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い光に欺かれる
*故事時間點在夏油跟五條25歲之時,為有虐的原作向設定,沒坑掉的話預定會是HE
*本文分級有可能隨故事發展變動,一切看機緣><
*可能有ooc &照例的>>若發現有bug或看不懂請務必跟我說聲,感謝!
*本文標題截取自 明透 的 ソラゴト 的歌詞 ,雖然我日文程度不好,不確定這樣取有沒有文法問題……有誤的話歡迎跟我說!偶然聽到這首歌滿喜歡的,也覺得歌詞好像跟夏五有合,有興趣可以聽看看,歌曲連結我放在底下~附帶一提個人私心傾向把歌詞解讀為夏油視角:)
*在這個日子發文,當然也要順便祝大家情人節快樂啦!窩還很有誠意的直接放兩回呢,雖然目前是……有虐的不甜走向XDD (靠邀(說好的誠意???
01.
接到美美子跟菜菜子的電話時他正在開會,而高層會議當然比不上養女的重要性,傑在同僚們傻眼的視線裡毫不猶豫按下接聽鍵,僅為夜蛾正道無奈的嘆息回以賠罪的笑,接著旁若無人般的講起電話。
但雙胞胎姊妹有點語無倫次,看來事態比想像的還要緊急,傑從他們的求救片段裡稍微拼湊了大概,決定立刻打道回府。
「抱歉,家裡有突發狀況我得馬上回去,關於處置乙骨君的問題就下次再談吧。」
話一出口,跟在身後的五條家隨從有點侷促,畢竟馬上就直面到其他與會者的無言眼神掃來。
不過傑已習慣這些不能拿他怎麼辦的腹誹,即便意識到了也能當從未注意,他迅速跟夜蛾交待自己此次會議負責報告的調查結果後,便毫不留戀地離席。
說是要回家,前往的地點其實是自家隔壁的別館,與傑目前居住的房子同屬五條家名下,雖是各自獨立的建築但共享一個還算精緻的庭院,對傑來說兩者間或許更像社區鄰居的感覺。
進到屋內一看,果然四個國中年紀的孩子正各懷情緒的對峙著。
嗯,跟他推論的一樣,簡單說就是被他安排居於此處的伏黑姊弟正在吵架。
美美子跟菜菜子向來偏袒津美紀,不知為何這次居然兩人都面有難色,竟瞬時無法決定該選哪邊站。
「夏油大人,惠的態度實在太差了!」
「明明津美紀是好意,好好勸就好了嘛!」
兩姊妹開口就是先告狀,惠也習慣了,甚至不以為意的繼續瞪視姊姊。
津美紀則無視弟弟怨懟的眼,搶先到傑面前自白:「我也想保護他們,所以想成為輔助監督,不可以嗎?」
他們指的自然是擁有術式,將來會成為術師的美美子、菜菜子跟惠三人,共同生活五年多以來,孩子們的感情已經相當不錯了。
這本非傑期望看到的結果,只是在他忙於咒術界的各項紛擾時,就不知不覺的變成了這樣。
說實話,直到現在傑都仍無法決定該怎麼看待津美紀。
當初會留下這個只是普通人的她,不過是因為要牽制禪院家就得確保惠,而惠拒絕選擇讓津美紀不幸的可能性,才導致傑變成沒有選擇權的那個。
發覺這或許亦在悟的算計之內,其實是極為不甘心的。
可就連想向他抱怨、要他回應自己的憤慨,現在也都做不到了。
思及此,傑模稜兩可的說他會考慮看看津美紀的意向,要孩子們都再好好思考自己對這件事的想法,便把眼前事態變成容後再議的氣氛。這舉措毫不意外的讓惠生起悶氣,傑只好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撫,然後召來僕人給孩子送上能舒緩情緒的點心與茶。
「家主代理,先前那起案子已經確定兇手了。」
「喔,是術師還是猴子?」
「……是非術師,已移交給總監部審理,最快下星期會有結果。」
跟五條家的人對話還蠻辛苦的,因為他們幾乎聽不懂傑厭世話語下的幽默感,要應對這麼古板嚴肅的群體很累人,也難怪悟幾乎不跟他說家裡的事,畢竟是一出門就恨不得忘卻的拘束。
傑知道五條家依然不太信任他,尤其在聽到他仍將一般人稱作猴子時,他們都會有點害怕他又要做些出格的事,就像以前當咒詛師的作為一樣。
