視線，「小安，這是要送你的，聖誕快樂。」

　　「天啊，這個很貴吧⋯⋯」安田伸手接下紅酒，並拿出準備好的禮物交給宮城，「既然壽星睡著了，那就麻煩良田幫忙收下吧！」

　　「哇！這是什麼，好大一袋⋯⋯」宮城無視澤北還想開口的嘴，繼續和安田說話。

　　「這是我們公司新推出的積木玩具，目前賣得不錯，很多小朋友喜歡。」安田接著說，「之前聽你說小洸平常都玩籃球，所以我才想帶點不一樣的玩具給他玩。」

　　「謝啦！我明天會跟他說是安田叔叔送的。」宮城握著袋子的提把，下定決心要離開，「時間也晚了，小安我們一起走吧——」宮城瞟了一眼澤北，打定主意把澤北劃分在外。

　　「等一下，良田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澤北拉住宮城，臉上充滿迫切。

　　「時間很晚了，小安也累了對吧？」

　　安田沉默，他迎上宮城發出求救訊號的眼色，又對上澤北可憐兮兮的雙眼，接著停在熟睡的小洸身上。他輕嘆口氣，身為宮城的朋友，在看過三年前宮城的樣子後，當然希望好友可以不要再受到傷害，但同時他也認為逃避不是個好方法。

　　當他在車站看見臉色陰沉的宮城，背後還跟著一個眼熟的人影——他瞬間就認出來了，山王的九號，澤北榮治，還有他在澤北的臉上看見了熟悉的影子。該來的總是會來，正如他這幾年一直和宮城說的——問題必須解決。

　　「良田⋯⋯我覺得你們還是談談比較好。」安田的聲線平穩，他揚起雙眸，警告意味濃厚的視線掃過澤北，「我去街角的公園坐一下，如果有需要幫忙可以打給我⋯⋯或是良田談完想直接回家也可以，傳簡訊通知我就好。」他將椅子靠上，微微欠身後離去，把澤北和宮城留在原處。

　　宮城瞠目望著安田的背影，當年在背後拉著他，叫他不要衝動的安田，居然變成這麼有魄力的男人。

　　「⋯⋯他是良田現在的戀人嗎？」澤北垮下肩膀，緩緩吐出試探性的問句。

　　「不是。」宮城沒好氣地說，「你沒認出來嗎？他是湘北籃球隊的，對上山王的時候他在板凳區。」

　　怎麼可能會認出來啊，澤北在心裡吶喊，「那⋯⋯良田現在有戀人嗎？或是配偶⋯⋯」

　　「你說的『很多話』想說，就只是想問這些問題嗎？」

　　「為什麼良田不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問題又被扔了回來，宮城皺著眉心，「沒有。」

　　其實他大可以說謊，欺騙澤北說自己已婚，還有了小孩，但是宮城自己也明白，說了一個謊，就要用更多的謊來圓。

　　「太好了！」澤北露出開心的笑容，方才的陰鬱一掃而空，「良田我跟你說——」

　　「但是我有個孩子。」宮城打斷澤北的話，然後看著對方欣喜的神情瞬間化成虛無，他刻意加重語氣，「親生的。」

　　「但、但是⋯⋯良田沒結婚對吧⋯⋯剛才說沒有配偶的⋯⋯」

　　「沒有配偶，但不代表我不愛對方。」看著澤北的自信開始鬆動，宮城加快了語速，「所以我們別再見面了，對彼此都不好。」

　　「⋯⋯⋯⋯」澤北用力抿著下唇，鼻翼翕動，似乎在忍耐自己的情緒，「⋯⋯為什麼那時候要不告而別⋯⋯我做錯什麼了嗎？」澤北的眼淚匯集在眼眶，睫毛染上水亮，「良田再也不喜歡我的臉了嗎？」

　　嗯，不喜歡了。宮城想這樣說，可是在見到澤北的眼淚後，舌頭似是有自己的意志，不讓他發出聲音。

　　外頭的白雪飄著，彷彿下在兩人的心臟，將曾經為情澎湃的心跳凍結，停止在三年前的美國。

　　「我要回去了⋯⋯」宮城拎起自己的包包和安田送的禮物，他伸手要抱起小洸，掌心突然被澤北牢牢拽住，比他大許多的手帶著無法掙脫的力道緊緊抓著他，宮城忍不住壓低聲音，宛如一頭負傷的獸發出低吼，「放開！你要做什麼⋯⋯」

　　「⋯⋯呼嗯⋯⋯爸爸⋯⋯？」稚嫩的嗓音帶著睏意，小洸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他困惑地看著宮城與澤北，圓亮的雙眼最後定在澤北的臉上。

　　「小、小洸你再睡一下，眼睛閉起來⋯⋯」宮城的心跳在小洸醒來的剎那險些停止，他連忙開口阻止小洸，並打算轉移澤北的注意力，沒想到澤北的目光也正好盯著小洸。

　　「小洸⋯⋯」澤北喃喃念著兩個音節。

　　小洸緩緩張大雙眼，像是想起了什麼，他開心地綻開笑容，用青澀的童音大喊，「爸爸、爸爸！」

　　「爸、爸爸⋯⋯？」澤北呆愣地重複小洸朝他喊的稱呼。

　　簡直要瘋了，宮城總算甩開澤北的箝制，他用力抱起小洸，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剛才這個小孩叫我——」

　　「他認錯人了。」宮城壓低小洸外套的帽子，遮住小洸的臉，「澤北，我之前離開沒跟你說，是因為我認為沒什麼好說的，我們在美國的時候，充其量就是室友，房租那些我也給你了，我不認為還需要解釋什麼。」

　　「怎麼會只是室友⋯⋯」澤北拉住宮城的外套袖子，尾音微微顫抖，「良田明明說過喜歡我⋯⋯」

　　「我說的是喜歡你的『臉』。」宮城吸了口氣，「小孩在這，不要再說了，我走了。」

　　「爸爸——」

　　「良田，等一下、聽我解釋——」

　　小洸和澤北的聲音在宮城的耳邊重疊，他用力推開門，玻璃門重重闔上，阻隔了澤北的話語，宮城頭也不回地急急離去。耳朵好燙、眼睛也是，被澤北攪亂的思緒如同纏成一團的毛線，怎麼梳理也回不去原本的樣子。

　　他大步走著，一邊希望澤北別跟上，一邊卻又矛盾渴望那雙手再次拉住自己，就像在美國時，好幾次發現自己的低落，然後用他的方式來鼓舞自己。

　　「爸爸在哭嗎？」

　　「⋯⋯沒有。」

　　「爸爸騙人。」小洸悶悶地說。

　　「為什麼小洸要叫他⋯⋯爸爸？」

　　「因為聖誕老公公來幫我實現願望了！」

　　宮城不解地望著兒子淺褐色的眼瞳，小鹿般的晶亮雙眸透著願望被實現的喜悅。他不是你爸爸，差點脫口的謊言停在舌尖，宮城說不出欺騙的話，轉而選擇沉默並低下頭，打開手機按著通訊錄撥出電話，通知安田自己準備回家，讓安田也早點回去休息。

　　「我們回家吧。」

　　「爸爸不喜歡另外一個爸爸嗎？」

　　「⋯⋯沒有。」宮城轉動鑰匙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那為什麼要這麼快離開？我還想跟爸爸玩。」

　　「因為那個爸爸很忙，他不像小洸剛才睡這麼久，時間很晚了他也要睡覺。」

　　「哦！」小洸似懂非懂地點頭，「那我下次要跟爸爸玩很久。」

　　「⋯⋯嗯。」宮城輕踩油門，平穩地將車子駛出停車格。電台播放著抒情的西洋歌曲，宮城的眉毛一揚，伸手轉到其他頻道，這首歌他聽了很多次，從最初不懂歌詞意思到最後倒背如流。

　　「你聽過這首歌？」

　　「嗯？沒有啊，我只是聽他前一段就大概知道節奏了。」澤北的指頭在方向盤上敲著節奏。

　　「噢。」

　　宮城閉起眼睛，跟著哼了幾句，澤北張口問：「這首歌是在講什麼的啊？」

　　「談戀愛很開心的歌，有些單字聽不太懂，回去要查一下字典。」

　　那段時光是戀愛嗎？抑或是宮城自己單方面認定那是愛情，他不敢開口問澤北，直到搬離兩人合租的套房時也依舊沉默。

　　喜歡。

　　什麼是喜歡？他從以前就不斷在思考這個問題。

　　高中時期的喜歡是一種循環，心動接著行動，告白後被拒絕，然後重新開始。

　　與澤北在一起的時光除了快樂還有懵懂的喜歡與曖昧，不論是宮城自己或是澤北，都沒有把握自己口中的喜歡究竟有幾分真實性，「喜歡」這件事彷彿成了一條沒有盡頭的道路，宮城不知道終點在哪，也不知道澤北的新鮮感何時會耗盡，他沒有問，澤北也沒有說——或許就是缺乏溝通，多了猜疑，才會讓宮城最後選擇退出，遠離讓他感到失去自我的感情環境。

　　宮城離開美國的時候又快又急，將所有相關的事物留在遙遠的國度，但他回到日本後才發現，自己的生活早已被各種回憶入侵，習慣也好、歌曲也好，只要一回想，就會被巨大的想念吞沒。

　　百密總有一疏，即使他丟掉了照片、換了手機，與澤北之間最大的連結、最無法丟棄的正是在他身旁安穩熟睡的孩子，年幼的孩童正在漸漸長大，學會了走路和說話，眉眼和開懷大笑的樣子與澤北越來越像，每次見到小洸朝他走來，他都會產生看見澤北的幻覺。

　　「洸治⋯⋯你幾歲了？」

　　發睏的男孩撐起眼皮，他的父親大多是叫他的暱稱，鮮少叫他的全名，「爸爸你忘了嗎⋯⋯我今天生日⋯⋯已、已經三歲了⋯⋯哈啊⋯⋯」小洸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雙眼再度闔上。

　　三年了啊。

　　□ □ □

　　「阿良今天不是去找安田學長嗎？怎麼去這麼久？」安娜望了一眼熟睡的小洸，輕輕關上房門。

　　「我遇到他了。」

　　安娜挑眉，對宮城說的話表示困惑，「嗯？安田學長嗎？」

　　「不是。」宮城撫著馬克杯的杯緣，裡頭的熱水冒著裊裊白煙，「是小洸的爸爸。」

　　與宮城相似的眉眼因為詫異而微微瞪大，安娜一頓，「⋯⋯之前問你的時候，不管怎麼問你都不肯說。」

　　電視正重播著球賽，宮城瞥了一眼，視線在發著光的螢幕停留大約半秒。

　　「他⋯⋯是不是看到小洸了？」

　　「嗯。」

　　「阿良要和對方聊小洸的事嗎？」

　　「他還沒發現⋯⋯」宮城自己也不太確定，或許只要澤北繼續窮追不捨，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大概。」

　　「小洸有沒有問對方是誰？」

　　「問了，而且還直接叫他爸爸。」

　　「咦！怎麼會⋯⋯」

　　「我不曉得該怎麼跟小洸解釋。」宮城嘆了口氣，縱然他買了再多的育兒書籍，永遠也找不到這一題的答案。

　　安娜揚起目光，看著總是習慣隱藏自己情緒的哥哥，「其實⋯⋯阿良也還喜歡他吧，既然這樣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如果真的很討厭對方，才不會為了這件事煩惱這麼久。

　　「我哪有。」

　　「沒有的話，為什麼這三年都不談戀愛，明明這段期間彩子姐也有⋯⋯」

　　電視的喧鬧聲戛然而止，宮城放下遙控器，「我累了，你也快點去睡吧，晚安。」

　　本來還打算說些什麼，但見到宮城明顯不想再談的模樣，安娜輕輕嘆了口氣，「⋯⋯晚安。」

　　今夜的談話停在不了了之的結尾，宮城木著臉走回房間，看著月光映在偌大的雙人床上，他脫下拖鞋，爬進被窩裡數著綿羊，希望自己能順利入眠。

　　晚安。

　　究竟這一晚誰能真正睡得安穩呢？

　　宮城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在天空逐漸泛白才進入夢鄉。他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初到美國的第一年。

<待續>

　　澤北聽聞隊友說附近學校也來了個日本的留學生，和他同年級，位置似乎也打控衛，身高雖然不高，速度卻很快——這挑起了澤北的興趣，他在回家的路上細數在日本的幾年間遇到的對手，腦中浮現了流川楓的臉，但被他給迅速否定了，身高不高的控衛，與流川楓不符，但除了流川楓，還會有誰同樣遠渡重洋來到美國——莫非是他？澤北想起湘北那個速度很快的控衛，在比賽的瞬間找到空隙，突破他和深津的防守。

　　來到美國後，他打的位置變成後衛，高二那場輸掉的比賽成為了他的經驗，在遇到瓶頸時他會請教教練，或是透過越洋電話詢問曾經的學長，偶爾也會回想起宮城的身影。如果是宮城，他會怎麼做呢？澤北時常這樣想，但宮城的體型與自己不同，有些戰術換成他來做是做不來的。

　　澤北的疑問很快地得到解答——宮城的外型變得不太一樣了，肌肉更加結實，皮膚散發著黝黑的光澤感。即使如此，澤北還是一眼就認出宮城，對方禮貌地笑著朝他打招呼，澤北同樣回以笑容。

　　也許是異國相遇的原因，再次見到宮城良田時，澤北覺得對方看起來格外順眼，他主動搭訕宮城，得到聯絡方式後很快就混熟了，加上前陣子兩人與籃球隊一起去海邊玩，澤北拒絕了學習衝浪的好機會，跑去岸邊和宮城閒聊，發現了另一種面貌的宮城讓他感到新鮮，忍不住三天兩頭就約宮城出來。假日兩人會約出來逛逛，熟悉四周的環境，有時候在街邊看見球場也會忍不住手癢。澤北很喜歡跟宮城一對一，這讓他想起在家與父親打球的日子，他們說著日語、逛亞洲超市，採買熟悉的家鄉味。

　　「好想要自己煮。」澤北拿起一袋拉麵，略為可惜地說。

　　「沒辦法，宿舍無法開伙嘛！」宮城聳聳肩，表示無奈。

　　澤北遺憾地將拉麵放回架上，「真想吃自己煮的拉麵跟壽喜燒……」

　　「別說了，越說越想吃……」

　　澤北忽然靈光一閃，笑容浮現在那張好看的臉上，「還是我們下學期一起合租公寓！我們可以找學校的中間點，公寓找兩房一廳、可以開伙的……」

　　「…………」宮城安靜半晌，似乎也在考慮，「但外面的房租比宿舍貴……」

　　「我們可以從伙食費省啊！兩個人一起買食材，費用平均起來應該比外食便宜，而且我真的不想再吃西餐了……」

　　雖然初到美國時很愛吃速食，但宮城也吃膩了，暫時不想再吃了。費用和飲食習慣是個問題，還有更大的另外一個問題是——澤北是個優性α，宮城是劣性Ω，但澤北以為宮城是β。

　　宮城猶豫澤北的這項提議，光是兩人的第二性別不同，就足以否決澤北，可是宮城隨即想到醫生說他的腺體在高中發生的嚴重車禍時受到傷害，極難散發出費洛蒙吸引α，加上自己是個劣性Ω，發情期短而且久久才一次，如果自己無法吸引澤北，那就大大降低了兩人之間發生問題的機率，應該不會有事吧？

　　「我考慮一下。」宮城撫著自己的下巴，暫時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 ■ ■

　　合租這件事情最終定了下來，宮城受不了澤北的軟磨，答應一起在外面租公寓。他們透過隊上的學長介紹，輾轉認識好心的房東。房東知道兩人都是來自日本的留學生，房租還特別打折，位於三樓的公寓雖然不大，但是光線充足，白天不用開燈，兩人可以省些電費。他們想要的廚房和兩間房間都有，客廳擺著電視和一組沙發，晚餐時可以在客廳吃飯，順便租錄影帶回來播放。為了交通方便，澤北的父親買了台二手車給兒子往返學校和公寓，假日的時候澤北會開車載著宮城一起去超市超購生活用品，頭一次與朋友外宿，所有的體驗都是新奇的。

