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廻戰│五夏] 鯨と蜻蛉 [G]

五夏硝的五夏。轉世之後五條悟和夏油傑交往、分手又復合，以及家入硝子又遇到這兩個人的故事

「泅泳的鯨躍的再高也碰不到天空。有一天我在夢中見到了悠游空中的鯨，但牠巨大的陰影打在我身上，那瞬間比起為夢想實現而感到歡喜，我只感到自己像隻垂死掙扎的蜻蜓，被淹沒在滅頂的黑暗中窒息。」

「……在被黑暗吞沒時他總是會想起初戀。他的初戀是雲和天空，是故鄉飄落的雪，像從冰層下透出的藍光，有最澄淨的色彩和最通透的純粹。在親手毀了從前的自己後，那個人的存在仍會提醒他過去的一切，所有最美好的一切，被他拋下的一切。」

知道所謂的「前世」，是在第一次看到五條悟的時候。

在跟那雙藍色眼睛對上視線的瞬間，略帶疼痛的麻痺感觸電般竄過全身，心臟緊縮的感覺讓夏油連呼吸都暫停了半秒，然而下一刻腦袋像被灌進整桶黑泥般的混亂讓他開學第一天就進了保健室，也從此跟五條結下不解之緣。

他們在兩年的時間裡飛速變的親密，五條彷彿無自覺的在彌補曾經在他身邊的缺席，幾乎每天都和他形影不離。然而不知道該失望或慶幸的是，認識五條以來他完全不像擁有前世的記憶。夏油為此有點小小的竊喜，就算沒有過去的記憶他們仍在一起，簡直就像是銘刻在靈魂上的連結一樣。偶爾他還是會忍不住把現在的五條悟跟記憶裡的那個五條悟比較，得出的結論是不管怎樣他都覺得現在這個好多了——也不是說現在這個個性多好，只是比記憶裡的那個好一點罷了。

夏油自認跟前世的自己不能算是同一個人，但那些記憶還是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他的生活。

剛得到那些記憶的時候，他其實還無法理解全部，能懂的只有到跟自己現在的年齡段相近為止的記憶，對於前世的他在未來的那些所作所為，他即使看過也無法全然明白。生活在和平世界的夏油傑無需直面那些過於殘酷的黑暗，對於前世自己的心境和抉擇像在看紀錄片，無法感同身受。但在檢視自己過往記憶的同時，他隱約察覺過去的自己對五條有些超過朋友的感情，然而接踵而至的挫折與苦難讓他將那點心思與其餘他認為應該捨棄的事物一併拋在腦後。

雖然確實，在過去許多無法成眠的夜晚，叛逃的夏油都依靠與五條的那些燦爛回憶撫慰自己，但是當時還是高中生的他實在難以同感那種揉合了甜蜜與苦楚的複雜心緒。

那種想起來會讓他莫名其妙鬱悶的記憶他不太想回憶，也因此一度考慮過是不是不該跟五條如此親密，卻還是招架不住黏過來的五條。

就在夏油想著這樣下去不太好，決定畢業後還是跟五條保持距離的時候，十七歲那年的夏天，五條跟他告白了。

跟我交往吧，傑。我想一直待在你身邊。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當朋友也可以啊。我會一直都是悟的摯友的。收到五條告白的當下夏油這樣回覆。

那樣不夠。五條搖頭，神情裡充滿不知從何而來的篤定。只是摯友的話，有一天傑還是會離開我的。我想要的不只是傑心裡的位置，你身邊的位置也一定要是我才可以。

那瞬間他彷彿夢迴那個苦澀的夏天。再也不會回頭的他不知道身後那人是怎樣的表情，但是面對眼前無比認真的五條悟，夏油傑找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

——要殺就殺吧，是有意義的。

夏油因為宿醉的頭痛而醒來，發現自己在家裡的床上。

剛剛自己在夢中說過的話好像還在耳邊迴盪，自從跟五條交往後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不曾做過跟過去的五條有關的夢，但不知道是不是久違的遇見故人，夏油夢見了自己最後一次跟家入見面，然後夢境結束在他吐出那句話，轉身離去。