所以傑才會想到時就提起猴子,就算這詞在他心中的定義已經改變,可惜那些愚鈍的人沒察覺這番心態變化,僅會自作多情的噤聲恐懼而已,叫他不禁樂於暗中取笑他們僵化的腦袋。
不過傑現在的作為真的已經不同咒詛師了嗎?該殺的猴子他其實還是會殺,只是是在總監部容許的處刑判決下。
老實說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轉變的身分,他好像從未主張過自己的隸屬,都是外頭的人想除籍就除籍,又為了能讓咒術界運作的名正言順,便任性妄為的再次讓他成為咒術師。
傑自己的人生目標可以說沒有太大變動,至今都是想讓術師過得更好,為了這個其實要他當咒詛師還是咒術師都無所謂。
他想可能悟就是看穿了這個本質,才會敢孤注一擲的將自己的位子交給他。
確認過其他家中事宜無誤,又打電話向菅田秘書更改日程後,傑回到所居主宅中最寬敞的主臥房,趁著菜菜子跟美美子還在別館享用點心,他也需要點放鬆的個人空間。
主臥房明朗乾淨,空調整天都維持在舒適的溫度裡,從這看出去的景色更是全宅邸最佳。儘管那個整天待在這的人對這一切其實都不知曉,更可能不感興趣。
傑走近到柔軟大床邊坐下,望著躺在上頭沉睡的悟許久,邊聽取輪班照顧的僕人報告今天有無異狀,邊牽起悟沒打點滴的那隻手。
悟已經這樣睡了至少五年,甚至還要睡多久都沒人曉得,原本是咒術界裡名震八方的最強術師,如今卻脆弱得只能仰賴點滴跟流質食物維持生命,傑每次牽起那隻消瘦的手都會感到不安。
可悟連他的痛心都不會知道,不曉得一直沉睡著的他是否還會做夢,傑希望他至少能待在充滿摯愛甜點的夢境裡,直到自己能破壞那個改變全世界人類宿命的術式,並將他喚醒為止。
異變發生在五年多前,當全人類發現整個地球都遭未知的淺紫色薄幕壟罩時,已經太晚。
薄幕就是術師們所稱的帳,可這又非一般的帳,看似不過給天空放上一層紫色濾鏡,卻其實相當牢固的難以破壞,而且帳本身就是術式運行的主體,效用是改寫在帳內的所有人類,使原本無所覺察的他們都看得見咒力與詛咒。
這術式施作的規模跟複雜度都相當驚人,本來應該是不可能啟動也不可能運作的,因為要消耗的咒力跟代價都難以估計。據說就是由於有這樣的前提,發現者九十九由基才會將這個不明術師製造的術式,毫無保留的告訴了悟。
然而悟對這術式卻跟九十九持相反意見,不然怎會在獨自研究後,就決定親自付諸實現。
實現的代價就是世間最強的術師陷入沉睡,非但長年全自動開啟的無下限跟反轉術式都停止了,甚至傑偶爾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微弱咒力流動,似乎都指向那層紫色薄幕。
九十九說顯然這術式尚未徹底完成,所以至今都仍在向悟索要更多的代價,現在只看是術式能在耗盡施作者之前結束,還是施作者先力竭而死。
所以傑這五年多來拚盡所有,既完美執行著五條家家主代理的職責,又為讓年輕術師能安心成長而進入高專任教,連手下的盤星教都重新組建成專門機構,以便照顧跟引導將來可能作為術師的人們——這些不僅是傑自己想做的事,同時也為了鞏固現今這混亂社會裡的安全秩序,是如果想保護眼前這個醒不來的悟,就需要做到的權謀制衡。
尤其若想找出解除禁錮著悟的術式的解除方法,亦需仰賴於這基礎之上。
雖然可能並非本意,但算起來真正出手籌劃這一切的,應該是悟吧。
畢竟最初便是他將能掌控這些的立場、名為御三家家主之位,毫無戒心交到自己手中。
傑不曉得他是否有預判自己會走到這一步,更或許他其實什麼也沒想,只是想做就做了。
就像謀反後的新宿一別,分手不過幾年的20歲生日前夕,悟唐突的出現在盤星教教主的私人宅邸內,不留情的掐死守門用的咒靈時對他淡然一笑。
悟如果認真想找他就找得到,傑當然很清楚,可為什麼是這個時候?