　　剛開始合租的時候都覺得生活一切順利，一個人煮飯，另一人就會主動洗碗，直到宮城漸漸發現澤北的壞習慣，於是在入住的一個月後，宮城提議訂定生活公約。

　　「首先——來訂生活公約吧！」宮城把紙筆拍在桌面上。

　　「哦！來吧！」澤北興致高昂，從山王到赴美，都是住學校宿舍，學長學弟制根本用不上生活公約這種東西，因此與宮城的公約儀式感讓他感到新鮮。

　　「第一條……」宮城取下奇異筆的蓋子，在紙上沙沙寫著，「家事一起分擔。」

　　「沒有異議，通過。」

　　「好，接下來第二條……」宮城在紙上寫了個二，「要給彼此私人空間和時間……」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可以看鬼片看到半夜跑來敲我的門！」宮城放下筆，指著澤北的鼻頭，「我也是有想做的事情，你這樣會干擾我！」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嘛……」

　　「那你就不要半夜看鬼片！」宮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白天看鬼片哪有意思？當然是要晚上看……不對，是宮城你晚上想做『什麼事』怕被打擾吧？」澤北露出瞭然的笑容，「你下次要做的時候跟我暗示一下我就懂了啊！」

　　宮城忍不住翻了白眼，「是你每次看完鬼片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輕輕一拍就會嚇到，還自己爬上我的床，我的單人床根本沒位置睡了！」而且自己是Ω，太靠近優性α不曉得會有什麼影響。

　　「宮城都不陪我看……」澤北的細眉微微垂了下來，小聲地嘟囔，「宮城很像哥哥嘛……我忍不住就想要找宮城……」

　　聽到澤北眼泛淚光說自己像「哥哥」，宮城忽然有些於心不忍。澤北高二就遠離故鄉，一定很想依賴某個能給他安全感的人，或許自己真的太嚴厲了，宮城不禁心想，他模仿記憶中哥哥的模樣，僵硬地放柔語調，「那、那你之後看鬼片要先說……我才能先做好準備。」

　　「宮城會陪我一起看嗎？」

　　「看狀況。」澤北現在哀求一起看鬼片的模樣和安娜十分相像，想起遠在日本的家人，宮城打算晚上撥通越洋電話回去。

　　「太好了！」澤北跳起來摟住宮城，下顎靠在宮城的頭頂。

　　宮城一愣，掙扎著想要鬆開澤北的懷抱，卻被越抱越緊，「喂、頭髮會亂……」

　　「宮城真的好小喔……可是抱起來又很舒服……」

　　被戳到身高痛點的宮城挑起眉毛，曲起手肘撞向比他高大的傢伙，澤北瞬間痛彎了腰，雙眼盈滿淚花，「好痛！嗚嗚……宮城……」

　　「活該！」宮城難得想要製造溫馨的氣氛，卻被澤北自己搞砸。

　　「嗚……對了……」澤北抬起淚汪汪的眼，「宮城你今天有去海邊嗎？」

　　「海邊？沒有啊，今天都在體育館練習。」

　　「咦？那就奇怪了……」

　　「別以為轉移話題就可以不洗碗，今天輪到你了！」

　　「唉喲我知道啦！」

　　那天的生活公約只訂到第二條，兩人在左下角草草簽了名字，作為遵守公約的承諾。他們說好之後需要新增的時候再寫上紙張。

　　澤北買了個小白板，將公約用磁鐵吸在上面，他們有時候也會在白板互相留言，交代自己的行程，以免對方找不到人。

　　相同色系的牙刷、馬克杯、拖鞋一件件進入租屋處，隨著時間增加，同類型的物品在家裡越來越多，也增加了不少兩人另外買的東西，比方說玄關那塊地毯，那是澤北在路過市集的時候買的，放在玄關後被回家的宮城給看到，馬上爆笑問著澤北怎麼會買這麼醜的地毯。

　　這塊地毯很醜嗎？澤北問。

　　宮城笑到直不起腰，指著地毯上那些像是綠黴菌的斑點，你覺得很好看嗎？

　　我覺得很可愛啊，很像花椰菜。澤北嘟著嘴回應。

　　合租生活十分順利，一切都往正軌發展，宮城雖然有些在意第二性別，但他遵照醫師的交代，按時服用抑制劑，澤北仍舊以為他是β，宮城也覺得沒有交代的必要。他不斷安慰自己是個劣性Ω，不會吸引優性α，卻輕忽了α與Ω的天性以及優性α的感知能力。

<待續>

感謝大家的留言和水草，我都有看到😭太感謝了！！

最近正在趕這個系列，希望快快寫完❤️

　　⚠️一句話提及彩良彩、澤深澤

　　為了補足家裡空蕩蕩的冰箱，澤北與宮城開車去了超市一趟，一長串密密麻麻的清單列了許多待買的生鮮食材還有日常用品，兩人進入超市後推了台推車，沿路採購需要的物品。

　　宮城站在堆滿衛生紙的貨架前，快速用心算評估哪個牌子比較便宜，算到一半的時候，澤北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斷宮城的思緒。

　　「宮城在想什麼啊？」澤北拎著一包洋芋片偷偷放進推車裡，不懂為什麼宮城的臉色忽然變得可怕，只能傻笑看著對方。

　　「我剛才算到一半⋯⋯」

　　「啊？」

　　「你最近衛生紙用得有點快。」宮城拉著澤北的衣服，強迫澤北低下頭對視，「要不是因為這樣，我有需要精打細算嗎？」

　　「衛、衛生紙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用，你也有用⋯⋯」澤北瞬間紅了臉，「還有⋯⋯選厚一點的比較好用⋯⋯」

　　宮城揚起左邊的眉毛，指了指架子上最高的品牌，「⋯⋯拿那個。」

　　與宮城稍稍拉開距離讓澤北鬆了口氣，他輕鬆地拿下貨架的商品，「宮城跟我來買東西真是對了，高的東西就交給我來拿吧，矮的就——唔！」

　　剛從架上取下的衛生紙串被宮城一把搶過，略帶粗暴地塞進購物推車裡，「不要說廢話！」

　　笑意頓時浮現在澤北的唇邊，他抿著唇看著比他矮許多的宮城走在前面，梳上去的捲髮看起來像隻泰迪熊——滿可愛的。

　　咦⋯⋯可愛？我剛剛覺得宮城可愛嗎？澤北撓了撓剛剃短的平頭，對自己騷亂的心情不知所以。

　　他連忙跟上宮城的腳步，看著宮城小麥色的後頸貼著一塊小小的白色方塊，忍不住伸出手去觸弄。

　　「喂——你做什麼？」宮城豎著眉，盯著眼前像是受到驚嚇的澤北——真正該感到驚嚇的人是他才對，腺體倏然被觸碰讓他的肌膚起了層疙瘩，麻麻癢癢的。

　　「衣服的標籤⋯⋯露出來了。」澤北指著衣領邊緣示意。

　　宮城嘖了一聲，翻開領子用手撥了撥，「好了，快點去結帳，回家吧。」

　　「一不小心就買太多了⋯⋯」宮城提著塑膠袋，一邊檢視手裡的收據，最後的金額讓他蹙起眉心。

　　「哪會！這些大概一天就吃完了吧！」澤北抱著鼓鼓的紙袋，裡頭裝滿蔬菜和生鮮肉類。

　　「是你太會吃了！」

　　「因為宮城煮的飯比我好吃嘛！我吃得很多很正常，宮城在家裡會煮飯嗎？」

　　被澤北捧了一把的宮城忽然有些得意，「當然沒有，連洗碗都很少。」

　　「宮城就是吃這麼少才會長不——哎唷！」澤北撞上猛然停下腳步的宮城，鼻頭泛起微紅，他一臉無辜地摸摸鼻子，看著宮城面無表情地指著車門。

　　「車門打開。」

　　與宮城一起把食物和生活家用品放入後車廂，澤北發動車輛後轉開廣播節目。車內播放著抒情慢歌，澤北轉著方向盤，一邊哼哼唱唱。

　　「你聽過這首歌？」

　　「嗯？沒有啊，我只是聽他前一段就大概知道節奏了。」澤北的指頭在方向盤上敲著節奏。

　　「噢。」宮城閉起眼睛，跟著哼了幾句。

　　澤北張口問：「這首歌是在講什麼的啊？」

　　「談戀愛很開心的歌，有些單字聽不太懂，回去要查一下字典。」

　　「喔⋯⋯」

　　「怎麼了，你想說什麼？」察覺澤北的語句停留在未完的斷點，宮城張開眼，凝視澤北的側臉。

　　「只是突然想問⋯⋯」澤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似乎覺得說出來很羞恥，「宮城跟我一起住⋯⋯開心嗎？」

　　「忽然這樣好肉麻。」宮城假裝搓著手臂上的疙瘩，再度閉上雙眼假寐。當然開心，這是宮城未說出口的回答。能在遙遠的異鄉遇見澤北讓他得到許多安全感，雖然澤北有時候很煩。

　　澤北噘起嘴，「那宮城想談戀愛嗎？」

　　「談不談戀愛關你什麼事？」

　　「欸——我是宮城的室友啊！讓我知道一下嘛！」

　　拗不過澤北的哀求，宮城只得回答他的疑問，但平常鮮少提及戀愛方面的話題，驀然開口顯得有些彆扭。

　　「⋯⋯我、我喜歡的人在日本，但是⋯⋯最近很少聯絡了。」他想起了彩子，那個曾在他手心寫下第一後衛的女孩。宮城聳肩，裝作不在意，「或許她在大學遇到更好的人了⋯⋯我會祝福她。」

　　聽見宮城的答案，澤北冒出了許多疑問，宮城與對方的關係是宮城單方面的暗戀嗎？還是正在交往？或是說好分手了？

　　「你呢？」像是為了轉移話題，宮城開口問道。

　　「我也不清楚那算不算喜歡？」澤北回想著過去，「依賴對方的同時也很享受被特殊對待的感覺，但我還來不及搞清楚就跑來美國了，雖然我們還有聯絡，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虧你還笑得出來。」如果換成有人問彩子同樣的問題，不曉得彩子會怎樣回答，宮城默默心想，「那你現在搞清楚那算是喜歡了嗎？」

　　「也許是吧，我想我高中那時候真的滿喜歡他的，可是我已經來美國了，只能先保持現狀了。」澤北勾起嘴角。

　　「哇⋯⋯樂觀的人真可怕⋯⋯難道你都不會擔心嗎？對方不再喜歡自己之類的？」宮城不禁搖頭。

　　「這算是稱讚嗎？」澤北瞥了一眼宮城的表情，「就是那個⋯⋯嗯⋯⋯叫什麼定律的⋯⋯越是擔心的事情越會發生，我突然忘了⋯⋯」

　　「你說的是『莫非定律』吧？」

　　「對！所以宮城你就別想太多了！一直想不會讓事情變好的！」

　　「難道我要像你什麼都不想嗎？」

　　「不是『不想』，而是把握現在，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每天跟很多厲害的人切磋球技，回家還有宮城。」

　　「⋯⋯又不可能一直跟我住。」宮城無意識地撥弄手指，「而且，我不像你這麼樂觀。」

　　「如果之後和宮城分開的話，我一定會想念這段時光的，還有宮城做的沖繩料理。」

　　「你的重點根本是『沖繩料理』吧！」

　　「才不是！」

　　澤北嚷嚷反駁，嘴上念念叨叨難得真情告白卻被宮城破壞了氣氛，或許是澤北的表情太過滑稽，宮城笑到流出眼淚，他一邊擦去眼尾的濕意，一邊笑彎了腰。霎時之間，各種情緒一湧而上，他分不清楚自己是想起彩子才流淚，還是單純因為澤北的關係——就當作是因為澤北吧。他背對著澤北，尾音帶著些許顫抖，「抱歉⋯⋯我只是突然很想笑⋯⋯」

　　澤北瞄了眼副駕駛座的宮城，他知道對方藉著大笑來掩飾自己想起彩子後的難過，宮城總是將情緒藏在心裡，不管是思鄉或是挫折，都一個人關起門來不願讓人看見，就連哭聲也是低的，不像他習慣直接表達。

　　他曾在某次外出後折返，打開門正好聽見宮城在房裡哭泣的聲音——宮城大概以為家裡沒人了，才敢放聲發洩情緒，澤北沒有戳破宮城，拿完遺忘的物品後靜靜關上門。他明白了宮城訂下公約的原因，因為宮城需要私人空間來消化情緒——一向用堅強的外表來武裝情緒的人，在自己面前流露脆弱的瞬間，澤北聽見自己的心跳發出吵雜的鼓譟。

　　「⋯⋯嗚⋯⋯呼嗚⋯⋯」

　　澤北默默轉大了電台的音量，讓宮城隱忍的啜泣隱沒在歌手優美的歌聲之中。

　　■ ■ ■

　　澤北將汽車穩穩地停進白線格子裡，接著轉動鑰匙熄火，「總算到家了，呼——」

　　「好像卡住了⋯⋯」宮城拉著緊緊扣住的安全帶，怎麼按就是解不開。

　　「我看看。」澤北傾身，向前湊近查看。

　　距離太近了，宮城吞了吞口水，他屏著呼吸細數澤北臉上的絨毛，卡在澤北與座椅之間。澤北身上的熱度擦過宮城的皮膚，費洛蒙的味道掠過宮城鼻尖——即使宮城是劣性Ω，但他聞到了，澤北身上的味道和他的球風類似，凌厲又俐落。

　　「好了，解開了！」澤北鬆開宮城身上的安全帶，身體卻維持原本的姿勢沒有退開。

　　「呃、那你⋯⋯」怎麼還不下車，宮城想這麼說，但剛才在車上哭泣的時候，他很感謝澤北沒有多說什麼。

　　澤北靠向宮城，黑色的睫毛眨動，虹膜倒映著宮城瞠目的模樣，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得極近。澤北溫熱的指腹點上宮城的眉毛，然後沿著眉骨描繪，停在宮城微腫的眼皮。

　　「我一直都在喔。」

　　「⋯⋯廢話，不然你在哪。」宮城連忙別過臉，推開澤北。他明白澤北的意思，澤北希望幫他分擔煩惱，但宮城不習慣向他人吐露心事。澤北嘴上說自己像哥哥，但他現在的舉動反而更像兄長——到底誰才比較像哥哥。

　　雖然被宮城推開，但澤北並沒有放在心上，他揚起笑容打開車門，伸展疲累的身體，「啊——總算回家了！」

　　「澤北。」宮城開口輕喚。

　　「嗯？」

　　「⋯⋯謝謝。」

　　澤北的雙眼忽然閃閃發光，「那宮城下次陪我看鬼片相抵吧！」

　　「我才不要，你自己看。」宮城果斷地拒絕澤北的提議。

　　「欸？宮城好過分——拜託嘛！」澤北哭喪著臉，和方才在車裡說著自己都在的帥氣表情差異極遠。

　　宮城發出笑聲，負面陰暗的情緒因為澤北的舉動一掃而空，胸口彷彿注入一陣暖意，開懷的笑容自宮城的唇角綻放，無法隱藏的笑意蔓延至臉頰及眼底——那是澤北未曾見過的表情。

　　「這些給你提，我要先上樓了。」宮城擺擺手，帶著笑的雙眼微微瞇起。

　　怦怦。

　　「欸？」澤北撫上左胸口，困惑地垂下視線。剛剛心臟突然跳好大力，怎麼回事。

<待續>

　　「宮城！宮城！宮城——」

　　門板被咚咚咚地敲著，宮城翻了個白眼，放下手裡的籃球雜誌。都準備要睡了，還一直敲門，鐵定沒好事，宮城無奈地轉開被他上鎖的門，眼前的大個子抓著一條淺粉色的毯子，可憐兮兮地站在他的門前。

　　「我……」

　　「又看了可怕的影集不敢一個人睡？」同居一年了，宮城光是聽澤北的敲門節奏和呼喚他的音調就能辨別。

　　澤北用力點了點頭，似乎怕宮城不相信，他伸手拉住宮城的手腕，用顫抖的指尖表達害怕，「我今天可以跟宮城一起睡嗎？」

　　「啊？當然不行！單人床根本擠不下！」宮城推開澤北，打算闔上門。

　　澤北連忙把腳卡進門縫之間，阻止宮城的動作，「拜託了！我今天真的被嚇到……」

　　「為什麼不看球賽總是要看鬼片虐待自己？」宮城嘆了口氣，放棄了抵抗，「我真搞不懂你。」

　　「一直看球賽也會膩的嘛……」察覺宮城關門的力道變輕，澤北順勢溜進宮城的房間，「宮城對我最好了！」

　　「你睡地上。」宮城沒好氣地說，他才不要跟α睡一起。

　　「可是……」澤北哀嚎出聲，將毯子捏得更緊了，他虛弱地開口，「今天看的『那個』就是從床底爬出來的……」

　　「…………」宮城看了眼床鋪，視線接著移到床底下漆黑的縫隙。他本想打回澤北得寸進尺的請求，但看見對方乖巧且示弱的神情，那句拒絕的話最終停在嘴邊沒有說出口，「……好吧。」

