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澄@uid_83515

死神(連載06)[PG]

海澄@uid_83515

異樣

1F
〈死神:異樣〉

死亡是日常。
身著黑色斗篷的男人來到安靜的房內,房內燈光昏暗,一罐打開的香水讓空氣充斥清新溫暖的木香,房內擺放著各式畫作與高級的日用品,看不出是個將死之人的房間。男人環顧一圈後,發現臥在床上,那已瘦的不成人形的背影,伸出纖細食指對準他的後腦勺,打開工作手冊,簡單對照地點與身分後,開始機械化的逐句念了起來。
「依據《靈魂回收守則》,現在開始執行靈魂回收。」
點點白光開始從那人的背後逸散,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的轉身,握住塔納托斯纖細的食指。
被這麼握住的塔納托斯感到一股暖流流竄全身,他嚇得抽回手指,瞪大雙眼看著面前那因為被抽了部分靈魂而半死不活的男子。
「程漾先生,請問有什麼事?」塔納托斯摸了摸自己被抓住的手指,深綠瞳孔直勾勾地瞪著眼前的人。
「你是死神吧?能不能幫我個忙?」程漾從床上艱難地起身,拔掉點滴針,用一種渴求的眼神望著塔納托斯。
塔納托斯可是正規的,通過百關死神考核正式入職的死神,這種小場面看得簡直不能再多,他對著程漾皺起眉頭,整個人開始往外散發出黑色霧氣,表現的有些不悅。見對方是這種反應,程漾並不畏懼,又趨前多說了兩句,卻被塔納托斯翻了個白眼。
「奇怪,都要死了廢話還這麼多。」
「是很重要的事!」程漾趨前,再次緊緊握住塔納托斯的手指,只見他纖細白皙的手指被程漾捏到泛紅,塔納托斯硬生生抽回手,眉頭皺的更深,四周黑霧更濃。
「你說說看吧。」
「能不能讓我再多活一天?」程漾帶著期待的眼神,深深的望向塔納托斯。
他起了股惡寒,心中湧起一股反悔的衝動。
「想都別想。」塔納托斯重新拿起《靈魂回收守則》,在手上翻來翻去。
「我明天要去見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但是我就要死了!」程漾見他臉色不對,深怕他反悔,變本加厲的抓住塔納托斯的黑色斗篷,使出最後的力氣前後搖晃著。「你不是死神嗎?拜託幫幫我!」
「真是服了你。」塔納托斯低低的碎念兩聲「別晃了!」
程漾依言停手,裝作乖巧地看著他。
「可以是可以,但只能活到見完想見的人。」塔納托斯從空氣裡抽出另外一本小書,在上面增添了幾筆「多用的時間會從你下輩子扣,行嗎?」
「沒問題!」程漾笑著鬆手,塔納托斯則把先前回收的靈魂重新還給他。
今晚,塔納托斯守在程漾身邊,護他一夜安眠。畢竟只剩最後一天,可不允許那些抓交替的傢伙來搗亂。
看著身邊人的睡顏,塔納托斯愣住了。這麼順從死者的要求,倒還是第一次,他作為一個合格的死神,向來是當收則收當滅則滅,偏偏今日,他心中升起異樣的憐憫。死神的業務性質特殊,在入職時就被黑帝斯沒收所有情緒,這樣的感覺,是從哪來的?
莫非……塔納托斯垂首,看向自己剛剛被握住的手指。這樣的情緒,是來自於眼前的人嗎?

「能不能別跟著我?」隔日,程漾披上西裝外套,看著站在他身邊的塔納托斯。
「我是在保護你的生命安全。」塔納托斯自顧自的從空氣中抽出另一本牛皮封面的小書,一面隨意翻閱,嘴裡一面喃喃叨唸「時間不多了」之類的話,讓程漾聽著毛骨悚然。
待程漾穿好西裝,站在鏡前調整領帶時,似乎又想到什麼問題,回過身來問道。
「你見過神嗎?」
「那個自以為是的傢伙?我當然見過。」
「那你說,神會聽見我們說的話嗎?」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塔納托斯這個問題。神會聽見人類說話嗎?絕大多數時候是不會的,因為對神而言,人類只不過是他交易的籌碼。
那場流傳千年,與黑帝斯之間的交易。
神以人類的生命當作籌碼,與黑帝斯進行了一場又一場的交易,正因如此,塔納托斯們才會對靈魂極度重視,不希望人死後又跑回神身邊。
「不會。」塔納托斯回過神,用力闔上手中那本牛皮紙封面的小書「你真的還要在這邊耗?他在等你了。」
程漾急急忙忙的穿上皮鞋,起身時差點跌了一跤,塔納托斯從他身後伸出手撈住他。
「要去哪裡?」塔納托斯把程漾撈在自己的腰間,看著他就像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兔子。
「去五個街區外的噴泉。」
塔納托斯伸出手在門上比劃幾下,拎著程漾,輕鬆的打開木門。門外正是那座噴泉。

