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宮治還不知道,這個名字將連同這天午後,深深地刻在他的記憶裡,促成一場難忘的盛夏。」
00-01
午後,街道上充滿來來去去的人們,屬於地中海的風也在穿梭在行人中漫步行走。在街道一側的房屋,一位黑髮男人坐在窗沿上。
有些長的黑髮被風輕輕吹起,他散漫地靠著窗櫺,抽著捲菸。緩緩吐出的白煙被風吹散後,成了濃厚藍天上的一朵白雲,午後的斜陽隨意鋪開來,蓋上了他的瞳孔,他瞇起狹長的眼睛,饜足的像隻正曬著日光浴的貓。他晃了晃垂在窗外的左腳,光裸的腳踝被陽光鍍上一層溫柔的膜,左搖、右擺,伴隨著中緯度的日光與風,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
“Grazie!”(謝謝!)
在這座城市的角落,有一間花店悄悄營業著。它位於街道底部的轉角處,牆邊圍繞著各種植物,小小的水仙花靠著牆垣隨著暖風輕輕擺動,各色的風信子乖巧的排列著,攀藤植物沿著紅磚牆上長,爬呀爬的,去往太陽的方向。經過這處牆角後,便能看見一間小巧的花店,店面並無醒目的招牌,但多看兩眼,就能發現店門口前,有塊立著的黑板,上方有著瀟灑的字跡,寫著——
“Dolce far niente”
「宮,可以幫我把這幾盆盆栽搬到外面去曬個太陽嗎?」
「好——」宮治剛送走一位來買花給戀人的客人,聽見老闆的呼喚,便轉過身大聲應著,尾音拖得長長的,嘴上還掛著方才招呼客人時的微笑。
義大利的夏天很漫長,長長的日光、綿密的氣溫、厚重的海風,讓這座位於北方的城市彷彿陷入永恆的午睡中。人們悠閒的過著日子,偶爾在逛市集的時候挑選幾樣喜歡的首飾;偶爾在游完泳後不小心在溫暖的草皮上睡著;偶爾戴著耳機漫步在嘈雜的入群中,順手摘起路邊無名的小花。
宮治在克雷馬這座城市長大,他體內也刻著這樣的特質,慵懶的、自在的、隨性的,彷彿在他身上能看見過往的夏天,以及每個夏季溫暖的氣味。
宮治完成手邊的工作後,便起身抱起盆栽,向門口走去。這盆植物有些重,他放下時不禁嘆了口氣。宮治為這盆植物選了個能夠照到太陽,但不過於炎熱的好位置,也剛好能與牆邊的水仙花作伴。他安置好盆栽後,隨即起身準備為植物們澆澆水,沖散暑氣。
就在宮治起身之時,便注意到轉角處站了一位黑髮青年。
他沐浴在陽光裡,抬頭觀察攀爬在圍牆上的植物,神情專注得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館的珍藏作品。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隨性捲起的袖子、微微敞開的領口,讓日光照在皮膚上時,更顯白皙。
宮治愣神地看了一會,男子才注意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很多年後,宮治看到盆栽內的月桂葉時,總會想起那雙眼睛,灰綠色的瞳孔在光線照射下,更顯深邃。他的黑髮乖巧的垂下,被偶爾經過的風撩起,懶散地搖了搖,而後落下,便安靜不動。這讓宮治想起了他昨天午睡的那片草坪,被陽光曬的暖烘烘的,柔軟地接住他的白日夢,似輕輕的吻。
宮治不自覺的動了動手指,忍住想一手摸上去的衝動。看著眼前的人,他突然覺得今天的日光太過燙人,曬得他臉頰微微發熱。
“Ciao”
黑髮青年先開口打了招呼,彎起眼睛,向宮治的方向走了幾步。
「這是你開的花店嗎?」
「不是,我在這裡打工。」
宮治因他突然的搭話而停頓了幾秒,但很快便收起有些驚訝的情緒,掛上他那親切的、帶著距離的、適切的微笑。
