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光@Sakou 最後編輯
御劍怜侍坐在自己的床上,冷汗直流。
一切都看似正常,他穿著自己的睡衣獨自在自己的床上醒來,如果不是頭有點痛、昨晚的記憶又很模糊,他都要忘了自己前一晚喝了不少的這件事。
一切都看似正常。
如果不是在十分鐘前,那個男人剛離開他家的話。
時間倒回半小時以前。
當御劍怜侍悠悠轉醒,隱約看到有個人影在他的房間裡時,他一下就清醒了過來,連忙睜開雙眼,看到是成步堂龍一站在床邊。
這也就算了,對方還正在穿褲子,而且那還不是對方自己的褲子,而是他的。
「……你在幹什麼?」
「——啊!御劍!」成步堂龍一轉過身,驚訝地看著他,「你……你醒了啊。抱歉喔,我借一下你的衣服,畢竟我自己的現在穿不了了……」
「…………哦。」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突然襲來的頭痛讓他也沒有馬上詢問,把全副心神都放在隱藏自己的不適上。
幸好成步堂龍一似乎把他的反應歸咎到其它原因上,安慰道:「那個……你也不用太在意昨晚的事,我們都喝醉了。」
「……哦。」昨晚的什麼事?
成步堂龍一一邊說話一邊穿衣服,在這短暫的對話結束時已經著裝完畢。
自己的衣服穿在對方身上的感覺很奇妙,因為那很明顯不是對方自己會穿的衣服,就像意外看見對方的另一面一樣,還帶有某種微妙的親密感。
他沒能思考太久,因為成步堂龍一在穿好衣服後,便對他露出遲疑的表情,好像還想說些什麼。
此時的他還在頭痛,沒那個心思問,這陣沉默似乎讓對方誤會了,問:「你還是很在意昨晚的事吧?」
「……」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對方抓了抓頭,「但……我真的沒關係的,我知道你會對這件事感到不舒服,我之後也不會故意提起的;如果你還是覺得對我有愧,之後再請我吃個飯,然後就忘了這件事吧?」
「…………」
「你考慮一下,有什麼事再打給我。」
可能是覺得自己的存在會妨礙他思考,成步堂龍一在說完後便離開了他的臥室,沒多久他就聽見了玄關的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知道對方已經離開了。
(……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他開始坐在床上按摩自己的太陽穴,還未清醒又被頭痛襲擊的他逐漸清醒過來,腦中自動梳理起剛才的所有事情。
然後,他的所有思考在得到一個結論的時候再次停止了。
(我在喝醉後和某個人發生了關係。)
他摀著自己的頭。
(而且那個人還是成步堂……!)
跟自己暗戀的人發生了關係,聽起來不是什麼糟糕的事,儘管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也總比跟討厭的人、或是陌生人有這種關係好多了,但他只覺得天崩地裂。
從成步堂龍一的反應來看,對方似乎並不介意,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對方就算對他沒有那個意思,溫柔的對方還是選擇體諒,並給他繼續做朋友的機會,至少他應該不會失去對方,這大概是不幸中的大幸。
(可是……可是……!)
在他的計畫中,他要在跟對方的關係更穩定一點之後,再挑個日子約對方出來表白心意;若對方接受,他們再開始交往、約會,至少等兩三個月左右再慢慢進展到接吻;如果一切都順利進行,至少要四五個月之後才會思考更進一步的事……
結果呢?現在他全部的步驟都跳過了,直接把對方搞上自己的床,而且事後還完全不記得,也沒有照顧到對方,還讓對方誤以為自己沒有辦法接受就匆匆離去!
成步堂龍一說過「有事要打電話」,應該就是要他想清楚後去和對方聯絡,但他現在完全做不到。
(……或許我該再出國一趟。我的研習也還沒結束,我可以等到事情不那麼尷尬之後再回來……)
這個想法鑽進他腦中的瞬間,他就有種想撞自己辦公桌的衝動。
(——我在想什麼?!就這樣跑走,完全就是懦夫的行為!身為一個男人,怎麼能可恥地拋下自己的責任……)
……對,責任。
他對成步堂龍一做了那種事,還……似乎弄壞了對方的衣物,他應該要負起責任,而不是想著逃跑。
他已經打亂了跟對方進展的順序,不能再採取更加錯誤的行動。
御劍怜侍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他的手機。
「想不到你這麼快就請我吃飯了。」
成步堂龍一坐在他對面,一邊用餐一邊笑著和他說話。
(我對你做了這種事……你居然還能對我笑嗎?)