噴泉下,伴著午後溫暖的陽光,程漾朝思暮想的人就坐在那裡。

塔納托斯看著兩人在午後的噴泉下相擁,笑鬧著在長椅上倒成一團,只是輕笑,從空氣裡抽出一本特別厚重的資料,迎著午後的陽光靜靜地翻閱。
據說,程漾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名氣橫跨半個商界與藝術界,風流事無數。外界都笑程漾是一朵長在溫室裡的小花,卻不曉得那些被爆出來的事,只是為了隱藏他患病的事實,以及最重要的——保護他的心上人。塔納托斯看著噴泉下的兩人,又垂首看向手中的資料,忍不住在資料的最後多下了幾句批註。「程漾披著風流的外衣過了一輩子,在生命中能迎來這樣的結局,在摯愛的人懷中死去,也算是一種死有所終吧。」
「重要的人嗎……」塔納托斯看著程漾身邊那個捧著花的人,他的臉上綻放著比那束花更美的笑容。美好的畫面惹的塔納托斯輕笑,人間的事,總是特別難懂的,而他作為死神,比他人幸運的就是擁有更多時間可以細品這一切。
歡笑中,程漾的一生迎來終結,塔納托斯伸出手指,預支的生命化作光點自他額間逸散,剎那間便體力不支的往隔壁人的身上倒去。那人被嚇傻了,兩行清淚滑落,恍惚間看見站在程漾身前的黑影,焦急的開口求救。
塔納托斯卻示意他噤聲,伸手從程漾胸間扯出他的靈魂。
程漾向右眷戀的看著那人,又向左看著塔納托斯,向他露出幸福又滿足的微笑。
「如死神先生所見,這就是我的幸福。」程漾穿著西裝的樣子,倒有幾分少爺的模樣。「希望你也能尋得自己的幸福。」
塔納托斯揮手,另外兩個灰斗篷聽令上前,把笑著的程漾帶走了。

「尋得自己的幸福嗎。」塔納托斯望向天空,此時夜幕低垂,星子伴著明月在天上高歌,噴泉旁仍有路人經過,塔納托斯隱身於黑暗中,拉緊斗篷蓋住自己的臉。

幸福這種東西,就算有也是被黑帝斯奪走了吧。

作者的話:

大家好哇!初次見面,我是海澄。
這篇故事最早是以同人文的形式發布在IG上,如果有看到的小夥伴們,請幫我把我的前世身分保密(雖然不覺得自己會遇到當初的讀者但還是說一下)
因為自己實在很喜歡這個題材,所以就拿出來簡單編輯,加強細節之後重新發布~也希望大家會喜歡
第一次在這裡發文,有仔細確認版規,如果還是有不慎遺漏可以再跟我說,謝謝!
海澄 240527

  • 非常成功的序章,相當吸引讀者繼續看下去 支持作者繼續連載,期待第二集!
  • @白皮 謝謝支持!
  • 文筆超好而且情節發展好吸引人 敲碗敲碗
  • @灰璞 謝謝支持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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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澄@uid_83515

悲傷

2F
〈死神:悲傷〉

每周固定時段,黑帝斯會在冥府舉辦茶會,召回在外界回收靈魂的塔納托斯們。塔納托斯的外貌多變,即使是黑帝斯也無法準確辨認他們的容貌,唯一可供辨識的,便是瞳孔的顏色。
黑帝斯最器重的,是綠色雙眼的塔納托斯。
黑帝斯在黑色帷幕後,一手端起加了十顆方糖的上等紅茶,一邊側過身跟帷幕外的塔納托斯對話。
「朽木旁邊不是都會有那種嗎?」
「哪種?」塔納托斯輕輕咬下黑帝斯巡遊時帶回的可麗露,外脆內軟,帶著一絲香草的氣息。雖說冥府不需要食物也能正常運轉,但現今的冥府之神酷愛甜食,連帶著下屬們也都開始嗜甜。
「那種很香的白色小花。」

塔納托斯被拉回回憶的漩渦,那日,程漾的靈魂被押走後,他身邊的那人身上突然綻放出濃郁花香,香氣逼人。
這種香味,冥府稱作死亡之香,只會在將死之人身上出現。
塔納托斯咀嚼最後一口可麗露,接過助手遞來的任務檔案,向黑帝斯示意後便轉身迎向黎明,消失在黑暗中,向著死亡而去。