「你來買花嗎?想找什麼樣的花呢?還是需要我幫你介紹——」
宮治話音未落,黑髮青年便搖了搖頭,把目光落在剛剛被搬出,正在享受日光浴的盆栽。
「這個是什麼植物?」
黑髮青年邊開口詢問,邊抬手將被風吹起而遮擋住視線的那綹頭髮別在耳後。宮治注意到,他用來整理頭髮那隻手的小指上,圈著一只素面的戒指,與他耳骨上掛的耳環很是相配。
「月桂,是地中海很常見的植物,它的葉子也常常被拿來當作烹飪的調料。」
黑髮青年沒有回應宮治的回答,他看似頗有興趣的蹲下,自顧自地觀察起那盆植物。
男子遮住了陽光的路徑,使這盆月桂被影子罩住,葉子微微晃了一下,彷彿在抱怨被打擾享受日光浴的不滿。
「你不是本地人吧?」
宮治在黑髮青年的身邊緩緩蹲下,與他一起看著這盆看起來有些無奈的月桂。
「嗯,怎麼,說話有口音嗎?」
「是還好,就是你看著不像這邊的人,而且只要是本地人,應該都會認識月桂這種植物。」
宮治稍微側過頭,用餘光觀察今天下午突然出現在此的人。
「猜對了,我從日本來的。」
「日本!我的父母也都是日本人,但在我出生後約一、兩歲的時候吧,就一起搬到這裡了。」
突然遇見的同鄉人讓宮治有些驚喜,但黑髮青年聽見他的回答後,也只是看起來毫不在意的點了點頭。
「我叫宮治,對了,所以你今天是來找什麼植物的?」
黑髮青年搖了搖頭,以示回應。
「這樣吧——」
宮治從圍裙的口袋中拿出花剪,看了看眼前的月桂,便選定了一條枝芽,一刀剪下。
「喀嚓——」發出清脆聲響。
「看你好像很喜歡,就送你這個吧。」
宮治看著黑髮青年灰綠的瞳孔,不自覺揚起了,與剛才皆然不同的,淡淡、溫柔的笑容。
「好,謝謝你。」
黑髮青年起身,轉身走了幾步後,停頓、回頭。
「對了,我的名字叫做,」
「角名倫太郎。」
這時的宮治還不知道,這個名字將連同這天午後,深深地刻在他的記憶裡,促成一場難忘的盛夏。
今天的日光太過燙人,宮治摸了摸他微微發熱的臉頰,手指上還殘留著方才遞出月桂葉時,不小心碰到對方手指的餘溫。
-TBC-
文中的“Dolce far niente”的意思可以解釋為「無所事事的美好」,可解釋為一種生活態度。
設定的城市為位於義大利的克雷馬,是電影《以你的名字呼喚我》的拍攝場地喔!!
[排球少年/治角名] 那盆月桂依然等待著夏天[G]
2F「這朵花就送我吧,拜拜,下次見。」
02
這天是個有點潮濕的午後,角名穿著一件寬鬆的白T,光著的雙腿抬至椅子上,貼在胸前,整個人縮成一團,微微蹙著眉頭,思考入神。
他正在畫畫。
黑髮散亂而頑皮地翹起,角名抬起手,對著眼前的畫布比劃,腳邊散著已經用完的顏料包裝,手邊的調色盤混雜各種顏色,看來已經經歷了一番苦戰,連腳上都沾染到一點藍色顏料,像落下的水滴似的。
「呼——」
角名謹慎地畫下最後一筆,不禁呼了口氣,原本屏息著如同暫停的空間,好像在方才那刻才又開始流動。
那是一幅水彩畫。紅磚牆上的綠色葉子輪廓模糊,不同種綠色帶著不同濃度,或深或淺地被運染開來,彷彿融進了光裡面。其餘藤蔓則緊緊纏繞住圍牆,不停不停的往上延伸,編織成網,遮住一部分天空。
角名的畫很……安靜,卻帶著某種強烈思緒,藏在深處,好像撕開眼前的畫面,就會見到某些不可告人的黑暗,從陽光無法到達的坑底,傳來咆哮聲。
可能是剛完成一幅作品的緣故,角名雖然疲累,但心情很不錯。他不由自主的邊哼著旋律,邊收拾被他搞到有些亂的房間。
大致上整理完畢後——也只是把垃圾拿去丟,顏料什麼的完全沒清,他順了順頭髮,套上一件黑色長褲,便踏著輕鬆的步伐出門了。
#
宮治放學後,便來到花店打工。他是廚藝學院的學生,趁著空閒時間賺點零用錢,也能學習植物的相關知識,讓他以後能運用在料理上,算是一舉兩得。
