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是一個成熟的季節,也是收獲的時候,更有人說是會因思念而傷感的季節
那一年葉子在風中起舞,秋意漸濃
遇見你空氣都變得很甜,彷彿星光都收進你的眼睛,你,只是一眼便入了心
妳,一見如故,再見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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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小姐,我回來了哦~」
沒聽到回覆的五條悟一屁股坐到她身旁的坐位上
「啊嘞~你在幹嘛呢~」拉出高級椅子上的小型餐桌,傾倒他剛剛購入林林總總的甜點,就是沒有一個是鐵路便當的模樣
「五條先生⋯這種東西不能做午飯吃的吧」
「怎麼不能」說罷,他手端著焦糖布丁,正挖了一大勺送進嘴里
「話說⋯你在看什麼呢」五條悟看她一直不動手,硬把一個銅鑼燒塞到她手裡,順走她手上的平板電腦
「咒術師一般不是都會事先看一下現場的各種相關情報嗎?」琉璃一邊咀嚼一邊湊近五條的身邊,手指掃過平板的繼續說道
「我是覺得能夠調查並整合到這種程度很厲害,有很多有用的資料喔,需要佈下結界的大約範圍、受害人的資料不管死活,喔,連家庭背景都有——」
說得起勁的她看到五條的臉上全然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額⋯特級咒術師就不需要嗎?」
「不對」
她收回左傾的身子,靠在椅背上,望著車窗外往後退的景色小聲的說道「⋯五條先生⋯懶‧得‧看」
「不對」
琉璃一手搶回平板電腦,她有點惱羞的大口吃下草莓口味的大福
「⋯第一次出外多少有點緊張,多記下一點現場資訊也能令我多一份安心」
「無問題的」五條悟語氣輕鬆的說「琉璃小姐,只需在現場佈下結界就可以,嘛~真的太害怕的話,我不介意把這個借你」他指了指他眼上的白紗布
「不必了,在我來看眼罩就如衣服一樣是五條先生的必備品,況且⋯我的頭圍尺寸也不合適」琉璃輕笑著,與六眼對視什麼的⋯可免則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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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座建築物如同廢墟,即使是一般的人都能感受到,這裡是特別容易累積詛咒的地方
而且這種地方就似餌食一樣,絕對會吸引更大型的詛咒
突然感到一陣惡寒,她快速結印張開結界
「我會在結界外再拉下帳的」
「嗯」五條悟伸了個懶腰,邁步走向結界內
「五條先生⋯⋯十分鐘,十分鐘內處理好的話,我給你買你想要的限定甜品」
「看來是捨不得我嘛~這還沒走呢」
「小心點⋯早點回來」
他師氣的給了個讚的手勢就進入建築物內
「由暗而出,比暗更黑,清淨污穢,祓除污穢」
當五條悟完全離開她視線範圍後她才了解到當他站在自己身邊時,那幾分的安全感確能令她踏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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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車的豪華坐位上,琉璃取出鍵盤摺套貼合上平板電腦上,開始進入工作模式
「任務比原訂時間更快完成,要稍為繞道到這裏嗎?」她點開下一份的任務委托內容
「報告書、報修手續、費用申報等會在車上完成,明天交到夜蛾校長手中,若然能夠完成的話⋯今晚至明天中午的時間可以空出來,這樣的話⋯或許⋯空出時間可以和一年級生⋯⋯」
「琉璃小姐很懂使用時間呢」
「始終我能做到的就只有這種事情嘛」琉璃苦笑「五條先生就在這45分鐘的車程好好休息吧」
規律的敲打鍵盤聲,一般人聽著聽著應該是很容易醖釀睡意,可五條悟不是一般人
最強咒術師平日的睡眠時間少,久而久之也成了常態,現在休息時間突然變充裕了,反而不習慣
「睡了嗎?」琉璃小聲詢問
「嗯⋯沒有」他往裡挪一挪
「要放點睡前音樂嗎?」
「不必在意我,你繼續」看著她在翻找包裡的物品有沒有一個可以對入眠有幫助時,五條悟注意到擱在餐桌上碎裂了一角的手機
「誒⋯?」
「我剛剛不小心摔的⋯」她順著五條的目光看過去自己可憐的手機上,臉帶尷尬的說著
同時再次為碎裂了的手機默哀,幸好只是拍攝功能受影響,其餘運作如常,她來咒術高專只是當三個月義務工作而已⋯
五條悟好看的臉湊近她的平板
她快速按下保存,閤上平板絕對——!不給五条悟有任何機會碰上鍵盤毀掉整份文件的機會
「五條先生不覺困的話,要在火車上走動一下嗎?」
「利用完我就不理我了吧 ⋯明明剛剛還嚷著不捨得我呢」
「⋯五條先生,你記錯了」
「對了,我們來看電影吧」眼下五条的魔手正探過去平板電腦,她真係忍不住要生氣了
「快睡覺啦」💢
當旁邊翻騰著的終於安靜下來,窗外的夜色已漸濃,報告書大致完成,困意襲來,按下保存檔案後她把平板妥妥的收好,看著還有15分鐘左右的車程才到達目的地,隨意靠在窗框橋了個舒適的姿勢,原本是打算閉目養神的她很快便睡著了
五條悟看著琉璃不時因為磕頭而醒來再又睡去的身體,伸手拉過她順勢讓她靠在手臂上「小睡一會吧」
琉璃唇角勾起了笑容,手指正敲打輸入時,手機毫無預兆地瘋狂震動,嚇得琉璃差點又把電話摔掉
夜幕低垂,漆墨的天空中星星點點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似是伸手可及,晚風不時呼呼颼颼的吹過耳邊
琉璃環顧四周空曠寂靜
就因為一句樹叢裡蚊蟲猖獗,五條悟就把她捎到半空之中,雙腳才剛踏上結界,那名不負責任的特級就留下一句「在這裡等我」就往詛咒的地方去了
一般人應該也不喜歡待在這種隨時會颳起大風把人吹飛的地方吧,琉璃沒有恐高症但多少感到些許侷促,猶豫了一會,還是坐了下來
這樣懸著雙腳從高空一覽風景的體驗她還真的頭一回,待久了,感覺好像也蠻療癒,就似是把腳下的一切盡收眼底
有句說話是怎樣說?居高臨下⋯好像是這樣吧
琉璃收回好奇,調整咒力流動,調取回特級咒術師的那邊
畢竟她也是第一次佈下這麼巨大的結界,太多的風吹草動在撩動她的注意力
至於為何要浪費咒力量去建構比原訂要大上三倍以上的結界
據那名特級的說法這是簡單的鍛鍊
反正也是維持十分鐘的事,琉璃多少有信心可以完成
果不其然,在這倘大的空間下五條悟可以無顧慮的發揮
他發動的術式撕裂了黑暗,詛咒輕易被袯除
在術式的威力下,附近的幾棵大樹因無法承受這股巨大的力量倒下了
倒塌引起了周遭的動物驚慌飛逃,葉片在空中飄舞,破碎的木枝和樹幹散落一地
只是短短的幾秒就改變了琉璃腳下的風景
原本茂密的樹叢中出現了一片空曠和破散
站在其中的五條悟輕輕喚起她的名字
一瞥間,琉璃從森林的暗處走來
「五條先生,有什麼事嗎?」
「啊~動作很快啊」五條悟轉過身,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琉璃看一看時間,還不到十分鐘
「五條先生的動作才快,時間只是過了六、七分鐘左右,怎樣?簡單的鍛鍊是否可以提早結束?」
抬頭,看著五條悟一步步地向她走近過來,臉上掛著的笑容熟識得莫明似是前幾天才看過
琉璃心裡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又油然而生
「琉璃小姐,怎麼可以這麼快就放棄啊~」
「我記得說好了要維持十分鐘吧?」
擺著一副十分苦惱表情的五條悟用餘光注視著琉璃,她吁了一口氣,回了他一句好的,就拿起電話似乎打算在接下來的時間著手文書工作
「嘛~我們不能白白浪費時間等待」五條悟邊說邊順走了她手中的電話,瞄了一眼,果然是原廠機的桌布,真無聊啊~按下鎖屏
「對了—!琉璃小姐試著保持著結界的強度,跟我對打一下吧」看她一臉驚訝五條悟補充說道「放心吧,我不會使用術式的」
「誒⋯?這樣做的目的是⋯?」五條悟突如其來的想法讓她吃驚得幾乎忘記思考
「輔助監督嘛,臨機應變的行動力也是很重要的說」
「可是⋯校長說過⋯輔助監督是禁止參加戰鬥⋯」
「啊~夜蛾有跟你說過在一個月的試用期內,輔助監督是需要得到二級以上的咒術師的認可吧」
「喔⋯是這樣啊⋯」這下⋯琉璃無話可說,她依稀記得夜蛾校長有說過一個月工作審查之類⋯可不記得有這一條
畢竟咒術高專是國家認可營運的機關,文檔、規管、流程等都是絕不能馬虎,這樣想想,工作認可這種的聽著也蠻合理,缺了監察不管多大或多少的事或人都會危及咒術師們的安全防護
「那開始吧~」五條悟心情愉悅的說著,把手機交回她的手中
「五條先生⋯醜話說在前,我可是連讓你暖身的程度也沒到的啊⋯時間⋯就三分鐘好了」
「好~」五條悟站了起來,伸展一下四肢
琉璃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作死的敢站到他的臉前,不管是身形、力量、技術、咒力量等等都處於劣勢
明明面對過於強大的敵人逃跑才是應有的意識
琉璃來回踱步,小心翼翼地把負責計時的電話放到一旁的樹下
按下開始的同時,抄起腳邊碎裂的長木枝,從一旁竄出,迅速在地上築構兩個小型結界作跳板,一躍扭動身體,向五條悟揮下一擊
「喲呵」五條悟輕鬆地閃過了她的攻撀,跳到一旁的樹上,唇角勾起一抺微笑
那森寒的氣息感染了琉璃,打了個哆嗦,心裡叫喊著不妙的同時毫不拖沓的把咒力灌入手中長木枝上
使用長型的打擊物不只是想彌補她與五條先生之間身形上的差距
更多的是她很怕面對眼前的男人
琉璃為了自衛更為了護主在加茂家學習過體術
也學習過咒力的運用
可她做不到袚除詛咒,與人對打的經驗亦不多
她很害怕戰鬥
五條悟的眼睛看穿琉璃每一個動作咒力的流竄,規律的軌跡,她控制咒力的技術滿優秀
不過出手都太保守了
五條悟亦看透她想要拉開距離磨著打的心思,落地搶到她的跟前一下踢擊,她彎下腰側身避開
隨手找到捲起的樹葉,附上咒力,往五條悟左側扔去,限制路線,揮動手中的長木枝往他下方橫掃
可五條悟一下閃到她的後側扣住了她的肩膀,拽住她的手,再利落的把她一下扔掉
手中快速形成可以拽住的柱狀結界
她靈活的一個翻身轉換姿勢,著地
剛剛那兩記的力度不大,但已足夠把琉璃嚇得冷汗直冒
她揮舞著手中的長枝,幾次的短暫接觸和閃避後她清楚這個男人故意放緩速度以及力度,給足她反擊的機會,剛剛是她沒有把握好,但是⋯傻子才會反擊吧!