黑色帷幕後,藏著黑帝斯耐人尋味的眼神及上揚的嘴角。

「根據《靈魂回收守則》,現在開始執行靈魂回收。」過了一日,那靠在程漾肩上的男孩還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塔納托斯也無心多想,照舊伸出手指對準那人額心,光點開始緩緩逸散,沿著他的手指逐漸消失。
男孩身上不斷散發出花香,逼的塔納托斯無法集中注意力。他在茶會前簡單翻閱過這人的檔案,黑帝斯紀錄的雖清楚,卻非常簡潔,除了知道這人名叫莫殤,是程漾的心上人外,其餘便再無記載。
「可能是黑帝斯想要我自己去發現什麼吧。」
塔納托斯無奈地甩甩頭,被香氣薰暈的他決定先暫停回收靈魂的工作,光點開始停止逸散,逐漸回到莫殤身上。
「怎麼停了?繼續下去我就可以見到他了吧。」
塔納托斯冰冷的眼神望著莫殤,末了眼裡竟也勾起一股柔和,他看著眼前的人,心裡一股憐惜之情油然而生,想伸手安慰他卻又礙於身分,最後只能放棄般地搖搖頭。
面對眼前的死神,莫殤雖然盡力不露出害怕的情緒,但眼淚卻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他拍拍長椅邊空著的座位,示意塔納托斯坐下。
莫殤開始說起一個很長的故事。
遇見程漾之前,莫殤是個很愛哭的孩子。他的悲傷似乎過剩,每每遇見挫折,他不知道做什麼,只是一個勁的哭。家族裡十個人有九個都嫌他晦氣,經常把他趕到圍牆邊的花園。小莫殤的童年,就是在那座偌大的花園中度過的。一次商業茶會,莫殤作為莫家唯一的兒子被要求出席,他抵死不從,逃進莊園中為客人準備的房間,門板如風的關上,莫殤被嚇得往前跌倒在地。
他帶著盈滿淚水的雙眼抬頭一望,只見程漾坐在一張高腳椅上,專注地提筆,在眼前的畫布落下不同的色彩。那日是正午,但天空卻灰暗,程家的小少爺轉過頭來,向他伸出沾滿顏料的左手,嘴角掛著一抹微笑。
那是莫殤灰暗的世界裡,唯一的光。
程漾沒有拉起跌坐在地上的莫殤,也沒有強硬的要他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他只是拉著莫殤的手蹲坐下來,用沒有顏料的右手拿著隨身攜帶的手帕,輕輕替莫殤拭去臉上的淚水。
「別哭了。」
「那麼好看的一張臉,哭花了很可惜的。」程漾揉了揉莫殤的頭
「眼淚要留給值得的人。」程漾那雙灰色眼睛,就像窗外的陰天,在那刻成了莫殤的全世界。
他喜歡這個人,喜歡到可以為了他收起眼淚,為了他堅定的抵擋這世界帶來的一切痛苦。
成年後,莫殤作為莫家獨子繼承家業,而程漾作為程家寶貴的小兒子,得以繼續留在藝術界,以風流的藝術少年形象為人所知。他們日後在莫家的茶會上再續前緣,決定廝守終身。
「後面的故事你就知道了,程漾生病……」莫殤說著說著哽咽了起來
作為一個完人,莫殤不可能對挫折與難過毫無感覺,但他此生只願為了程漾流淚。
「他說過的,眼淚要留給值得的人。」
日光如金,錯落在眼前人的髮上,莫殤身上的白襯衫也隨著在日光下起舞,塔納托斯瞇起眼,試圖逃避刺眼的光線,卻隱隱感受到鼻尖傳來的一股酸楚。他伸出手,莫殤即將落下的淚水變成湖藍的光點,向他的掌心逐漸聚集。
塔納托斯把光點凝結成一枚水珠狀的結晶,又將它融化在手心,深深地按進自己的胸膛內,溶入那顆早已失去溫度的心臟。
「你這輩子沒能流完的淚、沒能體會到的難過,我來替你經歷。」他知道,莫殤的生命之歌還沒唱完,為何他現在就得謝幕,塔納托斯也不得而知。
塔納托斯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他想用不同的方式送莫殤離開。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死,我只是執行任務的人。」
塔納托斯這次來到人間需要回收六個靈魂,每一個人的資訊都被黑帝斯紀錄的清楚明瞭,該有的資訊一項也沒少。塔納托斯偷偷去查過生死簿,發現這六個人死期未到,但黑帝斯給的期限在即,他不得不放手去做。
掌心自胸前移開,在空氣中用力一揮,空間扭曲的同時,旁邊硬生生出現一扇光門。
「去吧,進去之後就可以見到程漾了。」
「這樣你才不會那麼痛苦。」
莫殤向他點頭致謝,眼角泛著剛哭完的粉紅。老實說,他真的很害怕痛苦,但莫殤不知道,塔納托斯因為共感他遺留的傷痛,比他更害怕在他見到程漾之前,還要受折磨。
莫殤踏進門前,回頭向塔納托斯大力地揮手。
塔納托斯輕輕舉手示意後,回過身不忍再看,他靜靜的佇立在原地,那原先落在莫殤身上的金色陽光,現在全數落在他的黑色斗篷上。

塔納托斯自眼角抹了一把水漬,淚水把他油綠色的雙眼覆上一層薄霧,他呆愣在原地,經歷了成為死神以來的第一次哭泣。
某些事情在冥冥之中發生變化,只是現在的塔納托斯仍無心察覺。

作者的話:
今天打鐵趁熱速更一波!希望大家喜歡~
跟初版比起來,感覺塔納托斯的形象更鮮明了XD只是初版的塔納托斯眼睛是紅色的,比較有威嚇感一點
如果想確認什麼細節,可以留言(其實我蠻喜歡跟大家互動的)告訴我
也歡迎分享讀後感!!
如果害羞不敢公開發表的也可以寫郵件給我歐
電子郵件:[email protected]
如果違反版規,可以留言提醒我,會盡快做出調整,謝謝!
海澄 240528

  • 頭香🤩 人物塑造討喜,情感描繪動人,文筆流暢有溫度,而且更新這麼快絕對是值得一讀的佳作~ 繼續敲碗更新,把碗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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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澄@uid_83515