宮治依照客人選的花,黃色鬱金香、滿天星,再加上一些綠色植物點綴,包成一束簡單,但不失美感的花束。
他將這束花遞給客人,客人是一個有著一頭金棕色捲髮的男生,脖子上掛著耳機,揚起笑容說這是要給男朋友的驚喜,語氣透著興奮,付完錢後說了句清楚的、道地的「Grazie!(謝謝)」,便踩著愉悅的步伐,離開店裡。
「叮鈴——」花店的門被推開,掛在門上的門鈴發出清脆聲響。
“Buonasera”
宮治聽見聲音後便打了招呼,轉過身看見是角名,愣住了幾秒鐘,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沒變,還是那個剛剛好的、有些疏離的微笑。
宮治其實不是特別喜歡交際的人,他不習慣和不熟悉的人談論自己,在外人面前總是掛著一樣的笑容,與人保持適切的距離,會適時回應他人,又懂得適可而止。
這點跟他的雙胞胎兄弟完全不同。
「嗨,又見面了,宮治。」角名朝宮治走了幾步。
「午安,角名先生,今天怎麼會來?」
宮治將手上的花稍微整理後,擦了擦手,抬起眼看著角名。
他發現在角名的脖子靠近左鎖骨的地方,有一抹藍色痕跡。
「好像是顏料。」宮治想著。
「我很喜歡你上次給我的月桂,我嘗試用來做料理,但失敗了,我想問問有沒有賣月桂的盆栽。」
角名邊說邊四處走動,好像在看有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角名先生要自己種嗎?上次放在外面的那盆怎麼樣?」宮治開口詢問。
「不,我要小一點的,方便放在室內。」角名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滑過花瓣,被他觸碰過的植物,都在微微晃動。
宮治忍不住盯著角名脖子上的那抹藍色看,在角名的白皮膚上更為清晰,視線再往下便會看到他明顯的鎖骨,寬鬆的領口隨著胸膛起伏,隱約透出緊實的身體線條。
宮治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這個怎麼樣?」
宮治強迫自己將眼神從那抹惹眼的藍色離開,走到窗戶旁,從那拿起了一盆小小的、剛發芽的月桂盆栽。
「帶回去後每週澆兩到三次就可以了,小心不要澆到葉子,要給它曬太陽,但不要直接曝露在陽光底下,要有一些陰影,等長的比較好之後,可以帶它來找我,我教你怎麼修剪。」
宮治拿起筆,在向角名說明的同時,也寫下簡單的注意事項。
「給你吧。」宮治將紙條跟月桂盆栽遞給角名。
「謝謝你,對了,你能給我紙跟筆嗎?」
角名接過東西付完款,開口要了紙筆,在紙上寫了些什麼後,便隨手拿起放在花檯上的黃色鬱金香,轉身離開,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宮治一眼。
「這朵花就送我吧,拜拜,下次見。」
不知道是不是宮治的錯覺,他覺得角名回頭那一眼,灰綠色的瞳孔裡,裝了些說不清的東西,那有點像是——一種邀請。
「喔,再……見。」
宮治再次楞住了,他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說著再見時,角名早已推門走遠。
宮治思考著角名最後那個眼神的意思,發現自從遇到他後,就常常出現這種愣神的狀態,而通常,都是在想起他的時刻。
宮治發現,只要角名看向他的時候,就會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騷過。他想起了在學校附近那隻黑藍色的貓,用尾巴蹭著他小腿撒嬌,但要觸摸時,就一溜煙跑走。宮治覺得在面對角名時,沒辦法像面對其他人那樣從容。
「唉……」
