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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プロセカ│彰冬] 來吧,願望的終結!(彰冬白情、520企劃) [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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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情] 來吧,春天!

1F

屬於寒冬者的春日秘思

——

無論多少個日夜都無法達成。

無論在月光下試圖啟脣多少次,東雲彰人還是無法將那幾個字說出口,儘管根本不費多少力氣。

比在正午的比賽將足球踢進門要簡單得多,比在悶熱的live house裡唱上歌曲的最高音要簡單得多,比拉回自己曾經揍過一拳的人要簡單得多。

但每當走在櫻花樹下的街道,花瓣飄揚空中,春光明媚之時,彰人總在憋出拖長的「那個」之後,隨口編出一句「你今天有空嗎?」收獲搭檔的點頭,帶著他往街上的咖啡廳走去。

不只少女會羞澀,少年的心意也祕而不宣。對彰人來說,只要看著他對窗啜飲咖啡的模樣,在他練習完疲倦時任他靠著,便已滿足。

青柳冬彌總是害怕失去。

他曾經非常喜歡玩偶,但在能搖搖晃晃自己行走之後,父親便把他抱到鋼琴凳上,收走手上的布偶,翻開樂譜,指著某個小節,叫他從該處開始練習。

從此,冬彌便不敢太重視一項物品,生怕與自己待得太久,那件物品就又會消失在眼前。

東雲彰人是一個例外。

冬彌逃避著,擔心彰人會和其他玩偶一樣,被父親藏到他搆不到的角落,不過彰人卻從角落伸出手,把他也一起拉進去。

就算沒有音樂廳舞台那般光亮也無所謂,在陰影下有點潮濕的街上,他碰觸到了比琴鍵更溫暖的東西,在高歌時捏緊他時,他也會用力回握,不辜負對方的期待。

只不過在漫著花粉的春季,冬彌仍稍微感到煩悶。

「喂,你聽說〇子和□太交往了!」

「真的嗎?」

自從情人節以來,班上氣氛便略為浮躁,充斥著如此的對話。

「真好啊,我也想要男生送我巧克力。」

女生們圍在一起,討論著情人節當天送禮的對象收到了多少本命巧克力,而自己又有多少勝算。

冬彌不喜甜食,對禮物也沒什麼講究,只有一次從夾娃娃機夾到了一根胡蘿蔔,交到彰人手上時他倒退一步,然而後來書包上還是出現了左右搖擺的紅蘿蔔。冬彌並未在情人節送出任何巧克力,自然也不會期待彰人的回禮。

「不過,如果彰人也……也可以……」冬彌撐頭,望向窗外。飛鳥擦過樹梢,冬日已去,牠們準備北遷,冬彌也萌生了想往另一個地方探索的欲望。

「和彰人一起去紐約,會好玩嗎?會的吧?但是彰人不太擅長英文,得和他好好練習一下口說。唔。」冬彌收回視線,盯著桌面。

「怎麼又想到彰人了,我也被天氣影響,變得心浮氣躁了嗎?」

東雲彰人在滑購物網站。

他在找純度高的巧克力,不會甜到讓冬彌嚥不下,但也不能太苦,否則就失去了要傳達的意思。他想每一種都買回來試吃,但看到價錢,加上辭掉了打工,這個選項現在對他有些奢侈。

「唉,算了,到時再說吧,還早,不如看看新上市的鬆餅。」

「彰人。」

「嗯?」彰人抬頭:「冬彌?你怎麼來我們班了?」

「沒事,就想見見你。」冬彌十指交扣。

「我們不是昨晚才碰過面嗎?」

「感覺……過了好一陣子。」

「我說,冬彌,我下節英文課,要不我們去咖啡廳……」

「彰人要認真聽課。」冬彌板起臉,手插腰,正準備轉頭離開。

「等等。」

冬彌停步。「這一刻,會是屬於我的一刻嗎?」他的心和吱喳的鳥兒一樣亂蹦。

「你下課要不要和我去咖啡店?」

「又來了。」冬彌忍不住想,仍面不改色回答:「可以,今天有空。」

「只要是為了彰人,每天都有空。即使有作業,也會留到深夜再寫。和彰人一起吃東西,」冬彌閉眼:「是最幸福的事。吃東西不是我的愛好,但看彰人吃到鬆餅,張大眼睛的樣子,就好像——」他深吸一口氣:

