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璞@uid_83963

半塊餅[PG]

灰璞@uid_83963

不是不報

1F
〈半塊餅:不是不報〉
這是一段我的故事,而這故事始於爺爺的一個精美的木盒。
爺爺說,盒子中的那半塊餅很珍貴。
因為,在長春圍城戰中,他把一塊餅分給同袍謝慶良,這是兩人僅有的食物,而這座曾經繁榮的城市,正在被圍困。但謝慶良沒有收下,他告訴爺爺,你的後世憑這塊餅來投靠我,我一定會照顧他。
半塊餅的故事我從國小開始聽爺爺講,稍長後覺得這故事有些既視感,直到大伯說,爺爺是被一部電影刺激到,加上有些癡呆,才開始講這個故事的。
直到我在電影台看了九品芝麻官,我才知道這段故事的起源。
在爺爺確診阿茲海默的那幾年,他幾乎形影不離的抱著那個帶著金鎖的小木箱,他說,在那之中是他最珍貴的寶物,是那半塊餅。
「誠翰、誠銘,等我走後,你們一定要做好準備,那半塊餅,是我們李家的救命稻草,當一切無法挽回之際,去找謝慶良,他會照顧你們的,我這為父的年輕時造了不少孽,只有慶良會好好待我的後人,切記切記!允賢乖孫,要聽伯伯跟爸爸的話,如果他們跟我一起走了,拿餅,慶良可以救你,知道嗎?」
爺爺看著我這個孫子,談起爸爸與伯父如果早死,要拿那塊餅自救。伯父與爸爸疼惜的看著父親,而當時就讀國中的我只是覺得,爺爺講話好奇怪喔。
直到我知道何謂阿茲海默,我才能理解爸爸他們的無奈。
爺爺作為一代鴻儒,是某國立大學在台復校第一屆的教授,如今淪為胡言亂語的失智老人,更是體現歲月的殘酷與人類的脆弱。他費盡心血將兩兄弟拉拔長大,在經濟起飛的奇蹟年代將兩個留著鼻涕的屁孩培育成才,當哥哥成為立法委員,而弟弟繼承衣缽成為大學教授,作為父親與祖父,他本該看著兩個兒子在政界與學術界發光發熱,而自己則帶著驕傲與滿足含飴弄孫,豈料他卻不敵歲月與退化,如今連一句合邏輯的言語都說不出。
爺爺五年後過世了,那時我只是個大學生,只能在家人的引領下學習接受生離死別。
告別式後一個月,伯父當街遭到槍殺,身中三十餘槍當場死亡。
伯父死後一天,伯母一家全因貪汙被捕,身敗名裂。
再過三日,我的父母因虛擬貨幣投資失利,欠下鉅額債務,於車內燒炭輕生,所幸發現及時,但他們至今仍陷入昏迷,不知有無甦醒的一天。
不到兩個月,在爺爺過世後,我被迫自己學習何謂家破人亡。
父母的債主很快將我從市區的房子中趕出去,我只好落魄的回到市郊,爺爺的老房子。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活了。
於是,我買了一綑麻繩,打算在我的家鄉告別這個世界。
我在客廳將繩子掛上,將椅子踢開,隨後在一陣窒息中眼前一黑。
當我眼前又看到光亮時,前方有兩個人影。
是天使嗎?還是黑白無常?
「這小畜生已經快死了,我們先收了他再去醫院割他老爸,我們就可以回去覆命了。」
其中一個人影緩緩的開口說道,而另一個則是呵呵笑,附和道:
「那姓李的老畜生,要不是給那背骨仔救,哪來得及生出這些小畜生?嘿嘿,這上吊的小畜生還在踢腿呢,等一下等一下,鄭家村的冤魂可是期待了好多年啊。」
「哈哈哈哈老畜生當初殺人可痛快了,沒料到今天吧,兒子們成了蜂窩與廢人,實在罪有應得啊。等會兒好好折磨小畜生的靈魂吧。」