琉璃挪後幾步,活動一下手臂,手肩頸隨即傳來疼痛,她撇了撇嘴
“不能移開視線,集中注意力,當體內充滿咒力,五感就會變得敏銳”
腦海中回憶起在訓練時的話,打量起眼前的五條悟,敏銳的捕捉到他準備瞅準她受傷的肩膀,緊急閃過的間隙,那男人又故意露出破綻
傻子才⋯⋯⋯
「⋯⋯⋯💢」
她抬手向上的瞬間,五條悟的大手已經扣住了她的手腕,受傷的胳膊反應不及,他輕鬆把她壓下
「是我贏了~」五條悟俯身在她耳邊調皮的說道
果然如此⋯傻子才會去反擊,明明撐過時間遊戲就結束
琉璃回仰著頭,悔不當初
那皺眉蹙眼的樣子逗笑了五條悟
「別這樣看着我嘛~」五條悟鬆開緊扣住她的手「放心放心~會給你扳回的機會,期待吧~」
"叮鈴鈴——"設置的鬧鈴也剛好響了
她起身站好,扭了扭發紅的手腕,有點麻了
長吁了一口氣,揮過手解除結界
「唔~我來想想要給琉璃小姐什麼懲罰好了」
「誒⋯?」
「對了—你要不要繼續待在咒術高專當輔助監督,去夜蛾那辦個手續就可以了」
「五條先生,很抱歉這個⋯我不能答應啊」
「不要拒絕得這麼乾脆嘛」
「不要開出不能做到的條件嘛」琉璃認真又嚴肅地回道,語音剛落,她在看到五條悟那委屈的小表情時就後悔了
五條悟再輕浮,她還是得保持著一份尊重才對
「抱歉⋯我一時失言了,接下來的三個月我會好好的代理好伊地知先生的位置,這是我們之前說好的啊」
「⋯如果五條先生想到的懲罰只有這個的話⋯我答應你再多待⋯兩個星期吧」
“我⋯還真是個傻子⋯⋯⋯⋯”
對打因為沉不住氣還手輸了,
對話因為一時氣在頭上壞了整晚的氣氛
現在還得哄回五條先生
琉璃嘆了口氣的樣子被五條悟看到
「看你答應得不情不願的」
「不是啦,其實⋯我一直很想看看東京的聖誕節」
遲來的休息日,昨天、前天、大前天,琉璃已經忘記了和五條先生連續出了多少天的任務⋯
昨晚好像午夜12點多少才踏進高專的校門
跟五條先生道別後,她關上宿舍的門,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確定為電話和平板電腦充電後,她躺下腦中數算著積累的事項
工作報告⋯
報修⋯
最終確認⋯
預訂生乳酪蛋糕⋯
聯絡委託人⋯
電郵回覆⋯
申報費用⋯
補充日用品⋯
房間裡的糖好像已經被五條先生吃完了吧
⋯⋯
輔助監督的事權很多,瑣碎又模糊
有時還得當個生活助理
或許是這些天下來真的太累,太疲憊了
琉璃在床上數著數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第二天美好的早晨,一縷陽光打在琉璃的身上,喚醒了她
坐在床上簡單拉伸一下身體
秋日的陽光帶點涼意的天氣
半睜著畏光的眼睛,她瞄了一眼電話屏幕,沒有任何最新通知
將手機丟下,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似是洗走了連日來積累下來的困倦,簡單將頭髮挽了起來,換了一身休閒的運動服,看著時間尚早,她趟回床上,戴上耳筒翻開想看很久的書
《如何優雅的說”不”》
有些人每天總是給一個困擾纏繞着,就是不懂得say “No” 。這些”好人”擔心拒絕別人會引起反感,擔心一開口就得罪對方,所以不管有多忙,都把別人的請求或邀約加進自己的日程裏,最終不但不能完成自己首要的任務, 甚至剝奪了留給自己或自己在乎的人空間和時間。
「嗯嗯」
經常不知道如何拒絕別人的邀約嗎? 對一些不能承受的請求,你祗懂說”好的”嗎? 快跟著我們的教學, 就能讓你學懂——
突然一個感覺
琉璃拉下一邊的耳筒
「?⋯五條⋯先生」她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房間裡只有風吹過窗簾的聲音
「⋯⋯」
琉璃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
她有幻覺了?
應該是連日來舟車勞頓導致咒力感知能力變得遲鈍⋯
輕輕拍一拍腦袋
她拉起身子,或許是腦袋缺營養,先準備早餐吧
扭開小烤箱的電源,門外突然傳來叩叩叩的敲門聲,嚇得她差點把吐司麵包摔掉,打開宿舍的門口,果然那個熟識的身影站在門前
「五條先生,早安」
「早上好,琉璃小姐——啊~早餐的味道~」
琉璃轉到後頭拉住五條悟的手袖,嘗試制止他想要徑直走進房間的腳步
「五條先生⋯我說⋯這裡是女生宿舍啊⋯有什麼事嗎?」
五條悟笑了笑「我今天還沒吃早餐呢」
「⋯⋯吐司早餐這種⋯五條先生可以嘛?」
「我比較偏好甜的哦~」
「好的」
看五條先生滿意的笑了,她鬆開拉住他的手
五條悟今天穿了件剪裁寬鬆的深色上衣,因她手上的拉力,那過大的領口歪斜向一邊⋯外觀來看有點微妙
琉璃扭頭「天氣好像不錯,不如在戶外吃吧,五分鐘左右就可以了,五條先生先去找個好位置吧」
她半拉半推的把一米九高的男人拱出門後,關上房門,考慮到要給五條先生吃的早餐,她把果醬放回雪箱內,翻翻找找一輪後
兩份烤得酥脆的香蕉蜂蜜吐司放到五條悟的臉前
琉璃有條不紊地泡好兩小泡茶,看著挺豐富精緻
「誒~琉璃小姐會做甜點嗎?」
「烤餅乾、鬆餅之類的都還可以」
「看來很擅長烹飪呢~」
「畢竟職責所在嘛」
看著五條悟一股腦把三粒方糖放進茶杯裡,她看著都齁得慌,把視線拉回她的早餐上,她掃過平板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五條先生聊聊天
不知道由何時開始,她適應了恬靜的生活變得喧器,安定不動的日子變得千裏奔波
衣衫口袋裡帶著一兩顆糖果
在整理文件時有一個分散注意力的存在
****
整著整著,就是一個上午
當琉璃結束電話通話後,屏幕中的報告書亦快告完成,她把視線拉遠,五條先生正在和學生⋯唔,進行友好的交流吧⋯
高中的生活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沒有,琉璃停下手中的工作,轉了一個舒適的姿勢,看著學生們的身影,手上端著那杯早已轉涼的茶,細細的啜飲著
高中生階段,正是他們的人生世界觀及價值觀形成的時期,他們不僅僅是需要保姆式的陪護,更需要專業性的指導
偶而還得和學生進行學習態度/方法的輔導、關心學生的安全、處理學生偶發事件⋯
五條先生又是最強咒術師又是教師
這樣一想⋯好像就對他積累的工作感到幾分釋懷
正當琉璃放空之際,五條悟已經走到她的身邊
「欸~琉璃小姐終於忙完啦~」
「我們來玩棒球吧」
「玩⋯⋯棒球⋯⋯?」
琉璃站起身子,湊近低聲說「五條先生今天是值班老師吧⋯」
五條悟愣住了不到半秒鐘,他撓撓頭的輕巧回道
「嘛~不用擔心,這是給學生鍛煉的機會啊,而且——當值天就這樣過太沒意思了~」
「走吧,學生們都等了好久好久」
不由分說五條悟把擱在枱上的平板閤上,半拉半提溜起琉璃的衣領,從陰涼處把她拽了出來,走到訓練場
(拍手)
「大家——給各位介紹,這位是從京都來的佐佐木輔助監督,那麼現在人數夠了,我們開始吧!準備、準備~」
看著身旁放著的棒球裝備,琉璃不禁想起某年夏季,她迷上了看甲子園那熾烈的體育競賽
她硬拉著朋友一起加入了學校的棒球隊,就這樣不知過了多少年
雖然辛苦卻令人懷念
按捺不住興奮的琉璃,隨手戴上帽子,找過球衣迅速換上,一副等不及在場上奔跑似的表情五條悟全看在眼內
啊呀,這不是比平日裝著成熟的樣子可愛嘛
簡單的以擲公字決定攻守方的先後
五條悟隊先擔任守備方,而琉璃所在的隊伍則是進攻
口哨聲吹響
琉璃在踏進場內時,整個人都興奮起來,那粲然一笑的樣子,讓人看得出神
投球、擊球、傳球、跑位
和學生們一同在場上跑動,隨著時間漸漸變得默契的隊伍
琉璃感覺彷彿回到高中的時候,單純地享受運動帶來的快樂和滿足
來到局中攻守交換前的最後一棒
琉璃的雙頰因為跑動變得粉嫩微紅,她重新束好散亂了的頭髮,身上的衣服都弄得髒兮兮
她滿臉笑容的踏進打擊區的壘板上
面對投手丘上一直懨懨地拋接著手上的棒球的五條悟,她愉悅的向他說道
「五條先生~打中的話可以當我贏一次嘛?」
「琉璃小姐打得中嗎?」
「嗯~會試著的!」
琉璃握緊球棒,專注地注視五條悟手上的動作
下一秒,一記快速球穿過她的視線,球瞬間落到捕手的手套中發出清脆的一聲
球速之快使一向對自己視敏度都挺有自信的她嚇了一跳
好球
這個男人果然什麼事都能做到
琉璃調整一下呼吸
既然眼睛覺察識別得到,只要來得及身體反應就應該能至低限度的擦中球
她再次集中注意力
「在學生面前,不打算讓身為老師的我耍師一下嗎?」
語畢,五條悟再投出一顆快速曲球,她把身體重心移後,前腳跨步,扭動髖部,在球通過本疊板前,球棒已經觸到擊球面
擊球的時間太早了
擊中的球只能打出一個界外的滾地球
兩好球
"這局要完了吧⋯他只要投出一顆觸身球保送,即使我們一壘包上有跑手,也沒有人可以回到本壘得分⋯
不過⋯剛剛五條先生的話再加上他的個性⋯他應該會再次投出好球三振擊球手才對"
五條悟投出的球有多快,她不知道,只知道在看到球再揮棒一定來不及
"想著打直球的同時提防變速球"這種事在如此高的球速下誰辦得到啊!
琉璃搖搖頭,放空頭腦決定不再去想不再去設定,相信自己那一剎的預判
"不要為了擊球而揮棒,這樣就只是被球給控制住"
她擺好姿勢
"想著站上去只是揮個棒順便擊球而已,專注的做好揮棒的動作"
五條悟投出的球沒有前兩次的猛烈,一顆內角偏高的直球
她看準時機,揮棒擊出,球以高的弧線飛向遠方
成功的一記安打
她開心的沖五條悟眨了下眼睛,隨即拱著還呆在一壘包上的學生跑了一圈
在輪換的時間,她走到五條悟的臉前
「五條先生~我打中了~」
「玩得開心嘛?琉璃小姐」
「嗯~開心~」
琉璃點頭,孩子般的笑臉突然頓住,然後又怔怔的搖頭「⋯額,咳⋯」
別開視線,尷尬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掛著乖巧恬淡的笑容續說道「嗯 ⋯真是一場不錯的比賽⋯我玩,不是不是——我⋯⋯」
五條悟彎唇低笑,然後大手用力的揉著她的後腦勺
把她鬆散的馬尾揉得凌亂
他彎下腰湊近琉璃皺成一團的小臉
藏在那墨鏡背後盛滿笑意的藍色眼眸中,映出了她的倒影
琉璃恍惚間晃了眼
時間似是在這一刻停住了
直到五條悟的手搭上她的肩頭留下一句「那接下來就麻煩琉璃小姐收拾了~」
她才猛然回個神來,腦中留下了那雙寶石般的藍眸的影像
莫明之中,感覺⋯⋯
有些煩燥
「好無聊——我想聽琉璃小姐講故事」
琉璃才剛提著一壺新泡的茶坐下,就看到那名特級正悠閒地拆著和菓子包裝,一個個的放進口中
「給我講吧?」
「五條先生想聽怎麼樣的故事?」
「例如——夜娥的咒骸為什麼會出現在琉璃小姐的房間這類的」
琉璃沒有想到五條悟會抛出這樣的一個問題,頓時愣住了,倒著茶的手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迎上五條悟那雙似是嵌入星辰一樣閃亮的眼睛
心底裡那股似是鼓譟的感覺又再揚起
「那個是我向夜娥校長提出的請求,借用咒骸來幫一下忙的,而且放在房間裡挺可愛」
「啊~是這樣啊」五條悟托著下巴認真看著琉璃,似是不給她任何遮掩的機會
「那琉璃小姐為什麼沒有上咒術高專?」
「⋯⋯」
琉璃遲疑了,沒有接上五條悟的話,捏著茶杯的手指有些泛白,她眉眼間難掩憂鬱的神色
隨後她似是下定決心的吸了一口氣輕輕說道
「五條先生應該知道吧,我⋯太膽小懦弱,莫說是袚除詛咒,一點小聲音我也會嚇得一驚一乍,這樣子的人只能⋯是個累贅,平凡的人就上一般的高專學校」
琉璃突然的坦誠,讓五條悟有點意外
可敏銳如他,六眼看得到的情報是她身邊那微弱的咒力波動
嘛~今天就先不追究她隱瞞的部份
琉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後又不自在的站起身子,幾步走過,俯在看臺上的欄杆「好了,現在換我問你⋯五條先生⋯為什麼要當教師?明明咒術師的工作就已經很忙」
「啊~怎麼問我這種問題~是開始對我感興趣嗎?」
「⋯才不是」
氣氛頓時一滯,空氣裡此時無聲勝有聲
琉璃感到一陣尷尬,正打算轉身拿過熱茶潤一下喉嚨,五條悟開口提問
「琉璃小姐,認為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呢?」五條悟邊說邊走到她的身旁,把熱茶遞到她的手上
“又是人生思考題嗎⋯”
這次五條悟未等她的回答,卻開始自說自話起來
「平日表現得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琉璃小姐和明明可以表現得更自信更享受一切的琉璃小姐,哪一個才是你的真實面?」
五條悟連環拋出她意料之外的問題,讓她難以招架
“可以選擇不回他的話吧?”