宮治忍不住嘆氣,繼續手上的工作。
這時,他發現桌上有張小紙條,是剛剛角名寫的那張。宮治好奇的拿起,在看到上面的內容後,嘴角不自覺上揚。
上面寫著一串電話號碼,最底部寫了一個清楚的「倫」字。
宮治將紙條收進口袋裡,「倫」。
他輕聲叫了這個還不太習慣的稱呼。
-TBC-
這篇大概是宮治暈船記😌
[排球少年/治角名] 那盆月桂依然等待著夏天[G]
3F*內有佐久侑客串~*
「角名的氣息打在宮治的後頸上,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實在是太近了,只要一轉頭便能從角名眼裡清楚看見自己的影子。」
03
角名倫太郎,一位被世人稱為天才的藝術家,還長著一張任誰看了都會被勾了魂魄的臉蛋。乖順的黑髮如墨黑色的夜空,也似夜晚深沉的大海,風一吹便化成去往遠方國度的羽翼。
而現在這張有著攝魂能力的臉蛋,正皺起眉頭,死死地盯著房間窗邊的小盆栽。
盆栽的月桂葉已了無生氣,枯黃的葉子低垂著,看起來竟有些委屈。角名懊惱的戳了戳早已奄奄一息的葉片,而後者只是無奈的晃了晃,絲毫沒有要起死回生的意思。
「嘖!怎麼這麼嬌氣。」
有著帥氣臉蛋的藝術家角名把植物養死了,明明他能用畫筆在畫布上放出一朵朵各色的花,卻養不活這株沒有他半條手臂長的植物。
「果然是太嬌氣了!」角名暗自在心中抱怨。
他有點氣憤的拿起手機,鏡頭對準那盆枯草拍了一張,而後點開自己的社群軟體,發了一篇有圖有文字的動態。
內容寫著:「生為植物不是應該要堅強一點嗎?」
而三分鐘不到,就收到許多留言回覆。
#
其中最上方的留言,頭貼主人頂著一頭金黃色頭髮,身著球服,在球迷的注視下,笑的恣意張揚,很是好看。
「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麼可以讓美麗的花花死掉!如果是我照顧一定會長超高、超美的!」
宮治在留言區看到這則留言的時候,腦海中自動跑出那惱人的聲音,配上那讓人有些不耐煩的語氣。
約三秒後,他腦袋便出現了一個疑問。
「他們認識?」
宮治決定去解答自己的疑惑——直接開口詢問,他們之間一直都是有話直說。
「欸,笨蛋侑,你認識角…呃…倫先生?」
「對啊,你不知道他是誰嗎。他是超有名的藝術家欸!」宮侑眨了眨他那雙靈動的眼睛。
「他是藝術家?那你怎麼會認識?」宮治問。
「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他可是我的球迷喔!」
宮侑臉上浮現驕傲的神情,上揚的嘴角裝滿了得意。
「怎麼可能。」宮治用一如既往嫌棄的表情看著他的雙胞胎兄弟。
「欸,我也是很有名的好嗎?對吧臣臣,我這麼帥又這麼強,認識我不應該嗎?」
宮侑轉頭看向身旁的黑髮男人,眼神閃亮,閃著如狐狸般狡黠的光,用有點撒嬌的語氣問身旁那個面無表情的人。
而佐久早用鄙視的眼神代替回答。
「臣臣你不要不承認喔,覺得我最帥的就是你了。」宮侑挑了挑眉。
「也只我有會覺得你帥好嗎?」佐久早嘴上嫌棄,但仔細窺探就能辨別出那藏在不屑口氣後的溫柔。
他雖然不善於與人交際、表達情感,但他總是用最柔和的目光看著宮侑。
寵溺到發膩了,宮治想。
「欸?那你認識他嗎?對了!他目前是不是在義大利啊?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偶遇耶。」宮侑突然興奮起來,興致勃勃地問著宮治。
「其實他來過我們店裡。」
「真假!那你有跟他聊天嗎?他會不會把你認成我啊。」
這個人話真的好多。
「怎麼可能,我比你帥多了。」
「那你說說你們都聊了什麼。」
而且還想窺探別人隱私?