恐懼

3F
〈死神:恐懼〉

面對所有的未知,我們都會感到恐懼,只是恐懼究竟來自何處?只有在我們抵達淵底,真正與稱作恐懼的巨獸面對面時,才會理出一些頭緒吧。

陰雨,薄霧瀰漫在這座城市,為英國的清晨增添靈異的色彩,近日殺人案時有所聞,人人草木皆兵。
只有這名東方男子在街頭出沒,他熟練地撕開棒棒糖的包裝紙,順手往地上扔去,穿著皮衣的他背著吉他在這座城市穿梭,身形單薄到幾乎要隱身在霧中。
塔納托斯悄悄從他背後靠近,油綠雙眼為這座瀰漫霧氣的古城平添幾分詭異。他攤開手裡的資料,細細的比對,那張資料顯然已經被塔納托斯揉了又攤開好幾次。跟著凌蔚來到英國情非得已,該死的黑帝斯又給任務一個期限,讓塔納托斯這幾天內東奔西跑。
凌蔚在霧中轉身進入一條小巷,另一個帶著黑色鴨舌帽的男子斜倚在巷內,手上的銀光在慵懶的英國早晨顯得特別凌厲。
「找到你了,凌蔚。」男子離開方才斜靠著的磚牆,抬首露出藏在鴨舌帽下的雙眼,綻放著狂熱與欣喜。舌尖輕輕舔過刀尖,大笑幾聲後持刀朝凌蔚衝去。
他知道逃不掉了。

這一切該從哪開始說起才好呢?凌蔚闔眼,回憶如跑馬燈般湧現。

初見是在一場社團的演出,凌蔚一個人抱著吉他自彈自唱,他的短髮硬是往後起紮起一個小馬尾,橘色雙眼掃視台下的觀眾,他們正沉浸在歌曲中,隨著音樂節奏輕輕搖頭晃腦。唯有那個棕色雙眼的男人,在一群學生中格外突兀。
演出結束後,那男人自然的向他攀談。男人彬彬有禮,一個眼神、一抹微笑,都在勾去凌蔚的心神。
可惜這一切只是假象。
凌蔚受不了男人如虎的攻勢,很快就淪陷,美好的一切是包裹在毒藥外的糖衣。男人危險的本質在關係中暴露無遺,雖然不會對凌蔚造成身體上的傷害,但是心理層面的傷害卻無法忽視。凌蔚開始害怕男人的出現,他畏懼他的一切。如虎般棕色的眼眸、他身上獨有的香水味,與他相關的一切都會讓凌蔚感到恐懼,同時慢慢地失去自己。
這段關係中,凌蔚似服下毒藥,藥效化作恐懼蔓延全身,給他一種溺水的感受,他想自救,卻不知從何救起;他想逃離,卻也不知該逃往何處。最後歷經波折,他輾轉來到英國,在久居當地的親戚幫助下落地生根,重新拾起吉他,過著如吟遊詩人般,四處漂泊的生活。

直到一個月前,英國的本土小報報起這麼一個男人,穿著黑色大衣,戴著黑口罩與鴨舌帽,四處搭訕揹著吉他的男性。看到報導後的男人特別投書到小報,說自己在找個人,穿著皮衣,揹著吉他,總是吃棒棒糖。看到這裡,凌蔚的全身止不住地顫抖,他知道這天總會到來,卻沒想到這麼快。

幾秒後頸間沒有傳來意料之中的疼痛,凌蔚緩緩睜開眼,只見一黑色斗篷站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擋下這一刀。砍人的瘋子則在地上,倒臥在血泊中,暗色的血緩緩在地上擴散,吸引附近噬血的孤魂野鬼。
凌蔚放鬆因畏懼繃緊的肩膀,細細觀察起眼前的塔納托斯。他的雙肩微微縮起,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凌蔚輕笑,這人還真神奇,替人擋刀之後才在害怕。
塔納托斯轉過身,黑色斗篷下映出一雙暗綠色的眼眸,他的胸膛伴隨著呼吸聲微微起伏。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雨季氣味,一陣陣清新卻又稍嫌黏膩的撲進塔納托斯鼻腔,他稍嫌不適的皺起眉,顫抖的手對準凌蔚額間。
「根據《靈魂回收守則》,現在開始執行靈魂回收。」
顫抖的手顯示塔納托斯尚未從恐懼的餘韻之中緩過來,他方才替凌蔚擋刀時,同步看見他所經歷的一切,親身體會凌蔚每個早晨的擔心受怕。他所經歷的,那個瞬間,死神這個被拔除情緒的個體,也在同步經歷。他感受凌蔚漏拍的心跳、感受他夜半止不住的心悸。
凌蔚額間的光點順著塔納托斯的引導往地獄去,他看著凌蔚釋然的閉起雙眼,甚至是放鬆的微微一笑。
為什麼呢?為什麼要離開了還是笑著?地獄是那麼恐怖的地方,但凌蔚卻……絲毫不害怕。
塔納托斯不明白,但在凌蔚即將離開以前,一股涼意湧進他的心臟。讓塔納托斯好像又回到那天,黑帝斯在地獄眾鬼之中挑選塔納托斯的那天,萬鬼爭湧,四處都是纏繞的黑氣,業火在眾鬼之間徘迴,讓空氣沸騰。黑帝斯永遠模糊的讓人看不清臉,但他的聲音帶來的威嚇卻無比清晰的刻進塔納托斯心裡。
他敢肯定,他不是那日唯一被選中的塔納托斯,但他肯定是在場最恐懼黑帝斯的塔納托斯。
凌蔚的身形逐漸在英國清晨的薄霧中隱去,蜿蜒曲折的巷弄獨留塔納托斯一人,他痛苦的按著胸口,想要壓抑腦中不斷湧上的黑暗記憶。他應該忘記的……
塔納托斯再也承受不住的吼出聲,把恐懼與不解釋放在空氣中,情緒本在冰冷無情的腦內震盪,此刻卻化作早晨驚醒的鷗鳥,急急振翅向天空飛去。
角落藏著一雙金色眼珠,瞇起眼細細的品味這一刻,茶具相撞的聲音隱藏於他低低的笑聲中,很快就被忽略。