　　澤北濕潤的雙眼閃著得救的光芒，也許是害怕宮城反悔，他迅速脫掉拖鞋，坐在宮城的床邊，「請問宮城大人今天要睡哪一邊呢？」

　　睡在床沿感覺會被澤北撞下床，宮城思忖後開口，「靠牆那邊吧。」

　　「沒問題！」

　　宮城挑起單邊眉毛，看著澤北閃閃發光的臉，輕嘆了口氣，他認命地闔上看到一半的籃球月刊，順手關掉電燈，「你到底是真的害怕還是假的害怕啊……」宮城繞過長手長腳的澤北，爬向牆邊的位置，床墊因為宮城的體重微微下陷。本就僅能容納一人的床鋪，被澤北一擠，讓宮城的手腳無法伸展，只能彎曲身體，像隻蝦子一樣側身。

　　「當然是真的！那部電影真的太可怕……我不要想起來，會睡不著……」澤北小聲嘟囔，眼看宮城躺好位置，迅速拽著毯子貼上宮城，「我、我可以碰碰宮城嗎？感覺比較安心……」

　　「啊？」這個人真麻煩，宮城的腦子只有這個念頭。好人做到底，既然都讓澤北爬上他的床了，那多分一隻手給他抓好像也沒什麼，「算了，就當我今天做善事吧……」宮城微轉過身，打算伸出手給澤北抓著壯膽，沒想到對方厚實的胸口直接撞上他的鼻子，聞過數次的熟悉氣息瞬間包裹住宮城，他呆愣了幾秒，才意識過來自己正在澤北的懷裡，被澤北緊緊抱著。

　　「喂……」

　　「讓我抱一下……拜託……」似乎是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澤北的嗓音迅速染上睏意，下顎靠在宮城沒有任何造型的軟髮，心滿意足地左右磨蹭，「宮城好香喔……」

　　「你這樣很像變態。」澤北應該是在說頭髮很香吧？宮城心想。

　　「有嗎……」澤北說著，擁著宮城的手收得更緊，「那我就是變態……」

　　真的是犯睏就在胡言亂語，宮城忽然有些慶幸現在是一片黑暗，不會被澤北發現他動搖的視線。宮城嚥下口中的唾沫，澤北的手心正貼著自己的背，薄薄一層夏衣根本擋不住對方的體溫，熱源彷彿從相貼的那處散開，讓他燥熱不已，肌膚很快地出了層薄汗，「好了……放開我，很熱。」

　　回應宮城的是澤北平穩的鼾聲，宮城推了推澤北，沒想到澤北僅咕噥幾聲，也不見任何醒來的跡象——被鬼片困擾的人是澤北，結果現在最困擾的人是自己。

　　宮城皺著眉毛，盯著澤北的胸和手臂，無傷大雅的念頭緩緩浮現，宮城忍不住張口咬了澤北，門牙輕囓澤北的手臂，在肌膚留下極淺的齒印。他知道澤北不喜歡痛，所以他不敢咬得太用力。

　　與澤北同住一年，共同度過了春夏秋冬，他們之間彷彿有什麼正在悄悄改變，宮城暫時不想去思考，他將自己當作一道水流，任由澤北去改變形狀，當哥哥也好、弟弟也好、室友也好——

　　「……晚安。」

　　■ ■ ■

　　宮城留下的齒印過了一夜早已消失無蹤，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被澤北這個大個子硬擠上床的結局就是宮城一夜無眠，天剛呈現魚肚白，宮城就輕手輕腳地推開澤北，壓低音量打開房門。

　　出門前他望了眼縮在自己床上的澤北，淺粉色的毯子和自己的被子纏在澤北懷裡，裹得像隻怕冷的貓。宮城噗哧笑了一聲，貼心地輕輕帶上門，讓澤北繼續睡，他整理好頭髮、穿上球鞋，迎著晨曦出門。

　　澤北睡得很沉，直到中午都沒有醒來。

　　宮城原本在客廳看電影看得正入迷，一抬頭發現時間早已到了中午，房裡的人卻依舊不醒——向來保持規律睡眠、極少偷懶晨跑這件事的澤北居然睡到日上三竿，宮城驚覺事情有異，他匆匆推開門，拖鞋隨便脫在地上便爬上床鋪。

　　「澤北……澤北醒醒。」宮城有些急了，澤北怎麼推都不醒，他伸手掀開覆在澤北身上的棉被，雙手一探發現滿是熱燙的汗水，「喂喂……為什麼都醒不來……澤北榮治！」

　　宮城慌亂地撫著澤北發紅的臉頰，想著是不是昨天害澤北著涼，才會讓澤北變成這樣。澤北的身體很重，宮城有些吃力地扶起他。

　　澤北緩緩撐開眼皮，視線明顯還沒聚焦，光潔的額頭淌著汗液，「……嗯？宮……城？」

　　「你、你好像發燒了？」

　　「沒事啦……」濕潤的睫毛無力地眨動，澤北擺了擺手，努力撐起身體，想讓自己盡快清醒，「我……睡很久嗎？」

　　「現在已經中午了……」

　　澤北扶著額頭停頓半晌，模糊的意識漸漸清晰，他吸了口氣，白皙的臉暈上一層薄粉色，「……你先出去，我再出去。」

　　「啊？為什麼？」宮城大叫，「你都這個樣子了，我怎麼可能放著你不管啊！」

　　「……不是，我不是發燒或感冒。」澤北抓著毯子往自己身上攬，眼眶和臉頰都是紅的，「……是易感期，我不知道為什麼提早了。」

　　提早了？為什麼？宮城張大著嘴，在五秒內轉過多種可能，「……你有吃壞東西嗎？」

　　「沒有！」澤北癟起嘴，語氣略帶委屈，「……也許是身邊有Ω吧？我也不清楚，我之前的易感期很規律的。」

　　「…………」是我的錯。宮城啞著聲音，搭著澤北的手握成拳。

　　「宮城快出去，我才可以出去……」

　　「啊？你現在看起來隨時都會暈過去，我可以扶你出去啊！」

　　「我現在站起來很尷尬！」澤北的聲音不自覺提高，淚水在眼眶搖搖欲墜，「易感期會有的症狀宮城不知道嗎？宮城也是男的為什麼聽不懂！」

　　宮城呆愣了大約三秒才後知後覺聽懂澤北說的「站起來很尷尬」是什麼意思，他別開發紅的臉，「抱、抱歉……我現在出去。」

　　■ ■ ■

　　澤北進了浴室後，滿屋子只聽見流水嘩啦嘩啦的聲音，時間一分一秒在走，宮城不敢敲門去問，直到時針邁向下一個數字後，澤北才緩緩轉開門把，帶著冰涼的水氣走出浴室。

　　「澤、澤北……」宮城對上澤北濕潤的雙眼，猛然一陣口乾舌燥，他的視線沿著澤北白皙的臉一路滑到裸露的腰，「我幫你準備了抑制劑。」

　　「謝謝。」澤北伸手接過，直接把藥丸吞入口中。

　　「你……還好嗎？需要什麼幫忙就儘管跟我說。」宮城打量著澤北的臉色，還是和平常一樣——除了臉上的異常紅暈。

　　「我之後會打電話請假，接下來會待在房間，宮城沒事別進來。」澤北想了想，「大概就這樣吧？」

　　「我知道了。」宮城點點頭，「午餐我有做你的份，來吃吧。」

　　「宮城對我真好！」

　　「哈哈……」宮城露出有些心虛的笑容。

　　澤北和宮城坐在客廳，宮城今天做的午餐是簡單的鮪魚沙拉和煎雞胸肉，澤北快速地吃完盤中的蛋白質之後，啪嚓啪嚓地啃著清脆的生菜。

　　「對了，宮城你今天有去海邊嗎？」澤北忽然開口，嘴裡還有食物讓他的語句有些含糊。午後的陽光正好，斜斜照進客廳裡，縈繞在鼻尖的味道讓他無心思考嘴裡究竟吃了什麼。

　　「啊？沒有啊！」宮城挑眉，「你最近好像一直問我有沒有去海邊，你想去海邊玩？」

　　澤北的手指一頓，「那……應該是家裡有類似的味道吧。」

　　「……什麼意思？」宮城問，腦海掠過一個念頭。原本要拿水壺的手停在半空，轉了個方向覆上自己的腺體處。沒有腫脹、沒有灼熱，沒有發情的徵兆。

　　澤北皺起眉頭，「我覺得家裡多了一股味道……」他放下手中的餐具，走近宮城，接著彎下腰，鼻尖停在宮城袒露的頸部，噴出的鼻息輕輕灑在肌膚上，「宮城……有人說過你身上很香——」

　　宮城迅速轉身，朝澤北虛揮一拳，「說什麼屁話！」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澤北的細眉揪在一起，看起來有些可憐，他揉了揉鼻子，「我有點怪怪的……」

　　「……又是因為易感期嗎？」

　　澤北打開窗戶，讓室外的風透進客廳，「……宮城你真的是β嗎？」

　　宮城緊抿著唇，雙眼緊盯著背光的澤北。他已經漸漸習慣玄關的醜地毯還有澤北看完鬼片的壞習慣，如果說出自己不是β的事實，眼前所珍惜的一切可能會瞬間化為烏有。宮城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插進口袋裡，「你哪時看過我發情了？」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丟出一個問句。

　　澤北沉默了一會，「也是……宮城不會發情，也沒有聞到我的味道。」

　　宮城擰著眉心，看著澤北逆著光的身影，自己也沒發現嘴角的弧度正在緩緩下墜，他不帶任何笑意的說：「是啊。」

<待續>

第六章會在這週五更新

要開車啦～～😍　

　　澤北抱著毯子回到房間，順手按下門鎖。雖然已經吃了抑制劑，但他的身體仍在低燒著，全身緊繃充滿攻擊性，想要做些什麼來發洩。他把自己裹進棉被裡，嗅了嗅房裡的氣味——那股海水的鹹味稍稍淡了些，他十分確定那股味道來自宮城，但宮城說自己是β。

　　β的味道會這麼迷人嗎？自己對這股氣味無法抗拒，甚至到了迷戀的地步，總是不由自主地尋找，享受那股味道帶來的安全感。

　　澤北攤開自己的毯子，裡面有一條白色的運動毛巾，那是宮城的，被他從宮城房裡順手用自己的毯子包起來帶走，他忍不住將鼻尖湊近，那股如若海邊特有的氣味襲上鼻腔，他深深吸了一口，腿間的器官傳來陣陣躁動，身體越來越熱，他咬緊牙根，扯掉束縛自己的褲子，讓勃起的硬物獲得解放。

　　握住興奮發紅的陰莖，澤北咬著宮城的毛巾，壓抑自己因為舒服而發出的鼻吟——宮城還在門外呢，不可以被聽見。一想到門外的宮城什麼都不曉得，或許正在擔心他，又或許在想晚餐要準備什麼，卻不知道自己正聞著他的味道。澤北閉上眼想像宮城那張自以為什麼都知道，卻其實什麼也不明白的臉作為自慰的素材，用虎口圈住硬挺的肉柱。

　　「良……良田……」他偷偷呼喊宮城的名，平時只敢用姓氏稱呼，只有此刻可以順利喊出口，澤北的手臂青筋浮起，快速地擼動手中發燙的器官，麻癢的快感瞬間湧上。

　　宮城自慰會是什麼模樣呢？會發出聲音嗎？聲音又會是什麼樣子呢？澤北的犬齒陷入毛巾的纖維，握著陰莖的力道加大，透明的水珠從頂端小孔汩汩溢岀，灼熱的氣息噴在宮城的物品，他幻想著宮城的臉、手、腰腹、胸口，想像宮城被自己圈在懷裡，敏感地全身顫抖，發出顫抖的喘息。

　　「呃、嗬嗯……良田……」光是用手不夠，想要更熱、更緊的……澤北的汗水滑到眉心，他將臉埋入純白的毛巾之中，讓自己沉浸在海風的鹹味，像是窩在宮城的懷裡肆意撒嬌，然後欣賞對方明明很喜歡卻裝作困擾的臉。宮城的味道讓他想起記憶中的海邊，有明媚的日光、閃閃發光的海平面，還有冰涼的海水，聞起來自然舒服。

　　「澤北？你剛剛在叫我嗎？」

　　宮城的聲音透過木質門板傳來，與澤北的想像正巧重疊，身體瞬間一個激靈，點點白液從前端微微滲出，澤北心想好險，卻希望宮城發出更多聲音來。

　　「……沒有。」他的嗓子有些發乾。

　　「是嗎？可能是我聽錯了……你還好嗎？」

　　「我……」澤北頓了頓，「不太好。」

　　「你需要什麼？我去幫你準備。」

　　「良、宮城……我想聽你說說……喜歡的人……」

　　「啊？」房門另一側的宮城睜大了雙眼，心想在這個時候討論這件事的澤北是不是被易感期燒壞了腦袋，「喂、你沒事吧？」

　　門後傳來悶悶的拖動聲，宮城不禁將耳朵貼近門板，想要知道澤北房裡的動靜。

　　「……我只是想聽宮城的聲音。」

　　宮城瞬時啞了聲音，澤北慵懶的嗓音隔著一扇門，帶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感覺，讓他的耳朵漲成蕃茄紅，「呃、也沒什麼好說的……她在日本啊……」

　　「然後呢？」

　　「我……」宮城低垂視線，看著自己的拖鞋，「我不知道……」

　　澤北倚著門，聽著宮城無言的回答，那股沉默似乎從門縫鑽了進來，連帶著自己也感到難過，他草草擼動性器、射出精液，黏稠的液體被他抹在衛生紙上，揉成團丟進垃圾桶裡。

　　「你沒事吧？」澤北問，他知道宮城還在外面。

　　「沒事。」宮城回答，「……晚餐想吃什麼？」

　　「……披薩。」

　　「嗯，我等一下出門去買。」

　　聽著宮城的腳步聲遠離，澤北把自己摔進床鋪，他望著斑駁的天花板，等著易感期帶來的熱潮從身上消退。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或許是希望宮城說出的答案不是「她在日本」的肯定句，而是其他讓自己覺得安心的回答。

　　■ ■ ■

　　宮城提著大盒的披薩回到居住處，手裡的食物散發熱氣和誘人的香味，他轉動鑰匙，擔憂澤北會不會早已餓壞正在啃沙發。

　　「澤北？」宮城探頭，無人回應的家只有浴室傳來水聲。這個月的水費要叫澤北多付一點了，宮城想著。

　　他把披薩放在桌上，脫下身上的背包。宮城走到陽台，收拾曬乾的衣物，忽然想起前幾天新買的衣服似乎還在澤北那裡。

　　宮城的視線飄到澤北虛掩的房門，浴室裡的水聲無停歇的跡象，澤北還沒有洗完澡——暫時進去拿件衣服應該不會怎樣吧？宮城如是想，上午沒有任何狀況，想來是他的體質和發生過的車禍讓他成了α絕緣體，雖然不曉得是好還是壞，但就目前的狀況，還是好處比較多，可以在球場不受影響，也可以繼續當澤北的室友。宮城抱著曬好的衣物走回客廳，從衣服堆中挑出澤北的，摺好之後一起拿進去澤北房間。

　　水聲還在，宮城輕輕推開澤北的房門，打開電燈開關，房間瞬間亮起，澤北的桌上放著空空的藥袋，床鋪亂成一團。宮城不禁皺眉，房裡滿是澤北的味道，也許是在自己的領地，費洛蒙比起白天的時候更加濃郁，這是宮城初次聞到優性α易感期的費洛蒙——之前澤北的易感期都很規律，剛好又和宮城的行程錯開，因此並沒有碰上。強烈又衝擊的氣味讓宮城霎時動不了，手裡拿著的衣服掉落在澤北的床鋪。

　　「嗬呃……」宮城的腺體突突跳動，肌膚湧上燥熱，早上分明沒有發情反應，現在猶如故障的機器，溫度直直上升，體內深處倏然泛起一陣失控的濕意，潺潺向下流淌，底褲傳來黏膩的濕潤。

　　不能待在這，宮城扶著牆，開始發昏的腦袋讓視野有些模糊不清，他拖著發燙的身體，努力往門邊走去，少少的幾步路卻遠得猶如遙不可及的天邊。宮城喘著氣，暈眩的視界出現一雙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拖鞋——澤北不知何時出現在宮城面前，目光炯炯猶如狩獵者。