宮治沒來由地想起那抹留在他心上的藍,突兀地一下下跳動著,「碰——咚」,回音在胸腔內縈繞,形成了難以抹滅的記號。
那張留下的紙條、被拿走的黃色鬱金香,還有角名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他突然不想把這些事告訴別人。
「秘密。」
「哼,小氣鬼阿治!臣臣走了,我肚子好餓喔。」宮侑拖著長長的尾音,起身拉著佐久早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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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名…藝術家…」
宮治聽了宮侑說的話後,不禁感到好奇。的確,他看到角名的第一眼,就覺得他和以往遇見的人都不同。
那個午後,宮治看著融在日光中的角名,安靜、專注、美麗——這些單一的詞彙不足以形容角名帶給他的感覺,甚至宮治回想起那天,腦中便會浮現一個荒謬的想法——角名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格格不入又使人感到飄忽不定,彷彿只是來到凡間遊蕩的靈魂,下一刻便會不知所蹤。
宮治神鬼使差地在搜尋欄打下了角名倫太郎五個字。
「還真的是藝術家啊。」
宮治突然想到那篇貼文中可憐兮兮的月桂,又看見手機畫面裡角名那張面無表情的側拍照,竟覺得有些可愛。
後來宮治主動打電話給角名,表示可以幫他看看植物,說不定有機會讓它起死回生,於是約了週日下午,去到了角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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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名住在一間位於主要街道旁老房子的二樓,狹窄的樓梯、擁擠的走道、斑駁的房門,隨著宮治的腳步踩下,就會飄起細小顆粒的灰塵,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方簡約方正的空間,房間的另一頭有一扇窗戶,窗戶外有一處凸起,角名平常都是坐在這裡,邊抽煙邊看著走在熱鬧街道上的人們。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灰塵揚起,日光被窗櫺的輪廓打碎,一片片散落在灰色的地板上,讓整個空間維持著讓人昏昏欲睡的溫度。
房間各處散落著用完的顏料罐、廢紙張,也隨處可見角名不小心落下的顏料。牆上有好多幅畫,有隨意貼上的、也有認真裱框起來掛上的。
「倫先生的房間確實很有藝術家的氛圍呢。」
「這是刻板印象嗎?」角名莞爾。
宮治視線環繞一週後,目光便停在放在窗戶旁木桌上的那盆死氣沉沉的月桂。
「哇,真的死了耶。」
宮治笑著走向那盆植物,彎下身輕觸葉子那刻,枯黃的葉便掉落在桌上。
「啊!你把它殺死了。」
角名站在宮治身後,也同樣俯身看著那片落葉喊道。
角名的氣息打在宮治的後頸上,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實在是太近了,只要一轉頭便能從角名眼裡清楚看見自己的影子。
「我才沒有,而且落葉代表下一輪生命喔,恭喜你,它要復活了。」宮治慢慢挺直腰桿,等角名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後,才轉過身看著對方。
太近的話他早已紅透的耳朵會被角名發現的,那可不行。
「但以防萬一你又把它養死,我以後定期來幫你照顧他,可以嗎?倫先生。」
說出口了,提出一個可能會讓兩人走得更近的要求,他實在想更加了解這個獨自來到位於義大利北端一座小城市的藝術家。
是出自於好奇心——大概吧,至少宮治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嗯……等等再說,我餓了,想吃東西。」角名看著宮治的眼睛,努力壓下那不受控、有些揶揄意味的嘴角。
「那你有特別想吃什麼嗎?」
「沒有。」角名想了想後搖頭。
「好吧,那……你願意跟我去一個地方嗎?倫先生。」
「吃飯嗎?我可是很挑食的。」