「缺失的情感,你找回了幾個?」

作者的話:
其實昨天晚上就寫好了XD只是沒有餘力修改錯字
所以今天早上檢查後才發出來
塔納托斯的旅程快進入尾聲了,但他到目前還是什麼都沒發現
該說他遲鈍還是刻意忽視這些變化呢?

海澄 24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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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澄@uid_83515

憤怒

4F
〈死神:憤怒〉

人間的榮華富貴是享不盡的,但快樂是否只能依靠榮華來襯托?或是依靠富貴來測量?恐怕爭了一世紀也沒有答案吧。

是夜,街間邊一棟貴族莊園中震耳的音樂聲暫歇,一場歡愉的派對剛剛落幕,賓客臉上掛著微醺的紅,帶著滿足向主人揮手離去。莊園前的車道停著數量豪車,管家熟練的打開車門,對著賓客噓寒問暖一番後,目送他們離去。
在這金光閃閃的一幕中,有個人顯得特別突兀。他身材高挑,穿著白襯衫與西裝褲,獨自搖搖晃晃地往離莊園不遠的陋巷前進。尚稱清醒的賓客見狀,試圖拉住吳桎的手。
「吳先生,你住哪?需不需要順道送你回去?」那男賓客的長在名門貴族中已是相當精緻,但見了吳桎卻也遜色了幾分。
「不必,謝謝。」吳桎露出社交式的好看微笑,向賓客揮手致意後,繼續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飲酒的餘韻還纏繞在心頭、音樂的餘聲也在耳膜中來回震盪,吳桎單手撐住家門邊的水泥牆,熟練的從口袋掏出鑰匙。
這十多年來他都是這樣度過的,居住在糟糕的環境,在名流的邀請下跑了一場又一場的派對,衣櫃裡的西裝是他唯一一套正裝。
即使這樣的生活在他人眼中看起來很糟,但他還是如魚得水,沉浸在這樣的歡快當中。吳桎心裡清楚,快樂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可惜那些達官貴人不知道、受邀參加派對的名門貴族也不會知道。
塔納托斯靜靜的在門外佇立了一陣,幾天前才從英國回來的他在黑帝斯的許可下待在地獄休息幾日,他驚訝地發現自己身上的變化。
他有感覺了,不再是以行屍走肉的方式生活在這世上,這使他執行任務時更加困難,他會被目標的情緒感染。人間的喜怒哀樂不再是無用之物,每一個情緒帶來的細微波動都會在塔納托斯心裡被放大千百倍,真切的襲擊他的心神,在夜晚時則化作疲倦捲著他往夢鄉裡去,而他毫無抵抗之力。
如果每帶走一個人類就可以獲得一點什麼,那等到他獲得「道德感」或是「良知」的時候,他是否會選擇繼續犧牲他人,只為成就完整的自己?
「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塔納托斯搖了搖頭,對於蒙上陰影的未來選擇不再思索,乾脆地穿牆進入吳桎的家。
吳桎靜靜地倒在床上,胸膛隨著呼吸均勻起伏,長期的舞蹈訓練讓他的身體非常精實,他陷入沉眠,對於塔納托斯的到來絲毫沒有防備。塔納托斯望著構成這個房子的四面牆壁,上面貼滿舞團的海報,有的還隨著時間褪色,但就是不見落灰,可見這個房子的主人相當用心在維持自己居住的環境。
「這簡直比冥府配的宿舍還差……」塔納托歐蹙眉,綠色雙眼微微瞇起,死神宿舍至少還有像樣的桌子椅子之類的基本家具,這房子依他來看就是四面牆壁而已。
「根據《靈魂回收守則》,現在開始進行靈魂回收。」
塔納托斯看著吳桎,看似落魄卻依舊在睡夢中滿足的微笑。塔納托斯強硬對抗襲來的不適感,那是不屬於他的東西,現在卻要強硬的住進他的身體裡,但塔納托斯很想知道,帶走吳桎的話他會獲得什麼?吳桎在晚宴上舞動時的笑容,就如他年幼時在鄉間從野溪取出冰涼西瓜時的模樣,純粹且令人動容。
他也想要這樣笑著,上次這樣暢快地笑,是多久以前了呢?問題的答案隨著吳桎的靈魂一點一滴的化作光點,也從塔納托斯的腦海離去。
此時的吳桎卻如大夢初醒,光點在空氣中凝聚成模糊人影,吳桎朝死神揮了揮手。
「謝謝你在最適合的時候帶我走。」
「我這一輩子,過得很快樂。」吳桎說完,即將恢復成光點消散,一個灰斗篷手舉透明玻璃罐,準備捕捉這些光點。
鬼使神差間,死神向前亟欲握住吳桎即將消散的影子。
「請告訴我怎麼變得快樂!」
餘音未落,一陣強光硬是把塔納托斯的手彈開,他受這怪力影響,連著倒退幾步,跌坐在地。一旁灰斗篷感應到來人是誰,微微垂首,將裝著吳桎靈魂的罐子抱在胸前。
「你忘了嗎?我們之間也是簽過契約的。」
「第一條,不許攔下即將離去的靈魂。」
塔納托斯瞪著眼前的人,那過去只願隔著帷幕與塔納托斯們對話的人,此刻竟伸出手,使勁捏著塔納托斯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黑帝斯單膝跪在塔納托斯身前,金色雙眼散發著一股傲氣,不容違抗的輕笑,眼尾示意幾個灰斗篷上前,抓住塔納托斯。
塔納托斯不甘示弱的瞪著黑帝斯,雙眼裡似有岩漿翻滾,熱氣蒸騰他苦苦壓抑著的那點什麼。
黑帝斯確認他被抓住後,鬆開箝住塔納托斯下巴的手,把半截皮手套重新拉好,將一個咖啡色信封塞進他的斗篷裡。
「這是你的機會,好好考慮。」黑帝斯起身,拍拍落在自己長褲上的灰塵,準備轉身離去。
「對了,我不喜歡你笑著的樣子。」黑帝斯再次回過身,嘴角揚起邪惡的弧度。「不如就用憤怒來代替吧。」
語畢,黑帝斯伸手往塔納托斯額間拍去,他只感覺到腦子嗡嗡作響。
比墨更濃的夜降臨在房內,黑帝斯打道回府,塔納托斯眼中的光驟熄,身子一軟倒在一邊。