　　宮城的心跳驟然落了幾拍，他曾以為澤北是隻活潑的大型犬，現在卻產生錯覺，澤北不是狗，而是混在犬群中的狼，他正是某隻誤入陷阱的草食動物，隨時要被拆吃入腹——宮城恍惚地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是被澤北吃了，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

　　「為什麼在我房間？」澤北只圍了條浴巾在腰間，身上還掛著冰涼的水珠。

　　「我……呃、我拿衣服進來……」α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宮城的腺體更加灼熱，宮城努力平穩聲調，讓自己聽起來與平日無異。

　　宮城緩緩挪步、往門口移動，準備踏出滿是α氣息的房間，才剛鬆口氣，手腕猛然被用力向後一拉——宮城還來不及出聲，整個人便被拖上床鋪，摔進澤北的被窩。

　　「味道變了……」澤北皺著眉，鼻尖在宮城的頸窩附近嗅聞，「有別人的味道。」

　　「我剛才去披薩店，店員是α……」宮城忍著癢意，想要說些制止的話，正好對上澤北委屈的目光。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啊，彷彿在家裡苦苦等候的寵物在責怪去外面拈花惹草的飼主，「走開……你身上的水沒擦乾都滴到我身上了……」

　　「我不要！」澤北大喊，「宮城不要出去。」

　　「不出去怎麼吃晚餐！」宮城忍不住低吼，雙手抵著澤北赤裸的胸口。好熱，好暈，宮城甩了甩頭，想讓發昏的腦袋恢復清醒，「走開……」

　　「不要……宮城不可以有別人的味道……好難受……」

　　「澤北……你先起來……」

　　股瓣間的濕滑讓宮城大感不妙，澤北貼得越久，身體就越無法控制。平常按時吃抑制劑，沒有體會過強烈發情期、活得跟β沒兩樣的人生，初次感受到發情帶來的熱潮，從下腹一路攀升，與澤北散發的熱度不相上下。

　　澤北發燙的硬物抵著宮城同樣硬起的器官，有一下沒一下的小力磨蹭，短促的喘息落在宮城的耳畔，宮城輕哼了一聲，性器被束縛在褲裡，勒得微微生疼。

　　「嗬、呼嗯……」宮城原先抵在澤北胸口的雙手漸漸失去抗拒的意思，軟軟地貼著，喉結不停滾動。幸好發情的時候是澤北在身旁，但追根究底，如果不是他抱著僥倖的心態，認為自己和α同住無妨，就不會打亂澤北的易感期，自己不會發情，也不會和澤北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澤北慢半拍地發出困惑的音節，「……啊？」

　　必須負起責任，宮城心想，他並不討厭澤北，甚至願意提供澤北需要的協助，現在兩人都處於發情的狀態，既然都滾上床了，乾脆就做吧，就當是朋友之間幫忙一回。

　　宮城的心臟跳得很快，他在心裡安慰自己沒事的，一下就過了。

　　發情帶來的燥熱在體內掀起熱潮，亟需找個出口發洩，宮城紅著臉放鬆自己的身體，淺淺地擺動腰肢，配合澤北緩慢磨蹭的節奏律動，兩人的性器隔著布料摩擦，像是隔靴搔癢碰不到癢處，細小的快感東一塊、西一塊，拼不出一個讓人滿意的方法。

　　有些訝異宮城的主動，澤北撥開宮城額前的瀏海，望著宮城卸去防備的雙眸，總是讓人覺得不好惹的眉毛，此刻垂成讓人心動的弧度，他不禁傾身，用嘴唇輕吻宮城的眉骨。宮城沒有抗拒，於是澤北也大膽起來，在宮城的臉頰同樣落下如羽毛般的吻，他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顫抖，也明白自己下一步想要吻的是哪裡——他想要親吻宮城的嘴唇，那張叮嚀自己許多事的唇。

　　「我可以親——」

　　宮城舔了舔唇，伸手圈上澤北的脖子，手指按上α發燙的腺體。濕潤的唇瓣吻上澤北呆楞半張的嘴，輕而易舉地佔領口腔，讓舌尖在嘴裡交纏起舞。柔軟的舌舔過齒列與牙齦，滑過唇瓣後沿著下顎舔至澤北滾動的喉結。宮城扯下澤北的浴巾，除去兩人身上所有礙事的衣物，裸裎相擁。

　　宮城撐著眼皮，看著澤北的臉在眼前變得模糊。體內的慾望正逐漸成形——想要澤北給予更多的觸摸、更加深入的刺激，宮城沒有多想，用染上情慾的沙啞嗓音吐出誘惑，「澤北……我好熱……你也是嗎？」

　　「嗚……」澤北溢出嗚咽，腺體被宮城按著，酥麻的刺激從後腰一竄而上，挺立許久的性器更加興奮。

　　宮城的邀請讓澤北失去從容，他俯身吻上宮城淺褐色的乳尖，而後聽見飽含情慾的享受呻吟。澤北撥開宮城已經濕淋淋的臀瓣，手指輕而易舉地被宮城接納。

　　宮城真的是β嗎……澤北越是深入就越覺疑惑。宮城的情色程度超越書本的描述，讓澤北的血氣猛然上湧，臉漲成一片赭紅。

　　宮城真的太濕了，好色情。

　　雖然澤北自己也沒有經驗，無從比較，但當他抽出手指，看見自己滿手的晶瑩水痕還是忍不住在心裡讚美宮城的身體。

　　「宮、宮城……我、我、我可以……」一句詢問的話被澤北結結巴巴說不成完整的內容。

　　「可以。」宮城主動敞開腿，紅著耳朵垂下臉，看不清楚表情。他抿著下唇，裝作從容、裝作熟練，其實萬分緊張地等著澤北。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散發出足夠勾引澤北的氣味，沒有把握能夠幫忙澤北舒緩易感期。

　　澤北慌亂地說著不明所以的單詞，身體倒是很誠實地順從慾望行動，略帶笨拙地套上保險套，然後用嘴唇啄吻宮城的臉頰，同時扶著勃起的粗挺沒入宮城身體，進入了一半後稍微遇到阻礙，澤北舔了舔宮城的下唇，試圖安撫並分散宮城身體被撐開的疼痛。

　　澤北慢慢沉下腰，調整進入的角度後順利將整根陰莖擠入宮城的腸道深處，強烈的包覆感讓澤北一時失神，他將臉埋入宮城的頸窩，聞著宮城身上飄出的好聞味道。

　　宮城好香，宮城怎麼可能是β，澤北深感混亂，無法控制想要觸碰宮城的想法，嘴唇輕觸宮城的喉結，早上吃的抑制劑似乎在失效，澤北努力忍著不要去舔弄宮城彷彿散發甜香的肌膚，唾液不斷分泌，累積在口腔——想要啃咬宮城、征服眼前的男人，讓他只為自己凌亂不堪，氣味也只能有自己一人的。

　　宮城熱情地吻上澤北的脖頸，兇猛的發情熱浪讓宮城拋卻理性，全身裹滿Ω獨有的甜美，盡情展現在澤北面前，被進入時產生的短暫痛楚，在適應後變成充盈的滿足感。宮城的舌反覆舔著澤北的側頸，澤北偏白的肌膚被宮城的吻染成淺紅，汗水浮出隨即被吻去。

　　澤北壓著宮城的雙腿，短暫退出後將再度陰莖擠入，反覆抽插、搗弄正在流水的宮城，濕水被澤北帶出，把穴口弄得一片淋漓狼藉。

　　宮城不自覺溢出急促的低喘，隨著刺激疊加，呼吸越發染上澤北的味道。他被澤北從床上撈起，換了個羞恥的姿勢，像頭野獸高高撅起臀部，讓澤北從背後操幹，低頭就能看見自己的陰莖因為澤北的撞擊在空中晃動。

　　「哈啊、嗚嗯……哼啊……」宮城被插得失去神智，放任呻吟在從嘴邊溜出，Ω的淫水大量泌出，興奮的水珠全數濺灑在澤北的床單。

　　澤北賣力聳著精實的腰肢，臉頰的汗水滑到下顎，滴答打在宮城的後腰，與宮城的汗水融在一起，在小麥色的肌膚淌出一條小河。

　　宮城和澤北初次體驗到肉體的歡愉，兩人忘情交纏了整夜，澤北買來以備不時之需的保險套被用了個精光，垃圾桶滿是衛生紙和打結的保險套，費洛蒙和體液的味道盈滿兩人的租屋處，取代了食物的香氣，宮城特地出門買回來的那盒臘腸口味披薩被徹底遺忘在客廳。

　　直到隔日中午兩人才懶洋洋睜眼，澤北看著宮城滿身的痕跡，不由得彎起嘴角。

　　「……良田喜歡跟我做嗎？」這是澤北初次用除了姓氏以外的稱呼來喊宮城，意識到自己似乎脫口問了蠢問題，被宮城揍也是情理中的事。

　　「……啊？」宮城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全身腰痠背痛讓他的注意力無法集中，「你才是喜歡跟我做的那個吧……處男技術好差。」

　　沒挨宮城的拳頭讓澤北一愣，但聽到自己技術不好，澤北還是忍不住反駁，「良田明明射了好幾次、你看我的棉被都、嗚好痛！」

　　揮拳揍澤北讓宮城疼得齜牙咧嘴，「……你的易感期好多了吧？」

　　「嗯……」其實昨天吃了抑制劑後就控制住了，是宮城闖進他的房間後才失控，澤北不敢說出實情。他小心地靠向宮城，伸手觸摸宮城的手臂，見宮城沒有反應，才放心地按摩宮城可能會感到痠痛的肌肉，「良田你放心，我會讓自己的技術更加精進的。」

　　「……我相信你可以。」雖然不知道澤北的自信從何而來，宮城隨口回答。澤北的按摩帶來陣陣睏意，宮城不自覺閉上眼。

　　「還有一件事……我知道良田有喜歡的人，所以我不會逼良田一定要喜歡我或是跟我交往什麼的。」澤北繼續按著宮城的手臂，「良田跟平常一樣就好。」他不想要宮城感到尷尬或不自在，只希望能夠保持原本的相處模式，輕鬆快樂就好。

　　宮城說不出瞬間在體內翻騰的酸意是未進食而產生的胃酸還是其他東西，他撐起眼皮，看著澤北神采奕奕的臉——真氣人。

　　「其實，我還挺喜歡你的。」

　　「咦？」澤北按摩的動作霎時停止，「良田真的喜歡我嗎？」

　　「當然喜歡啊——『臉』的部分。」

　　「良田好壞！難道除了臉就沒有其他地方了嗎？」澤北假裝生氣地說。

　　「對啊。」宮城憋著笑，看著澤北漂亮的雙眼映著自己泛紅的臉頰。

　　「哼！那我們來打賭，良田一定會愛上我的。」

　　「要賭什麼？萬一是你先愛上我怎麼辦，我的彩子在日本等我……」宮城故意用甜膩的語氣說著與事實相反的事。

　　澤北做了個鬼臉，「賭一個月的運動飲料好了。」

　　「聽起來好普通……」宮城挑眉。

　　「那再加上當一整年的僕人！」澤北的手指在空中比劃，「所有家事都要做，不能耍賴！」

　　「好，成交！」發現自己不用洗碗的理由從澤北口中出現，宮城二話不說，馬上答應。

　　□ □ □

　　宮城和澤北的關係徹底改變，白日是朋友，說著無傷大雅的玩笑；到了夜晚可以親手、接吻和親密的觸碰，卻未曾替這段關係正式命名，好幾次差點脫口的真心話因為賭約凝在舌尖。

　　櫻木和流川隔年也來到美國，為了照顧同樣來異國努力的學弟，宮城和澤北一起前往機場接機，果不其然櫻木和流川在見到澤北後，同時流露困惑、懷疑的目光，彷彿在問這個人為何會與宮城一同出現在機場。

　　宮城笑著拍拍兩位學弟，爽朗地向他們介紹澤北。

　　「他是我在美國的室友，山王的澤北。」

　　「嗨，我是良田的室友。」

　　說了一個謊，就要用更多的謊來圓；謊話說久了，大腦便會麻痺，最後連自己的真心也分辨不出。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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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鬧鐘聲在時針指向九時準時響起，大約過了一分鐘，被窩裡的人才慢慢清醒。宮城在澤北的房間醒來，努力撐開沉重的眼皮，昨日的疲倦感依舊存在，一點也沒有因為睡眠減少。他在床上掙扎了五秒，才伸出手按掉響不停的鬧鐘，緩慢地挪動身體，從床上爬起。

　　從頭到腳都是揮之不去的倦怠感，宮城睨了眼身旁空著的床位，手掌沿著床單皺摺摸過去──冷的，澤北昨天沒有回來。

　　同居之後，絕大多數時間他都是睡在澤北的房間，只有澤北不在的時候，宮城才會回自己房間睡覺。

　　宮城木著臉，懶得摺床上的棉被，直接穿上拖鞋走出房間。

　　同居生活已邁向第五年，他們搬離原本的公寓，換到了離球隊位置近一些的住所，坪數大了些、採光卻沒有上一個公寓好。

　　宮城看著白板上的生活公約，當初簽名的紙張邊緣已微微泛黃，上頭還多了幾條不能算是公約的規定，例如澤北睡覺不准打呼、宮城不可以隨便踢人之類的，還有一條是他們同居第一年的賭約──誰先喜歡上對方就要當一整年的僕人。那時候他們邊笑邊寫，墨水的痕跡鮮明飽滿，現在字跡已透出紙張的黃斑，再過幾年可能就會變得更加模糊。

　　白板上頭沒有任何澤北留下不歸的訊息，宮城有些惱怒地走進浴室，碰的一聲大力闔上門。輕飄飄的便利貼安靜躺在餐桌下，沒有被宮城發現，澤北匆忙的字跡歪斜，草草寫了一行與隊友慶功不回來睡覺。

　　同居五年，懵懂的情感早已紮根，茁壯成一顆繁茂的樹。最先察覺異狀的是宮城，他明白自己對澤北的佔有慾越來越強，看不順眼澤北的追求者，他雖是劣性Ω，仍然嗅得出示威意味濃厚的費洛蒙，備感威脅的同時卻沒有任何理由能夠開口約束澤北──打從宮城聽到澤北雲淡風清地敘述高中學長的往事時他就發現了，澤北的人生總是追逐著籃球，周遭的事物在籃球面前就像失了焦的景色，但他就是喜歡澤北執著夢想的樣子，閃閃發光的眼、揮灑汗水的模樣，總讓他的心跳亂了節奏。

　　你認為真的沒機會嗎？宮城的β隊友曾經問。

　　我不知道，如果有的話，為什麼他不開口，宮城一口乾盡杯裡的啤酒，酒精熏得他臉頰通紅。

　　為什麼一定要他開口，你也可以啊。

　　說的也是，我也可以。宮城放下酒杯，聽著門外傳來澤北的聲音。心臟怦通怦通，他壓下自己喜悅的嘴角，裝作面無表情，迎上澤北的目光。

　　宮城好幾次想向澤北開口討論這件事，關於未來、以及他快要無法壓抑的情感，可是澤北不知道是故意躲開還是剛好，一連串的比賽和活動硬生生與他錯開行程，宮城一邊打工、一邊尋找其他打球的機會，時間一久，那股勇氣也宛如洩了氣的氣球，漸漸萎縮乾癟。

　　宮城這一季的表現不好，他自己也知道，加入選秀也未獲得球隊邀約，但日本這邊倒是有不少球隊寄出邀請、朝他招手，希望他能回來母國效力。離家將近五年，確實也想家了，宮城聽著母親在電話那端的叮嚀，目光飄到發著光的電視螢幕──澤北和他不一樣，他收到了美國球隊的邀約，在球隊混得風生水起，宮城有些不甘地握緊話筒，凝視著澤北意氣風發的笑臉。

　　■ ■ ■

　　今天的天空是灰的，雲層擋住陽光，空氣懸浮著悶熱的氣味。

　　宮城瞪著澤北的衣服，站在洗衣機前許久。他聞到了其他人的氣味，甜美誘人的味道沾在澤北的衣領。

　　「澤北、你昨天……去哪裡了？」

　　「嗯？昨天去慶功宴啊。」澤北翻著報紙，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個、昨天有Ω嗎？」宮城斟酌用詞，讓自己的問句聽起來不會過於尖銳。