「包準你滿意。」
治輕勾嘴角,向角名伸出手,表示邀請。
「走吧,吃飯去!」
-TBC-
[排球少年/治角名] 那盆月桂依然等待著夏天[G]
4F「於是他悄悄拿起手機,對著忙碌著的宮治拍了一張。」
04
傍晚的街道人滿為患,還不到晚餐時間,人們悠閒的逛著,佐著夕陽與晚風相互交談。
街邊的小販五花八門,水果攤販桌上陳列著各色水果,粉橘色的蜜桃隱約散發著甜膩香氣。
花鋪、麵包鋪、飾品店……,人們都說一個地方的市集最能展現出此地的城市風貌,如果是如此,那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大概是溫暖且愜意的吧。
兩人並肩漫步在街道上,宮治一隻手插著口袋,目光掃視各個攤販,好像在尋找什麼。
而後,他們來到蔬菜攤前,宮治便開始挑選番茄,飽滿鮮紅的番茄掛著水珠,深綠的蒂葉像極了小小的皇冠。
宮治熟練的挑選著,角名隨他停下了腳步。
「嗯?你要買東西嗎?我們不是要去吃飯?」角名疑惑的問。
「是啊,現在是吃飯的事前準備。」宮治選了幾顆番茄,又陸續挑選了幾顆甜菜根、洋蔥、紅蘿蔔等。
「該不會,你要做飯?」
「嗯,是啊。」
「沒想到你除了會照顧植物之外還會做飯。」
「意外嗎。」宮治莞爾。
角名想起了宮治細心剪花、包裝花束的模樣,又看著正專心挑選食材的他,回答「不,好像不太意外。」
「是嗎?我們等等去買個麵粉,然後回去之前去一趟花店。」
宮治拎著裝滿蔬果的提袋,提腳走了幾步後,便停下腳步看向留在原地的角名。
「倫先生?」
角名正駐足在一個小攤販前,盯著攤位上的東西瞧,幾秒後便抬眼朝宮治招了招手。
「嘿,宮治,來這邊。」
原來那是一家飾品鋪子,耳環、項鍊、手鍊整齊排列著,在柔和的餘暉中閃著微光。
角名拿起一個幾何造型的耳環,設計簡單小巧,並不浮誇。宮治聽見他的叫喚後就朝著他的方向走去。
「你看,這個好看嗎?」角名語帶興奮地問。
「嗯,蠻好看的,我覺得蠻適合你,倫先生。」
「好,那我要了!」
#
兩人又邊走邊聊了一陣子後,便前往宮治所打工的那間花店。
進門後,宮治跟老闆打了招呼,就拿了花剪走到門外,從放在室外的那盆大盆月桂上,剪下幾條枝葉。
「是用來料理的,倫先生家那盆沒有葉子了。」宮治解釋道。
「你居然偷偷酸我。」角名笑著說。
#
到了角名家後,宮治便開始在小小的廚房內忙了起來。
他先將牛肋條、甜菜根、番茄等食材處理好切成小塊,然後拿出鍋子加入油,再加入食材開始翻炒,屋內頓時充滿食物的香味。
宮治請角名替他加入月桂葉,暗綠色的葉片被包裹在焦香味中,加入水後鍋內傳來滾水的「波波」聲,角名覺得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咕叫了。
「你要煮什麼?」角名問。
「羅宋湯跟瑪格麗特披薩。」
「你要感到幸運,番茄是我少數不挑的食物。」
「你吃紅蘿蔔嗎?」
「吃。」角名點頭。
「那我應該是超級幸運了,好了,倫先生想試試做麵皮嗎?」
宮治蓋上鍋蓋,拿出麵粉跟相關器具,看著角名問。
「試試。」
於是兩人開始在廚房製作起披薩要用的麵皮,宮治下指示,角名則照著做。很快就來到了揉麵團的階段。
「這也太累了吧,我不行了,交給你吧。」
角名揉沒幾下便說要休息了,沒辦法,這位藝術家體力並不是很好,而且還有點懶惰。
突然宮治叫住了他,然後伸出手在他的鼻尖揮了一下,後者臉上浮現疑惑的神情。
「沾到麵粉了。」宮治說。
而後,角名看著宮治的嘴角彎了起來,好像正在憋笑。
「幹嘛,你笑什麼。」
「噗哈哈哈哈哈——」
原來宮治原本只是想幫角名把沾在鼻子上的麵粉清掉,但他忘記自己的手也同樣沾滿麵團,反而越用越多。
宮治忍不住大笑,看著角名無奈的表情,那張白皙的臉上還沾了麵團,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憋不住。
他或許是覺得,這樣的角名有點……可愛。
「哈哈哈,笑,你繼續笑,我就看你什麼時候要停。」
角名繼續無奈的看著眼前這個笑的開懷的男人。他沒有看過這樣肆無忌憚大笑的宮治,竟不知為何的,也開始想笑。
「哼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哈哈哈哈,到底哈哈哈,有什麼哈哈哈哈,好笑的啦哈哈哈哈哈。」
於是兩個身高一百八的男人擠在狹窄的廚房內,對著對方的臉像笨蛋一樣大笑不止,這幅景象若是被旁人看見,大概會覺得很滑稽。