她避而不談的假裝喝著手中的熱茶
「沒有人可以隨便對人生下具體的定義啊~因為每個人的價值觀各不相同。因為有不同的想法,才會形成如此復雜卻又多彩的世界,所以我才不喜歡用那種古板的保守派妄自將統一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啊」
「琉璃小姐也是,你只要按照你自身的想法做好自己就好,別人的想法始終是別人的,我更想看到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活著」
向來輕浮的五條悟此時竟認真的和她說著無比正經的心裡話,她竟覺得胸口一熱,可他的下一句卻又讓她的心冷掉一大半
「而且——愛生氣的琉璃小姐更可愛啊」
「⋯⋯我哪有容易生氣⋯」耷拉下的腦袋,琉璃低聲的嘟喃,轉過身背對著五條悟,眼珠子在思考和遊移,她知道五條悟的話是在誘導她
儘管他說的是對的
可她的將來⋯不由自己去選擇
加茂家的人救下了幼年的她
才有現在的佐佐木 琉璃
這份恩情她必須報答
他們拯救了她的過去,末來的人生她願意奉上全部
然而,五條悟的說話她多少也聽進去
琉璃鼓起了勇氣,小心翼翼的想向他問道「⋯五條先生⋯即使我——」
突然由遠至近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琉璃的一鼓作氣,她循聲慢慢回頭,是新田輔助監督
「啊!原來在這裡⋯午安,五條先生⋯佐佐木監督⋯校長讓你去一趟校長室」新田小姐微喘著氣的說著
「哈——?才不要嘞,說得正起勁」五條悟挑著眉語調明顯透露著不滿
「呃⋯不是⋯那個⋯⋯」面對五條悟的抗議,琉璃注意到新田小姐臉上困窘的表情,可能是一時好奇心作祟,她沒有想要幫忙安撫五條悟的情緒
她想從旁看看其他人可以——如何優雅的說”不”
「我的意思是⋯呃⋯夜蛾校長想請佐佐木⋯監督去一趟⋯⋯」
「誒?我⋯我知道了,那五條先生——」琉璃抬眸帶住錯愕的準備邁開腳步之際,五條悟檔住了她的前方
「才不要,我、們——說得正起勁」
原本打算隔岸觀火的她⋯現在真希望早上的她有好好看完整本如何優雅的說”不”
「啊呀,琉璃小姐,昨天被夜蛾嘮叨了嗎?」
「是也不是吧」琉璃的話說得模稜兩可,她的指尖在平板電腦上點這點那,手裡忙碌著幾份的文件,翻來翻去,似是找不到開始的方向
「怎樣說」五條悟帶點疑惑地看向琉璃,嘴裡嚼著她今早特製的早飯,口感輕盈、綿密濕潤的鬆餅配上她宿舍房間裡僅餘的香蕉、蜂蜜、奶油
琉璃注意到五條悟的視線
「夜蛾校長給了我這個方便工作,順便有些工作上的交代而已,看」她從包裡翻出昨天夜娥遞給她的工作証,上頭印著高專的標識以及她那張被五條悟嫌棄的照片
五條悟修長的兩指夾過她的工作証,側頭慵懶的睨了一眼,又回看仍專注在屏幕上的琉璃小姐
「⋯⋯」
得糾正一下琉璃小姐說話時總把事情輕輕帶過的壞習慣
五條悟停下咀嚼的動作,嘴裡的鬆餅都好似不甜了
「琉璃小姐,不好好吃早飯的話,餓出胃病來,我可不管啊」五條悟在說著話的時間繞了過來,拉過椅子,在琉璃的旁邊坐下,叉起一小塊鬆餅懟到她的臉前
「誒⋯?」眼看鬆餅上自由流動的蜂蜜醬快要滴落前,她趕緊用碟子接住了
才鬆一口氣的琉璃順過他手上叉著的鬆餅一口吃下
"味道和口感都不錯,是甜度不足夠嗎?"
歪著腦袋的琉璃偷瞄一下五條悟的臉色
才知道他忽然的行為就是對螢幕裡的東西好奇
他的臉正靠近著她的平板
「你在做什麼呢?這麼認真?」
「我以為五條先生對工作上的事情沒什麼興趣」
「啊~我可是在關心琉璃小姐」
「我在統計這段時間出現的詛咒事件的數量、類別、牽涉人員、損失諸如此類的數字,是說之後會議上會用到」
「這種事情隨便弄一弄就好了」
「這怎麼可以⋯他們——」
「啊~」五條悟打斷她的說話,再次叉起一小塊鬆餅送到她的嘴邊
琉璃下意識的把身體移後了點
最後還是像個乖巧的孩子張口,咽下
在五條悟的叉子準備挑起下一口鬆餅前
琉璃停下手邊的事情,拉過一份鬆餅拿過餐具,細嚼著那份她親自下廚的早飯
瞅了一眼沉默的五條悟,總感覺有點鬧彆扭似的
「五條先生⋯」琉璃用著安撫的語調壓低著聲線「這事不能隨便弄一弄了事吧⋯」
「反正又是上面那群爛橘子故意來惡心人的,不要因為那種無聊事情浪費時間,這些⋯」
五條悟懨懨的指著平板電腦「早就有人報告過給他們」
琉璃抿嘴,貼近五條悟耳邊柔聲說道「既然知道有人想借意大作文章,就不要給他們找麻煩的機會嘛,這事做完,小了麻煩,那就不能算浪費時間」
「我可是在關心五條先生啊~」
這話回得五條悟心情愉悅,瞬間順了毛的他扭過頭將臉貼近琉璃的肩膀,跟著她放輕了聲音
「放心吧~我是最強的」
「最強的嘛」
琉璃無語的看著他,然後拉過身子故意偏過五條悟枕在她肩上的臉,他太重了,她負擔不了
手上的刀叉無意識地在鬆餅上拉鋸著
她是不清楚咒術界的事,不過經過這些日子,能肯定的是上面的人和五條悟處得不好,甚至於是有點偏見,雙方面都是
雖然⋯
咒術界人手短缺是事實
那麼頻繁地委派任務給特級咒術師亦是無可奈可
出差的地點也不是可以人為控制
但⋯⋯不是也有不接任務的特級咒術師麼?
心中有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想法
她雖看不清身旁的五條悟,但更解不透上面的人的做法
總感覺上面的人⋯似是 ⋯想要找些名目絆住五條悟
但⋯削弱他會有好處嗎⋯?她不理解這裡面可以蘊藏著怎麼樣的盤算
這個瘋狂又矛盾的想法讓她的心裡堵著一團亂麻
陷入迷思的琉璃眼神茫然又帶點不安
「琉璃小姐~你這是在認真為我擔心嗎?」
五條悟的聲音喚回她的思緒
「嗯」琉璃微微點頭,回得理所當然,清澈的眸子透露著肯定
下一秒,五條悟突然不合時宜地笑出聲來
琉璃不免有些惱怒,放下手上的刀叉
「我看不出這兩者之間有任何抵觸,即便五條先生是最強,也有令我擔心的——」
「琉璃小姐太可愛了~」 五條悟笑得似是眼角都沁了淚花
「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配合點氛圍?」
「⋯⋯」
琉璃把椅子往旁邊一挪,避過他伸過來的手,挑著切得有點醜的鬆餅往嘴裡塞
她就不該以平常人的視角去對待他
他是最強,所以無需為他擔心什麼的,事情怎樣他都能夠處理
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宗小事
五條悟看著她鼓起的腮子,卻更有了興致「生氣了嗎?女孩子不是都喜歡聽這種嗎?誇可愛之類的」
聽著五條悟不著調的調子,琉璃瞪圓了眼
還想說些什麼前,五條悟已經站直身子
「好吧~看在琉璃小姐今天也很努力的份上,今天午飯想吃什麼?我請客吧~」
「⋯⋯五條先生,吃過早飯就快去授課吧」琉璃收回想咬人的視線,切下一塊鬆餅吃下「之後還有委託的事情」
「嘛~那都不重要~飯後的甜點吃什麼好啦~」五條悟的手掐住自己的臉頰裝出思考的樣子,在她的身後來來回回的
看她久久不語,他再開口說道「看上去還很生氣呢~」五條悟的手輕戳著她的髮髻「吃點甜的心情會變好啊~」
「我待會就把五條先生前天在街上賴著要買的千層水果蛋糕全部吃掉」琉璃偏頭看了他一眼
「好~」五條悟嘴上帶著笑,溫和的揉著她的後腦勺「可即便如此,也要好好吃飯啊~」
「這些工作也是,太煩人的話,就由我來解決吧,我可不想看到琉璃小姐為了這事忙得廢寢忘餐,這些雜事只會有完沒完」
「嗯⋯知道了」
「嘛~琉璃小姐如——」
「快去上課吧!」
琉璃送走了遲到的教師後,鬆了鬆脖子,眼簾輕闔
回想著五條先生剛剛的說話
她啊,可討厭這種沒有意義和理由的行為,沒有合理的理由那就只是單純的惡意。雖然認清了上面的人的作法,但既然夜蛾校長沒說什麼,她不認同也得做做樣子
作為輔佐人員,這點雜事就由她來處理一下吧
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裡她就奉陪到底啦
才不會讓他們有找碴的空隙
否則那就成了她的過錯
琉璃雙手交疊,指腹輕敲著手臂,開始重新思考一下接下來的工作
不論是積累兩個多月的報告書還是統計數字的雜事,應該都不用著急,可以慢慢來,那⋯⋯
先弄個可以可以即時修改的聯用排程吧,得讓五條先生清楚自己的行程,順便改改遲到的壞習慣
一週的時間,一晃而過
隨著時間的催化琉璃意識得到,自己和五條悟之間除了合作的關係外,還有了一丁點微妙的變化
雖然五條悟還是一貫的我行我素、缺乏紀律、不講道理⋯
但跟在他身後,琉璃看得到的是他一直都用自己的方法幫助學生/他人
他有他一套的原則,不迂腐,不耍陰招,對上面的人也是打著直球的,直接挑釁,只是烏繩太多有時也會煩人,使得他好像個性很差的樣子
在琉璃眼中的五條悟是個懷著善意的大小孩
她不討厭他,算是幾分的信任加點可靠又加點縱容
琉璃亦漸漸開始掌握上五條悟那奇妙的腦回路,這一個眼神的意思,那一個抬手代表的習慣
甚至,偶爾一點的身體接觸,都變得自然而然地發生
比如是
在吃著拉麵時,五條悟會幫她將起垂落的髮絲
又比如是
在她敲著鍵盤,無暇兼顧時,五條悟會幫她拆開點心的包裝送到嘴邊
或者是
在五條悟調侃著她的身高時,和他共撐著一把雨傘
又或者是
在他嚷著好麻煩時替他纏上眼上的白紗布
「琉璃小姐~明天我們繞道去這間新開的甜品店好嘛?」五條悟在學生不注意時趁機走近琉璃的身旁
琉璃偏頭看過他電話上顯示的地址和營業時間後
就知道那天五條悟窩在她床邊聽她解說電話上的聯用日曆時,完全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
「嘛~在琉璃小姐身邊休息挺好的,心裡會很寧靜」
「哦~所以就在我說話時一直看著我的臉笑盈盈的」
「好啦~那是因為琉璃小姐不擅長解說但又很認真的樣子很可愛嘛」
「⋯⋯」
總結: 琉璃一整晚都是白說
五條悟繞過她氣呼呼的視線,從後靠近,下巴抵在她的頭上,單手圈過她的肩膀「啊啦,琉璃小姐今晚就再給五條老師上個課怎麼樣?」
「⋯⋯」
「嗯?你說了什麼?我聽不清楚」
「⋯⋯」
這個姿勢五條悟是沒法看到琉璃的表情,不過不用看他都知道