「就好像他在吃我一樣。」

「嗯?冬彌,你剛剛……」

「啊,沒事!」

兩人對視。

「我聽錯了?」他指著自己的耳朵。

「嗯,可能彰人太累了。」

「是嗎?」彰人側身,面向走廊:「外面的鳥,有點吵。」

「是啊。」

「但冬彌今天特別安靜。」

「是嗎?」他的腦中喧嘩,心跳聲震著耳膜。

「下個禮拜,就是白色情人節了。你有想好要回送什麼禮物嗎?」

「可是你——」冬彌本想說「可是你沒有送我」,過一會兒才意識到彰人指的是情人節時收到來自女生的巧克力。

「我想我不會回送。」

「為什麼?」

「因為……」冬彌攥著衣角,別過視線,暗道:「難道要直接說出來嗎?」

上課鐘聲解救了他,他翻開課本,讀著其上的詩句。

「相思形色露,欲掩不從心……」

冬彌一愣,趕緊翻到別頁。「什麼啊。」

家門口堆著無數的巧克力。

「彰人,你都買了什麼東西!」繪名對彰人吼。

「是要試味道的。」

「你是要開工廠嗎?試你個味道!路都堵住了。」

他的心也堵住了,沒有糖分的疏導,思緒即將溢出。

「還是說,你想送給冬彌君?」繪名狡黠地笑。

「吵死了走開!」彰人揮手驅走她。

「是,是。你真的不好奇,冬彌君喜歡什麼口味?」

彰人吞了吞口水:「不……我說,有點。」

「給男生不要送太甜的,這你也知道,我吃過的80%和85%都偏甜,90或92應該剛好。」

「那是你自己喜歡的口味吧?」

「我最喜歡75%!」繪名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間。

彰人把92%的那盒拿在手裡:「馬上就要D-Day了。只要在桌子上放下之後再趕快偷偷離開……」

「東雲彰人你那麼沒膽就不要當我弟弟!」隔著房門,繪名的聲音還是相當有穿透力。

彰人撓頭,橙色的頭髮掉了好幾根。

冬彌站在書報攤前,手上是一本紐約觀光手冊。

「彰人會明白我的意思嗎?」他拿起筆,想在扉頁寫點什麼,卻拿不準主意。

「『希望能和你一起去』?好直白。『朝著更遠大的夢想邁進吧!』又沒有我們兩個的要素。」

最後他終於打開筆蓋:「燦燦日光里,融融春意酣。芳心何事亂,簇簇櫻花殘。」

落筆處遺下深色墨跡,冬彌蓋上筆蓋,手指捏住書頁一角,「嚓啦」撕去。

「彰人不需要知道,這會讓他困擾,只要我自己一個人煩惱就夠了。」

他又買了一捲包裝紙,店員問他是否需要代為包裝,他答「不用」。

三月十四日,小雨。

櫻花花瓣被雨水打落,在地上奄奄一息。彰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空氣黏著潮濕,令人呼吸不過來,書包裡的巧克力彷彿要融化。