「好了好了,在這樣笑下去就不用吃飯了,倫先生先去外面等吧,做完了叫你。」宮治抹了抹眼角因笑的太激烈而流出的淚珠。
「好,那你快點,我餓了。」
角名走出廚房後便坐在餐桌前看著正在忙活的宮治。他的動作很熟練,一下製作醬料,一下切菜,還要時不時檢查羅宋湯滾煮的狀態。角名看的有些入迷,爐子上的熱湯熱氣蒸騰,烤箱「噠噠噠」的走著,食物的香氣緩緩地飄散開來,似漫步的精靈拍著翅膀,闖入他的鼻腔。
角名滿足的瞇起眼睛,這是他在感到放鬆時會有的狀態。
於是他悄悄拿起手機,對著忙碌著的宮治拍了一張,晚點他想發在自己的社群平台上。文案就打——「有男人要煮菜給我吃,不要羨慕我。」
煮飯的時間,就在角名隨意問,而宮治隨便答的過程中度過了。
約一個小時後,兩人才坐在餐桌前,開始享用晚餐。
#
夏夜的風輕輕吹過,吹過每一戶亮著鵝黃色燈光的家;吹過河邊依偎著的戀人;也吹過放在窗邊書桌上,那冒出新芽的月桂盆栽。
兩人吃了一頓令人滿足的一餐。
-TBC-
[排球少年/治角名] 那盆月桂依然等待著夏天[G]
5F「而宮治終於能看清停留在角名睫毛上的那隻蝴蝶。」
05
後來,宮治常常會在氣溫剛好、日光溫暖的午後,看見角名出現在花店。他大多時候會自己在店內四處看看,遇到不認識的植物,才會將宮治叫過來詢問,順便拍張照。
順帶一提,角名在手機內建了一個相簿,就叫「宮治花店的植物」。
「哼哈哈,這是什麼奇怪的名字,這間花店又不叫宮治。」
「笑什麼,這間花店內我只認識你啊。」角名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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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的很快,位於中緯度的日光已經悄悄地走了一段距離,角名房間內的月桂盆栽又經歷了一次死亡與重生,想當然爾,又是宮治幫助它死而復生的。
在這一個月內,有時候角名會厚著臉皮叫宮治煮飯給他吃,而宮治總是嘴上嫌麻煩,最後還是會在被夕陽包裹著的市集中,看到兩人的身影。
角名很挑嘴,不喜歡吃的蔬菜種類很多,不吃太鹹、太油,但又不能清淡到沒有味道。而宮治會變著花樣做菜,有時候是道地的義大利菜,也曾經做過日本關西地區的家鄉菜給角名嚐,角名意外的很喜歡。
他們就在這些同桌吃飯的日子裡,聊聊生活中的大小事,兩人偶爾會互相分享過去發生的種種,宮治有時也會談論到他所期望的未來是什麼樣子的。
於是,宮治知道了角名是位藝術工作者,他主要工作內容是畫畫,心血來潮時會寫寫詩,也曾出版過一本不怎麼知名的詩集。
角名沒有固定待著的地方,他總是滿世界跑,如果喜歡那個地方就會待久一點,但都不會永久停留。
所以宮治覺得,角名看過了最壯麗的景色;踩過有著不同文化、氣味的土地;曾站在被滿天星斗點綴的蒼穹下;也到過世上最寒冷、孤寂的地方。後來他來到這裡,被地中海的風跟暖陽包圍,站在他面前,但這些都構不成他駐足停留的理由。
宮治知道,他隨時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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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角名現在有些困的張不開眼睛,打了一個大哈欠。熬夜帶來的疲憊讓他腦袋沉甸甸的,思緒混在腦漿裡,使他無法思考。
所以他打算抽根菸醒醒腦,便叼著菸走到窗檯邊,用往常觀察街道的姿勢,靠著窗櫺、瞇起眼睛,開始抽了起來。
「嘿!角名先生,你好。」
就在角名快要抵不過睡意時,他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從樓下的街道傳來,於是他睜眼仔細看了看,原來是剛出門正要前往學校的宮治。
「嘿,早安,要去上課嗎?」角名吐出一口菸。
宮治身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隱約可以看見手臂上袖子交界處的色差,他穿著長度到膝蓋的短褲,露出精實的腿部肌肉,就算衣著寬鬆,也藏不住這位年輕男人的寬肩與緊實的肌肉線條。
宮治仰頭看向角名,勾起一邊嘴角朝他揮了揮手。角名看見有滴汗從宮治線條明顯的脖頸滑落到鎖骨。