「我們兩這次隨便修改一下文字就讓哥哥成為害黑幫虧錢的元凶,再惡搞一下電腦就讓弟弟投資的虛擬貨幣虧爆,真的是職業生涯顛峰啊。」
「笑死,難怪人類這種低等動物到現在都還以為我們只是傳說,還給我們寫一堆有的沒的無聊故事,叫我們黑白無常,呵呵,低等動物的語言怎麼能表達出我們是什麼呢?」
恍惚中,我似乎越來越看清楚這兩個人影。
那是兩個很難被稱呼為人的東西,第一個身穿黑色鎧甲與面罩,面部孔洞中飄逸出非人的綠色光芒,那巨大的身型讓人望而生畏,身上的黑甲佈滿尖刺。而另一個身影則是渾身發青潰爛,臃腫的身型彷彿隨時都會爆開,身軀上長滿令人作嘔的膿包,不斷滲透出散發綠色微光的黏液。
那兩個東西想對我做什麼?
來不及思考,突然的喀拉一聲,再來是趴擦一聲,我跌落在地,意識突然回歸。
我還沒死,繩子斷了。
在斷繩一旁,是那個爺爺的寶貝盒子,似乎剛才掉落在地。
我掙扎著爬過去,看到跌落的盒子上頭的鎖因為撞擊而彈開,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盒子裡面,我強忍著肺部因缺氧而有如炸裂般的劇痛,撫摸著險些被勒斷的氣管,撿起盒子一探究竟。
裏頭,是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還有半塊毫無腐爛的餅。
那張照片,是兩個內戰時期國軍士兵的合照,其中一位,很明顯是年輕時的爺爺,他穿著軍裝,揹著步槍,立正著看鏡頭,雄赳赳氣昂昂的軍人風範,即使隔著歲月都能有所感受,而另一人雖然也是相同姿勢,但那俊美的臉龐,隱隱透漏一股邪魅的氣息。
這個人,就是謝慶良嗎?
由於缺氧與痛苦,我發抖的手打翻了盒子,讓我看到那半塊餅之中,隱約插著一塊金屬片,我將其拿出,看著刻著上頭的字,艱難的閱讀著。
「當你看到這段話,代表我李應龍已經死了。如果你是我李家的後代,不論你是誠翰還是誠銘,還是他們的孩子,你應該也離死不遠了。我當年在長春造了孽,我殺了無辜的人,欺騙了死亡,現在我感受到自己的記憶力與神智在衰退,當我閉上眼,我看到了那座塔,還有追魂奪魄二使,穿盔甲與腐爛的怪物。他們要來抓我了,在他們抓到你以前,帶餅和這封信,趕到台中市XX區OO路88號,去找慶良,我們曾經一起欺騙死亡,他或許還有辦法。」
金屬片的背面,更隱約的刻著幾個字「不要相信寫在紙上、打在電腦裡的,只有金屬上的文字可以相信。那些東西聽得到你說話。」
我寧願相信爺爺只是九品芝麻官看多了,也不願去試著理解這些太過詭異的文字。
我寧願相信那兩個身影是我瀕死的幻覺,也不願去相信那是追殺爺爺多年的魔物。
我寧願相信自己剛才沒死只因為運氣好,也不願去臆測我倖存與這個盒子的關聯。
但我願意拿這塊餅去求助這位謝慶良,如果他還活著,他或許願意借我一點錢。
但如果爺爺講的是真的,代表爺爺曾經在中國大陸經歷不為人知的秘密,而謝慶良曾經在爺爺瀕死的時候,幫助他倖存下來,而這塊餅,或許是他們共同經歷的信物。如果謝慶良曾經幫助爺爺躲過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或許他也能拯救我,更重要的是,拯救爸媽。
念及此處,稍歇片刻,我拿著所剩不多的錢,搭上了前往台中的高鐵。
未完待續。