「彰人。」校門口前,冬彌叫住了他,一方粉色的包裹被手指壓出印痕。

「冬彌,去嗎?咖啡廳。」

「不去。」他朝彰人走近。

「那……要不要一起唱歌?」

「現在先不要。」

彰人的腳生了根,固定在原地。

「我有東西要給你。」

根部在地裡虯結。「我也是。」

換冬彌倒吸一口氣。「甜的嗎?」

「不太甜,但也沒有很苦。你的呢?」

冬彌低頭,注視自己的手:「可能會有點苦,但到後面一定是甜的。」風拂過頭髮,瀏海有一瞬間蓋住眼睛。他立定,兩人之間離得極近。

彰人伸手撥開他的頭髮,把側髮勾到耳後。

「你說的,我相信你。」

「我不相信彰人。」

「嗯?」彰人被春寒凍在原地。

「彰人有事情瞞著我,咖啡廳也很可憐,每次都被你當成藉口。」

彰人覺得此刻更可憐的反而是眼前的人。

「說吧,你是不是很討厭我,我讓你厭煩了嗎?」

「欸?」

「總是吞吞吐吐的,如果我做了什麼讓你感到難為情的話,可以告訴我沒關係。」包裹的包裝紙幾乎快被抓破。

「沒有,不是——」

「如果這是我最後一次能送你禮物……」冬彌泫然欲泣。

「那以後就輪到我來送你!」原本想擺出帥氣的姿勢呈現,但失敗了。拉開拉鍊,從大開的書包裡掉出了一堆文具,彰人只來得及接住一盒巧克力。

「這個,」他眼神飄移,最後專注於冬彌眼角的淚痣上:「送你。白色情人節快樂。」

「粉色的。」

「什麼?」

「粉色的情人節,彰人也是粉色的。」冬彌抬手一指,彰人才發現自己的臉頰有多燙。

「冬彌……」

冬彌的臉色蒼白,堪比褪色的落櫻。

「唉。」彰人拆開包裝,打開紙盒,剝了片巧克力放到冬彌嘴邊:「吃吧,你看起來快要昏倒了。」

冬彌微啟雙脣,含住巧克力塊。

「喜歡嗎?」

「喜歡。」

「我也喜歡。」彰人漾起一抹笑:「我試了很多遍。」

「很棒的禮物。」並非100分、完美的苦澀,而帶有餘裕。

「讓你久等了,我的春天。」

因體溫融化的巧克力沾在彰人的手指上,冬彌伸舌舐去,如花瓣掠過水窪。

——

標題借自歌曲《春よ、来い》,冬彌的冬和春天緊鄰

文中分別引用百人一首第四十及第三十三首,其中第四十首的「忍ぶれど」和東雲(しののめ)都有shino的音,ものや也音似冬弥(とうや)(一些牽強附會但很喜歡的巧合)

第四十首:相思形色露,欲掩不從心。煩惱為誰故?偏招詰問人。

譯文取自劉德潤《小倉百人一首︰日本古典和歌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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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 白與黑與願望的終結

2F

白黑騎士pa,流血、死亡預警

——

「先別進去,你們守在前門,你們繞過屋子守在後門,聽我指令。」

「是!」

白騎士團是王國公義的象徵,其中騎士團長東雲彰人更有百戰百勝「公理維護者」的美名,沒有任何邪術能逃過他的懲治,當然,也包含任意豢養龍的「黑騎士」。

「裡面的人可能會法術,你們小心點,盾牌拿在前面,不要被偷襲了。行動。」

諸騎士悄聲無息地壓低身子移動腳步,埋伏在門外,保持警戒。

「好了,我要進去了。記住,不要輕舉妄動,我可不想栽在同袍手裡。」

騎士們點點頭,拉下頭盔。

彰人旋開門把。

「您好,遠到而來的騎士長,我已恭候多時。」屋裡有個人影背對門口。

「轉過身,手舉高,你已經被包圍了,」彰人頓了頓,艱難地說出那個名字:「通緝犯青柳冬彌。」

「幸會,榮譽的騎士長,真沒想到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隨著冬彌的話,背後的黑龍鑽了出來,龍首停留在他上方。

彰人拔劍,劍鋒指向龍血紅色的眼睛。

「不錯,這就是您對待久別重逢朋友的方式?」冬彌輕笑:「還挺有禮貌的。」

「你還有機會,若你回頭,王國還能免你一死。」

「何必呢?」冬彌彷彿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我今天讓你進來,就是想讓你了結,我們之間的一切。」他抬起頭,灰瞳閃著光澤:「我從未想過逃走,倒不如說,我一直在等待這個機會,彰人。」他走向前,彰人持劍對準冬彌的額頭。鞋跟在地上響起喀喀聲,每一步都踏在彰人忐忑的心上。兩人相距不到一步時,冬彌跪下,執起彰人垂著的左手,輕輕一吻。

「請殺了我吧,騎士閣下,我已經迫不及待,被您殺掉了。」

「什麼……意思?」遲了幾秒,彰人才感覺身體在顫慄。

「就是字面意思,騎士長,也許您是上天派來解除我詛咒的人也說不定。」

「詛咒……?」

「是的。」冬彌起身,捲起衣袖。纏繞手臂上的是黑色紋路,像是有毒的草葉包覆樹幹,汲取宿主的養份。

「會……痛嗎?」彰人驚訝地指著。

「一開始承受詛咒的時候是有點,但後來就漸漸習慣了,就像身體的一部份。」冬彌拉下袖子:「不過我今天也不是要來討您的同情,想必團長閣下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上面吧?所以就希望您別磨蹭——」

「我接到的敕令是捉拿通緝犯,不是當場斬殺。王國處刑犯人,需要經過正當審判——」

「好煩。」冬彌扶著脖子:「那這樣呢?」

黑龍探出頭,吐著信子,熱氣呼在彰人的頭頂上。龍張開血盆大口,彰人朝牠劈去,然而覆滿鱗片的皮膚堅硬如鐵,饒是王國最強之劍也無法傷其分毫。

「閣下,這條龍的威力和我綁定。如果您無法傷害牠的主人,也就是在下,那便沒有任何突破口。」

「冬彌……」彰人咬緊牙:「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現在問這些一點意義也沒有,您倒不如想想要如何解決這個情況。」