可愛的監督小姐的臉上一定又是鼓著臉像的軟包子一樣的表情,很逗趣,正伸手想要掐上
琉璃卻早他一步的蜷著身體從他的臂膀間迅速溜開
在他們倆打打鬧鬧之際,在訓練場上對打練習中的一年級生
「佐佐木監督和五條老師⋯⋯好吵啊」
「明明看上去是個溫柔的人」
“叮鈴鈴——”口袋裡的電話響起了鈴聲
琉璃停下追趕著的腳步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鍵接通
「早上好,新田監督」琉璃率先溫柔的開口,彷彿剛剛和五條悟的打鬧都沒有發生過般
兩個人簡單的寒暄了幾句
「好的,那我現在到校門停車處,麻煩你了」
結束通話
「五條先生,我要出門了,就先行一步」說完她靜靜的待了兩秒鐘觀察著五條悟的神情,見他臉色如常才邁開腳步
可還走不到三步
五條悟在學生臉前豪不客氣地拽住了琉璃的衣領,輕易就把她一下拉回身邊
「去哪?」
「出外補充日用品⋯五條先生有什麼需要我帶的嗎?」
「⋯⋯」
「好吧」
「沒有最強在身邊,琉璃小姐要注意安全啊」
「在大街上不要四處張望,很容易會和詛咒對上眼」
「也不要隨便和人搭話,東京的詛咒師很多,被眝上就很麻煩」
「有什麽需要就給我打電話好了」
琉璃乖巧的聽著五條悟的叮嚀,連忙的點著頭
心裡頭似乎有一絲絲不明顯的暖意在波動
這酥綿的感覺在聽到他緊接著的下一句話時就一瞬間消失
「畢竟⋯憑琉璃小姐的外表,任誰都會想去找些事」
「嗯,知道了」琉璃抿抿嘴,其實是很想反駁他的
不過看在他勉強算是在關心自己就不再和他掰扯下去了
****
難得的休假,琉璃打算漫無目的地在繁華的市中心走走逛逛
一逛就逛到快要入夜的時間
她在一間咖啡店裡坐著
點了一杯香蕉草莓沙冰,一口一口的吸著
平日裡她很小有會喝冷飲,對身體不好,但今天太累人了,她掃了一眼擱在椅子上的大包小包
包裝精緻的袋子特別張揚亮眼
就似某人一樣,人群之中她總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這時,櫊在枱面上的電話屏幕亮起了,不意外是五條先生發來了一條新訊息
琉璃不慢不急的放下杯子拿過電話,點開聊天的界面
又是一個地址
"幫師氣的五條先生拿個東西"
入夜的時刻,車子徐徐的向前行駛,從城市到郊外,街燈開始淡淡的亮起,為晚色投下一份柔和與安穏
車前的燈光照亮著微暗的道路上
坐在車上的琉璃遠遠地就看見了站在校門的人
五條悟正在臺階上等著
琉璃推開了車門
應是沒注意到自己這時眉眼間所展現的悅色
她仰頭對上那一臉就是"怎樣?很貼心吧"的男人一笑
「是什麼事讓琉璃小姐這麼開心呢~」
琉璃彎下腰從後座座位搬運著袋子的動作稍停
伸手摸過自己的臉
他說自己開心?明明是打算回來後垮著臉說說他的
停了兩三秒就繼續把手中的重物都轉到身後的五條悟手中
「沒有」琉璃臉無表情的應著
「誒?竟然不願意和我分享」
「讓人很好奇呢~是遇上什麼好事嗎?還是遇上了什麼人!?!」
琉璃被他急促變異的聲調給逗笑了
關上車門,她接過他手中的兩盒蛋糕,五條先生的動作很大,翻弄了的話就浪費了她辛辛苦苦排的隊了
一路上滿手都拿著東西的五條悟還在罵罵咧咧的
他們並肩的走上咒高的臺階
然後跟著她的腳步走到了宿舍的房間前
悠閒自在的琉璃揚唇笑著,握住門把的手恰恰好擋住了想要進來但又提著大包小包的男人
她恭謹的說著「因為今天五條先生讓我帶的東西實在太多,胳膊都差點脫臼了,所以就沒給五條先生買明天的早飯,明早請記得吃些東西才去上課」
她伸手拿過五條悟手中其中的一袋東西,挾持著那盒五條悟讓她買的蛋糕
輕細的說了句晚安後就噗咚一聲就把門關上
五條悟晃了神,幾秒後,門又打開了
門縫後露出琉璃一雙眸子,確認他還站著後她說了句等我一會
就又關上門
門再打開時琉璃把一小塊的草莓蛋糕分裝了出來,放到碟子上
「這個是給五條先生來接我的跑腿費」
她把碟子遞給了五條悟
看著扞在門外的五條悟,琉璃寬慰的輕笑了,然後開口輕柔的說
「難受吧?」
「我今天也是啊」
「一整天都在為五條先生東奔西跑,提著的東西都有我的個子高了,五條先生完全不把我當人看啊」
在五條悟想說些什麼之前,琉璃靠近他一步,拿上叉子,餵了他一口甜甜的草莓
堵住了他的嘴
她不是脾氣上來才這樣對他的
她能不知道五條先生今天是打著怎樣的算盤嗎
先是讓她到眼鏡店內取墨鏡
隔了不到半小時,又讓她去取衣服,單是恤衫就是十多件,她到店時職員都還在忙活的整備中
很明顯就是某人突然一口氣買下了這麼多的衣服去讓她取
她靜靜的坐在店內的沙發上,職員走到她的身旁熱忱的向她介紹著新款衣服
為什麼要向她介紹男裝?
琉璃笑著,尊重的點點頭,雙手棒著職員奉上的暖茶
想著奢侈品店的服務果然周到
後來五條先生又發了個地址來讓她到鞋店⋯
後來的後來吃的穿的用的,大包小包全是他的物品
五條悟就是打著讓她打來向他求救
讓值班中的他能有個名目溜出來的算盤
太任性了!
所以才要給他一點點懲罰
「不可以這樣啊,我知道五條先生工作辛苦,偶爾會想出外休息一下,但也可以待到值班時間完結,晚一點再一起出去嘛」
琉璃嗓音柔和的說著見五條悟耐心的聽著,她再餵上一口蛋糕
「是不是因為我平日待你太放任了,所以就得意忘形?」
「工作上的事我可不會縱容你啊」
說罷,又連續餵了好幾口,一件蛋糕就這吃完了,她拿過紙巾
緊接著,她指腹的溫熱隔著一紙輕輕的在他的唇角抹過
琉璃的話說得嚴厲,可說話的語調過於軟綿綿,手上動作更是溫婉
讓五條悟覺得彷彿在聽著情話般,挺美好的
她踮起腳仰著頭的樣子也很可愛
看著五條悟又是那副那委屈的小表情,琉璃深吸了一口氣
伸手拉住了五條悟的衣角,走進房間裡
「琉璃小姐原諒我了?」
「還沒有」
「不是說要給五條先生上課嗎?」
聽著五條悟開開心心的提著東西走了進去,乖張的坐下
五分鐘後
五條悟伸手握過她的電話,看到一行一行五顏六色的的排程後,頓時又感到一陣頭痛
「五條先生,這樣子你可以清楚知道接下來幾天的各種排程,這就不會忘記,也不容易遲到~有邀約時也可以即時知道當天是否空閒」
「這種事琉璃小姐知道不就可以了嘛,而且,我想知道的話問你不也可以」
「這種事當然是指我不在的時候啦,看著,我把我的行程也寫進去,標示是粉紅色的,像下面這兩天⋯」
五分鐘後
五條悟就藉口要試穿新衣服給琉璃看,自以為不著痕跡的轉移了話題,丟下了電話
吁了一口氣,看來琉璃今晚又是白說
明媚的早晨,琉璃的腳步才踏出女生宿舍的門,就看見陽光之下她熟識的身影
嘴角自然的揚起了好看的弧度,她小跑的走到五條悟的身邊
她昨晚提了一句
這裡是女生宿舍,五條先生又是教師又是男性不要太常在這裡出入,注意一下比較好
在她溫柔的目光下,五條悟不置可否的扯到其他話題上,沒想到他有把她的告誡記住了,還以為會被當作耳邊風
一段良好的合作關係是要由信任開始,而信任是要靠日常交流來培養
琉璃是這樣信著,也從來是這樣待著
她沒有覺得五條先生哪裡特別好,但她心裡接受了他的不好
比如是他不僅不聽人話,還自顧自地自我解讀,擅自替她做了決定等等
「早安,五條先生」
「琉璃小姐,早上好,一起去吃早飯吧」
「不吃早飯可是會渾身沒勁啊~」
「我今早要出門就不和五條先生一起吃早飯了」
語音剛下,五條悟露出有點受傷的神情,搞得她好像欺負弱小似的,是的,她昨天說過沒有為他準備早飯,但沒說過不一起吃
自她來了咒高以後差不多三餐都是跟五條先生一起吃,相處久了就習慣了
琉璃伸手拉著駐足不前的他往前走著,細細的解釋
「五條先生,我有事情要到警視廳一躺,順便在外吃早飯,午後我們在委託任務的附近再聯絡吧」
五條悟幾乎是在琉璃把話說完的同時,抓住了她的雙臂,將她拎到臉前,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是昨天吧,果然是遇上了什麼人⋯是哪個變態糾纏你了」
歛下笑容的五條悟語氣低沉而凝重,極端得很,面對他的質問琉璃不自主地靜默下來
有種形容不上來的感覺
「琉璃小姐必須把事情的全過程一字不漏的告訴我啊」
琉璃眨著漂亮的眸子一時語塞,她在五條悟眼中到底是個五歲小孩還是輔助監督
她是弱但戰鬥能力也不是負數嘛
為什麼會總覺得她會被人欺負,而且又不是詛咒,她能處理好
在五條悟開口迫問的下一句來到前,她輕拍一下他的手,搖了搖頭
「五條先生,是我馬虎,說得不好」琉璃小心翼翼的輕說著「我是約了警視廳的負責人去取死亡報告的文件,報告書和統計上都需要用上這些資料」
「什麼嘛~琉璃小姐記性有夠差」
「不要為這種事操心,隨便敷衍一下就好了」
「現在,只要乖乖地跟我去吃早飯,而且早飯我都已經準備好了,琉璃小姐不吃可虧大啊~」
「哦」看著五條悟緩和的神情,恢復原來的語氣,琉璃乖順的跟上他的步伐
昨天琉璃想想還是覺得對五條先生好像是凶了一丁點
始終對方是咒術世家之一的家主,家底、背景擺在臉前
他會長成這個性格沒有走歪就已經很好
只是任性一點,不算什麼壞事
想著做些什麼補償一下的她點開電話中的相片翻動著
每日限量200份「茶房聖代」
琉璃在看到這張相片時就有了想法
思緒回到此時
當琉璃打開泡麵的包裝,那濃郁的熱氣迎面撲來,隨之就如同她今早的安排一樣,如煙飄散
呼了一口氣,心裡想著還是再挑個假日的早上去排隊吧
某企業的會客間
秘書小姐剛走出電梯,就看到了光鮮亮麗的的會客間裡,站著了兩道黑色的人影
衣著低調卻異常顯眼
從外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得到裡頭的兩個人,他們不知道在聊些什麼,但似乎是挺很開心的樣子
早上才確認過社長今天沒有接待貴賓/客人的安排
心中的疑惑和好奇讓她頓時像被什麼吸引了過去似的,高跟鞋踩著棕色的地毯走近幾步,那兩道身影的外貌也漸漸清晰
側過頭瞥了一眼
目光先是停留在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一身墨紫色的衣束,顯眼的白髮
白色的紗布遮住了他的眼眸仍難掩他線條完美的側顏
紗布之下的面容引人暇想
目光移下,站在高大男人身旁的女孩,一身黑色的西服,墨色的頭髮編了一個低綁的鬢辮髮髻