作者的碎碎念:
大家好我是灰璞,很高興能在此平台創作,並與這邊的朋友們相見。
這是一篇近兩年前原先刊載於批踢踢媽佛版的短篇文章,經過重新校正與現代化修改部分內容後,預計將會分三次在本平台連載。
距離上次動筆已過了許久,有幸得到朋友海澄勉勵,讓我重拾鍵盤,憶起創作的美好。
他是一位遠比我有才華的創作者,推薦大家去閱讀他在本平台的作品。
雖然這是舊作,但時至今日我仍相當喜歡《半塊餅》的故事,希望與更多不同的讀者分享。
如果讀者朋友們有任何的批評指教,或是想聊聊對作品的感受,歡迎留言!
目前仍在持續創作全新內容,也邀請喜歡本作的讀者朋友按下訂閱,掌握接下來的更新訊息。
希望大家會喜歡我的作品!
灰璞寫於2024年5月30日。
  • 敲碗下一集XD
  • @海澄 謝謝XD我盡快
  • 很酷的設定!能在這裡看到真的太好了
  • @小麻 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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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窟生機

2F
〈半塊餅:魔窟生機〉
當包龍星含冤,帶著半塊餅去求助刑部尚書花大人時,大概也想不到,父親的生死之交會背叛他,或許花大人跟水師提督常昆才是一類人吧。
但事到如今我也踏上了包龍星的道路,帶著半塊餅搭高鐵去台中,求助那素未謀面,不知死活,爺爺口中的生死之交謝慶良。想著包龍星至少有姪兒有為相伴,而我的家人或死或殘,或被捕入獄,我在高鐵上不由得啜泣起來。
「先生,你還好嗎?感覺你遇到麻煩了?」隔壁靠窗的座位上,是一個清秀可愛的年輕女孩,她不解的看著我,手上拿著一包衛生紙,眼神中帶著疑慮、不安還有一些同情。
女孩身後的車窗上,倒映女孩粉紫色上衣的背影與姣好的身材,以及那兩個恐怖的身影。
隱約間,那鐵面罩與那張潰爛而作嘔的面孔,似乎正在車窗之外,無視高速行駛的列車,向著我狂笑,渴望著我的靈魂。
「幹你娘機掰,幹,幹,不要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驚叫著從靠走道的座位上彈起,飛也似的逃離窗邊,下意識的把自己關進廁所,奢望那摺疊的鐵門能夠保住我的命。
望著手中的半塊餅,這似乎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如果不是瘋了,就是我們李家真的惹上某種永遠不該接觸的東西。
而那東西帶走了爺爺和大伯,弄癱了爸媽,而我則是它們下一個目標。
就這樣,我在廁所中瑟瑟發抖,直至列車到站,我才快步下車。
我注意了一下,當我下車後,靠窗的女孩也已經離開了。
信上的那個地址,是一處隱於鬧市的幽靜小徑,與小徑旁的一處三合院。小徑相當整潔,看得出有細心照料路樹與除草,而在路旁的那棟三合院,有著低矮而略為陳舊,但相當典雅的圍牆,從圍牆向內望去,乾淨的磚瓦與整齊的鋪設於屋頂之上。整棟三合院看似無人在內,不過那典雅的氛圍,不用入內即可感受。
我緩緩走向圍牆的鐵柵門,隨著我越來越靠近那三合院,懷中的半塊餅,竟然開始發熱,接著開始緩緩而微小的震動起來。
圍牆的鐵柵門與正房的大門一起打開,彷彿這屋子正在邀請我入內。
屋主是謝慶良嗎?
如果是他,他會出賣我嗎?
我好像已經別無選擇,只能忐忑的走入敞開的門,走入三合院的正廳。
雖然當下是午後,但正廳之中顯得如此冷清,也由於無窗的緣故,室內黯淡無光。
直到我習慣廳內的昏暗,我才發現正廳之中,擺著一具巨大的棺木。我本能的向後逃去,但在這無人的空間,大門竟然砰的一聲關上。
我再轉身,一個人已經矗立在廳中,一旁的棺木敞開,其中帶有光芒的綠色煙霧從中飄散而出,就如那黑甲怪物的眼洞中所溢出的,那充滿死亡的光與霧。
看來,棺中的不是人,而是那些來自彼岸的魔物。
我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我知道這是陷阱,我還是沒逃掉,這些恐怖的東西還是抓到我,不知道在生命結束後,這些怪物會如何炮製我。
念及此處,我疲勞的身體絕望的癱倒在地,自縊的舊傷未癒,我已無力繼續反抗了。