他好像開始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作者的話:

在寫黑帝斯的時候,突然覺得他跟塔納托斯這對應該蠻好嗑的……
可能會是腹黑上司抖S攻×傲嬌下屬受之類的(不是)
對我來說,黑帝斯的個性像獅子一樣很有野心,對自己極具自信,喜歡挑戰/玩弄人性(畢竟是神),對自己看準的人就絕對不會鬆手

雖然黑帝斯的戲分不多,但因為個性強烈,所以我也很喜歡這個角色!

海澄 24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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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澄@uid_83515

溫柔

5F
〈死神:溫柔〉

他眼底映出的柔情似水,時序非春,卻置人於春意之中,櫃上垂頭的百合像是也懂得人世間的溫柔,憐憫這個用自己的方式,擁抱這個世界的孩子。
眼前的男孩看著窗外、看著城市,他已經在醫院裡住了好幾年,母親說什麼就是不肯讓他離開,他蜷起身子,又不忍錯過窗外落日餘暉的用眼角望向窗外。薄霧掩蔽窗外的都市,這個繁華且冷漠的地方。
他好想去海邊,他好想看看記憶中的大海,上次有個人自遠方寄來海的照片,闔上眼彷彿都能聽見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輕輕的拍在他的心上、那已經隨著年齡萎縮的地方。
如果他不出聲,這世界就好像沒有他樣。溫渝就這樣在病床上縮著度過了一個下午,直到窗外滿天星斗他才從病床上坐起,這個病房晚上從沒亮過燈,因為沒有人在他身邊。
溫渝起身,試圖下床開燈。病房的的燈都是刺眼的白光,這讓溫渝皺了皺眉,他討厭所有光。遊戲室的黃光、手術台上喚生的白光、急診室裡沾了消毒水味的光,他都討厭,他討厭這世界亮的那麼理所當然,只有他一個人永遠是黑暗。
「別開燈。」溫渝背後傳來一個低低的男聲。
正要開燈的溫渝縮回手,看著站在病床旁的黑影。塔納托斯全身罩在斗篷中,只露出一雙白皙的手,捧著一疊資料,細細的閱讀著。
溫渝揉了揉眼睛,像是在確認自己眼前所見,是否是從其他病童口中聽來的那人。
「您是來帶我走的嗎?」溫渝的小手使勁抓著自己的衣角,把藍色條紋的病人服揉的更皺了些。
「算是。」塔納托斯闔起資料,正式與溫渝對上眼神。
「那我想去看看海。」溫渝從床頭櫃中抽出一張海的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擋住自己的臉,深怕塔納托斯露出拒絕的表情。見他許久未發話,溫渝悄悄探出頭來,瞥了他一眼,像隻犯錯的小貓。
塔納托斯伸出白皙的手掌,示意他搭上。
「千萬別眨眼。」塔納托斯的眼眸映出一朵笑。
眼前的男孩用力睜大他的單眼皮眼睛,用力地盯著死神看。
空間扭曲,溫渝還是忍不住眨了眼,再睜眼,只見碧藍的天與鈷藍的海連成一線,幾朵雲像點綴的油彩,稀薄的襯在天邊,幾顆星子掛在空中,連成一個勺子模樣。男孩回頭望向塔納托斯,小小的臉上展開大大的笑容。
「去吧。」死神朝他揮揮手,男孩跨步朝著海奔去。輕柔的海風、微鹹而冰涼的海水撲在男孩臉上,他又笑了,遂玩的更加起勁。
微弱的風把塔納托斯的斗篷帽子吹下,裡面是一張白淨的少年臉龐,少年眼睫低垂,似是想起了什麼往事,輕輕抬起手,朝著眼前海與男孩的方向吹了口氣。
鈷藍海水中映出點點藍光,一條鯨魚朝著溫渝跟塔納托斯的方向緩緩靠近,牠朝天空噴出高高的水柱,在溫渝面前停下來。鯨魚緩緩闔眼,溫渝像是聽見了什麼般,輕輕撫摸牠的臉。
「送給你。」塔納托斯輕聲說道。「希望牠可以陪伴你。」
塔納托斯看過這孩子的紀錄,覺得溫渝跟這隻鯨魚有很多的共通點。例如他們都孤獨,都在這個世界上說著沒人聽的話。
這些故事,塔納托斯也是從前輩那邊聽來的。他們說,這片海域有一隻鯨魚,發出的頻率不僅人類聽不見,連牠的同類也聽不見,後來這條鯨魚活得久了,死神之間開始流傳一些穿鑿附會的傳說。塔納托斯們都在等那句話實現:
「據說只有溫柔的人才能聽見牠的聲音啊……」
「那我們這輩子可能是沒機會囉。」
只有溫柔的人才聽得見牠的……聲音?
隨著海浪打在鯨魚的身上,塔納托斯的淚也落在沙灘上,隨後又被潮汐吞吐著帶離。
他竟也能聽見鯨魚在夜空中,震耳欲聾的鳴聲。