白淨無害的面容,不時仰頭對身旁的人一抹甜笑
看著溫柔可人
兩人相處溫馨融洽的畫面讓人一時間挪不開眼
「伊月秘書,在看什麼呢?」
突然在身後出現的聲音,停下了她抬起了想再次走近的腳步
同事偏過頭順著伊月秘書的眼神示意方向一看,瞥見了立在那的兩個人,頓時瞳孔一震
然後就拉了伊月秘書一把到等候電梯的位置
神經兮兮的環顧四周後小聲的在秘書耳邊說了幾句
「咒⋯咒術師?!⋯還當真有這種職業的麼?」
「噓!我說你啊——就不要好奇了,當作什麼也不知道沒看到吧,我昨天也是不小心聽到社長和對方聯絡才知道。真衰,怎麼會在這裡遇上,走吧走吧」
同事不安的說著隨即按下電梯的按鈕
在電梯門合上的一刻,同事才整個人都鬆了下來似的閤上了眼
這邊被拉上的伊月秘書看著同事緊張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就沒說出來了
"還以為咒術師會是更陰沉的人"
「我說啊,琉璃小姐不覺得脖子露出來的地方有點冷嗎?」五條悟坐在沙發上,懶慵的往後仰靠著,目光停留在琉璃白晳的後頸處
「確實冷風吹過時會有一點啊,可這是輔助監督的統一服裝嘛」
「稍為把頭髮放下來會不會好一點?」
「唔~其實頭髮也不太會暖和,天冷的日子,它們也是冰冰冷的」琉璃微微偏斜著腦袋,手指輕輕把玩起鬢角垂落的幾絲頭髮
「是這樣啊」五條悟放下翹著的長腿起身就向她走來
「額⋯不要⋯」意識到五條悟打算做什麼的琉璃,腳跟不自覺的向後抬
「不會揉亂你的」
下一刻,五條悟高大的身影覆蓋了她的視線,兩人相對的站著,他抬手從她頭頂到後腦勺輕輕的撫著
琉璃的頭髮看起來柔順鬆軟,摸起來手感很好
往下摸著,又摸到她髮髻上的幾支礙事的髮夾
隨著他手上的動作,後頸處幾束的髮絲開始被他撩亂
他指腹上的溫熱似是穿過她微涼的髮絲,觸及到她的頭皮上
「五條先生⋯」琉璃小聲的提醒著那個顯然忘了半分鐘前才答應過她話的人
「琉璃小姐今天的髮型不是很好看呢,要不要我幫你理一下?」
五條悟嘴裡說著詢問的話,可她還未回答,大手卻開始不老實的拆著她頭上的髮夾
琉璃垂下眼簾,輕輕的吸了一口氣妥協說道「⋯⋯好吧,麻煩五條先生了⋯⋯」
為免五條悟把髮夾亂丟,琉璃配合著的抬起了雙手,續一接過他拆下來的髮飾
幸好的是,五條悟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般的流暢,沒有半點拉扯到她頭皮的動作,就不在乎的繼續低耷著頭由他了
儘管無奈,可髮髻散了可以再綁
然而門外一直有個好奇的目光盯著他們這邊看,讓琉璃格外不自在
不意外又是因為五條先生惹眼的外觀引來的關注
琉璃深信,放眼整個東京,能梳著這樣囂張的髮型,綁住雙眼在大街亂晃的,就只有他一個
本來想要說句話提醒五條先生注重一下他人的目光
可想到昨天才讓他答應了少去點女生宿舍的事,她不想多加約束,就選擇了沉默
髮髻散開後,看著那低綁的麻花辮
五條悟像是想起了什麼,動作頓了好幾秒
幾許的過往忽然在腦裡閃過
喉嚨間發出了不明的低笑
被那隱約的笑聲所吸引的琉璃抬頭一看,進入眼內的是五條悟此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眉心不自覺的跳了兩下,心裡似乎揚起了不好的預感⋯⋯
她往後退了半步
從思緒晃蕩中回過神來的五條悟伸手拉過束緊頭髮的橡皮筋
披散下來的長髮滑過他的指間
琉璃小姐沒騙他,髮絲確實不帶半點溫暖,很涼很滑
伸手勾住她鬓角的細髮到耳後,將臉擺近
微曲的及肩長髮,純淨而明亮的眼晴,配上那副乖巧的模樣
當她仰著脖子注視著自己時,像極了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
「現在這樣比之前好看多了」
兩人靠得很近,說話時的氣息都吹向了琉璃的臉,這個危險的距離讓她條件反射的往後再連退了兩步
近距離看,琉璃承認五條悟這個男人很好看
由其是看過他那雙似是把世間所有美好、閃爍都揉碎而成的湛藍眼眸
這個氣氛換作一般人,大慨會心動得想不顧一切拉近然後親一口吧
可作為當事人的琉璃卻有一種難以安寧的顫栗感,她偏過頭交錯開兩人的視線
乍聽之下是一如既往的輕浮,但心思縝密的她不只瞥見了他的情緒更是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對勁
還有⋯此刻細心勾動著她髮絲的動作,這氣息這溫度,不論是她的第六感還是男女間的距離都在告訴她很危險
垂下的睫毛顫了顫,大腦在叫喊著讓她遵循本能保持安全的距離
可那無法思考的身體卻不知是出於慣性還是什麼,做出了選擇,垂在身側的雙手動了動
琉璃往口袋裡掏出了一顆包裝精緻的巧克力,放到手心之中
低下頭不緊不慢的拆開包裝的同時淺啡色的眼瞳朝五條悟一看
在他的注視下,她美滋滋的吃下這顆高級的巧克力
她裝出一副饞嘴的模樣咀嚼著嘴裡的巧克力,然而隨著巧克力在口中融化,那如絲般的柔軟和濃郁的滋味從舌尖上蔓延
每一個味蕾都被細緻的口感所觸動
那獨特的美食體驗讓她的眼神亮了起來
由心的說著「唔~這味道~很好吃~我很喜歡呢」
五條先生推介的點心都很對她的口味
這家的巧克力也是根據他隨意的口述,她在網路上找找買的
只是⋯價格有點昂貴就是了⋯
回味在甜蜜的享受中差點讓她忘了接下來想做的事,高級的巧克力果然能令人忘懷
「有這樣好吃嗎,也讓我嘗嘗」
「嗯?五條先生想吃嗎?」
看著男人上鈎了,琉璃笑著從口袋裡掏出那顆巧克力,然後又旋即收緊掌心藏到背後
「不要~」琉璃傾前靠近五條悟,眼睛中閃爍著頑皮的笑意
「這麼高級的巧克力給五條先生吃太浪費了~」說罷,趕緊從他身邊溜開,跑到沙發的對面
確定距離足夠遠後,琉璃撇了撇眼得意的看著五條悟,朝他緩緩的說了個”喵”字的口型
這分明是誘惑他⋯
來玩躲貓貓遊戲
(躲貓貓玩法:在有限的地方上,當鬼的人將眼睛蒙著,然後在限時內抓人的遊戲,被鬼觸碰到的玩家會被抓去貓窩,限時內全部人被抓住鬼勝,反之躲到最後的玩家勝)
兩人的腳步聲在會客間中回響
五條悟踏前一步,她就往後兩步
輕巧的轉個彎她閃過五條悟的長手
剛剛五條先生臉上那幾分意味不明的情緒
分明就是有事
仔細一想⋯
她可沒做什麼事情惹他,對這她還滿有自覺的
要說的話也就只有五條先生每天都製造一些麻煩人的樂子
(可惜⋯琉璃這樣的感悟也在幾天後被自己徹底打臉 Σ( ° △ °|||)
人一生中遇到的事情,真的是很複雜,在成長的過程中會失去很多東西
往往獲得的東西又遠比不上失去的多,更比不上重要
五條先生的事她只知一二,就那麼一點的基本個人資料,在遇上他的之前或到現在的這一刻,也沒有改變她不想深入了解這個男人的想法
畢竟,他們只是工作上合作的關係,機緣巧合下再外加一點人為因素才會有了交集
工作結束後,就會回復到原來的生活線上
在這層關係上,很多事情,不要太深究為好
五條悟無聲的挑著眉,邁著步伐三五步就從後方追上琉璃,她也警惕的緊跟著往後快走
五條先生也說過,咒術師裡有很多古怪的人
這很正常,隨時都會迎來同伴離去的消息,面對這麼頻繁的世事變故,作為人的情感多少被磨掉
所以他才把自己的心情保持得簡單些,感覺會比較好
然而這樣的人還是有能夠撼動他情緒的事
她可能想錯,但腦裡僅能想到的是
過往無法拯救的人
然而五條先生不久前才嘲諷過她對他工作上的擔心是多餘的
現在她又擔憂他的心理⋯⋯更顯無謂
琉璃才不會天真的認為自己可以理解甚至體會他感受上的重量
不過給情緒波動的人轉換心情這種小事
她這個輔助監督還是可以辦好的
走神想事情的琉璃轉過身跑了不到二步就被五條悟找住了
五條悟低下頭,順便就伸手掐住了琉璃的臉頰一把
礙於兩人的身高,琉璃仰著頭踮著腳尖的配合他,俏皮的笑著對五條悟說道
「好啦,又是你贏了,給你啦」
老實地把口袋裡全部的巧克力上繳後,她又哼哼唧唧的輕聲說著「這巧克力本來就是我準備的,就不能分給人吃」
知道五條悟聽到了她的惡人先告狀的話後琉璃捂著了嘴,笑得十分開心
五條悟不是第一次看見了
琉璃有著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眸,當她很開心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讓她的眼睛裡有了活潑的色彩
自棒球場那次之後,今天是第二次
在那雙笑得彎彎的眼眸中正倒映著他的模樣,一時之間,她說他小氣的事就忘了
「⋯⋯」
這邊的琉璃有了一個新奇的體驗
一向禮貌待人的她還真是第一次冤枉著別人到無話可說地步,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是五條 悟,那個自我兼自信十足的五條 悟,那個咒術世家⋯
額⋯她又忘了要尊重他呢⋯
從笑意中回過神來的這刻琉璃才發現
兩個人的距離又靠得很近
五條悟溫熱的呼吸就在臉前,鼻尖嘴唇都近在咫尺
雙腳迅即踮回地面,停住了跟他的打趣
視線無從安放的往其他的方向瞄去
臉甩開了他的手後說了句,頭有點痛,便轉過身開始整理起頭髮
五條悟被她突然的行為給怔住,頓了兩秒才笑著調侃道「加茂家的人身體都這麼弱?」
「請不要這樣說」聞言,琉璃一臉正色的應著
看著琉璃忽然轉暗的神色,他無語的笑了
就只是說一句加茂家的話
她就這麼不樂意
都不知道誰才是小氣的那一個
頭痛當然是藉口但也是真的,從今早開始就有一點赤痛,她背對著五條悟,順著自己的頭髮
恰好,這時委託人打開了門就看見了這一幕
「五條先生,以後待機無聊時我可以陪你玩點別的打發時間,所以,就別再拆我髮髻了啊」
「啊~還真是嚇我一跳喔,琉璃小姐~這種話」
「⋯?」
「可以啊~♡」
「不過~琉璃小姐可以具體說說嗎?除了追逐遊戲,我、們還可以玩點什麼嗎」
然後正努力撫平一頭蹦噠翹起頭髮的女孩氣鼓鼓的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亦無人搭理委託人,明明那兩個人在他開門的同時掃了他一眼
這尷尬的氣氛
是不是待會再進來會比較好?