　　澤北的視線從報紙上的婚禮資訊移開，看著宮城努力克制的表情，用帶著笑意的嗓音問道，「……良田吃醋了嗎？」

　　「啊？我才沒有！」宮城倒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洗衣粉，隨手蓋上洗衣機的蓋子，讓洗衣機轟隆運轉。

　　洗衣機運轉著，宮城的心也隨著那些衣物旋轉、旋轉、吸收了水分後緩緩下墜，捲入漩渦──澤北沒有解釋，宮城等著澤北開口，可是澤北顯然對這個話題沒有興趣，注意力又移回那份報紙，握著筆在報紙上圈寫。他不想讓自己顯得無理取鬧，但他最近的情緒起伏使他無法保持理智，他的頭抽痛著，全身疲倦又想嘔吐。

　　「……澤、」

　　電話鈴聲和宮城的聲音同時響起，澤北看了眼宮城，心虛的神色浮現在臉上，澤北迅速起身跑向電話，「等一下，我接一下電話……」

　　與澤北聊天的是誰，為什麼聊得這麼開心？宮城的眉毛微微挑起，翻滾的酸意猛然湧上喉嚨，宮城急忙摀住嘴，快步走入浴室。

　　「嘔……嗚呃、咳嘔……嘔……唔噁────」

　　好累。

　　那股躁動的反胃感再度湧了上來，宮城抱著馬桶大吐特吐，眼前的事物不停旋轉，翻攪他的平衡神經。

　　宮城癱坐在地上，唇邊掛著嘔吐的酸液，口腔充滿發酸的腐敗味道，雙眼無神地盯著浴室天花板。在球隊表現不佳的壓力還有澤北帶給他的患得患失，使他心裡的平衡逐漸傾斜失衡──他自知不該繼續下去，早在之前就考量過回日本的事，加上最近的情緒變化，他深知自己目前的心理狀態十分危險，如同高中超速騎車自毀的心態，必須遠離這個環境，越快越好，以免自己重蹈覆徹，讓家人再度擔心難過。

　　宮城費力地起身，暈眩讓眼前一片發白，他扶著牆壁等待那陣不適消退後才轉開水龍頭，將冰涼的水拍在臉頰上，鏡中的自己看起來蒼白且狼狽，剛才嘔吐而發紅的眼角還殘留著眼淚，宮城推了推嘴角，讓自己的表情好看些。

　　步出浴室的時候澤北還在講電話，澤北的聲音壓得很低，一聽見宮城的動靜後倏然停止話題，臉上的表情微微改變，像是怕被發現什麼。宮城懶得去思考澤北朝他說的唇語，直接關上房門，按下喇叭鎖。

　　宮城拉開衣櫃，把自己的衣物、配件一樣樣整理出來，想要帶走的放在床上，打算扔掉的丟進塑膠袋裡。

　　相框、澤北和他的合照、球員卡、聖誕禮物……太多太多的東西充滿在宮城的房間，他悶悶地收拾，思索回到日本後該怎麼辦。

　　深深嘆了口氣，宮城撫上自己的腰部，最近腰時常痠痛，有別以往的肌肉拉傷，是另一種更加深層的──

　　叩叩。

　　宮城回頭看向房門，澤北模糊的聲音在門後響起。

　　「良田你還好嗎？」

　　「……我沒事。」宮城說。

　　「你先開門，讓我看一下……」

　　宮城看了眼凌亂的房間，他把行李箱推到角落，用棉被把亂糟糟的物品蓋住，讓房間和平時差不多才伸手轉開門把，走了出去。

　　澤北擔憂的表情映入宮城的視線，雙手不知該放何處的慌張模樣看起來有些好笑。

　　「我好擔心良田喔！剛才去浴室好久，是不是吐了啊？」澤北環住宮城的脖子。

　　「嗯，可能早餐吃太撐了。」宮城垂下眼睫，盯著自己的腳趾。其實他早餐只吃兩片吐司夾一顆蛋。「……剛剛打電話來的是誰啊？」

　　「瓊恩，球隊的經理，他是Ω。」

　　「嗯。」宮城點頭，「……你們剛才聊什麼啊？聽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澤北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拖著軟軟的長音說，「是不能讓良田知道的秘密──」

　　「…………」

　　「對了！下週六瓊恩要來家裡，良田中午可以先出去外面走走嗎？大概晚上七點再回來。」

　　不能讓他知道的秘密、要他出去避避、還有澤北身上沾染的Ω氣味……宮城不願再想，剛才從口腔沖掉的那股酸味彷彿又從胃袋湧上。宮城撫上澤北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明明澤北只是輕輕環著，卻讓他感到窒息、難以呼吸。

　　「……嗯，我會離開的。」

　　■ ■ ■

　　時間很快地來到宮城機票上的日期，他買了下午的班機，有十分充裕的時間能夠收拾。

　　宮城在澤北的腳步聲從家裡徹底消失後才張開眼。環顧屋子的一切，他捨不得，但也得放下。

　　白板貼著澤北手寫的紙條，叮囑冰箱有早餐和午後會有客人來訪，宮城打開冰箱，看著澤北特地準備的沙拉，眼眶猛然湧上一陣酸楚──這算什麼？下午邀請新歡來家裡，所以先給他一點好處嗎？

　　宮城拿出保鮮盒，打開蓋子，魚類的味道一竄入鼻腔，馬上使他感到噁心反胃。以前不會這樣的，他的出生地沖繩是個被海圍繞的島嶼，那陣味道幾乎是有記憶以來就伴隨著他成長，早就習以為常。

　　身體狀況不太好，回去日本得去趟醫院檢查了，宮城心想。他扶著水槽乾嘔，還沒吃早餐只能吐些胃酸，雖然那股魚腥味讓他想吐，但一想到這是澤北難得為他做的早餐，他選擇皺著眉頭，努力將生菜葉片送入口中，醬汁很清爽，生菜也很新鮮，每一口都均勻沾上微酸的和風醬。

　　與澤北在一起是真的很快樂，閒來無事的午後，一起去社區的籃球場來場一對一，或是去超市搶大特價的商品，自己和澤北榮治一開始的廚藝都笨手笨腳的，刀不太會拿，鹽巴和味精也分不清楚，但兩人住在一起後漸漸學會了分辨調味料，也可以做出難度不高的菜餚。越是快樂，得不到的痛苦也越巨大，他無法坦然面對澤北主動提出分開的那天，沒辦法給予祝福。

　　從此和澤北斷了聯繫吧，等他能夠雲淡風輕地看淡這一切後，就能泰然自若地出現在澤北面前了。那傢伙會與優秀的Ω結婚，生一窩未來的籃球之星；而他會在日本找個比澤北榮治好千百倍的人過一輩子，也會幸福到老。

　　宮城吃完了整盒沙拉，連同讓他不適的魚類也一併吃下肚，平靜地將保鮮盒洗得乾乾淨淨，放上瀝碗架。

　　屋裡很安靜，只有碗盤水滴落下的聲音，宮城輕輕放下自己的手寫信，拖著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關上充滿回憶的大門。

　　陽光正好，天空湛藍無雲，是適合坐飛機的天氣。

　　今天是宮城良田離開美國的日子，同時也是失戀的日子。

<待續>

　　鬧鐘一響，澤北迅速從床上起身，按掉鬧鐘。他輕手輕腳繞過還在沉睡的宮城，靜悄悄走出房間。他特地提早起床做早餐，最近宮城的胃口似乎很差，總是吃沒幾口就不想吃了，澤北查了食譜，打算做一道爽口的沙拉給宮城開胃當早餐。

　　澤北哼著愉快的曲調，按照食譜的份量放入調味料，少許胡椒粉、鹽巴和清爽的醬汁與鮪魚拌勻、靜置，接著清洗著翠綠的生菜葉片，撕成能入口的大小。

　　他滿意地看著沙拉完成，小心翼翼地將沙拉放入保鮮盒裡並冰入冰箱，拿了張便利貼寫上提醒宮城冰箱有早餐以及今天有客人會來家裡的字句。他把便利貼用磁鐵吸上白板，同時在餐桌底下發現自己上週留的便利貼。

　　「原來掉了啊……」難怪那天回家的時候宮城的表情特別難看，因為根本沒看到紙條嘛。為了以防萬一，澤北拿了另外一顆磁鐵吸在今天的便利貼上，澤北鼓起臉頰，朝白板上的紙條用力吹氣，確定不會掉下來才放心。

　　他看著公約上那行誰先喜歡上對方就要當僕人的賭約，不禁湧上一股好笑的感覺──好幼稚。他們從大一賭到現在都幾年了，還死撐著不開口。他喜歡宮城，喜歡的理由多到可以出一本書，至於宮城的第二性別，對他而言並不重要，他知道宮城也是喜歡他的，每次凝視對方的眼睛就能感受到其中情感的份量，尤其是宮城吃醋卻愛面子說自己根本不在意的表情，他清楚明瞭自己被愛著、被在意著。

　　澤北原本想等宮城開口告白，但最近宮城的心情不好，與球隊簽約似乎不順利，他想開口詢問，又擔心宮城愛面子，他若主動問會傷害宮城的自尊，所以澤北想出了另外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求婚。

　　他今天就要和宮城求婚，直接跳過告白，步入人生的新階段，這下雙方扯平，結婚之後他們就是彼此的僕人，宮城良田的事也就是他澤北榮治的事，既可以解決兩人之間高懸許久的曖昧，他也能名正言順成為宮城傾吐心事的對象。

　　結婚後可以每天張開眼睛看見對方、光明正大想著對方，能跟周遭的人炫耀自己有多麽幸福。想要每天為宮城準備熱騰騰的味噌湯，或是偶爾心血來潮煮義大利麵，吃日式或西式都無妨，最重要的是和他一起吃飯的宮城。

　　球隊的瓊恩剛新婚，因此提供了許多建議給澤北，包含戒指挑選、求婚詞、增加儀式感的求婚技巧以及一頓浪漫大餐來醞釀氣氛，瓊恩表示自己也可以協助澤北佈置場地，一向對於佈置及裝飾有些頭痛的澤北猶如遇上救世主，感激瓊恩的大力協助。

　　想到晚上宮城看到自己準備的燭光晚餐和戒指，大概會嚇一大跳吧，一直累積的壓力和負面情緒如果能稍稍舒緩就好了，澤北心想，嘴角不禁上揚，前往氣球店的路途變得愉快許多。

　　「好想良田喔……」澤北看著副駕駛座的空位，不自覺小聲嘟囔。

　　■ ■ ■

　　時針滴答走到數字六，澤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把最後一個氣球黏上牆壁，金色的氣球排成「跟我結婚」，繽紛的彩帶點綴在牆壁，增添許多色彩。

　　「好了……這樣就差不多了。」瓊恩滿意地看著佈置好的客廳。

　　「謝啦！陪我佈置這麼久，改天請你吃飯！」

　　「等你的好消息！」瓊恩笑著點頭，「祝你求婚成功！」

　　「沒問題！」澤北感激地送瓊恩到門口，保證自己一定不會忘記今天的約定。

　　送走幫手瓊恩之後，澤北趕緊利用宮城還沒回來的時間把餐桌清理乾淨，擺上純白的桌布及蠟燭，食物在爐子上加熱保溫，散發著美妙的香氣。

　　「等一下宮城進來……我站這裡好了。」

　　澤北捧著手裡的小盒，裡頭有一雙對戒和一副耳環，都是同樣銀色素雅的設計，經過飾品店時他直覺宮城一定會喜歡，尤其是耳環，透著金屬獨有的乾淨光澤，在宮城的耳垂上肯定很好看。

　　澤北在家裡來回走動，自己彩排路線定位，他研究著位置，不知不覺時間過了一小時。他滿心期待地等著宮城回來，渴望看見對方驚喜的模樣，宮城一定會捶打他，嘴上唸「搞什麼東西」，但澤北知道宮城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微笑。

　　七點十五分。

　　宮城還沒回來，澤北頻頻望向時鐘，踱步到窗邊看看宮城回來了沒，四周仍只有路燈的光源，好不容易出現了人影，卻不是宮城。

　　或許公車誤點了，晚點回來正常的，澤北心想。

　　七點三十分。

　　澤北拿起話筒，按著熟悉的數字鍵，宮城的手機號碼他早已爛熟於心，他迅速按著按鍵、撥出電話。沒有熟悉的嘟嘟聲，取而代之的是手機號碼空號的語音。

　　……空號？

　　以為自己按錯號碼的澤北，掛掉電話後又重複按了一次，這次他按得很慢，謹慎地一個一個按完。澤北屏著呼吸，心臟劇烈怦怦跳動，希望能聽見宮城接起手機的聲音。

　　拜託……良田快點接手機呀──澤北在心裡祈求，話筒另一端傳來的依舊是空號。澤北徹底亂了手腳，他翻出當初宮城新辦門號時寫下號碼的電話簿，找到的同時也感受到了絕望，他沒有背錯號碼，也沒有按錯按鍵，宮城的手機號碼是真的成了空號。

　　澤北用力打開房門，自己床上那條粉色毯子還在，可是宮城平常慣用的抱枕消失了，澤北環顧房間，什麼都還在，卻好像少了些什麼──宮城放在他房間裡的東西全不見了，撤出他的房間，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加快腳步走到隔壁，嘴裡喃喃唸著，祈求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樣，澤北緊張地轉開門把──他倒抽了一口氣，映入眼簾的是空盪盪的房間，棉被摺疊好擺在床鋪一角，衣櫃是空的，架子上也失去髮膠和香水的蹤影。

　　「良田……」他無助地喊著宮城的名字，眼裡盛滿淚水，一低頭便落下眼淚。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今天不是愚人節，為什麼宮城要故意整他，澤北抹掉臉上的淚，抽搭吸著氣。

　　婆娑淚眼映著潔白的信封，靜靜躺在宮城乾淨的桌上，澤北伸手緩緩拆開，一見到宮城的筆跡，稍停的淚水又一波湧上。

　　『給我最好的室友澤北：

　　這幾年很開心跟你度過，受你的照顧不少，但我應該照顧你更多。（尤其是你喜歡半夜看影集的習慣請一定要改掉）

　　請理解我的不告而別，我沒有被綁架、也沒有被賣掉，只是日本這邊的球隊希望我能儘快加入，剛好你最近也很忙，有時候遇不到你，很抱歉沒有時間親自開口跟你說。另外，要麻煩你重新尋找室友了，我在信封裡放了房租，希望能夠補貼這段沒有室友的空窗期。

　　最後，給你一些小提醒，以免你的新室友受不了你，衣服要分顏色洗、洗好的衣服要馬上晾、還有不要隨便摸人的頭髮，其他的我平常說很多次了，不記得就算了。

　　我知道你在美國很多追求者，現在已經是職業球員了，記得要慎選伴侶。

　　期待在日本看到你精彩的比賽表現！

　　澤北把信紙翻到背面，卻不見任何字跡，他左翻右翻，信紙上的文字少到讓他懷疑宮城想講的話怎麼可能如此之少？他們一起度過的五年根本無法用短短幾行字帶過，關係豈是用「室友」就能解釋的，還有慎選伴侶是什麼鬼東西。

　　良田離家出走了，有帶錢嗎？會不會餓？良田會去哪？車站？機場？

　　澤北放下手裡的薄紙，一連串的疑問讓澤北往身上塞了許多東西，匆忙抓了鑰匙要奪門而出，想起瓦斯爐還煮著食物，他連忙折返，球鞋的鞋帶正巧鬆掉，他氣急敗壞地嘖了聲，繫鞋帶的手兀自抖個不停，連簡單的蝴蝶結都繫不好。

　　開著已有些年歲的轎車前往附近的站牌，澤北搖下車窗，看看沿路是否有宮城的影子，最後停在公車站牌前。他隨便找了個車位停放車輛，在站牌附近逢人就問。

　　「請問有沒有看見一個差不多這樣身高的男生？頭髮這樣梳上去的……沒有嗎，謝謝。」

　　「不好意思，請問有沒有看見一個亞洲人，身高大約這個高度……謝謝。」

　　口乾舌燥以及久未進食給身體帶來加倍的疲累，澤北的額頭滿是汗水，順著鼻樑滑下。

　　十點了，他原先還抱著希望欺騙自己，如今也該清醒了。

　　一定是騙他的吧，澤北笑出聲音，朝安靜的空氣大喊，「良田──好了，你贏了！我不要玩了！你快出來！」

　　他呼呼喘著粗氣，眼淚和汗水在臉上交錯，聲音顫抖著，「好了……」

　　澤北回到公寓，一打開燈便見到自己精心佈置的氣球與彩帶都還在，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食物香氣。他把鑰匙隨手一放，整個人陷入沙發裡，精神還有些恍惚。