遊玩至夜深,溫渝站在塔納托斯身邊,看著他幫忙把鯨魚縮小,裝進寬口的玻璃瓶中。縮小後的鯨魚在罐裡悠游,一邊發出高高低低的鳴聲,像是為了找到知己而高興。
「好好待牠,就當是送別禮物。」
「我會的,謝謝您。」溫渝對著他笑了「從前聽醫院裡的朋友們說,黑斗篷會抓人,很恐怖。」
「不過我覺得黑斗篷一點也不恐怖啊,還是很溫柔的人呢。」溫渝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鯨魚,食指指尖與鯨魚隔著玻璃相觸。
「那麼,我走了。」
溫渝朝塔納托斯大大的揮了揮手,帶著幸福又溫暖的笑消失在死神視線裡。
「不,你才是溫柔的人啊。」盈滿滄桑的綠眼掛上一抹稍縱即逝的弧度,跟著消失在深夜中。

作者的話:
終於渡過可怕的期末,有時間再繼續摸摸文章了~
目前死神系列的進度規劃是8+2,正文總共8章、2章番外
之後就會繼續寫新的系列啦!耶比

海澄 24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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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澄@uid_83515

孤獨

6F
〈死神:孤獨〉
傳說,這座博物館是用活人做雕像的,那座雕像的名字,就叫做辜。據說他每天晚上都會起身,替博物館打理那些「不是活的」藝術品。
塔納托斯捏著清單站在不遠處的陰影下,不解的蹙眉。
「這真的沒搞錯嗎?」少年打開清單,再次確認地點後望向眼前拿著抹布細細擦拭玻璃的男子,他就算站直了也沒對方肩膀高,看來想要帶走他是個很棘手的難題。塔納托斯腦海突然浮現他被對方揍飛的樣子,一想到黑帝斯可能的反應,他又忍不住握緊雙拳。
「真是的那傢伙也太陰魂不散了吧。」塔納托斯搖搖頭,趕走腦海裡的糟糕想法。
隨著清理逐漸到尾聲,辜移動身子來到最後一個藝術品前,那是個石雕,被細細的罩在玻璃裡,石雕上刻著神。塔納托斯凝神細望,那確實是一座神的雕像,而且是黑帝斯府裡消失的那尊。換句話說,這是個冥神像。
先不論這座雕像是怎麼跑到人間的,對著冥神像祈禱本來就是非常詭異的事。冥神掌生死,而且黑帝斯還經常不按牌理出牌,明明是多活十年都能硬被他講成明天就死。
「神啊。」辜虔誠地閉上眼,雙手合十做祈禱狀。
「求您能帶走我的苦痛,引領我前往正確的方向,不再迷惘。」
再睜眼,塔納托斯硬生生插在他
跟冥神像之間,綠色雙眼帶著疑惑與輕佻。眼前的少年全身上下都長得恰到好處,讓辜一時之間花了眼。
「你是神嗎?」
「我是神。」塔納托斯頓了頓「只不過我是死神。」
「我活在這裡好孤單呀。」
「怎麼說?」
「看不出來嗎?」辜偏了偏頭,大眼睛望著他,石膏色的手指指著自己「我是這裡唯一的人類啊。」
唯一的人類?塔納托斯環顧四周,但在傳說裡,這兒的雕像都應該是活人啊?
傳說是這樣的。
這座博物館以展出等身人體石膏像聞名,蒞臨者無不驚嘆石膏像做工的精美,連睫毛都雕的根根分明。有些富豪以收藏為由,試圖與博物館議價,想把雕像買回家,卻都被博物館以「要詢問館主」為由一再拖延。
當然,理由雖千萬種,但總有用盡的一天。富商總算沉不住氣,壯碩的身軀不顧館方人員勸阻,撞開了館主辦公室的門。
只見館主優雅的斜倚在桌緣,雙腿交疊。左手邊擺著一桶石膏色的油漆,他右手執刷,對著眼前赤裸的女人緩緩上色。女人被一座架子由後扣住脖頸,她雙眼圓睜,似是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眼球一陣顫動,留下兩行清淚,卻始終沒有抬頭。
「這是……」富商環顧整個辦公室,除了眼前的女人外,一旁的櫃子裡也擺滿「雕像」,男女老少皆有,各個呈現頸部被吊起的姿勢,像極了他擺在家裡,供孩子賞玩的木偶。雕像們聽見動靜,睜開雙眼呆呆地看著富商,尚年幼者沉不住氣,對著富商就開始拉扯嘴型,似是要告訴他什麼。