懷中的半塊餅滾了出來,這東西救不了爺爺,更救不了他的子孫。
我要死了。
就在我閉目待死的時候,人影緩緩的打開檯燈,我在燈光的刺激下稍微睜開雙眼,看到了一張略有印象的面孔。
謝慶良,眼前的他與老照片中毫無差別,還是那個俊美而強壯,帶著邪魅氣息的美男子。
為甚麼他沒有老?但我已經無法多想,巨大的身心壓力與疼痛壓垮了我的意志,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當我逐漸醒來時,我躺在一張床上,從房中擺設來看,應該還在那棟三合院內。一位背對我的女性正在房中盛裝冒著煙的熱湯,接著轉身將湯向我端來。
「她」不是人。
「它」是一張會動的紙紮人!臉上那用毛筆所畫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面孔,正端著熱湯向我走來。
「幹你娘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破口大罵轉身就逃,但當我嘗試下床逃離,我反而兩腿一軟,笨拙的摔在地上。
此時,謝慶良推門進來,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位爺爺的生死之交,看著他那似乎未經歲月的面孔。謝慶良伸手一指,紙紮人隨即用不可思議的力量將我扶回床上,而我已經忘記抵抗,也無力再逃。
「你是李應龍的誰?兒子,還是孫子?看到這餅,總是讓我回憶起與他並肩作戰的日子,即使過了許多年,上頭仍然充盈著我的法力呢。不過你倒是看起來快死了。」謝慶良把玩著那半塊餅,慘綠色的能量從他的雙手溢出,而餅竟在綠光中漂浮。
「蛤?你說什麼?」我吃力的看著他發問。
「喝吧,這九寶湯很適合你們人類補身子,你先喝一點,我們慢慢聊。」謝慶良讓紙紮人緩緩的餵我喝下那碗棕色的湯,這濃稠的液體不像是任何我曾經接觸過的食材,味道對我而言非常的陌生,不過口味出乎意料其實還挺美味的,只是這味道很難用語言來形容。隨著我一邊喝下,經過奔波與折磨的身體竟然緩緩的放鬆下來,頸部被麻繩勒出的痛,也以驚人的速度緩解。
一碗濃湯下肚,我的身體也恢復了許多,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從國共內戰至今未見衰老,有能力役使詭異的紙紮人僕從,其言語之間透漏著自己似乎不是人類,我不免有些期待他的確是曾經救過爺爺,或許他也能救我。
但比起期待更多的是疑問,他到底是誰,或著更精準地說,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李應龍是我爺爺,我帶餅來求助,但你,是什麼?」我看著坐在床邊的男人如是說。
「應龍的孫子啊....你們人類的世代交替真快,讓你們的社會充滿如此的活力,還有這麼鮮活的靈魂,真是個有吸引力的世界啊。小子,用你們的話講,我是個住在人間的惡魔,來自的地方大概就是地獄吧,總之就是你們死後靈魂要去的地方。不用驚訝,幾千年來我們總是有許多成員住在你們的世界,有些同類喜歡吞食你們的靈魂,不過我反而更喜歡體驗這種充滿活力又多變的文化與社會,畢竟幾十年的壽命總是讓人類比我們更有創造力,也更願意變化囉。」
當一個人說自己是惡魔,我總是下意識認為對方有精神疾病。但看著眼前這毫無老化的謝慶良,以及會動的紙紮人,我豈能以過往所受的科學教育,去駁斥眼前這難以理解的的局面?
在這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瘋狂局面,我又該如何是好?
未完待續。

作者碎碎念:
謝謝各位讀者朋友對《半塊餅》的支持與鼓勵,很榮幸這篇創作在經過現代化改良後,仍能得到大家的喜愛。
目前已經初步完成下一階段新原創作品的規劃,並寫完了第一章,將會在《半塊餅》完結後擇期進行連載。
希望藉由我的文字與故事,能為大家帶來快樂。期望我的寫作在自娛之餘,尚能娛人。
灰璞寫於2024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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