那雙湛藍的六眼對他錯愕的質問眨了幾下,仍然彎著唇角:「想通了而已。」
傑來不及問他想通什麼,悟就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人,隨後渾身帶血味的擁抱他。
悟身上沒有別人的咒力殘穢,就算後來傑套了幾次話,都沒套出到底是誰有辦法打傷他,徒留懷裡人陷入昏睡前最後的話像烙鐵,燙得他心口抽痛又絕望。
當時的悟僅是低聲喚他:傑,想要復合。
等再很久之後他們復合重提這事,悟也只說沒辦法啊,我就沒有不喜歡你過。
/2024/02/14.待續.
/淡い光に欺かれる
02.
臨睡前美美子跟菜菜子還是談起了津美紀的事。
「這樣真的好嗎?讓津美紀到危險的前線去。」
「嗯,津美紀沒有術式,咒力的量也不多,會不會光是降下帳就……」
沒有餘力保護自己。
兩姊妹其實能明白惠為何生氣,畢竟在現今這可稱為亂世的社會裡,遭到異變改寫的人類大部分也會連帶察覺使用咒力的方法,於是如何抵禦他人的惡意就變得更為困難。
尤其對像津美紀這樣更傾向於無咒術才能的人,他們光是能平安度日就已經很萬幸了,遑論要作為輔助監督前往最危險的事件現場,形同賭命的想法當然會讓術師感到為難。
「可是,她說想保護我們。」
「我明白,菜菜子。」
雙胞胎女孩對望彼此,都從對方眼中隱含的喜悅裡嚐出苦味來。
因為最叫人為難的並非要津美紀別逞強,而是得拒絕那份真的很珍惜她們的心意。
被普通人接納跟愛著,對美美子跟菜菜子來說都是新鮮又不可思議的體驗。
過往的經歷曾讓她們對普通人懷著恐懼跟憎恨,在恣意的放任下更轉化成鄙視之類越加負面輕佻的情感,足以簡化為猴子這樣的蔑稱嘻笑帶過。
但五年多前異變降臨,世間規則一瞬跟著改寫,價值觀尚未固定的女孩們受到眼前的景象震撼,突然也不明白此前自己決定他人去留的那條界線是否適當。
能看見咒力與詛咒後,驚駭的真相衝擊整個世界,於是因瞬間產出的大量懼怕和憎惡而生的咒靈暴增,只在剎那間眼前所有便陷入人間煉獄,能仰賴的唯有暫時達成共識的咒術師與咒詛師們,於政府與法律全癱瘓的動盪裡聯手清除從未遭遇的人禍。
然而等咒靈造成的巨型災害終於平定大半,倖存的人類又開始走回祖先的老路——分不清善惡的戰爭開始了。
當關乎自身存亡的危機告一段落,咒詛師們強行展開拆夥行動,咒術界則陷入主戰派與主和派的分裂內耗,所有人都意圖在整片混亂下謀得更合自己心意的世界。
在此期間盤星教的立場也屢受動搖,美美子跟菜菜子有夏油大人的庇護,儘管很幸運的沒吃多少苦頭,卻無可倖免在試圖重回平靜生活的路上,看見擁有強力術式的人們開始享受殘害咒力低下的弱者,被壓迫的弱者如往昔的她們瑟縮著哭求,偏只能退無可退的失去所有選擇。
兩個女孩因強烈既視感與倒轉的立場頭暈目眩,即便一度強硬忽略猴子們的哀鳴,可是前來向盤星教尋求幫助的人何其多,其中有快死的無咒力老者求他們收留看得見詛咒的親人、因親眼見證兄姊遭咒靈吞噬遂抗拒己身術式的稚兒、沒能阻止伴侶墮落於咒力暴行的失意男人、無法控制自身術式失控而崩潰的女性、為保護孩子不受其咒力詛咒所以自殺的父母……每個悲劇都不同,又都相似得能只用絕望概括。
雖然美美子跟菜菜子的絕望已經被消滅,過往的創傷卻深入四肢百骸,當同理心忍不住產生共感,她們也不得不開始思考問題究竟出在何處?在這樣的世界裡錯的到底是誰?善與惡可以只用有沒有咒力與術式來劃分嗎?剝奪他人的生存資格又是否具有意義?