他頓時有些口乾舌燥。
「嘩啦!」
「啊!對不起…」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宮治已經渾身溼透了。原來是住在樓上的鄰居,澆花時不小心將水桶掉在地上,宮治就這樣成了落湯雞。
「哈哈哈哈哈哈哈,欸等等,不要動啊我要拍張照,哈哈哈哈。」角名大笑不止,也不忘拿出手機紀錄。
「角名先生,太誇張了。」
「哈哈哈…對不起啦,誰叫你哈哈…的表情這麼好笑,好啦,不笑了,那你這樣怎麼辦,來得及回家換衣服嗎?」角名抬手抹去了從眼角溢出的生理淚。
「嗯…可能來不及了,算了,走一走應該能乾,那我先走了。」
「欸!等等,不然你上來換個衣服吧,我應該有多的,怎麼樣?」
這瞬間,宮治覺得自己看見角名的眼睛裡,閃過不懷好意的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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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治怎麼樣也想不到自己會用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對方家中,濕透的髮尾還滴著水,白色T恤變得透明,隱約露出小麥色肌膚。
當他出現在角名家門口時,對方勾著嘴角上下打量他一番。
他看起來…很滿意?
「你先穿這件,尺寸應該沒問題。」角名朝他丟了件衣服。
「那褲子呢?」
「我再找找,等我一下,好啦你先去換啦,我的地板都是水了。」
約莫五分鐘後,宮治推開了廁所門,頭髮還是濕的。
「角名先生,衣服好像有點太小了,然後褲子…」
宮治突然沒了聲音,他站在原地,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過了好一段日子他才意識到,他大概就是在這一刻開始,變得永遠忘不了這個夏天。
角名坐在窗邊的書桌前,側趴在桌上,眼睛盛滿睡意。他用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戳著月桂葉。早晨的陽光還很微弱,空間是灰色的,而空氣中的灰塵卻反射著亮光。偶爾有風吹來,角名的黑色髮絲便會跟著葉片一起擺動。過長的黑髮刺到眼睛時,他就會眨一眨眼,而後破碎的日光便會在角名的眼睫處閃爍著,一開一合,像蝴蝶的翅膀那樣。
宮治情不自禁走向坐在窗前的角名,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扶著椅子的扶把,屈身看著他。
「你真的很喜歡月桂。」
「嗯,很不花俏,味道也好聞,還可以煮菜,挺不錯的不是嗎?」
「藝術家也挺實際,我以為你會喜歡玫瑰、鬱金香之類的花。」
「你不知道藝術家喜歡跟別人不同嗎?玫瑰花,爛俗。」
陽光穿透於兩人之間,窗外人聲鼎沸,已經要到早晨市集最熱鬧的時候了。
宮治忍不住看向角名的眼睛,他覺得自己在找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到底想要得到怎樣的答案。
在這一刻他只知道,角名的眼睛是碧色的湖水,沉靜幽暗,卻在陽光照射下,在湖中反射,隱約透出光輝。
一陣風吹過,吹起角名的頭髮,宮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將那綹頭髮別到角名帶著耳環那隻耳朵的後面,緩慢地、輕柔地,還蹭到了那枚銀色耳環。
「衣服太小了啊,都快要遮不住腰了。」角名用手指勾著宮治的衣角,似不經意的撩起一部分,若有似無的碰到宮治的肌膚。而眼神開始在宮治身上遊走,盯著對方緊實的腰線,又抬眸對上他的雙眼。
很燙,宮治想。
宮治突然抓住角名的手,直接的看進角名的眼睛。綠色眼睛回望,慢慢朝眼前的人靠近,就在要吻上的那刻,他停了下來,與宮治對視片刻,又將視線下移至對方的嘴唇。眼前年輕男人的吐息很燙,像在忍耐著什麼,微微喘著氣。
而宮治終於能看清停留在角名睫毛上的那隻蝴蝶。
宮治握緊了手,傾身,吻了上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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