　　今天應該只是某一場噩夢吧，他不過是還沒睡醒，也許醒來就會看見宮城在身邊了──但是他睡不著，身上的汗臭味是如此真實，在站牌附近兜轉尋找宮城也是事實，他的宮城是真的不見了。

　　澤本緩緩坐起，走進宮城的房間，信紙仍在宮城的桌子上，沒有消失。他拿著那張信紙走回客廳，在椅子上坐了半晌，總算恢復理智的澤北連忙撥了電話給宮城的隊友，一問之下才得知宮城今年沒有和任何球隊簽約。

　　他愣愣地呆坐，昨日他抱著宮城溫存整晚，信裡寫的沒時間開口說要回日本只是宮城的理由，一切都是宮城計畫好的，宮城不想在他面前示弱說出自己沒有球隊簽約的事，所以才留下一張薄薄的信紙，擅自離開了。

　　澤北捏著信紙，眼淚流得更兇了，如果他再早一天，或是再早一週，不、如果他再早幾年的話，當初察覺心動時就應該開口了，或許宮城會因此敞開心房，將身上肩負的壓力分擔一些給他。

　　一切都太遲了，宮城離開了，他們除了會上床以外，沒有其他關係。

　　宮城褐色的大衣掛在門上，不知道是忘記帶走，還是故意留著，澤北輕輕地拿下那件被宮城遺落的外套，收進衣櫃裡。

　　澤北坐在繽紛熱鬧的氣球中間，吃著原是兩人份量的義大利麵和濃湯，鹹澀的淚水混進口中，他如同失去味覺的咀嚼著。

　　桌上的絨布盒讓澤北的鼻腔湧上酸熱，熱燙眼淚徹底潰堤，他放聲大哭，哭得像是丟失心愛玩具的小孩，以前有宮城站在他的身後，叫他別哭了，大個子哭成這樣能看嗎，現在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今天是澤北榮治的求婚紀念日，同時也是失戀的日子。

<待續>

　　宮城做夢了整宿，夢見初至美國的雀躍，到最後倉皇離開，髮絲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他用手背草草抹去，一顆心仍無法平靜。

　　醒來的時候天才剛亮，他望著窗外的景色，不經意地想著澤北這傢伙昨晚是否有睡好——如果跟他一樣失眠就好了。

　　放棄了睡回籠覺的念頭，宮城轉頭看向還在熟睡的孩子，小洸的頭髮亂七八糟翹著，兩道細眉呈現放鬆的弧度。宮城伸手撫摸小洸的眉，孩子的五官和個性與澤北十分相像，只有髮質遺傳自己，宮城忍不住吃味，明明一人提供一半的基因，結果似乎都被澤北佔盡好處。

　　宮城壓低聲音從床上起身，走進浴室洗漱，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眼下明顯兩道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的模樣，中午和花道、流川有約，這下免不了被關心一番了。

　　熟練地打開髮蠟，將頭髮梳上，他抓好髮梢的弧度，左右打量後滿意地蓋上髮蠟蓋子。

　　踏出浴室，小洸已經醒了，睡眼惺忪地抓著毯子，「爸爸……」

　　「抱歉，吵醒你了嗎？」

　　「因為爸爸不見了……」小洸張開雙手，「爸爸……」

　　知道兒子想要討抱，宮城笑著抱起小洸，幼兒獨有的香味飄入鼻腔，「爸爸今天中午要跟朋友聚餐，所以你要乖乖跟安娜阿姨吃午餐唷。」

　　「嗯！」

　　「小洸今天晚餐想要吃什麼呢？」

　　「漢堡！」

　　「不可以，你前幾天才吃過。」宮城順著小洸翹起的髮尾輕聲提醒，「每天要吃不一樣的東西，才會營養均衡。」

　　「嗯……」小洸乖巧地趴在宮城身上，「……那、那我想要跟爸爸吃咖哩飯。」

　　「好啊，我們晚餐一起去吃咖哩飯，等爸爸回來之後，我們再穿新衣服一起出門……」

　　「昨天的爸爸也會來嗎？」小洸抬起頭，漂亮的圓眼睛看著宮城。

　　宮城不自覺蹙眉，「小洸不想要跟爸爸吃飯嗎？」

　　「我、我想要跟兩個爸爸一起吃。」小洸豎起手指，「而且昨天爸爸說新爸爸要睡覺，他已經睡好了，要跟小洸吃飯了。」

　　面對兒子的童言童語，宮城頓時哭笑不得，「新爸爸沒有睡好，他還在睡覺，改天再跟小洸吃飯好不好？」

　　「不好！」小洸嘟起嘴，豎起細眉表達不滿，和澤北生悶氣的表情如出一徹。

　　宮城抱著小洸，一時之間竟不曉得該如何回應，他沒想到三歲小孩居然還惦記著昨晚的事情。

　　「小洸很喜歡昨天的那個……呃……高高的……」宮城絞盡腦汁思索詞彙，他想要讓小洸暫時改掉叫澤北「爸爸」的習慣，但又覺得小洸的稱呼也沒錯。

　　「嗯！喜歡！」全然不明白宮城的糾結，小洸用力地點頭，短短的手指指向房間角落的玩具區，「我有很多新爸爸的東西！」

　　察覺懷裡的小孩想要自己行動，宮城放下小洸，看著小洸在玩具區東翻西找，最後在小抽屜中翻出一疊反光的塑膠片。

　　「爸爸你看——」小洸笑得燦爛，獻寶似地將手中的整疊塑膠護貝卡攤在宮城面前，「這張、這張、還有這些，都是巷子阿姨給我的！」

　　宮城的呼吸停止一瞬，印著「EIJI SAWAKITA」的球員卡在小洸手裡一字排開，澤北臉上的那抹招牌微笑彷彿在告訴宮城——逃避是沒用的。即使他逃離美國，斷了一切聯繫後用鴕鳥心態過著日子，拒絕有關澤北榮治的消息，但澤北還是存在他的生活，就像這整疊護貝卡，如此靜悄悄地存在他和小洸的房間，而他直到今天才發現。

　　他一張一張看著，回憶也跟著湧現，那時候澤北抱怨拍照很累、很花時間，他總是說不能浪費澤北這張帥臉，為了球迷還是忍耐一下吧。

　　「那麼良田也是我的球迷嗎？」澤北問。

　　「看情況。」宮城說。

　　「如果是要拍給良田看的，那我可以拍很多張。」澤北將下顎抵在宮城的肩膀，雙臂環住宮城，「好想要看良田被我迷倒的樣子喔——」

　　「少自戀了，來一對一看看啊，誰迷倒誰還不知道！」

　　「小洸真的……好多張卡……」宮城吸吸鼻子，把手裡的塑膠護貝卡整理好，交回小洸的手上，「巷子阿姨怎麼對你那麼好？是不是因為小洸都乖乖剪頭髮，所以才給你的呀？」

　　小洸搖搖頭，「巷子阿姨喜歡新爸爸，她說我們長很像、都很帥，所以給我很多張。」

　　從小洸嘴裡聽到有人喜歡澤北，不免還是會感到醋意，宮城呶呶嘴，裝作毫不在乎，「我們小洸長得更帥！」他輕捏兒子粉嫩的臉頰，又摸摸變長的瀏海，偏褐色的軟髮搭在小洸的眉稍。

　　「小洸要把卡片收好喔。」

　　「嗯！」

　　小洸用小小的手掌將卡片做分類，宮城沉默地看著，不自覺舉起手撫上散發著低熱的腺體。

　　好癢。

　　安田說得對，既然問題存在，就必須去找出解決方法，三年前的自己陷入患得患失的死路，兜兜轉轉出不來，讓問題一路停留至今——是時候該鼓起勇氣面對了。

　　矛盾的念頭在腦中拉扯，想他，又不想他，宮城撓撓頭，嘆了口氣。

　　□ □ □

　　宮城拉開抽屜拿出抑制貼片覆上後頸，再挑了條深綠色的圍巾圍上，宮城看了眼抽屜深處的抑制劑，自從生下小洸後，就沒有迎來發情期了，但今天腺體的溫度比平常高，保險起見還是吃一下好了。

　　宮城吞下藥錠，灌了一大口的水，做足保暖工作也確保自己的狀態才匆匆出門。

　　宮城在踏入餐廳的時候就看見櫻木了，鮮豔的髮色在人群中總是特別顯眼，「嘿！花道！」

　　「良良！」櫻木朝宮城揮揮手，示意來他身旁坐下。

　　宮城坐在花道旁邊的位置，伸手解開圍巾和大衣。宮城環視四周，並沒看見另一個學弟的人影，「流川怎麼還沒來？」

　　「臭狐狸說路上遇到熟人，會晚一點到。」

　　「熟人？」流川除了高中同學還會有其他熟人嗎，宮城心想。

　　「我、我們先來看菜單吧！」花道將菜單推向宮城。

　　「喔，好啊。」宮城不疑有他地接下菜單，思索著要吃哪一道餐點。他在海鮮與雞肉義大利麵之間選擇，周遭吵雜的聲響正好掩蓋了來人的腳步聲。

　　「宮城學長。」

　　「流——」宮城聞聲抬頭，在看見流川身後的澤北迅速變了臉色，「你怎麼在這？」他的預感在某些時刻特別準，例如現在，宮城眉心蹙緊，看著澤北自然地坐在自己面前的空位。

　　澤北的眼下同樣掛著黑眼圈，帶著笑意的眼迎上宮城的視線，「嗨！良田昨晚睡得好嗎？」

　　宮城輕哼了一聲，「……睡得可好了，我睡滿八小時。」

　　「可是良良你今天的黑眼圈……」

　　「沒有，你看錯了。」宮城迅速攔下櫻木在眼周比劃的手，「還有為什麼澤北會在這？今天不是我們——」

　　「不好意思，我們想要點餐！」澤北先聲奪人，直接舉手請服務生點餐，搶先一步讓宮城失去講話的機會。

　　服務生很快就到了，一眼就認出四人的球員身份，顫抖著語氣詢問是否能夠合照，澤北笑著答應了，四個人在相機的閃光下拍了好幾張照片才開始點餐。

　　礙於服務生就在旁邊，宮城找不到離席的好時機，只能硬著頭皮點了午餐，然後看著菜餚迅速上桌，他們被額外招待了許多餐點，一張桌子很快就擺滿了。

　　冒著熱氣的義大利麵色香味俱全，宮城盯著紅色的醬汁，用叉子捲起麵條送入口中。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雖然早上才決定要解決問題，但澤北實在出現得太過突然，讓他措手不及，宮城茫然地叉起海鮮，沒有注意到澤北投來的視線。

　　這間店的料理確實很美味，宮城吃得津津有味，連醬汁沾到嘴角也未發覺，身旁的櫻木吃得歡快，盤子很快疊起高度，原本還擔心整桌的食物會吃不完，沒想到擔心都是多餘的。

　　流川說了些美國的事情，似乎也打算回來日本打球，宮城一邊聽著，留意澤北要說些什麼——沒想到澤北都只是提供建議，並且在花道說笑話時給予笑聲。

　　蛋糕的鮮奶油被宮城鏟了下來，用甜點叉反覆攪弄，他感到十分焦躁，還以為澤北是特地來堵他的，結果好像是自己自作多情，變成可笑的小丑，一個人演著沒人要看的小劇場，獨自又哭又笑。

　　「良良你今天好安靜耶。」櫻木忽然開口，「你跟澤北以前不是很好嗎？」

　　宮城握著叉子的手一頓，「沒、沒有啦，剛好不太舒服——我想我還是去看個醫生好了。」提前離席的時機就是現在，宮城露出有些歉疚的笑容，順手抓起自己的圍巾和大衣，不等眾人反應。

　　「我陪良田出去好了！」彷彿就在等宮城逃跑的這一刻，澤北早已扣上外套扣子，比宮城還早一步著裝完畢。

　　「喂、你——」

　　「先這樣，大家改天見！」澤北抓起宮城的手腕，笑著朝流川和櫻木揮手告別。

　　流川朝澤北揮揮手，然後轉身繼續吃自己的那一份甜點。

　　「咦？」櫻木後知後覺反應，「他們兩個沒付錢欸。」

　　「大白痴。」

　　「啊？臭狐狸你說誰白痴！」

　　□ □ □

　　陣陣熱度往宮城的臉上衝，他緊抿下唇，盯著澤北的外套袖口看——他認出來了，這件外套他也有一件相同的款式，是他們在美國的暢貨中心一起買的，只是被他扔在美國了。

　　餐廳的大門在身後闔上，澤北拉著宮城在街上走沒幾步就被甩開了手。

　　「好了。」

　　「你一定覺得我今天是故意跟來的吧？」

　　「……哼，看剛才流川的表情就知道了。」宮城自顧自地沿著人行道走。怎麼可能昨天遇到、今天又見面，也許昨天在路上相遇也不是碰巧。

　　澤北的長腿一邁，迅速跟上宮城的步伐，「我跟流川說我們吵架了，但是我想跟你和好，請他幫個忙，你不要怪流川。」

　　「…………」怎麼可能怪流川，要怪也只會怪你，宮城瞥了澤北一眼。

　　「良田等一下！請你聽我說——」深怕昨日被甩開的場景再度上演，澤北用力抓住宮城，這回不是抓手腕，而是掌心相貼，用手指牢牢扣住。眼淚在澤北的眼睛滾了一圈，而後落在臉頰上，滑出兩行晶瑩的淚痕。

　　「我為什麼要聽……」對於澤北的眼淚，宮城往往沒輒，他遲疑了半秒，盯著被緊握的手。當初叫他走的人是澤北，現在要他等的人又是澤北，「怎麼了？在日本沒有室友幫你紓緩易感期嗎？」

　　澤北的表情變了，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宮城勾起唇角，等著澤北朝他發火。

　　生氣吧，大吼吧，別再來找我了。

　　「放開吧。」

　　「我不要！」

　　「我叫你放開！」宮城提高音量，引起路人的側目。

　　澤北固執地抓著宮城的手，瞪著宮城的嘴唇，接著用力吻了上去——兩人的門牙碰撞在一起，澤北的唇瓣被宮城的牙齒嗑破，鮮血的鐵鏽味淌進宮城嘴裡。

　　宮城瞪大了眼，身體瞬間熱了起來，大腦發出警訊，象徵危險的紅色訊號在眼前一閃一閃。宮城連忙中斷這個摻著血味的吻，別過臉躲開澤北。

　　澤北的眼在流淚，下唇在流血，綻開的傷口垂著血珠。澤北垂下臉，鼻音取代爽朗的聲調，「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

　　宮城明顯感覺到澤北的手在抖，胸口有什麼在劇烈起伏，叫囂著安慰眼前的人。

　　「……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找你，我不知道你過得如何、有沒有健康平安、是不是有了交往對象……一想到良田會和其他不認識的人談戀愛，我就覺得好難過……同時也好氣我自己。」

　　「…………」宮城靜默，眼眶有陣濕熱匯集，「……你有什麼好氣的？」

　　「我氣自己沒有發現你的狀態不好，才會讓你一聲不吭地跑回日本，對不——」

　　「你根本不知道。」宮城打斷澤北的話。聽到澤北說到關於自己與別人談戀愛會難過，宮城的內心燃起一絲絲希望，沒想到澤北還是不懂。

　　「我知道！我忘記先跟良田報備行程……然後……」

　　宮城用複雜的眼神望著澤北，失望、無奈同時混在棕色的眸子裡。宮城的嘴角緩緩扯開一抹淺笑，「都不是，你還是答錯了。」

　　澤北慌了，抓著宮城的手握得更緊了，「那、那是不是……」

　　宮城搖搖頭，「跟那些都無關，只是我累了。」

　　「什麼意思……」澤北的眼睛更紅了，眼尾染上水霧，努力忍著不讓自己眨眼。澤北用雙手把宮城微涼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手心，希望能抓牢宮城。

　　望著澤北緊張的模樣，宮城忽然有些想笑，複雜的情感在胸口翻滾、沸騰。

　　該面對了，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嗎，該告別三年前落荒而逃的自己了，溫暖的嗓音在宮城耳邊輕輕說著。宮城眨了眨酸澀的眼，長吁一口氣，發抖的手被澤北緊緊扣著，無處可逃。