於是只用術師身分來一刀切的樂園標準變得虛無,彷彿失去未來憧憬的她們感到窒息,同時發覺守護她們的夏油大人也正受著一樣的自擾。
夏油大人對自己很嚴苛,會為了大義而日復一日的叮囑自己要憎恨猴子,卻無視於必須持續加持才能堅定的自我,到底是不是發自內心深信的正確?
過去她倆沒能察覺到的掙扎,在此次異變下意外暴露出來,反而叫女孩們迷茫裡尋得一線如地獄也會懸落佛之蛛絲般的可能性,使她們終於有勇氣觸及改變。
畢竟此時除去她們,應該也沒有人適合軟化他心底的棘刺,那麼只要能拯救深陷夢魘的夏油大人,要兩姊妹做什麼嘗試都可以。
所以美美子跟菜菜子從身旁近處著手,想要瞭解術師與非術師到底能不能共存,便選上了那時跟惠一同來見他們的津美紀。
津美紀沒有術式,咒力的量也不多,唯一值得稱許的部分是她的負面情緒亦相應的少,屬於在普通人裡都不太會產育咒靈的那一群。雖然還是花了點時間才習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咒力,不過津美紀意外的是能靈巧應用的類型,或許是很有可能學會帳的,可到底該不該讓她去學正是問題所在。
美美子跟菜菜子其實沒想過,自己居然會為對方的安危苦惱至此。畢竟最開始她們只是想確認跟普通人共存的可能性和意義,沒想到趁夏油大人忙於跟五條家交涉時,偷偷到別館觀察伏黑姊弟的她們,竟是先被惠頂撞津美紀的場面惹毛。
儘管當天的惠,只是外出時用玉犬撂倒幾個欺善怕惡的混混,完全沒顧慮比他們矮上一截的自己是否會有危險,才遭津美紀責備的,但惠嫌姊姊多慮的口吻確實稱不上好聽,於是認定男生不能欺負女生這條通則的枷場姊妹,會決定出手圍剿就屬於情理中事。
突然多出兩個女孩為自己助陣,津美紀當然嚇了一跳,不過她跟惠在這本就是外人身分,不認識人很正常,所以她順理成章的接受善意,給惠擦藥時不忘重申自己的在乎:「跟惠有沒有厲害的術式無關,我只是不希望家人受傷,擔心你很正常啊。」
從這話可知她是能接納術師,還真心珍惜對方的普通人女孩。因此贏得兩姊妹初見的好感後,又知曉伏黑姊弟其實沒有血緣關係,就跟兩姊妹與夏油大人之間一樣,是憑自己的意志決定成為家人的,共鳴更讓她們對津美紀的接受度直線飆升,最後在大人注意到之前,三個女孩的交情就融洽了起來,雖然可能更像是早熟的伏黑姊弟在接納她倆。