被對方無條件包容的感覺還有罪惡感讓他喘不過氣,幾乎沒有動過盤子裡的食物便放下了餐具。
「成步堂。」
「嗯?」對方不解地看著他,「你怎麼了?沒有胃口?」
(確實半點胃口也沒有。)
「我要鄭重地和你道歉,成步堂。」他沉痛地說,「不管你怎麼對我說,我對你做的事……是不可被輕易饒恕的,我也不該奢求你的原諒。」
對方瞪大眼看著他,也放下了餐具,「呃……御劍?」
「請你聽我說完。」他閉上眼,不敢看對方的眼睛,「我無法在污辱了你之後又欺瞞你……我對你做的事不只是出於酒精,我——」
手背上傳來的觸感打斷了他,他睜開眼,對上成步堂龍一專注而溫柔的深色眼瞳,感覺自己幾乎要被吸入那雙眼中。
「我感覺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誤會?」
「是啊。」對方笑了笑,「就算你這傢伙再怎麼認真,也不至於把『喝醉後吐在朋友的西裝上』這件事看得這麼嚴重吧?」
「什——」他愣了下,「我只是吐在你的西裝上而已?!」
「……也不要講得好像這什麼都不是一樣嘛,我還特意拿去乾洗店洗耶……」
(跟我原本以為的情況相比,這確實不算是什麼大事了好嗎?)
「我……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對方偏了偏頭,疑惑地看著他。
「……沒什麼。」
成步堂龍一沒有追究,而是用有點急躁的速度收回手,重拾餐具,「看來你忘了昨晚的事了?」
「……嗯,抱歉造成了你的困擾。」
「就像我說的,只要請我吃飯就好了。」
對方笑著對他舉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對方的笑容跟一開始的比起來略顯僵硬,就和對方在法庭上被逼到絕境時露出的笑容一樣。
他愣了下。
「成步堂。」
「嗯?」
「我昨晚還有對你做什麼嗎?」
「……沒有啊。」
成步堂龍一現在完全不跟他對上視線了。
他皺起眉,「成——」
「反正你都忘了!還有必要問嗎?」
對方打斷了他,因為過於激動,不小心碰掉了一旁的酒杯;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清脆聲響,與他記憶中的某段聲音重疊了。
「咣啷」——
玻璃破碎的聲響稍微喚醒了他淹沒在酒精中的神智,讓他鬆開了手,把埋在成步堂龍一胸膛的頭抬起來。
(我剛才拿在手上的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確認完聲音的來源後,他再次看向成步堂龍一。對方的臉很紅,但他知道那是因為酒精,要知道清醒時的對方不會在這種時候抱著他不放。
但這依然讓他感到開心,被心悅的人接受的感覺實在是無比幸福。
不過,像這樣在什麼都沒說清楚的情況下就和對方摟摟抱抱實在是太不尊重對方,他不應該做這種事。
「成步堂。」
「嗯——?」
「我喜歡你。」他捧著對方的臉,認真地說,「請你和我交往。」
「好啊。」對方幾乎沒有猶豫,也捧住了他的臉,「我也喜歡你,御劍。」
告白被接受,這讓他內心被難以言喻的喜悅充滿了,他又一次抱住了對方,而這次他是真的不想再放開。
(如果真的可以永遠都不放開,就好了。)
這是他在昏睡以前的最後想法。
他在短暫的昏睡後又一次醒來、然後被稍微清醒過來的成步堂龍一帶去臥室休息,又不小心吐在對方身上後再次睡著,就是別的故事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原本打算精心設計的表白,就這麼隨便地完成了。
而且即使這麼隨便,他表白的對象還接受了。
他表白的對象接受後,他居然還忘了。
在服務生走來致歉並清理地上的酒杯和酒水後,他看著對面的人,內心感到五味雜陳。
「……成步堂……」他吞了吞口水,「我……我想起來了。」
「咦?」
「……抱歉。」他懊惱地說,「我在客廳摔碎了酒杯、在臥室吐了你一身,然後就睡著,把這些都丟給你清理,醒來之後還忘了一切……」
成步堂龍一眨了眨眼,「你想說的就是這些?」
「這很重要。昨晚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我應該先跟你道歉……還有道謝。」他撇過頭,「謝謝你。」
聞言,對方也有點坐立難安,顯然是不太習慣被這麼直接地道謝。
「不……沒什麼。」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還有……我昨晚的告白,那是認真的,成步堂,我真的喜歡你。」他看著對方,「你呢……?你昨晚的答應,是出於你本人的意志,還是被酒精影響了?」
他實在太想補救自己忘了一切的事,以及從對方那裡得到真正的肯定答覆,這讓他無意間忘了告白的緊張。
「……那當然。」對方又一次對他露出了一開始的溫柔笑容,「我也喜歡你,這也是認真的,御劍。」
他一開始怎麼沒發現呢?他從來沒有看過對方這樣的笑容,不僅溫柔包容,還有純粹的喜悅——那是屬於戀愛中的人的神情。
能夠成為讓對方露出這樣的神情的人,讓他感到無比幸福。
即使這一切依然並非照著他原本計畫的順序進行,但他一點也沒有不滿的心情了。
佐光@Sakou
【燃燒】(2024白情賀文)
3F 成步堂龍一坐在顯然不屬於自己的大床上,冷汗直流。
他從睜開眼的瞬間就知道不對勁,而且是非常不對,具體來說問題點有四。
第一,這裡不是他的房間。說巧不巧,他一個月前才睡過這張床,所以他知道這是御劍怜侍的臥室,但他為什麼會睡在這裡呢?