****
這裡補充一下,五條悟會說出「加茂家的人身體都這麼弱?」的原因
純粹本人腦補出來的
同為御三家的人,加茂家的家傳術式"赤血操術",是需要用咒術師本人的鮮血才能發動術式,人體內的血液是有限的,消耗過多是會危及到術師的生命
為了不影響戰力,加茂家的咒術師都會定期抽血,在戰斗前儲備足夠的血包
雖然抽血後一般都會在短期內可恢復至正常狀態
但長年累月下來,血壓血糖都會在偏低的水平
以致在五條悟眼中,加茂家的人就是臉色總是蒼白憔悴的一群人
她嗯了一聲,張開眼睛,視線裡裝入的只有虛無、空洞的黑暗世界
伸手想揉揉發黏的眼皮,發現身體也不聽喚的
這感覺倒是新奇
她不禁笑了出來,這是在夢境之中,還是她在路途上出了意外不小心就往生了⋯額⋯對了,意識消失之前她好像是在車站裡
驟然從一堆亂麻裡有了線頭,仔細再感受,人在失去視覺的時候,其餘的四感會變得意外敏感
耳邊再次隠約聽到五條先生和自己說話的聲音
嘴上的笑意加深,自己是不是過於認真⋯既然並非身處現實還談什麼五感
聽著聽著那些無謂的日常對話就似是一齣用作打發無聊時間的迷你廣播劇
臉上不自覺掛上了悠閒的笑容,這一刻的她又彷似是同車的旁人一樣,聽著另外兩個陌生人的閑扯
斷斷續續的對話換了好幾個,最終在這裡定格
琉璃小姐身上、頭髮都帶著香味啊~
恍惚中,她想起了,這不是可愛的迷你廣播劇,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一開始聽到五條先生的那句話是⋯額⋯他們在火車上
對,是在火車上原本只是閉目養神的她,沒想到又在他身上睡過去後醒來時對她說的
想起來還真不好意思,她又一次在工作中途睡過去
雖然知道五條先生對於她這樣鬆懈的工作態度渾不在意的
這一次也如她想的一樣,語調依然是一副無所謂,還悠閑的關心著她是不是太過勞累
明明自己以前在加茂家密鑼緊鼓地打理祭禮用品、全國模擬考的時間,都沒有在家中累倒過
上一次是因為不習慣使用咒力而引致疲勞,那這一次又是怎樣,在咒高的生活她已經完全適應過來,怎麼身體現在這麼嬌氣柔弱
心裡疑惑的同時,耳邊聽到的聲音開始由模糊轉得清晰
請隨身攜帶您的行李
叮——(電話的訊息提示音)
是憲紀少爺發來的信息
再眨眼,輕挑的聲音清晰可聽,視線裡出現的是五條悟盯著她皺著眉頭的視線,忽然清晰的畫面讓她有點不知所措,還沒來得及反應,隨著男人的目光往下,落到了她泛著微紅的耳根,說話的同時,他探到了她毫無遮掩的脖頸間細嗅,平穏的心跳似是被什麼觸動似的亂了一個節拍,兩個人真的湊得太近,此刻想要撇開頭不再看的心情卻和當刻想要逃開的自己完美重疊,她偏過臉的目光瞥見車窗上因夜色而倒影出兩個人模糊且重疊的身影
不管是他靠近她時的溫熱,還是此刻看到的畫面讓她身體一熱,她只想從腦子裡晃走這些雜亂的想法和畫面
再看一次自己處於進退兩難的窘態感覺真尷尬
單單是憶起這一小段,她的大腦一會兒想起自己靠近五條先生時聞到他身上有一陣輕柔的甜味兒,那淡淡的甜味應是他在吃甜食時沾染上
一會兒又想起後來她抬起手摸過自己的馬尾時,手臂隔在自己和五條先生的身體中間時故意推了推他後,看見了他揚在唇角的弧度
對,她和五條先生在火車上趕路途中,她止不住的犯困睡過去,醒過來時,小腹緊緊漲漲的疼痛令她整個人都被抽空似的,她例假來了,然後⋯
不知道是那理不順的夢境還是五條先生那哄小孩般的聲調影響,她好像陷入越來越深的迷亂,她用力的想讓現在的自己清醒過來,忽然火車上的廣播訊息夾雜一聲清脆的電話提示音響起
啊,她得回覆憲紀少爺發來的信息,想摸出電話的手,卻摸空了,隨即夢境的世界逐漸傾塌,身體一斜然後就往下墜,直直的墜落感不太真實
"滴滴——"
忽然灌入耳窩的機械音讓她頓時從夢境中抽開,睜開了雙眼,清醒了,冷汗自她的額間細密滲出
「你醒來得快,怎樣?身體有那裡不舒服?」
陌生的聲線闖入她的耳間,睡昏了的視線裡,看到了熟識的環境和家入硝子的臉,胸口上一陣沉悶,她不由得擰起了眉毛
五條先生跟她介紹過眼前這位女性,東京咒術高專的專屬醫師,是少數可以使用⋯什麼⋯治療他人的厲害醫師。意識回籠,她坐起歪在長椅上的身子,端坐好,隨後才回硝子的話
「嗯⋯家入小姐⋯不好意思,我睡著了」眉頭動了動,慢慢回想起,在步出車站的時候,好像有人喊了她一句 ⋯轉過身的一刻,毫無防備下她⋯被打了?
下一秒,意識就模糊起來
再醒來時,她已經好端端的回到咒高的醫務室內的長椅上,還蓋著被子
她被剛剛的夢搞得頭昏腦漲,忽然又想起了電話裡的訊息,少爺的訊息她到底回了沒有,伸手就往口袋裡尋找著
這一邊
家入硝子看了眼手中的測溫儀,體溫偏低,身上無外傷,整體來說沒有大礙
就是精氣神有點差,毫無血色的臉,單薄的身子,感覺被大風吹吹都會跌倒似的
五條那笨蛋也不是第一次自顧自地增加她的工作負擔
把人送過來交代兩句就跑走的事常有發生
不過⋯這一次不就是女孩子在生理期時產生的不適,硝子納悶的皺起了眉頭,可作為一個醫生的專業,還是認下這個”病人”,簡單的問一下診
「最近有沒有噁心嘔吐或者暈眩的情況?」
聞言,琉璃找電話的動作停了,思考了一會後搖搖頭,微微笑著說「可能調休後工作排得有點密,忘記算算日子在經期前準備些止痛藥,加上昨天又喝了冷飲,所以身體才有不良反應,休息過現在身體有好點了」
硝子看著這位新來的輔助監督,仔細又老實地交代著自己的身體狀況,果然如她所想,就是生理期的不適
再端詳一下,這女孩給人的印象就是年紀很輕、禮貌體面、相對同齡的人,話很少似乎性格偏向內斂,存在感不高,現在簡單對話過後,硝子覺得她應該是很聽話的類型,按理說,絕不會是和五條同一掛的
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從抽屜中取出一包葡萄糖倒入杯子內混和暖水,攪拌一下裡面的液體,隨後轉過身遞給後面已經收拾好被子,重新坐正的琉璃
這女孩看來很乖
硝子怔愣了半晌,開口說「喝了它你會感覺好一點」
「嗯,謝謝,家入小姐」琉璃仰起頭接過杯子時,向硝子柔柔一笑,彎彎的眉眼不著跡的看了眼牆上走動著的時鐘
晚上快要九時,心裡推算著時間,照理五條先生已經完成任務,在回校的路上
望住手中那杯和暖的糖水,回想著自己最近鬆懈的工作態度,對待工作不是該認真又仔細的嗎
自己是不是在他身邊待得太放鬆愜意
她晃了晃杯中的液體,仰頭一喝到底,暖意沿著喉嚨間滑落,胸口沉甸甸的感覺有緩了一點
所以⋯少爺才一直——
下一秒,醫務室的門打開了,五條悟沉穩的腳步聲隨人聲一同闖入,琉璃沒想到他會突然回來,呆了幾秒,思路也被打斷了,回過神的同時,他已經走進來,把手裡拎著的外帶交付到硝子手上
「欸欸—琉璃小姐居然醒得這麼早嗎,我可是加快完成任務了啊,還想讓你睜開第一眼就是師氣迷人的我呢」
「⋯⋯」
見她沒回應,五條悟又掃了一眼桌上的測溫儀,勾著唇角慢悠悠道「硝子都幫你把病痛全都消除了吧~要記得好好向人家道謝啊」
然後五條悟又開始向琉璃胡扯一通送禮給硝子的地雷區,只見琉璃一直認真聽著,小心翼翼的點著腦袋
這孩子沒心眼,對五條的胡謅亂道都毫無防範
在咒高的四年,硝子一直都覺得五條這傢伙有時候真的很囉唆,記得有次,那兩個笨蛋就因為一點小事打了起來,然後就冷戰起來,在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硝子被煩得不行,來到現在,那笨蛋依然是囉唆得令人火大
本無人聲的醫務室,隨著情緒高漲的人,忽然就熱哄起來,琉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沒有開口,然後不動聲色把杯子洗乾淨放回原位後就朝五條悟身後的方向走去
一直坐在椅子上惱火著的硝子看著站在一起的兩人,一直沉默著的琉璃伸手拉了拉五條的衣袖,身高上的差距讓他們倆很習慣,一個彎腰低頭,一個仰頭抬眼,她挨近一點嘀咕了兩句,聲音很細,五條那笨蛋就被她逗笑了,伸出的手不知道想做什麼,她就早他一步退離了他的接觸
兩人熟絡自然的互動讓硝子察覺了些許端倪
琉璃垂著眼眸偷倪那個笑得開懷的男人一眼,然後轉過身禮貌的柔聲開口「家入小姐,今天受你照顧了,身體感覺比之前好了很多,今晚就不妨礙你工作,改天再來拜訪打擾,我們先行一步」
禮貌微笑道別過後,還在吵吵鬧鬧的男人走在前,琉璃跟在後,把門關上,兩個人就離開了醫務室
走到外邊
「怎麼忽然離我這麼遠~?」五條悟雙手插兜,閑閑地看著他們之間2公尺之多的社交距離
琉璃側過眸子,看了看他然後小聲的說
「我怕你」
「嗯~?沒有聽到啊~」
「我怕你了」見他沒聽清,琉璃加大了點音量,重複的說道
我怕你又打我,簡單這六個字她沒挑明來說,五條悟就明了似的,哦了一聲
也不知道他這帶著笑意的一聲是什麼意思,她的右手不自覺的摸了摸額頭,撇著嘴加快了腳步跟他再拉開一點距離
緩過那陣恍惚於虛實之間的渾噩,萎靡的精神有好了一點,大腦都清晰起來,她總算記起了今天的所有事情
在步出車站的時候,喊她的是他,讓她暈倒的也是他
在她閉眼之前,她望見了離臉龐極近的手指和五條悟的臉
想想就是他,也就只有他會不問情況就把人直接弄暈然後扛回咒高
跟上琉璃的步伐,五條悟一邊走一邊解釋說「琉璃小姐看上去很不舒服嘛,而且,這樣也方便我帶你趕路」
「⋯⋯」
看她不理睬,五條悟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再補充「啊啊⋯我想想—嗯~這個是處理任務中途發生事故的非常規手段,非常非常的特別啊~」
「⋯⋯」
琉璃沒去聽那個能言善辯舌燦蓮花的男人說的話,一張嘴都能把人騙到摸不著東南西北
只覺得自己被他弄得一肚子莫名奇妙的氣沒處發
氣他?不叫醒在工作中途睡過去的自己?