兩姊妹跟惠的關係則不上不下,處於一種沒有特別想交好,也不至於排斥對方的情況。但其實在知道惠根本就很關心津美紀後,她們對惠的態度是有和善許多的。
畢竟當初會出手撂倒混混,是因為一同外出的津美紀被強硬搭訕之故,他才會在姊姊放錯重點的譴責下口出惡言,算是情有可原。
「唉,惠明明就是姊控,還在那邊裝傻否認。」
「說得太客氣了,美美子。真想知道這麼悶騷的笨蛋是誰教出來的。」
要說是誰所教,自然便是指現五條家家主,五條悟。
尤其在美美子跟菜菜子的心底,五條還比惠笨上百倍,反正惠只要做了不合她們心意的事,她們就一律認定是五條亂教才把惠帶壞,完全無視他真的有照顧惠的時間其實少得可憐,這種將過錯通通推至五條身上的邏輯,可謂護短又遷怒到離譜的程度。
而五條為何如此不受姊妹倆歡迎呢?因為他任性、臭屁、幼稚又輕佻,總之若要提這人有多討厭,理由是一定講不完的,更別說他還犯下兩個女孩心中最不可饒恕的罪狀。
那就是傷了夏油大人的心。
「明知道夏油大人多在意他,他居然還敢動那個什麼術式的腦筋!怎麼會有這種笨蛋!」
談起五條就來氣的菜菜子越想越火,要不是怕驚動旁人,她甚至現在就想闖進五條的房間罵他一頓了。
有同感的美美子將手足摟進懷裡拍背安撫,就像夏油大人常為她們做的那樣,並接著發表怨言:「想到夏油大人老要靠牽手安慰自己至少人還在,我也看不下去!明明就沒有比看著夏油大人的笑臉更幸福的事,他怎麼會笨得選擇去睡覺?惠怎麼也笨到跟這種笨蛋談交易?!」
因此也被罵笨的惠恐怕不會服氣,不過他今晚熟睡著什麼都沒聽到,至少有免於莫名的連累。雖然惠若在場也會同意她倆對五條的評價吧,誰叫這人在感情上真的說有多蠢就有多蠢。
比如當初說要復合的人是他,大吵後拒絕分手的也是他,最終想好要賭上全部發動術式了,竟還在事前使手段,逼著惠帶上姊姊來見盤星教祖,同時交出一張結婚同意書。
那同意書只要簽了,就能以伴侶身分拿下五條家主代理之位,讓人有立場做幾乎所有想做的。
這一切安排看似執著又不理智到極點,卻偏偏仍精明體貼的為對方鋪好後路,足見他對夏油大人的心意是真的。但也就因為是真的,所以這樣的結果更讓兩姊妹氣憤不已。
「受不了,明天也去買那家超好吃的可麗餅,然後吃給那個笨蛋看吧!」
「同意,還要加上725月的司康、舒芙蕾、肉桂捲!叫女僕抓緊時間新鮮送來!」
說到興頭上,兩姊妹終於相視而笑:「這次絕對有機會香醒他吧!」
/2024/02/14.待續.
/淡い光に欺かれる
03.