龍朝彰人襲來,彰人情急之下,只得反手將劍插入身旁的人。龍痛得縮起身子。

「冬彌!」彰人扶著他的肩。冬彌嘴脣發白,手臂被刺出一道長傷口,血被黑色的衣物掩蓋,幾乎看不出。

冬彌窩在彰人的懷中,如同以前曾做過的一樣。他的牙關忍不住打顫。

「好冷。」

「忍耐一下,我幫你包紮。」

「快點,把我抓去庭審,拷問,什麼都好。回憶一下你來的目的,難道是救助一個註定要被判死的犯人嗎?」

「冬彌,看著我。」彰人捏緊他的肩膀,那裡是堅硬的鎧甲,但彰人迫切渴求他的溫度。

冬彌閉著眼,似乎沉浸在內心構築的妄想中,拚命搖頭。

「彰人,彰人,放開我,不然你也會被抓去的!」

「我不怕,就算我被抓了,憑我的實力,也能逃出來。」

「不,你不懂,你一進去,終其一生都會被特殊的力量所控制,而且自身實力越強,那股力量就越能發揮。」

「不管怎麼說,我也不能放任冬彌去受死,你可是完全沒學過劍術啊!」

「這樣才好,像我這麼弱小的人,就算被他們利用,也沒辦法帶來什麼價值。」

「我在想,彰人,如果我一進來就了結自己,是不是就不會有現在的難題了?」

「別說傻話,過去不能改變,重要的是現在應該怎麼做,才能保全你的生命。你犯了錯,也是法庭要審判你,而不是我,」彰人吸了口氣:「我無法承擔這個責任。」

「是啊,這樣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龍緩緩移到彰人後方,冬彌提起嘴角,笑了一下:「不過心軟可是很致命的。」

龍的尾巴纏上彰人的腰部,慢慢勒緊。彰人抓著粗壯的龍尾,卻一點也掙脫不開。

「彰人,別忘了你手中的劍。騎士用劍爭取榮耀,你也不例外。」

「呃——」彰人用劍使勁地戳刺龍尾,卻毫無效果。

「團長!」門外隱約傳來呼聲。

「我不是說了嗎……哈——哈——沒有我的指令,不准進來。」

「真是愛護部下的長官呢,可是我實在搞不清楚,你的堅持意義何在,殉職可拿不到獎賞。」血漫延到了地板上,彰人看到了一攤圓圓的紅漬。

視野逐漸模糊,彰人憎恨這一切,憎恨把他們分開的命運,但卻無可奈何:「當初我就應該阻止……」

「沒有『應該』,也沒有『如果』,閣下,現在您的選擇只有『必須』。」

彰人揮劍砍向冬彌的手臂,由於沒掌握好力度,前臂「砰」地掉落。

冬彌笑了,笑得更開心、更猖狂。血濺在他的臉上,像含苞的玫瑰。龍收去尾巴,蜷縮在角落,舐著冒血的龍尾。

「彰人,彰人。」冬彌下意識呼喚降罰予他之人的名字,彷若從過程中體會到了愛意。

「冬彌,我去找——」

冬彌用僅存的右手拉住他的手:「我們,好好道個別吧。」

「你在說什麼蠢話,沒有手又不會死,況且只要找到大夫——」

「你忘了嗎?外面可是一整個騎士團,等不及要處決我了。團長可不希望自己被視為叛國者,斷送美好的前途吧?」

「無所謂,前途什麼的,比起冬彌,只能算是微不足道。」

「彰人……彰人……」血色從冬彌的臉上褪去,徒留冷汗密布。他忍著椎心的疼:「你以後還會再遇到很多人,可能是比我權力更大的貴族,可能是出身平凡安定的良人。你的路還很長,還有很多選擇,不必執著於我,殘缺的,有病的,無可救藥的……」

「別說了,逃走吧,和之前你——我們沒能做到的一樣。」

「逃去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最終的下場,是我們二人的死亡,那不就前功盡棄了嗎?你背負著使命,還要拯救很多人,為這個陰暗又悲哀的世界帶來光明。」