第二,他的上半身什麼也沒有穿,褲子雖然穿著,但拉鍊卻是開的。他沒有裸睡的習慣,要說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他絕對不會相信。
第三,房間的主人——御劍怜侍本人並不在這裡,而且看床上除了他躺著的地方的狀態,對方應該已經離開很久了。
最後,在他坐起身時,他看到了自己的襯衫和領帶就在床邊,看起來像是被丟在那裡的,而且還有另外一件襯衫被丟在另一頭……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雙手抱頭,猶想起昨天是他們在結案後久違地見到面,他以今天是兩人交往滿一個月的日子為由在下班後找對方去吃飯,吃完後換對方猶豫地約他到家裡喝酒……
——成步堂。
——為什麼你總能……輕易地就擊潰我的理智?
——我已經什麼都不在乎,我只想要……你。
(啊啊啊啊!那是什麼!)
腦中閃過的畫面讓他整張臉都脹紅了起來。昏暗的房間內,御劍怜侍壓在他身上,雙頰通紅、雙眼盈滿渴望和欲求……
在那之後,他記得對方吻了他,而且是充滿情熱和慾望的吻;對方的一隻手緊握著他的,另一隻手解開了他的襯衫,然後朝他的身上撫摸——
他的記憶就到此為止,而他不知道自己對此是感到鬆一口氣還是失望。
(我們昨晚到底……到底做了什麼?!不對,應該說做到了什麼程度?我……我不會完全不記得自己的第一次的過程吧?!)
不、不、不,他不能接受!
不對,他的褲子還在,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事,那他身上的衣物只有可能是御劍怜侍幫他穿上的,那對方也不可能不幫他穿衣服、還把襯衫丟著不管吧?
所以他們之間應該什麼都……不對,至少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思考完後,他才感到奇怪——為什麼御劍怜侍不在這裡呢?
(說起來,那傢伙好像……)
——既然我們現在正式開始交往了,有件事情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希望我們之間可以循序漸進,按照步調慢慢來,這是基於對我們雙方的尊重。
依照對方的要求,他們應該還要再過一個月才能進展到接吻吧?更不用說對方還脫了他的衣服,這應該至少還要再過三個月……
所以御劍怜侍現在應該是躲在某個遠離他的地方暗自懊惱了。
想像對方就像遇到地震一樣蹲在地上抱頭、苦惱自己因為一時失控而親手打破自己原則的樣子還滿有趣的,但他還是決定在自己男友鑽牛角尖鑽到地心以前去阻止對方。
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後,他打開了臥室的門。
(……跟我想像中的畫面驚人地接近。)
御劍怜侍並不難找,對方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裹著毯子、抱著雙膝、把頭埋在膝蓋裡,看起來活像是某種案子的受害者一樣,只差沒有瑟瑟發抖。
對方大概是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連他接近了都毫無反應,於是他只好輕咳兩聲。
御劍怜侍整個人抖了好大一下,頭抬起來驚恐地看著他。
(作為昨晚把我壓在床上脫我衣服的傢伙,為什麼他能表現得這麼像受害者?)