結婚同意書遞來時,傑瞪大了雙眼是差點想翻桌走人的,畢竟一切實在太過荒謬。
因為異變發生前,他跟悟最後一次見上面時,他是說過了要分手、不管悟同不同意,他們之間是真的玩完了,他絕不會再回頭。
結果誰知轉身一星期不到,異變發生、五條悟失蹤、從未見過的巨型咒靈開始肆虐……樁樁件件都讓他焦頭爛額,全世界也亂成一鍋燒壞的粥,攪了怕黏底的炭味糊得更臭,不翻卻只能坐視眼前所有化作濃稠的黑。
帶著津美紀約了人的惠坐在對面,就算看得出傑快要發飆也文風不動,可見過去在悟的指導下是沒少受挫磨。
傑當時還不曉得面前兩個孩子的父親叫伏黑甚爾,只知道女孩是他討厭的猴子,男孩則確定是禪院家下任家主,如果要牽制禪院家就非保下這人不可,詳細的說明都收在結婚同意書出來前的一封親筆信,當然是悟的字跡。
而男孩、惠重申他的條件:保障津美紀的自由與安全,不然他不會一起留下。如果傑想硬抓住自己,那惠會用影法術召喚魔虛羅,直接牽連方圓百里內的人們。
這算盤打得挺精,還選在傑當時居所旁邊的咖啡店談條件,出事了就會把傑的養女跟家人通通拖下水。
親筆信裡叫他絕對要留下惠的部分也有強調——惠別的術式還不夠熟練,最熟的就是怎麼自殺式攻擊的方法。
至此傑頭痛欲裂,完全能想像悟寫下這段話時有多愉悅、期待他的暴怒。
但要揪住悟好痛毆一頓,得先知道這人期間到底做了什麼,又跑到哪裡去,所以傑問惠只要答應他的條件,就能知道悟在哪了嗎?
稚嫩卻早熟的惠搖搖頭:「你答應了我的條件,是我跟你的事,我們有談好,才能往下談五條的要求。」
居然還有要求。傑想到這裡就想大罵五條悟,怎麼分手了都不放過自己,偏在最急需知道他行蹤的時候折磨人。
「以防萬一,他應該有叫你記得跟我定束縛吧?好歹是跟咒詛師談判。」
「他是有說可以這樣,但主要是因為我不信任你,跟他沒關係。」
難道直至現在悟都仍相信自己嗎?相信自己不會欺騙這個小孩?也絕不會放任前男友不管?
傑苦著臉考慮片刻,終究答應了惠的要求,並即刻立下束縛。
然後,接著遞到自己面前的就是結婚同意書。
「五條說想知道他行蹤的條件有二,一是你現在就跟他結婚,二是真正獲取我的信任。」
惠的話說完了,傑卻不認為自己有聽懂。他瞪大雙眼盯著結婚同意書許久,原本想抱怨現在同性結婚又不合法,簽下沒法律效用的書約能幹嘛……的時候,他看出了端倪。
這紙結婚同意書是用咒力加持的特殊契約,只要簽了其效用便強制成立,這麼一來無論旁人如何抗拒,都得認同這段關係及其附帶的權益,堪比日升便會日落的準則無法撼動般可靠。
「……是咒詛師『立契人』的能力嗎?悟跟他做交易?」
「嗯,他說是用不殺對方的十年赦免令換來的,但如果你不簽,我會現在就把這個燒掉。」
「悟呢?製造這麼個好用的道具,悟還付出了什麼代價?」
越是強力的約束就必然要背負相應風險,至少就傑所知,立契人是沒辦法做不對等契約的。
「如果簽名的對象不是你,他會自動放棄五條家家主之位。」
看來惠打算盤的本事果然是悟教的,徹底貫徹如果老子不給,你是不能要的核心理念。
「哈哈……哈、所以呢?他就為了要拐我跟他結婚才搞出這一齣?」傑怒極反笑,畢竟悟任性的安排至此,更顯得自己分手的決心像個笑話般,彷彿荒謬的從不是這段感情,而是他。
那麼,不知自己是多痛苦掙扎才提出分手的悟,到底想在這場談判中得到什麼呢?
等傑收留惠跟津美紀的一星期後,世間局面越發凶險,眼看可能要不妙了的惠勉強降低標準,在信任度僅五成的情況下仍將提示供出:「其實確切的位置我也不清楚,但他說他在你們第二次親親的地方,那裡你應該知道。」
在咒靈暴增的亂世之中,這賭注真是玩大了。
當傑衝進悟名下的那棟房子,發覺這裡僅用簡單的結界道具保護而已,連備用鑰匙都仍在自己多年前知道的位置時,他真的是快要氣死。
別說什麼那裡他應該知道,這根本就是只有他知道的藏匿之處。如果不是自己執拗的想把悟揪出來打一頓,也想順便問這異變跟他有沒有關,看誰還有辦法找出五條悟在哪?