　　「……是我的問題，我受不了你身邊太多人圍繞，卻沒有自己的位置。」宮城的睫毛覆上薄薄的濕意，累積在內心多年的鬱結一口氣傾洩而出，「……我認輸了，對不起，還有不告而別也是，抱歉。」

　　澤北沒有標記他、沒有在他身上留下氣味，劣性Ω的自卑感作祟讓宮城的自尊不容許他低頭，他暗自嫉妒著所有在澤北身旁對澤北抱著好感的人，曖昧的肢體動作、調笑的話語都能點燃宮城的怒火。

　　澤北是我的——他想這樣朝所有人大喊，但是他不行。他們的起點是床、是性交，不是從告白開始的交往，這段無人定義的關係維持了五年，他依舊不明白澤北是怎麼想的。或許澤北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和他談戀愛，所以才會提出「打賭宮城會愛上他」這種可笑的提議，好讓宮城自己知難而退——他當初是這樣想的，失常的表現加上鑽牛角尖的思考讓他落入難以回頭的地步，固執地認為避不見面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卻忽略自己的真實想法。

　　澤北的嘴唇開始顫抖，眼裡的淚落了下來，啪答滴在鋪著薄雪的道路。

　　宮城沉默看著澤北無聲掉淚，心臟一抽一抽地疼，跟著澤北一起哭泣。高二的時候想著要看到澤北淒慘的模樣——但不是這種的，這不是他要的。

　　「對不起……」宮城喃喃地說。

　　「為什麼……要道歉……」澤北的鼻子紅了，聲音染上哭腔，大顆的淚珠沿著臉頰滾落。

　　「因為我錯了——」

　　澤北打斷宮城自責的話語，用力地把宮城圈進懷中，「不要說這種話！良田沒有錯……是我太有自信……我剛才都是亂說的……我說氣自己沒有發現你狀態不好還有沒報備行程都是假的，其實我想說的是我好想你、我好喜歡你……輸的人是我才對……我真的好怕……再也見不到良田，我需要你……嗚……唔嗚、嗚嗚嗚……嗚……」

　　眼前襲上一大片水霧，宮城抿著嘴角，拼命忍著，最後聽見澤北那句「喜歡」才徹底撕去防備，悶悶的哭聲從唇齒之間洩出，壓抑許多年的情緒在澤北的懷抱中徹底崩潰，滾燙的眼淚從眼眶迸發，模糊了視線，濕熱的淚沾染在澤北的外套。

　　□ □ □

　　宮城和澤北坐在公園長椅，兩人腫著眼睛望著遊樂區奔跑玩耍的小孩，凝視了許久，澤北才顫顫伸出手，輕覆在宮城的手背。微冷的肌膚相貼，給彼此帶來稍許暖意，宮城看著溜滑梯旁的一家三口，忍不住幻想澤北與小洸一起玩樂的畫面，如果當時放棄幼稚的想法、停止試探對方的心意，早一點坦承，他們也會如同那家人，不曾分開過。

　　澤北的目光從遠處拉回，停在宮城的臉，「……曾經有人對我說過有自信是好事，但是自信過了頭會壞事，我以前不曉得，一直認為良田不會離開我，幼稚地認為一定要對方開口告白，自己才算贏，但我自信過頭的下場就是你的離開。

　　良田總是說喜歡我的『臉』，我認為良田在嘴硬，明明就超喜歡我的……可是你不見的那天，我忽然不確定了……會不會『我們互相喜歡這件事』只是我的錯覺，其實良田真的只喜歡我的『臉』……」

　　「…………」宮城斂下視線，靜靜地聽著澤北自白。

　　「我記得那幾天良田的胃口很差，所以我做了鮪魚沙拉放在冰箱，特地交代良田一定要吃完。」澤北回憶著那天，忽然笑了出來，「其實我那天是想要跟良田求婚的……」

　　「啊？」宮城忍不住叫出聲，「跳過交往，直接求婚？」

　　「嗯，我當時覺得良田一定會答應我的。」澤北撓撓臉頰，「那天球隊的經理還特地來幫我佈置家裡，想要打造成適合求婚的場地，結果時間到了……你沒有回家，我原本以為你只是路上塞車，後來發現你的東西都消失了……問了球隊才發現，你的合約已經到期了，你沒有續約，也沒有和其他球隊簽約。」

　　一回想三年前的那日，澤北的雙眼再度浮上霧氣，清澈的水珠掛在睫毛，「你的手機打不通、我又不知道你日本老家的電話，問流川跟櫻木他們也不知道，完全失去聯絡……但是我不想放棄……能夠找到良田真是太好了。」

　　「……你真是奇怪的人。」

　　「良田不喜歡嗎？」澤北含淚的雙眼彎成月牙，他笑著牽起宮城的手，語調輕柔且慎重，「良田，我喜歡你。」

　　「…………」喉嚨彷彿梗了塊異物，連帶呼吸都變得困難，宮城低下頭，擱置多年的心意再度隨著眼淚一起溢出，澤北的撒嬌也好、幼稚煩人的部分也好，在球場上的自信還有不放棄自己、努力追上來的那股傻勁，即使過了三年，聽到澤北的告白仍能撥動他的情緒，讓他的心跳只為澤北瘋狂跳動。

　　「……我曾和自己說再也不想看到你，那是假的。」

　　「嗯。」

　　「我說我喜歡你的臉，那是謊話。」

　　「嗯。」

　　「我跟別人介紹你的時候都說你只是我的室友，那也是謊話。」

　　「我知道。」

　　宮城忽然失笑，「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喜歡我。」澤北用力地將鼻水吸回，牢握宮城的手，「還有我知道我愛你，是我太晚說了。」

　　周遭喧鬧的聲響瞬間無聲，他們聽見彼此怦然的心跳，在雪天裡逐漸同步——心意相通的吻是冰雪的味道，濕潤帶點寒冷。

　　「……我得帶你去見一個人。」宮城的視線飄向遠處和小洸年齡相仿的孩童。

　　「誰啊？宮城的家人嗎？」澤北摸不著頭緒地問，上一秒還在接吻，下一秒就要去見家長，當然見家長這件事他舉雙手雙腳贊成。

　　「是我現在最喜歡的人。」宮城的嘴角揚起挑釁的笑，雙眼微彎，「比喜歡你還多。」

　　「啊！誰啊！」澤北變了臉色，急忙挽住宮城的臂膀，「良田剛才親我就要負責，不能反悔！」

　　街道雖然飄著細雪，氣溫仍舊寒冷，卻是澤北與宮城這三年以來頭一次感到溫暖的冬天。

<待續>　　

　　宮城回家的時候，安娜和小洸正在客廳看電視，宮城一關門，沙發上的一大一小迅速投來審問的目光。

　　「……為、為什麼這樣看我？」宮城放下手裡的鑰匙，心虛地問。

　　「爸爸說話不算話！」小洸趴在沙發上，黑亮的眼睛微微瞇起，「說好一起吃晚餐！」

　　「對啊！說話不算話！」安娜在一旁附和，本來宮城只請她陪小洸吃午餐和照顧一個下午，沒想到延長變成吃晚餐加上照顧到睡前，原本安排的其他事情只得全部順延。

　　「……從哪裡學來這句的啊。」宮城走向小洸，伸手揉了揉小洸散發著幼兒洗髮精香氣的軟髮，「爸爸今天遇到以前的朋友，所以才會多聊幾句啊……」

　　「騙人！」小洸逃開宮城的手，撲進安娜的懷裡，「爸爸身上有新爸爸的味道，好狡猾——自己偷偷跑去玩！」

　　宮城倒抽一口氣，忍不住聞自己的衣服，「咦？有嗎？」

　　安娜張大嘴巴、揚起眉毛，彷彿在詢問宮城，小洸說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相同的場景再度上演，小洸被哄睡了，在宮城的房裡睡得安穩。宮城輕輕關上門，果不其然安娜正在等他，桌上放了兩杯熱飲打算好好聊聊。

　　「所以——你們和好了？」安娜問道。

　　宮城僵硬地點點頭，不敢去看安娜的雙眼。

　　「我就說嘛，阿良就是還喜歡對方，昨天巧遇、今天就馬上和好了。」安娜的唇角揚起笑容，「我看的星座書很準吧！」

　　想到自己昨天還氣沖沖跑給澤北追，今天就被澤北追到，宮城頓時很想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他的臉漲成紅色，手指無措地抓撓自己的頸側，「那、那個……我……跨年那天有約了，所以……小、小洸要麻煩你跟媽媽了。」

　　「哦——」安娜拖長尾音，雙眼閃爍慧黠的光，「你們要去哪裡約會啊？」

　　「出去吃個飯、然後……可能隔天回來吧……」宮城越講越小聲，安娜和他早已成年，但在妹妹面前說這些，依舊讓宮城十分難為情。

　　「看來我很快就可以不用當小洸的保姆了！」安娜笑咪咪地說，「什麼時候要帶回來給我跟媽媽看看啊？」

　　「跨年後吧……討論好日期再跟你說。」

　　安娜發出細小的笑聲，「好久沒看到阿良這個表情了。」

　　「啊？」

　　「對方叫什麼名字啊？」安娜偏頭問。

　　「……澤北榮治。」

　　「喔。」

　　「為什麼反應這麼平淡？」

　　「大概有猜到。」安娜指著小洸的房門，「小洸跟他長那——麼像，而且你看的球賽轉播幾乎都是有澤北選手的比賽。」

　　□ □ □

　　澤北站在餐廳門口，緊張地攏了攏自己的大衣，他看了眼手錶——六點五十分。緊張的情緒越發高漲，越接近七點就越焦躁。

　　宮城會來嗎？這幾天通話和簡訊宮城都有回，應該不會突然不見吧，澤北忽然明白宮城在賽前跑去廁所的習慣了，那股攫住胃袋的焦慮讓人忍不住想吐。

　　「嗨！」宮城在街道另一端朝澤北揮手。

　　「良田——你來了！」

　　宮城才剛走向澤北，就被對方抱個滿懷，他不明所以地問，「……怎麼了？」

　　「我怕你不會來。」

　　宮城輕撫澤北的寸頭，「抱歉，之前讓你等太久了。」

　　「不准道歉！」澤北勾住宮城的手臂，微微彎起嘴角，「良田道歉一次我就要親一次！」

　　「啊？什麼……」宮城仰頭，話說到一半被澤北的吻堵住嘴，後半句話全部消失在唇齒間。

　　時光彷彿倒轉回到美國留學的時期，他們看著菜單點了彼此喜歡的菜色，喝著熱茶閒聊著最近遇到的事以及球賽感想。

　　澤北說他規劃了跨年煙火的行程，宮城說現在外頭都是人，怎麼可能看得到煙火，澤北回以神秘的笑，叫宮城放心。兩人在日式料理店吃完飯後往下一個行程移動，宮城原先以為澤北打算帶他去人煙稀少的山區或是高樓瞭望台，結果整趟車程不到半小時，下了車才發現停在飯店的停車場。

　　「你也太急了吧……」宮城揚起促狹的笑。

　　「我預約了頂樓的房間，視野可以看到跨年煙火喔！」

　　澤北眨眨眼睛，一臉純真無邪的模樣讓宮城想到出門前吵著要跟的小洸，本想逗逗澤北，結果被對方單純的反應弄得好像自己才是滿腦子衝動的人。

　　乘著電梯抵達高樓層的客房，長長的走廊讓宮城忐忑地吞了吞口水，他的手被澤北圈著，溫熱的手溫讓掌心泌出手汗——好想把手藏在口袋裡。

　　為了隱藏自己的緊張，宮城打算說些什麼來掩飾，「這裡的房間要很早預訂吧……」

　　「嗯，我去年就訂了。」

　　宮城揚起單邊眉毛，「……你去年訂的時候是打算跟誰來啊？」

　　「當然是跟良田啊！」澤北無辜地說，「我訂下今年一定要帶良田來這裡跨年的目標，不然我就自己一個人來！」

　　「自己一個人來多無聊啊……」宮城小聲咕噥。

　　「我只想跟喜歡的人來。」

　　宮城仰頭，正好對上澤北的目光，溫暖柔軟的雙眼讓宮城霎時心跳加速。

　　房間到了，門上的數字和櫃檯給的號碼一樣，澤北打開房門，牽著宮城一起進入。

　　燈亮的瞬間，澤北低下頭，揚起的唇角刻著深深的笑意，他輕聲問，「良田很緊張嗎？」

　　澤北嘴角的弧度讓宮城不自覺放鬆，宮城迎上澤北的視線，回以同樣的笑容，「才沒有……你才緊張吧？」

　　□ □ □

　　偌大的套房有一大面落地窗，窗簾拉開便能遠眺跨年煙火，時針滴答走著，倒數今年最後的時間，但此刻跨年和煙火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了。

　　宮城的手指貼在冰涼的窗面，因為快感微微收緊，落下的髮梢貼在滲出汗水的額頭，他低聲喘著氣，散發熱度的腺體被澤北的門牙淺淺啃咬，宮城受不了陣陣湧上的麻癢，偏頭縮了縮身體，澤北扳過宮城的下顎，改覆上宮城的嘴唇。

　　接吻的咕啾聲讓澤北和宮城紅了耳朵，宮城的指腹探上澤北發燙的耳殼，沿著耳骨的形狀遊走，最後停在小巧的耳垂，宮城循著回憶尋找澤北的敏感點，輕輕揉壓澤北的耳垂，滿意地聽見澤北在耳畔發出難耐的急促喘息。

　　「良田……」澤北的雙眼瀰漫薄霧，像隻可憐的大狗乞食。

　　宮城彎著雙眼、嘴唇微啓，探出半截軟舌勾著澤北吸吮，舌頭在口腔裡翻攪，擦過口腔黏膜，澤北急不可耐地捧起宮城的臉頰深吻，唾液被擠出嘴角，沾上臉頰，而後被澤北的指腹抹去。

　　澤北的吻很纏人，舌尖舔過宮城的唇角，在唇縫遊走，吻過臉頰及下顎，在喉結反覆親吻，直到宮城發出抗議才停下。

　　宮城撩起澤北米白色的毛衣下擺，鬆開黑色長褲的金屬釦子及拉鍊，撫著澤北的腹肌線條一路向下探去，輕揉早已鼓起的褲襠，昂首的硬物將內褲撐起明顯的線條，頂端暈出一圈深色水漬。

　　澤北喘著氣，眉毛揪在一起，宮城伸出舌，故意在澤北眼底放慢動作，嫣紅的舌尖繞著唇形，留下晶亮的水痕。宮城微微屈膝，想要跪下用口來舔弄澤北，但被澤北看穿動作，一個摟抱直接讓宮城雙腳離地，他擁著宮城放上柔軟的加大床舖，褪去宮城的衣物，只留下小腿肚的長襪。

　　「哈、你還真是喜歡這樣……」

　　「良田還不是因為我喜歡才故意穿這樣？」

　　宮城別過臉，遮掩自己赤紅的臉頰，同一時刻，澤北揚起得逞的笑，張口含住宮城同樣勃起的陰莖，濕熱的舌貼著宮城敏感的肉冠，口腔用力收縮，吮著嘴裡的硬物。

　　「哼啊——」猛然竄上的刺激讓宮城壓不住聲音，雙腿打著輕顫夾緊澤北的頭顱，「等一下、唔等、等等……」

　　澤北鬆開口腔，改用舌頭舔弄，他歪著頭看著滿臉紅潮的宮城，起伏的胸口綴著挺立的乳尖，澤北吞了吞口水——好想舔。

　　「我也想……」宮城的目光落在澤北腿間的器官，嚥下嘴裡的唾沫，「舔……」

　　澤北的性器被宮城納入口中，賣力地吞吐，粗長的巨物頂入咽喉，噗啾噗啾地在嘴裡抽動，宮城半瞇著眼，被填滿的嘴巴溢出模糊的悶哼，他的陰莖在澤北嘴裡跳動，股間的隱密穴口被澤北的手指拓開，插了兩根指頭進來，澤北的手指正在撐開他的腸道，點點濕潤被澤北按出。

　　宮城的身體許久沒有迎來發情，久違的灼熱感讓他全身泛著薄薄的粉色，費洛蒙漸漸釋出，即將在澤北手裡融化的預感浮現在宮城的腦海。他舔著澤北的性器，卻一直被身下傳來的刺激弄得分神，舔到一半的陰莖掉出嘴巴，只得重新含入套弄。

　　澤北的口交技術顯然更加高明，他舔得宮城頻頻發出呻吟，被熟悉的費洛蒙包圍讓澤北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失而復得的快樂讓澤北更加努力取悅宮城的身體，他再度插入一根手指，用三根手指攪動濕潤的肉穴。澤北鬆口吐出宮城的分身，轉向舔弄另一個更讓他感興趣的地方——