這點小動作當然逃不過館主銳利的眼睛,只見館方人員不動聲色地按下開關,那拉扯嘴型的孩子就像凝固一般,停滯不動。
「帶走,等等休館時更換展品。」
「是。」館方人員取下玻璃櫃中已凝固的雕像,放在推車上,向館主頷首後離去。
「現在該來談談正事了。」館主摘下眼鏡,修長雙眼看著富商,頗有探究的意味。「我聽孩子們說,你想要座雕像?」
「是……」
「如你所見,我正在趕工。」館主帶著白手套的修長手指輕輕擦過女人下顎,隨後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富商對視。
「不知這位客人……是否滿意我的傑作?」
「我……」富商定睛一看,那被掛著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啊!
「恕我直言,從踏入這間辦公室起,你就沒有選擇了。」不知哪來的蛇尾將富商高高吊起,館主溫和的雙眼裡,映出一雙豎著的瞳孔。「你就跟你的妻子一起成為鎮館之寶吧!」
蛇嘶嘶笑著,抓著富商夫妻溜進辦公室的暗道,眼尾瞥見另一個石膏色的男孩打開辦公室的門。他頓了頓,語氣竟裹上一層不甘與溫柔。
「辜,幫我善後,好嗎?」
「是,哥哥。」
「謝謝。」館主迅速移動蛇身,消失在辦公室的密道中。
那之後,作為館主的辜的哥哥沒有再回來。辦公室裡展示的雕像,也因時光飛逝而逐漸凋零,剩下一具又一具的枯骨。轉眼百年過去,這座博物館因為拿不出新的雕像,逐漸被人們遺忘,只剩辜一人,獨自替哥哥善後。
他願堅守百餘年的孤獨,只因他堅信,那藏在辦公室中的門,總會有再次開啟的一天。哥哥會回來,再次與他相擁,攜手走向下一個永生。
辜的悲涼雙眼望著塔納托斯,強烈的孤寂感朝他襲來。辜就像秋季唯一不會落葉的木,被狂風吹襲、被遺落的孤單侵蝕。
「我已經,等了好久了。」辜撫上眼前的玻璃,回首望向二樓的辦公室。他搖搖欲墜的心此刻已站在崖邊,只差一股助力,他就能放縱自己墮入深淵。
「帶我走吧。」辜緩緩的走到另一幅畫前面,那幅畫的場景,是塔納托斯再熟悉不過的地獄。「就算這樣會去地獄,我也無所謂。」
「這樣的孤獨,我實在是一刻也忍受不了了。」
「是這樣嗎?」塔納托斯看著辜的背影,辜狠狠的點頭。
「那你看看右邊。」
與之相對的,是一幅畫著天堂的畫。神在畫裡張開雙臂,聖潔無比,身邊數個天使環繞,鮮果、美樂與盛典在畫中無聲上演。
「踏進去,就能去天堂了。」
「這不是契約、也不是交易,而是出於我個人的私心。」塔納托斯撇過頭,繼續說道「他叫獨,對吧。」
辜點點頭,塔納托斯從空氣中抽出一個牛皮的小本子,翻到了獨的那頁,一旁空氣中走出兩個灰斗篷,其中一個灰斗篷對塔納托斯耳語數句,另一個灰斗篷則開始跟辜對話。
「他……等你。」灰斗篷說話含糊不清,伸出手跟辜討要什麼東西。「不能帶……天堂……髒。」
「把你揣著的寂寞交出來吧。」塔納托斯伸出手,避開灰斗篷慌亂伸來阻止的手,把瓶裡混濁的氣體一飲而盡。
又有某些難以承受的東西嘗試融入他的身體,塔納托斯咬緊牙,閉上雙眼,還是優雅的跟辜道了別。
他知道的。
他就快要變成人類了。

作者的話:
感覺快要寫成鬼故事了……
塔納托斯的旅途即將到達終點!

獨這個角色其實是意外,他並沒有出現在初稿裡面。回顧初稿,其實覺得還有很多細節沒能交代清楚,比如博物館的活人雕像、或是辜的孤獨感來自何處。
所以這次就補上這兩個細節,一窺活人雕像的神祕面貌!
我對於獨其實沒有很詳細的設定,只是希望他呈現的樣子像個貴族XD或是為了弟弟的幸福不顧一切的哥哥。
畢竟獨會開始製作活人雕像,最初確實是因為辜的緣故,但那些就都是後話了。

如果因為對於活人雕像的描寫而需要更改文章分級,請提醒我,我會盡快回應!謝謝!

海澄 24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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