要知道再拖下去,悟可能就會被咒術界視作叛逃,傑不願意悟失去自己的棲身之所,不然當初提分手就沒有意義了,這才答應那堆奇奇怪怪的要求,然而當他抵達過往兩人常窩在一起看電影的地下室時,莫名的不安還是攀上了他的脊骨。
地下室裡的燈光柔和,落在悟垂下的眼睫間恍如晶亮的淚,瞬時叫人揪緊了心尖,想為其拂去這些纖細的暗影,希望他別睡得好像美夢那樣易碎。
但在手指確實觸及悟蒼白的臉時,傑發現真正易碎的或許是自己才對。
鮮少安靜如斯的悟躺在沙發上,一時讓人分不清是昏迷了或死去,所以他試著叫悟的名字,也用搖晃或掐捏的方式想喚醒對方,可悟就是沒有醒來。
怎麼會這樣?連平常必開的無下限都沒了,異狀明顯到他雞皮疙瘩全爬起,恐懼使傑懷疑自己抱住悟的手再顫抖下去,就會跟著不整的心律一同碎掉。
最後他們乘上咒靈直奔舊識、家入硝子那裡,儘管硝子除了悟是沉睡狀態兼有脫水現象外,並沒能判別出什麼來。是直到察覺異變原因的九十九由基前來確認,他們才終於明白眼前一連串變故的緣由。
這些叫咒術界高層知曉了,自然是要氣急攻心、想下令處死動用詭異術式的悟,但傑怎麼可能會肯?當時咒詛師與咒術師正共同圍剿殺傷力過大的詛咒,而趁此機會收服了許多特級咒靈的傑佔有優勢,高層才由於忌憚不敢妄動。
後來咒詛師們回歸本業,咒術界則陷入混亂內鬥,為能保障悟跟家人們的安危,傑不得不考慮起悟留下的籌碼,以及那些可能的前路。
最後幾經思量,還是公開了他跟悟的結婚書約。當傑將之拿出來時,五條家跟高層的臉真是難看到能與詛咒媲美,至今都叫人難忘呢。
結果即便傑的身分與立場矛盾又可恨,書約的強制力仍讓他能對這些抗議視若無物,總之順利奪下了五條家家主代理之位。
接著他在術師們質疑的眼光中,率先殲滅不願屈服於己方的咒詛師,再回頭收拾那票腐朽的咒術界高層,於是留下來的不是願意順從他的人,便是對於重建秩序跟他有差不多認知的術師。
握有力量的統治階層在這時候底定,剩下的就是研究出適合嶄新社會的運作規則,甚至不用擔憂會有不自量力的猴子敢動搖他的樂園藍圖。
最後經歷許多波折走到這裡,這個世界終於讓傑感到舒心了些。
儘管追隨而來的疼痛一直並未消失。
始終旁觀著一切變動的九十九,則是最清楚他糾結點的人,但她說:「我不會順你的意譴責你喔,夏油君。拿最愛來換這個世界到底值不值得,你得自己決定。」
是啊,她總是那個提供方向的人,從不替他人作選擇,可以說這是她的溫柔,也是她的殘忍。
只是會覺得她殘忍,不正代表自己確實覺得悔恨嗎?
希望有人痛罵自己冷血,想被強硬貶低這份或許快要完成的理想,因為不願意承認悟是為了什麼冒險啟動術式,而他明明還在抗拒這樣的失去,偏已經要去完善眼前的世界。
被矛盾的情感滿溢內心,這份痛楚既源自愛,也源自恨,可如今他恨的還是猴子嗎?愛的還是讓他這麼煎熬的悟嗎?名為夏油傑的他到底想要什麼,又應該捨棄什麼?
結果,其實這個世界也一樣吧?既然無法讓自己打從心底笑出來,就絕對不是正確。
/2024/03/17.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