　　「唔咕——」宮城猛然一震，嘴裡還插著澤北的陰莖，讓他只能發出悶悶的嗚咽。

　　一縮緊身體更清楚感受到澤北的舌頭正在他的肌膚打轉，舌尖狡猾地刻意按壓皺摺處，宮城嗚嗚兩聲，雙腿被澤北強制分開，澤北濕滑的舌頭探了進來，沿著腸壁舔弄，模仿性器抽插宮城的後穴。宮城再也無法忍耐，他顫抖著鬆開嘴巴，讓飽含情慾的呻吟恣意流出，挺立的器官瞬間射出濃稠白液。

　　「哈啊、澤、澤北……你……這傢伙……」宮城大口大口喘著氣，半睜著眼看著胸口沾上自己精液的澤北。

　　「良田還是一樣敏感……」澤北笑著擦掉臉上的不明液體。

　　宮城呶呶嘴，朝澤北勾了勾手，澤北傾身靠向宮城，瞬間被宮城固定住後腦勺——他的嘴唇撞上宮城，唇瓣被宮城的舌掃過，少許腥味滲入口中，宮城小口吮著澤北的舌尖，親夠了才放開澤北。

　　「快點進來。」宮城揚起微紅的眼眸看著澤北，又補了一句，「……不戴套也沒關係。」

　　「啊？」澤北拿保險套的手一頓，塑膠製品啪一聲掉在地上。

　　澤北低聲嗚咽，他仰躺在床上，看著宮城騎在他身上，結實的小麥色大腿因為律動展現獨有的色情感。他的陰莖正插在宮城濕熱窄小的穴裡，被宮城套弄著，忽快忽慢的速度磨著澤北的理智。

　　宮城喘了口氣，咧嘴笑出聲，「澤北選手不行了？」

　　「良田……快一點好不好？」澤北的眼睛漫著盈盈水光，紅著臉和耳朵。

　　「不要。」宮城懶洋洋地說。他撐起身體，讓澤北的性器滑出，在即將退出之際再迅速坐下，故意縮緊後穴絞緊澤北，前後擺動著腰肢。

　　宮城的腿部肌肉和核心經過長期的訓練，讓他用上位毫不費力，他輕輕鬆鬆地掌握主導權，看著澤北在自己身下崩潰的模樣。

　　好爽——宮城呼了口氣，主動俯身抱住澤北交換一口火熱的呼吸，舌頭細膩緩慢地描摹對方的唇線，溺在滿是情動的氣息中。

　　澤北的性器在宮城體內跳動，手指緊緊抓著宮城的屁股，忍不住按著宮城頂上去。宮城的臀丘被澤北的大掌分開，露出濕淋淋的後穴，暗紅的陰莖頂入濕透的小口，快速的抽弄讓宮城在澤北身上顛簸呻吟，澤北還嫌不夠，他抽出自己的性器，拍拍宮城的臀示意對方躺下。

　　粗大的陰莖緩緩嵌入宮城的身體，外圈的環狀肌肉再度被澤北撐開，狹小的甬道霎時充滿澤北的存在感，澤北挺腰緩慢深入，在宮城敏感的軟肉來回磨蹭，溫暖又緊密的腸肉拽著澤北更加深入摸索。

　　Ω體質分泌許多性交的濕水，宮城喘了口氣，澤北遲遲不進來彷彿比賽延長般折磨著自己，他忍不住抬腿催促，迎上澤北盈滿笑意的眼。

　　澤北的速度猛然加快，宮城的呻吟被撞得支離，雙眼冒出淚花，前髮散落在額前，已然失去從容。澤北用力摁住宮城的胯骨，手指陷入宮城的臀肉，彷彿要把自己和宮城融為一體，囊袋重重拍打著宮城，龜頭狠狠碾壓宮城的肉壁，搗入濕熱的腸道，退出後再重重肏進。

　　「哈啊、澤——榮治……嗚嗯……」

　　「良田……嗬嗯……唔……好舒服……喜歡……」澤北的雙眼閃爍水光，垂著眉毛一副欲哭的樣子，身下的速度卻是絲毫未減。

　　澤北那副示弱的表情總會讓宮城的心化成一片，忍不住伸手環上澤北的脖子，索討澤北的吻，吻到空氣被抽乾才捨得分開嘴唇。

　　腸肉內的水液被澤北激烈操幹帶出，濕熱的液體漫出宮城的穴口，將兩人的結合處弄得一片狼籍，澤北的手心滿是Ω的汁水，滑溜得差點抓不住宮城的臀。

　　「良田、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唔——我、嗯也喜歡……哼嗯……榮治……」

　　澤北抓著宮城的小腿，側身挺入已經被操開的後穴，宮城發出一連串模糊的呻吟。澤北的牙齒輕抵在宮城的腺體，空虛的舌頭反覆舔吻著那塊肌膚，手指在宮城的乳暈打轉。

　　「別……等一下……呼嗯……」宮城咬著下唇，想要壓住自己越發高亢的嗓音。

　　汗水滑到澤北的臉頰，他勾起唇角，往宮城喜歡的那處抽送，甬道深處的軟肉開始規律的收縮，狠狠吸著侵入體內的粗挺性器，澤北低喘著粗氣，按著宮城乳尖的力道不禁加大。

　　精液在高潮的頂峰之時噴濺而出，宮城被操軟了腰，失神的雙眼找不到焦距，過於深入的姿勢使他全身痙攣顫抖，臀瓣一片赤紅和澤北的手印。

　　澤北緊緊擁著宮城，精液全數射在宮城的體內，他眨著情潮後的迷濛雙眼，輕輕吻著宮城的唇角，劇烈的呼吸在彼此的嘴唇緩緩平息。

　　遠方響起煙火在空中炸裂的聲響，五顏六色的火花在漆黑的夜空綻放，點亮新年的夜晚。

　　「如果你在美國有求婚成功，我們已經一起帶小孩三年了。」宮城累癱在床鋪上，時間早早過了午夜十二點，已是新的一年。

　　「對啊……」澤北想到最瘋狂的那次，甚至深入到宮城的生殖腔，「那時候我覺得一定會懷孕的。」

　　或許該先探探澤北的口風，宮城如是想，於是他試探性地開口，「……你想要小孩嗎？」

　　「我想要跟良田一樣的小孩。」澤北想都沒想。

　　「呃、跟你一樣不好嗎？」

　　「也沒有不好……像良田比較可愛啊……」澤北玩弄著宮城的髮梢，微微笑著回答。

　　宮城忽然為小洸抱不平，小洸簡直就是天使，乖巧又可愛，「哪有啊！像你也很可愛啊！」

　　「唔、謝謝？」

　　「不是在稱讚你。」

　　「……嗯？喔。」宮城到底是在誇獎還是在嫌棄啊，澤北抱著宮城的手，不管兩人身上滿是汗水，主動扣上手指，「像誰都好，我喜歡良田。」

　　澤北聽著宮城的胸口傳來震動，他知道對方正在笑。

　　「你今天說好多次喜歡喔。」

　　「我怕良田跑掉嘛……」澤北垂下視線，臉頰靠著宮城的肩膀。

　　宮城看著澤北眨動的眼睫，肯定地回答，「我不會跑了。」再也不會。

　　澤北滿足一笑，在宮城的嘴唇印下一吻。

　　宮城領著澤北走在商場的街道前頭，整層樓都是嬰幼的用品，沿途經過許多童裝及玩具店。澤北不時被櫥窗裡的擺設吸引目光，頻頻拉著宮城駐足，雙眼閃爍著好奇。

　　跟小洸好像——宮城仰頭望著澤北認真研究玩具的臉，臉頰不禁因為笑意揚起。

　　「你喜歡這個？」

　　「我覺得很有趣！」澤北把玩著手裡的小型釣竿。

　　「買下來吧。」

　　「嗯？」澤北微微疑惑。

　　宮城拿起架上的釣魚玩具組，放入推車中，「我今天要帶你去見的人，你一定要好好記住他的喜好，知道嗎？」

　　「嗯！」澤北用力點點頭，打開背包翻找，似乎沒找到要的物品，眉心越蹙越緊。

　　「找不到東西嗎？」宮城問。

　　「沒、沒關係……改天再帶出來就好。」澤北露出心虛的笑，他翻出自己背包裡的小本筆記本，「剛才說到記住喜好，良田繼續說吧！」

　　宮城揚起手指，「第一個，飲食方面他喜歡吃漢堡、披薩還有咖哩飯那類的……但不能讓他太常吃。」

　　「喜歡吃西式！」澤北握著筆在薄薄的紙上振筆疾書。

　　「比起畫圖那類的靜態活動，他更喜歡動態的，像是球類……」

　　「籃球！」澤北反射性回答。

　　「他也會踢足球。」宮城偷偷睨了眼澤北的筆記。

　　「多才多藝！」

　　「你今天還真是會誇獎人……」宮城不放心地看著澤北，以前明明是個臭屁的傢伙，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因為今天要見的人是小洸對吧？」澤北的視線從筆記本挪開，「小洸的事情我當然要記得。」

　　「…………」猜得可真準。宮城之所以遲遲未讓小洸和澤北見面，就是因為不曉得該如何跟澤北開口。

　　「嘿！你知道你有個兒子已經三歲了嗎？他當初害我吐得可慘了！」

　　不行。

　　「你知道你三年前就是個爸爸了嗎？你兒子他很想你。」

　　不行。

　　「你兒子跟你一樣很會鬧，晚上超愛跟我擠一張床，簡直跟你一模一樣。」

　　這個也不行。

　　宮城憂愁地嘆了口氣，握著推車的手忽然被澤北握住。

　　「我會跟小洸好好相處的，不用擔心。」澤北的眼眸微彎，「只要是宮城的小孩我都喜歡。」

　　「那個……小洸他其實……」宮城的嘴巴無聲地開闔，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都怪聖誕節那天他表現得太過抗拒，現在要拉下臉來解釋誤會，卻不知從何開始，該從一開始「沒承認自己是Ω，讓澤北誤以為他是β」這件事開始解釋，還是直接切入正題「以為是β，所以避孕沒做好，不小心懷孕了」，再接到「我回來日本才發現懷孕了，小洸其實是你的孩子」，宮城苦惱著開口的時機。

　　以為宮城很擔心自己與小洸的相處狀況，澤北叨叨絮絮說了許多，「小洸是男孩子吧？上次看到他的時候臉被帽子遮住了，但小孩子似乎看臉也沒辦法判斷性別，他上次一開口就叫我爸爸耶，我真的被他嚇到了……」直到彷彿想起某件事，澤北才緩緩放慢語速，「良田……小洸幾歲啊？莫非……」澤北停下腳步，陷入思考。

　　宮城默默朝澤北比了個「三」，他吞了吞口水，拼命思索著要從哪一個環節開始解釋，「小洸他……」

　　「小洸是我的小孩。」澤北的眼睛迅速紅了一圈，察覺到宮城的視線後，用手掌遮掩自己的臉。澤北的肩膀微微聳動，最後幅度越來越大，「小洸……」

　　「你哭、哭什麼啊？」宮城愣住，原先預想要花時間說明，沒想到澤北居然……哭了。

　　澤北抹了抹眼角，臉頰還沾著淚光，白皙的臉揚起笑容，「良田，我們再回去多拿一些玩具……」

　　「啊？」

　　「我要對小洸很好。」澤北一把拉著呆楞的宮城走回剛才的玩具店，「對良田要更好！」

　　兩人在玩具店的走道穿梭，澤北牽著宮城的手走過琳瑯滿目的商品架，停在小小的飾品區。

　　「良田先閉上眼睛。」

　　「喔。」宮城不解地照做，閉上雙眼後只聽見玩具店播放的背景音樂和翻找物品的窸窣聲。

　　總算找到想要的東西，澤北神秘兮兮地將小小的物品塞在手心裡。

　　「好了！」

　　「那我張開眼睛囉……」宮城緩緩張開眼，有些刺眼的光線讓他半瞇雙眼。

　　「良田——跟我結婚吧！」澤北單膝下跪，攤開手掌，舉起方才挑選的玩具戒指，神情緊張而真摯，「我、我不小心忘記帶求婚戒指了……先用這個代替……」

　　宮城愣怔半秒，看著澤北手裡的塑膠鑽石戒指忍不住彎起唇角，「好啊！」

　　澤北激動跳起，用力擁住宮城，眼眶湧上熟悉的熱意，他眨眨眼睛，抱得更緊了，彷彿想確認懷裡的人是真的，而不是自己做夢。

　　「不幫我戴上戒指嗎？」宮城笑著問，聲音在澤北的胸口散開。

　　澤北的手微微發顫，小小的塑膠戒指只能套進宮城無名指的前端，卡在指節上。宮城學著澤北，拿起另外一款玩具戒指套入澤北的無名指，同樣只能戴在指節處，兩枚塑膠戒指戴在成年人的手指上顯得好笑又擁擠。

　　「這顆塑膠鑽石好大啊……」

　　「良田喜歡這種的嗎？」澤北忽然緊張，他買的那款對戒是沒有大鑽石的款式。

　　「沒有啦，忍不住感嘆而已，戴這種的戒指就不能打球了。」宮城端詳無名指節的戒指，「你買的是沒鑽的款式嗎？」

　　心裡想的事情被猛然說中讓澤北抖了一下，他露出心虛的笑容，沒有否認。

　　澤北和宮城戴著塑膠戒指，和推車裡的玩具組一起結帳，雖然感受到店員困惑的目光，但是他們不在乎——今天是他們的求婚紀念日。

　　□ □ □

　　「對了，你好像對於我生小孩這件事完全不意外？」宮城轉動方向盤時忽然想到，「我之前沒說過我是Ω。」

　　澤北揚起眉毛，「有啊，你喝醉的時候不小心說了。」

　　「我自己說的？」

　　「對啊，就是你球隊最後一次慶功宴的時候，小洸大概是那時候……」

　　宮城盯著柏油路，腦袋卻是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曾經說過。

　　「……良田該不會全忘了吧？」

　　「嗯，我忘了。」宮城撓撓臉頰，直接承認。

　　澤北張著嘴，一臉驚訝。好吧，事情都過去了，再提起也沒用，只是那一晚的宮城真的很辣，跟他打得異常火熱，讓他理智全失，才會不小心在宮城體內成結，有了小孩。

　　澤北緊張地望了眼後座的禮物，稍後就要去宮城家見宮城的家人了，一想到自己和宮城分開三年，不曉得宮城的家人是怎麼想的，會不會對他有不好的印象……

　　「不要緊張。」宮城說道，「他們都很喜歡你，尤其是小洸。」

　　見澤北的表情微微放鬆，宮城再度開口，「我們也要找時間帶小洸去見你的家人。」

　　聽見宮城說「我們」，澤北才有種自己是真的和宮城成了一家人的感覺，心口瞬時有股熱流淌過，他是宮城的配偶、也是小洸的爸爸，未來要和宮城攜手相伴過一輩子。

　　深褐色的大門透出小孩嬉鬧的笑聲，澤北緊握宮城的手，包裹彼此的不安與緊張。心臟撲通撲通跳動，彷彿要跳出喉嚨，宮城和澤北互望一眼，會心一笑。

　　「準備好了嗎？」宮城問。

　　「嗯！來吧！」澤北露齒而笑，他已經準備好迎接未來的挑戰。

　　宮城按下門鈴，門後迅速傳來腳步聲。

　　大門緩緩打開，澄澈明亮的圓眼眨了眨，在看見澤北和宮城後透出笑意，稚嫩的臉頰揚起期待許久的笑容。

　　「榮治，跟你介紹，這位是洸治，我平常都叫他小洸。」

　　□ □ □

　　嚴冬帶來的積雪從樹梢滑落，溫暖的陽光透進落地窗，在地板撒下一地光暈。

　　庭院裡的籃球架傳來球進籃筐的聲響，高大的男人抱著小孩將球扔進籃筐中，樂此不疲地重複撿球、進球的動作。

　　咚咚咚的運球聲插入這場練習，電光石火般的速度讓小孩拍著手，發出敬佩的聲音。不甘屬於自己的風采被搶走，男人伸手抄球，一個俐落的上籃讓一旁觀看的幼童更加開心，用小小短短的手腳學著父親們的動作。

　　寒冷的冬天過去，溫暖的春天來臨，這是他們成為家人後第一個一起度過的冬天。

　　〔 Murphy's law・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