龍挪動軀體,來到冬彌身旁圍住他,惡狠狠地盯著彰人。

「不要這樣,本來你我都不應該存在,就讓一切,結束在今天吧。一切的仇恨,終將煙消雲散。」

彰人的思緒驟然回到那一刻,冬彌即將以王儲的身分,在王國民眾前亮相之時。

「彰人,我鋼琴彈得不錯吧?」

「嗯,真的很厲害!有空也教教我?」

「彰人總是彈到一半就睡著了,還是學習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情才會幸福。」

「可是我實在沒有什麼擅長的事。」彰人捏著下巴。

「也不用擅長,喜歡的就行了。興趣這種東西,是要維持一生的習慣——」

話音未落,房間外傳來慌亂的喊聲。

「殿下,快逃!」女僕尖叫。

「怎麼回事?」彰人把冬彌護在身後,面對門口。

「彰人,看外面……」冬彌的聲音拔高。天空籠罩著漆黑,龍長長的尾巴盤旋:「是『黑騎士』。」

「『有緣再會』,我當初是這麼對你說的吧?很高興它實現了,」冬彌虛弱得睜不開眼睛,卻還是勉強自己捕捉兒時玩伴最後的身姿:「也很高興你找到了能堅持一生的天職。」

「我是、為了要找到你、才……」

「我知道,結果也達成了。」

「但不是以這種方式。」彰人一下一下聳著肩。

「我說,義人和罪人最終的結局都是死,這不是很不公平嗎?所以為了使世界的天秤達到平衡,罪人的死亡,應該要更為殘酷暴力,以鮮血贖償所傷害的生命,不是嗎?」

「冬彌,你不是——」

「我是,自始至終都是。從無故獲得比他人高的地位起,就是罪惡的開端,因此這趟旅程,只是對我的懲罰,為即將迎接的死亡做準備。」

見冬彌在昏迷與清醒間遊離,彰人生怕傷到他,輕輕地將他摟入懷中。

「身為王國的僕人,你知道應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了。」彰人覺得懷中的人越來越冷,自己的體溫都暖和不了他。

「只有一個,最終的選擇。」

黑龍朝天花板吐了一口長氣,牆壁和地毯瞬間點燃,房間陷入一片火海。

「團長!」「團長閣下!」

「你的那些部下要來救你了,但事實是他們一開門,不是被火燒死,就是被煙嗆死。還記得嗎?這隻龍的法力依附於我身上,只要你殺了我……」

「咳、咳。」彰人被濃煙嗆得跪下。

「很難受吧?我相信你不會想和惡名昭彰的黑騎士死在一起。一人的死亡,換得數十條菁英的生命,我都不敢想像這會是多麼划算的交易。」

「團長!」

「別開門!」彰人扯著嘶啞的喉嚨朝外喊。

「只要一劍,就能……我已經等不及,屬於我甜美的死亡了。幫我一把吧,彰人,說來很不負責任,但我自己,沒有那份勇氣。不要跟我說活下來是為了贖罪這種話,外面有幾十,不對,幾十萬個人等著我死呢。」

「出去,要受審,也是我們兩個一起,當初讓你走,我也有責任。」

「不,你搞錯重點了。」冬彌伸出右手。彰人意會到他想碰自己的臉,於是低下頭。「不是因為你,而是——」冬彌解開自己的衣服,大大小小,或深或淺的傷疤橫亙胸膛,大部分都結痂了,但還是有一些創口邊緣鮮紅,因為大力的呼吸滲著血。

「別那樣看我,試煉需要成本。不要把我想成清白無辜。」

彰人探出五指,欲觸摸那些猙獰的痕跡,卻又縮回了手。

「請讓我,逃離這一切。」

「這讓我更捨不得傷害你了,不是嗎?」

烈焰如祭典的火種包圍他們,木材受熱,劈啪作響。空氣似要被點燃,彰人的喉嚨乾渴燒灼,他知道冬彌只會更難受。

「彰人。」

「我在聽。」

冬彌光裸的胸冒著汗,汗珠隨著劇烈起伏而滑下:「靠近些。」

彰人想抵住他的額,告訴他他們都會有美好的未來,他會向審判長求情,國王念在他是親兒子的份子,想必也不會嚴懲,或許會禁閉於幽宮,不過彰人會辭去職務陪伴他,讓他不再孤單。

「有緣再會。」他以脆弱的脖勁湊上那把劍,彰人聽到劍刃破開血肉的聲音。

「冬彌?!」

「咳咳咳咳咳。」冬彌反射性捂住橫切過氣管的傷口,血嗆著他,他張大眼睛,在被自己的血溺死前苦苦咳著,卻止不住漫出喉頭的鮮血。

「冬彌、冬彌!」彰人晃著他。冬彌神情恍惚,只得依稀辨別彰人的脣在翕動,周遭陷入巨大的噪音。

火勢漸小,火苗縮回地裡,淚如雨澆熄了微小的焰花。龍化為手掌大小,盤作一團,安祥地窩在冬彌腳邊沉睡著,冬彌抓著彰人的左臂,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在他的騎士袍上,隨後失了力氣,頭枕在彰人胸前。

「團長,你怎麼樣了?」騎士們擔心長官安危,終於衝入室內。

「都出去。」彰人抬起頭,眾人發現他們景仰的團長,王國的英雄,此刻已為淚水濕了臉頰:「晚了。」他說,趴在冬彌的身上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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