氣他選擇丟下自己跑去做任務?
不對,會在五條先生身邊犯困,是自己的問題
任務他都處理好了,還有什麼好氣
不氣他嗎?她就只是一點小痛,他若先問過自己也不至於把她這樣扛回來
一想到他扛著自己時,周圍的人對他們各種似有如無的打量目光,她想想就一陣頭痛
理智與任性之間在僵持
是該道歉呢,自己不止在工作中途睡過去,又勞煩他把她送回去,不過她很清楚五條先生在這事上不在乎的態度
那還是道謝吧,知道她身體不適,就第一時間把她先帶回來,再去處理工作
可是⋯還是⋯
五條悟凝著遲遲沒有開口的琉璃,她心思都擺出來就是不能直率一點
「好了,責備的話都在心裡說完了吧,接下來~琉璃小姐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琉璃被他的一句話給噎住,多少帶點難以置信的神情注視他數秒,在他臉前,她心裡想的各種小心思都似是無所遁形的被他戳破,然後一步步的誘導著她向他表達真實的情感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來回了幾番才吐出一句說話
「⋯抱歉」
「嗯,還有呢」
琉璃輕咬著唇,臉帶為難似的,以往在加茂家習慣一切被動,仔細聽話的她,只覺得這樣把心思全說出口,尷尬到無以復加,她站在原地,攥了攥手
沒等她的回答,五條悟也不再刁難,悠悠的說「不是該獎勵一下嗎」
獎勵?獎勵誰?
腦袋轉轉⋯再望向他那張臉
懂了,五條先生這樣說的意思應是獎勵他,把事情處理得宜吧
她真的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明明錯的人是她,怎樣變成是犯錯的人去獎勵補救回的人
晚風揚起了琉璃的髮絲,她身上剛暖熱的溫度暮然驟降,身體忍不住綣起打著哆嗦
琉璃一面想一面往他這邊走近
離近了,五條悟看見那張沒什麼血色的小臉皺成一團,神情複雜,那腦瓜袋又不知道在想些有的沒的
她很單純,很好懂
良好的家教讓她動靜很小,就除了她在想事情,而且是想得很深入時,她就會有一個慣性的小動作,肢體動作就是如此直白
邁開腳步徑直往她走近
在琉璃注意到視線裡出現男人熟悉的鞋子的一刻,五條悟已經率先伸手掐住了她愈發蒼白的臉頰端詳著「啊?硝子有沒有認真看~我看看,臉色還是很不好呢」五條悟漫不經心地瞥著她
原本正悵然著的琉璃,冷不丁被他一句話拉回思緒
「好啦⋯不提這個了,身體要緊,明天還有任務要執行吧,好好睡吧~」
「哦」她呆呆的應著,卻遲遲沒說話
五條悟故意清了清嗓子說道「晚安囉,琉璃小姐」然後就踏上折返的路,晚上天氣冷,要說的話都說完,接下來就讓她思考思考吧
「⋯晚安」
腦海裏浮現無數個問號
"⋯還是早點睡吧,熬夜可會熬出病來"
清晨
東京這幾天連日來都下著小雨,今天上午也是陰雲密佈,就似是與五條悟這刻的心情相對
坐在餐枱前的男人目光幽幽地看著正用心泡著茶的琉璃,臉上帶著幾分委屈,開口道
「琉璃小姐⋯」
「我不想再吃便利店的飯糰做早飯啦⋯」
她安靜的垂著眼睛,看著茶壺內的茶葉在熱水中舒展膨漲,拿著暖壺的手不疾不徐的往茶壺再增加水量,聽到五條悟怨怨的話,她手上動作沒停,抬起頭看了他兩秒,然後把那份被他嫌棄的飯糰連同散發著淡雅香氣的熱茶杯稍稍推向他
茶泡好了,她抬起頭看著對面的五條悟,兩人對視,他就坐在那裡,面前擺著冒著香氣的熱茶,卻一點也沒有要碰的意思
她耐心的給他解釋說外出購物的那天把超市買的東西都安排了配送服務,可能是天氣轉差的原故又或許是咒高的位置太偏遠,配送的日子一再延期,食材清零,咒力也沒法變出食物,所以好幾天的早飯就得屈就一下
琉璃想了想,又補充說「今天的口味和昨天的不同,先試一下」
這些話昨天其實已經說過,對方是哦了聲,就是沒有半點動作
琉璃又想起了他之前說過的話,就學著他說
「五條先生,不好好吃早飯的話,餓出胃病來,我可不管啊」
「⋯⋯」
琉璃再次開口,語調悠悠「今天任務的地點附近有一間人氣甜品店呢,我們要不要去試試」見他眉毛微動,似乎是感興趣似的,她再輕聲加點誘哄「今天就準時下課,你告訴我想要什麼,我先去點餐等你,好不好?」
在琉璃的軟磨硬泡下,五條悟的手終於有了動作,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臉頰,像是認真考慮了似的
「既然是琉璃小姐的邀請⋯嘛~我也不好拒絕」
琉璃忍不住笑了一聲,順著他的意思似的點了下頭,拉過那份翻熱過又變涼了的飯糰,捏住底部細心剝去包裝「來,給你」
對方又哦了聲,但明顯心情好像好了起來,雙手並攏的接過她遞過來的飯糰,總算是開始一口一口的吃,明明是一個身形高挑的成年男性,吃東西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著,看起來竟有點乖萌可愛
琉璃也不是故意要這樣折磨五條悟的
那天要不是她把不急著用的東西都安排配送服務,跟本不可能把他所有的東西一件不漏的送回來
當下就沒考量過可能會有延誤
看他積極吃飯後,琉璃直了直身子,也開始吃她的那一份,見他往嘴裡吃得差不多就又拿一個剝好包裝的飯糰,伸手遞到他嘴邊
吃得乾了,他學著她用優雅的手勢,給她盛茶,放到她手邊
這頓早飯好容易就吃完
時間還有點早,閑著的五條悟忽然就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電話,熟練的按鍵解鎖
他握著她的電話,又似是有點疑惑的挪開,反手翻過確定是她那支背後鏡頭碎裂了的電話後,他唰唰滑動的手指停下來
原本一臉壞笑的臉容也逐漸淡了下來
一直坐在對面偷倪著他的動作,敲著鍵盤的琉璃垂下眼眸,抿起了想笑的唇
那天五條悟趁她睡著的時候,擅自把她的電話改頭換臉過來,鎖屏、主屏、聊天界面通通都把他自己的個人喜好搬了過來
這個特級咒術師怎麼跟小孩子似的,都二十多歲了
電話裡的變動是直到她回到房間準備睡眠之前才發現的,復原的工作可真花了她不小時間
一開始她是把界面全都轉回原廠的桌布
後來她又想到,單是這樣,五條先生定會說
[哎也,原廠的桌布是不錯,可是也沒有我拍的好看,對吧~]
她好像單憑想像,就可以腦補出五條先生說話時的語氣,應該還會說著今天就大發善心一把幫琉璃小姐換回來,要記得好好報答他之類
所以,她要做的是換成自己的一套的喜好,才好堵住他
可是,在加茂家裡的生活讓她習慣了什麼都不講究,她不挑吃的,就除了酸的東西,那是她無法咽下的味道,也沒什麼喜好,他們給什麼就用什麼
她沒有想過也不好意思去想自己想要的
思念一轉
那換成是五條先生討厭的東西?率先進入琉璃腦裡的是
咒術高層⋯
這個就免了,不只他不喜歡,她也不想
那麼還有⋯
琉璃微微偏過頭看向睡在她身旁的凱奇 (琉璃向校長借用的咒骸)
對於五條悟不喜歡凱奇的點她也不是很清楚,但很明確他是不喜歡
一時說凱奇長得不好看,一時又說凱奇很佔地方
最近還誣蔑凱奇偷吃點心什麼的
明明是這麼可愛的孩子
只要吃點咒力就能做到很多事,琉璃伸出手輕戳著凱奇呼出的鼻息,不是怕家裡的人不喜歡,真想把凱奇一起帶回去
想到加茂家她才驀然想起,她休假的那件事還沒有跟五條先生說一聲呢,明天得找個機會才行
她原本是想讓五條先生習慣使用聯用日曆,想讓他自己發現,才一直不跟他說,可現在卻搞得好像是她故意讓他最後一個知道似的
心裡計劃好切入的最佳時間點後,她回到電話的復原工作裡
琉璃記得之前有替凱奇拍過照,點開了電話裡的相簿,打算找幾張滿意的照片,把鎖屏和主屏換成凱奇的個人照
點開了的屏幕瞬間就被她按滅了,閤了閤眼,把電話丟了下去,身體陷進柔軟的床上,安靜了好幾秒
琉璃扭過頭重新看向黑屏中電話,動作緩慢的再把電話打開,屏幕亮起來,就再次看到了相簿裡頭最新的一張相片,是五條悟的獨照
看到的第一眼,琉璃甚至是沒敢仔細看下去,她知道這人很好看,笑起來更好看,是好看得令人驚心動魄的那種
她指尖點開五條悟在她電話裡存著的幾張照片,飛快的越過第一張,然後低頭仔細的翻看下一張,食物的照片,風景照片,不得不說,五條悟連拍照的技術都很好,是真的很會拍,每一張都非常好看
她很少拍照,沒什麼技巧,也沒有紀錄日常的習慣,所以電話的鏡頭碎了,她也不覺得重要
她恍惚的在想著讓五條先生給凱奇拍幾張可愛生動的照片,下一秒,大腦又補上了五條悟嫌棄的語調
[誒~不要~好麻煩喔]
想到的畫面讓琉璃的笑臉不自覺端起來,想按下刪除鍵的手指頓了,抿了抿唇,找了兩張凱奇拍得還算不錯的照片設定好後,劃走了相簿,點進了聊天界面,就又看到他不只換了他的個人照,還換了自己的備註
[師哥五條先生]
眼睫閃了閃
好自戀的稱呼
琉璃毫不猶豫的動手刪了師哥兩個字,再按下保存
最後在聊天界面上,她換了張純色的背景,像是完成了一宗大項目,滿足的放下電話後又愉悅的點開屏幕,看著鎖屏上凱奇的照片笑了笑,眼角的餘光掃過放在床頭上的雜誌
是那天五條悟買了一大堆衣服的店舖職員給她的,翻開隨意幾頁,裡面的相片都是充滿著男性荷爾蒙噴張的身材
她頓了頓,然後又拿起手邊的電話,費勁的把背景重新設定過,她從沒有一天給自己搞得這麼晚才睡
琉璃手邊的動作沒停,過目著需要上報的文件,幾頁的紙張在她掌心劃過,心底裡努力壓著因惡作劇而產生的一點竊喜和略快的心跳
「⋯⋯啊啊,喜歡這種?」五條悟嗓音低沉,目光冷利的落在琉璃身上
「嗯,我把電話上的桌布都換了,看著可愛又療癒心靈」琉璃溫聲應到,雙眼彎彎的笑著,電話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肌理分明的男模照
確認文件都齊全,她閤上平板,雙手撐在桌上,手心托著下巴似乎在憋笑
忍著笑的聲音有點含糊不清,可五條悟還是一字不落的聽到了
其實她也不是迷上了這些男模照,只是一時念頭興起就隨手換了一張
“啲嗒”一聲
五條悟把手中冰涼的電話放下,碰在桌面上發出了聲響
「好吧,我知道了」
語氣散漫的留下了這句話後他就站了起來,徑直向課室的方向走了,偌大的食堂,頓時好像安靜下來
望了眼他離開的方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琉璃的錯覺,她感覺五條先生好像有些不高興,無端的令人覺得背後一陣發寒
可能是⋯是天氣轉冷了吧⋯?