夏油扶著因宿醉而抽痛的頭嘗試回憶昨晚的事。

答應了要陪硝子喝酒然後好像一不小心就喝掛了，硝子的酒量還是那麼好呢……等等，把我帶回來的是悟？

他記得自己的緊急聯絡人設成了五條悟。以硝子的個性，直接把悟叫來也很正常……但悟不會因此有什麼誤會吧。

夏油考慮了一會，還是決定解釋一下。他拿起床頭的手機，先檢查了通話紀錄，果然看到昨晚有一通自己打給五條的紀錄。

悟，昨天是你帶我回來的嗎？

回復來的很快，明明對方這時間應該還在工作才對。

不然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有傑家裡的鑰匙嗎？

……看起來有點生氣啊。

今晚有空要過來嗎？

他猶豫了一下，還沒把這行字發出去，五條又傳來了訊息。

傑之後跟我介紹一下那個女生吧

看到訊息他呆了幾秒。

為什麼？

感覺她跟傑很熟啊，傑竟然會在她面前喝醉。我都不知道你有這麼熟的朋友，我也想認識一下

慘了。果然會變成這樣嗎。夏油決定先搪塞過去。

她工作很忙，有空再說吧。夏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你不要沒事跑去騷擾人家

才不會！傑把我當成什麼人啊

你忘了自己的前科嗎。夏油刪掉這句話，什麼都沒回應就把手機轉成靜音重新躺回床上。

夏油沒有告訴家入的是，自己跟五條最近剛復合。

他們是在大學時分的手。那時他對許多事感到迷惘，思考不自覺地就會陷入泥淖，曾經陷進去過的那些黑暗像是現在也不想放過他，某些想法在不知不覺中就會與過去重疊，連帶前世的記憶總在糟糕的時機浮現，漸漸地他連和男友在一起的時候都感到煎熬。

並不是悟有什麼不好，只是我暫時沒有心力維持這段感情了。這是夏油分手的理由。

「傑這樣也沒關係啊，我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

「悟除了我以外沒跟別人交往過對吧？」

「對。那又怎樣？」

「所以才會這樣想吧。抱歉……悟，我有點累了。」

聽見他的話，五條睜大眼睛，表情介於憤怒和不可置信。夏油以為他下一秒可能就會開始大叫，但是五條沒有他預期中的激烈反應，甚至沒有要求解釋。

「我知道了，那就先分開吧。傑覺得這段感情會對你造成負擔的話。」

五條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幾乎要讓夏油產生罪惡感了，但他還是把五條留在原地，一個人離開了那間速食店。

夏油不期望五條能理解，也不知道怎麼跟五條解釋自己失去了愛與被愛的能力，明明教會了五條這些的應該是他自己。

他閉上眼試著重新入睡，大腦卻不受控的想起了答應跟五條復合的那天。

五條看起來根本沒變多少，可能還看起來有點更好，夏油不無厭惡的這麼想。

聽到那句話時夏油覺得自己的心一部分在崩塌，一部分在融化，但還有某部分的夏油傑在冰冷而割裂的想，這就是五條悟的無知和驕傲。

但還是沒有拒絕他，沒辦法拒絕他，無論是目前為止累積起來的一切、或是前世記憶裡那些耀眼的黑暗，這一切都讓夏油再次答應了五條。

夏油從未跟五條提起過所謂的前世記憶，家入硝子是他第一個談起前世的對象。一方面是因為五條看起來實在不像擁有這些記憶，另一方面他確實有些害怕這些記憶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他已經理解同樣一段回憶可以在非常美好的同時顯得無比猙獰。

如今多了一個人證明那些不是他的精神癔症，那麼也許是時候了吧。跟悟在一起足夠久了，也該下決斷了。

夏油拿起剛才被調成靜音的手機，無視五條因為他的已讀傳來的好幾個貼圖發出訊息。

這週五有空嗎？

謝謝芥見讓我有繼續寫文的信心（但我還沒想到怎麼收好結局）

「……巨大的海獸與脆弱的飛蟲，兩種截然不同的生物藉由作者的書寫共有了一個靈魂。述說你我心中或許都存在的黑暗，彷彿能從字裡行間聽見遙遠空洞中的回音，喚起了人心的陰暗因而能讓人共情的不可思議作品，有著宛如沉入深海般的深邃魅力。」

五條會看到那則報導純屬意外。

他一向對這類的新聞不怎麼投注心力，大學期間受夏油的影響對這些事情稍微有些認識，在分手後的現在則是觸景傷情——那是則關於本屆芥川賞得主，一位新銳作家的報導。

報導內容沒有照片，也完全沒提到作者本人的資訊，只略提了得獎作品內容及推薦人的評語。讀完那本書後隔天，他打電話到出版社，詢問社內有沒有叫做夏油傑的作家。

盤星出版社的編輯基於保護作家個人隱私拒絕回答，於是五條便自稱該位作家的粉絲，每天到出版社門口堵人。

終於有天編輯跟他說，天內老師答應跟你見面了。

五條悟是在夏油傑決定休學那年和他分手的。

那之後五條開始做起某個奇怪的夢，似乎模模糊糊的重複過好幾次的夢境，他能記得的只有夢始於一聲好久不見，終於一聲晚安，中間的內容一概印象全無。

那聲音聽起來像他的初戀情人，但五條十分篤定那不是，他認識的夏油傑絕對不會那樣說話。那些夢境與其說是出於思念，不如說像揮之不去的夢魘。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開始做起這樣的夢，只是這個夢讓他想起初見夏油時那種朦朧的預感，促使他想永遠跟夏油在一起的那個想法的源頭。