他默默在內心吐槽,但很好心地沒有說出口,而是緩緩坐在對方身旁,欣賞對方幾乎想直接挪到沙發另一頭的動作。
「御劍。」他淡淡地說,「你想太多了。」
對方果然拉下了臉,「你怎麼能——」
「我們昨晚有上床嗎?」他問,看著對方瞬間噎住的表情,補充:「我的意思是,咳、性行為,你懂吧?」
「……沒有。」
他默默鬆了一口氣。如果他的第一次沒了,他還一點印象都沒有,他真的會嘔死。
「昨晚你只是喝多了,吻了我而已,你真的沒必要——」
「……不是。」
「咦?」
「不只是吻而已。」對方偏過頭,躲開他的視線,「我……我還……脫了你的衣服,然、然後摸了你……被上衣擋住的所有部位。在你昏睡過去後,我太過慌張,就跑了出來,在沙發上睡了一晚。」
(……看來這傢伙對於關係的進展真的有一套很嚴格的標準。)
他拍了拍對方被毯子裹住的肩膀,「御劍,你為什麼那麼堅持要照步調慢慢來?你認為不那麼做的話就會破壞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他之前沒有多問,是不介意配合對方的這種堅持,但現在看來,他要解決對方的問題,就得從這個源頭入手。
御劍怜侍終於看向了他,眼神一如既往地認真。
「成步堂,我並不相信那種火花四濺、燃燒激情的愛能夠長久,激情這種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而對我來說,愛情應該要是細水長流、要是源遠流長。我……我希望我和你的愛情是能夠長久的。」
他眨了眨眼,內心突然感到一陣溫暖,又酸又脹,讓他忍不住抱住了對方。
「我也是,御劍,我也希望能和你長久,但……」他拍了拍對方的背,「經過昨晚的短暫激情,你對我已經沒有那種感覺了嗎?你不想要我了嗎?」
「……當然不是。」對方回抱住他,「可是我不想僅是滿足慾望,也不希望和你之間的親密行為發生在酒精的催化之下。」
「嗯,我同意。」他放開對方,看著對方逐漸緩和下來的神情笑了,「昨晚只是一個意外,你沒必要那麼在意。而且我有信心,就算我們之間有任何激情燃燒,也不會只是短暫的火光。」
「你怎麼能如此確定?」
「嗯……先從我來說吧。」
他拉著御劍怜侍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在他的心臟傳來脈動的地方。
「這裡自從小學四年級開始就已經為你點燃了,那時的火苗名為『友情』,我以朋友的身分愛著你、相信著你,並且單方面地燃燒了十五年。」
「然後在見到你後,被你所打擊到了,但這簇火苗沒有熄滅,即使是你渺無音訊的那一年、即使是當時的我絲毫不願意承認的事實,但它一直在。」
「最後……你帶著你的答案回來了,你比我記憶中任何時刻都更加耀眼,這裡的火苗開始越燃越烈、成為火焰,名為『愛情』。」
他看著對方瞪大的雙眼,微勾起嘴角。
「它或許換了名字、變了樣貌,但它的本質並沒有改變;我已經為你燃燒十七年了,御劍。」
「……成步堂……」
「而你呢?你可以為了一個不熟悉的人挺身而出、可以在最絕望的時刻想盡辦法為自己看似無望的道路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可以在明明自己不擅長情感交流之下接納這份感情,我為什麼不能信任你會好好維持這段關係?」
御劍怜侍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並拉到自己唇邊吻了吻他的手背。
「我永遠不會辜負你的,成步堂。」對方看著他,鄭重地說,「或許我不像你,能僅憑一簇火苗便燃燒十幾年……但我能保證,我的愛會如同流水綿長深遠。」
他湊向前啄吻對方的唇,幸而對方沒有躲開,還環住了他的腰。
看來他是成功讓這個死腦筋的傢伙放下昨晚的事了吧?他想。
「這樣說起來,你是不是會把我澆熄啊?」
「……你可以不要那麼破壞氣氛嗎?」
「抱歉,指出矛盾已經是我的本能了。你可以當油,也是液體,而且能助燃。」
「…………我拒絕。」
「不要那樣瞪我啦,我開玩笑的!今天是我們交往一個月的日子耶,不要在沙發上自閉了,我們找點事做吧?」
「唔嗯,我很樂意,但我得先……」
「對喔,忘了你還沒穿衣服……還是我們乾脆繼續昨晚沒做完的事好了?」
「——成步堂!」
「所、所以說我只是開玩笑的啦!」
後來成步堂龍一有一個月的時間被對方禁止進入對方家裡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