第一眼見到夏油的時候五條就覺得，總有一天自己會失去眼前的人。

五條知道夏油一直認為他根本搞不清楚朋友跟情人的差異。雖然他確實有過那麼一段時間對自己的感情感到迷惘，但他也不是分不清楚情人和朋友的界線。在遇見夏油之前他不曾喜歡過別人，也沒有特別親密的朋友，但是他很明確的知道，夏油傑是不一樣的，跟任何人都不一樣，第一眼見到夏油時那難以言喻、彷彿來自靈魂的悸動讓他如此確信——雖然下一秒夏油就莫名其妙地昏倒了，不過這也成為了讓他們迅速熟識起來的契機。

剛開始他還以為夏油是什麼體弱多病的體質，結果在嘲笑對方的瀏海後，他確定夏油不僅身強體壯還有餘力揍他。那之後他們飛速成為了最好的朋友，夏油好像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他一樣，總是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傑要是能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

五條在自己冒出這個想法的瞬間感到有點疑惑。為什麼會是「要是」？明明他應該一秒都不曾懷疑過他跟夏油永遠會是最好的朋友，但是這個想法簡直就像潛意識裡覺得夏油總有一天會離開他一樣。

五條開始思考這件事的時候距離理解離別還太遠，區區畢業是不可能分開他跟夏油的，更何況他們早就約好了要上同一所大學，他對自己跟摯友的實力都有信心。

人在什麼時候會想要永遠在一起呢？肯定是戀愛的時候。少年簡單明快的思考很快就導出了這個單純的結論，我希望傑可以永遠在我身邊，既然如此只是朋友肯定是不夠的吧。下定決心的五條沒有多想就向夏油告白了，大概他也從沒考慮過被拒絕的可能性。

分手後夏油走得乾乾淨淨，連手機都換了。他也試過要去找，但夏油像是鐵了心要徹底失蹤，整個人消失在五條的生活圈裡。

是在什麼時候又是怎麼發生的呢，那些他視而不見的事情。

認為傑不想被發現就不去察覺，覺得這樣對傑來說比較好，最後也沒搞清楚傑希望的是什麼，就這樣不知不覺失去了重要的人。

以為可以就這樣一直維持現狀的自己有錯吧，沒有想說清楚的傑應該也有錯吧，畢竟是兩個人的感情。

夏油是認真的，他決定要做的事會貫徹到底，五條深知這點，所以冷靜下來之後，他也就不再試著找回夏油的行蹤。

等到傑可以接受的時候，自然會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吧。五條只能抱持著希望這麼想。

「真奈美小姐要我轉告，請不要再騷擾出版社了，不然只能把悟扭送警局了。」

「傑是在擔心我嗎？我好感動。」

「你從哪得到這個結論的？悟造成出版社很大的困擾，請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誰叫傑不肯見我。要是這樣傑還不出現的話，就只好考慮收購這間出版社了。」

「過了這麼久糟糕的地方還是一點都沒改進，看來悟現在也過得很好呢。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看了傑的書。」

「這樣啊，那有什麼想說的嗎，讀者先生？」

「我想說，傑，就算我不能理解你面對的黑暗是什麼，我還是希望可以陪你一起度過。可以繼續和我交往嗎，傑？」

夏油有幾秒鐘完全沒有反應。

「悟。那是小說。」

「我知道。那是傑寫出來的不是嗎？」

夏油嘆了口氣。

「悟，這幾年有跟別人交往過嗎？」

「現在沒有。」

「也是，很難想像悟對特定對象忠誠呢。」

「是因為我一直都在想你。」

「悟，到現在都還沒有懂我說過的話嗎？」

「傑才是完全沒在聽人說話吧。明明也沒有跟別人交往。」

「我說過了，悟。我沒有心力談感情，就算現在也是。跟別人交往過了還是不懂嗎？」

「就是因為這樣才懂的。不是傑就不行。」

夏油看著五條的眼神很複雜，像是看著不得已而拋棄的寵物，又像是看著一個始終學不會要把積木放進形狀相符的洞裡的孩子，堅決地要把方形的缺口用圓形填滿。

「我沒辦法給悟你想要的東西，沒辦法回應你的感情也沒辦法愛你。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嗎，悟？」

「沒關係。我到現在也這樣覺得，傑。」五條毫不遲疑的回答，「只要傑還在我身邊就好。」

「悟……」

五條直接打斷了夏油的話，「傑從以前就總是這樣。既然如此，就當成是我的任性好了。」他的語氣強勢，表情卻像在懇求，「我真的好想你，我們復合吧，傑。」

再一次的，夏油答應了。但他的態度介於模糊的曖昧跟溫吞的縱容之間，雖然沒有拒絕也不是真正的承諾了什麼。五條明白基於某個他不知道的原因讓夏油無法完全拒絕他，也有另一個原因讓夏油無法真正接受他。

然而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急躁又缺乏耐性的青少年了，知道有些事情無法一時半刻就簡單解決，也知道不是每個問題都能找到解答。

但只要夏油願意給他追上他的機會，不管怎樣他都不可能放開。

這次無論如何我都要待在你身邊，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夏油傑的筆名是天內 理(サトル)。我個人認為夏油要是作家的話，大概是個精神像三島美感像川端個性像芥川感情像太宰的傢伙，但寫作風格像夏目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