五條先生的反應⋯怎麼說⋯比她預期之中冷淡呢⋯
以為他會嗔怪的鬧騰一下,然後一口一句好傷心,好過份
收拾起那些拆掉不要的包裝袋時,她微涼的指尖碰到了被放在桌上的電話邊緣,看著那張她隨興而作的背景圖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什麼錯事似的,頓了一會,她默默地把手機按滅
她沒想太多,收拾好就往外走了,想著今天要處理的事還多,得加緊腳步
於是
五條悟就這樣直到中午都不見人影
趁著早上五條悟上課堂的時間,琉璃去了一躺校長室,將凱奇交給了夜娥校長暫託,然後在內聽了半小時的絮絮話,直到幾聲有力的敲門聲傳來,她才起身離開的
在走廊上,身形高大、衣冠楚楚的男人站在那,看見她出來了,兩個人禮貌的打了聲招呼就擦身而過
"又是一個把眼睛遮起來的術師"
雖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男人的打扮挺顯眼,遮檔眼睛的護目鏡以及他身上戴著一條由符咒製成的領帶
琉璃對術式的事情不大興趣或者說是一知半解,畢竟咒術師的術式是與生俱來就刻在身體上,即使知道對方的術式是什麼甚至是理解術式的原理,基本上也不可能複制出來
可符咒或囑咐式就不一樣,下一次見臉時或許再問問對方的名字吧
琉璃收回心中被勾起的好奇,繼續往醫務室的方向走,沿途上她拿出電話,手指落在屏幕上,快速的在聊天群裡送出一條自我介紹的訊息
就在幾分鐘前夜娥校長把她被拉進一個輔助監督的工作群,說是希望能幫助她更快了解輔助監督不同範疇的工作
不到半分鐘,手中的電話震動了幾聲,她點了進去,就看到第一個回覆她的是休假中的依地知先生,隨後其他的輔助監督也逐漸回覆,她一邊往前走,一邊仔細看著同僚間的訊息,在她準備打字回覆的同時訊息一條一條的往上飛快的新增著,眼睛一時間都看不過來
她好像從小到大都沒有被這麼熱情的歡迎過,感覺有點無措又有點被那爭先擁後的訊息給逗笑,在無人的走廊上她獨自輕笑了兩聲
天空中灰色的雲層被陽光破開,雲縫間金色的陽光驅散了陰霾,灑落在電話的屏幕上,折射的光影令她眯起了眼睛,耀眼的光線連同溫暖滲入她的臉龐,她停下了腳步閤上眼,掌心之中依然傳來電話微弱的震動,她腳步輕快的轉過身背向窗外的陽光,盯著接連彈出來的訊息,心裡感受到微微的悸動
自她來了東京,來到五條先生的身後,生活有了目的又好像多了份意義
一陣風進來,揚起了她的頭髮,放下手中的電話她扭過頭,秋末冬至的秋風,帶著落葉的香氣又多了點澟冽的涼意,殘留在地上的秋葉隨著風起舞,她都沒有察覺季節已經準備著更替。而在這悄然將至的冬季之後,就是跟五條先生約定好的時候,現在過著的小日子也會在那時結束,在餘下的時間裡,除了要處理好事情不要遺留問題,同時⋯也得趁著時候著眼於想要查證的事
那時候她會答應五條先生的提議,當個代理監督,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別的人可以覺得是無謂、做法荒唐、不自量力甚至沒有思慮周全,但她並不覺得是錯誤,直性子的她不想心裡一直存著個疑心,往後一直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
憲紀少爺是加茂家下一任的當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世上所有關係都是相互的,互為鏡子
所以
任何猜疑的念頭都不應該存在
漂亮的眼眸低垂,眸底浮現的情緒很快就被她掩藏起來
琉璃握著電話的手無意識的收緊了些,腳步停在醫務室的門外,抬起手敲了門,兩三下的敲門聲後,裡面的人應了句
她拉開門,腦袋從門縫探進去,就看到家入硝子正坐在辦公椅上寫著報告,她往內走著,禮貌的問候過,然後就雲淡風輕的說出今天來訪的目的
對方也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波瀾,似乎早就料到她會來似的,不多問半句,接過她客套話就把她帶到擺放文件的中心處
在踏進房間的一刻,紙質的氣味充斥於鼻腔之間,整個牆壁上都架著高大的書架,從上而下排列著無數的文件夾
琉璃一時間被這數量龐大的視覺景象沖擊,這些文件看起來新近古舊都有被保留下來,亦有按事件的時間進行分類,她低頭看了看,有些文件盒上還蓋上了厚厚的塵埃,似乎已經被人遺忘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每一個案件的記錄都在講述過去時光的故事
究竟這裡能不能給她一點線索,說真的她心裡都沒有一個底
不清楚,但她想這樣做
琉璃心裡除了興奮,便是想起了五條先生
那天五條先生無故妨礙了她去警視廳取文件的計劃,還有夜蛾校長交到她手中要處理的事務,都跟五條先生脫不了關係,而這些無一都成了她查閱或借用存放在咒高內部文件的正當理由,總覺得各方面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其中或多或少還摻著五條先生的攙和
難度⋯他早就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不可能,那天的相遇,不可能是故意設計,她不知道他會來,他亦不可能知道加茂家有她這個閑人
再說,她那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目的也是在相遇上的一刻才攀上腦袋⋯
當刻她是這樣想的——
作為咒術三大世家首位的五條家族,五條先生是現代最強咒術師更是五條家的當家、東京分校的老師。想要擺脫加茂家的眼球,想要看得更遠更透徹,她得站在巨人肩膀上,五條悟可能是最佳的人選
而事情也如她所想,五條先生確實是有那麼一個能力,所以,無須多想五條先生這邊,跟他無關,事情只是湊巧發生
是偶然⋯
希望這不是她少想了而不自覺的掉入一些盲區
硝子偏頭看著身前的人,她正亮著眼睛捧著一盒肉眼可見古舊又脆弱的文件,小心的翻動著裡頭的紙,低著頭仔細的讀著內容,注意力已經被吸引過去,看得這麼認真,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看什麼有趣的漫畫書,硝子在離開房間前提醒了一句
「小心一點,別摔下來啊」
等抬起頭想回應時,漂亮的背影就已經從琉璃的視線裡消失
她知道人手不足是這個業界的常態,咒高的人才都似乎挺忙碌,這點她也切身體會,況且兩人的關係又不熟
想到這她也不覺得奇怪
沉了沉氣,在排列日子最近的幾個文件櫃前停留片刻,很快就找到了,翻開手中的文件,時間、人物、地點、事件的描述、死亡解剖報告,都詳盡的記錄下來,可信度和準確性甚至比警視廳裡的齊全和真實
她對照著五條先生三個月前接下的任務日期,把需要用到的文件夾全拿了出來,續一記錄並標記好有用的信息,方便之後再整合出數據
整著整著,就是一個上午
硝子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眼角下的淚痣和黑眼圈在陽光照射下清晰深邃,值了一整夜的班,現在的她渾身透著深深的疲憊
她走到文件房在門旁側站著,看著仍埋頭整理著文件的琉璃,她整個人似乎已經融入在房間靜默的氛圍之中,窗外的陽光灑入,空氣之中懸浮的塵埃和小小的粒子在舞動,朦朧的景象襯得她有一種靜謐的美感,硝子忍不住喊了她一句,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飄浮的灰塵也沒法籠罩她眸光之中的清澈
琉璃把幾份文件擺好,直起身子接過對方遞過來微溫的咖啡罐子捧在手中暖著手,露出了一抹甜笑,禮貌示意「勞煩家入小姐」
接著離開文件房,就往醫務室的洗水台去了
「夾在那傢伙和高層之間,真是辛苦啊」
家入小姐說的是陳述句,也沒有說起那傢伙的名字,但琉璃知道說的是五條先生,她不知道這兩個人的關係如何,一邊清洗雙手一邊帶笑的回道「能夠和五條先生共事,近距離看到他戰鬥的方式,是我的榮幸而且他對我們輔助監督都很好,交到他手的任務都能很好地解決」
「看來你們關係不錯」
琉璃不知道剛剛哪一句令家入小姐有這樣的想法,但她對五條先生好,禮讓點兒是應該的,是出於感恩,但不能上心
「⋯⋯五條先生在工作中挺照顧我們的,算是信任吧,他很可靠,出任務時有他在身邊,心裡會變得踏實」
「這樣啊」
硝子注視著正打開咖啡罐子的琉璃,這孩子對她的提問一律依違兩可的繞了一圈又圓了回來,字字都在對五條交口稱讚,句句語氣都平靜疏離,保持著良好的態度
但說到他們的關係時明顯遲疑了一兩秒才接上她的話
「說吧,你躲在我這裡半天是幹了什麼事」
咳咳——
剛進嘴裡香濃幼滑的咖啡堵在喉嚨,琉璃多少是帶著別的心思來的,提到幹了什麼,她有了一瞬間的慌張就被口中的液體嗆到,緩過咳嗽後,她看著臉色平靜的家入小姐,聽不出她這句話裡是喜怒還是關心,也沒想到家入小姐會問這個
佯裝淡定,琉璃如實向她簡單匯報工作的關係才會整理起舊文檔,按照現時的進度應該還要七天才可以完成
也不知道家入小姐是信還是不信,見她發出了一個簡短的音節,就再沒有說話,琉璃想了想主動的說起「⋯我不知道⋯五條先生是不是⋯鬧別扭去了⋯」然後臉露尷尬的笑了一笑
既然以公事為說辭的理由失敗了,琉璃就順著對方的話繼續說下去,說的都是實話,就是稍為誇大了一丁點兒,要說怎樣的理由更能讓人容易接受,一是如實說出;二是讓對方有選擇的可能,故意先給一個荒誕無稽的理由而後再給出一個相對合乎情理的理由;三是用一個吸引人的理由轉移視線
而八卦是最能引起人的關注,因為八卦就是人的本質
就只是⋯
先在心裡跟五條先生道過歉吧,不得不借用他的名聲一回了
另一邊的硝子也只是隨口問問,也無料想到這孩子真的跟五條鬧了起來,停頓兩三秒,硝子再看看眼前耷拉下頭彷彿懊惱糾結著的女孩,還是覺得問一下好了「你說什麼?」
琉璃三兩句就說起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說到五條先生那無厘頭的行為時,平穩的語氣不自覺的多了點兒無可奈何的口吻,論最強,五條先生連無厘頭都是最強
然而琉璃不知道她故意裝作的小小抱怨落在硝子的耳邊,就變成了是他們兩口子互相逗弄對方的幼稚行為
「哈哈~你們倆真的都藏著些奇怪的惡趣味」
「⋯我才沒有」
「你這回不是覺得刺激他很有趣?」
「⋯⋯⋯⋯」
明明是五條先生先動手胡亂替她電話換了桌布,她這⋯⋯頂多算是正當防衛吧,怎麼現在也得烙下同樣的判定
真的是憋屈了
「琉璃,你成年了吧?」
正要說些什麼為自己辯解,電話的鬧鈴響了,吸引了琉璃的注意力,眼皮子一跳,上午課堂的時間快要完結了,她得趕快收拾一下,然後準備和五條先生出發到任務地點
她快速看了眼電話的聊天訊息,五條先生還是沒有回覆她大半個小時前發過去的訊息
眉心突突的跳了好幾下
她剛剛只是藉口說五條先生鬧情緒,不可能⋯吧
琉璃向硝子打了聲招呼後就快步折回把亂七八糟的文件收拾整理好,等到硝子走近,她就已經把文件房門關好,以有急事為由,先一步離開了醫務室
琉璃走過教室、會客室、訓練場、販賣機、教職員休息廳⋯
一路上遇見到的人都說沒有見到五條悟的身影
五條先生到底在哪裡?
琉璃沉一沉氣,是和學生外出訓練了吧
她掏出電話,打開了備註為五條先生的聊天框,注視著那條已讀不回的訊息
這是他頭一回沒回她的訊息,有什麼事情可以令他忙得⋯有時間看、又無時間回覆
想了想,似乎是懂了
她的手指滑過電話的屏幕,敲上了幾個字
「師哥五條先生,課堂上完了?」
然後隨意的點了一個可愛貓貓眨眼的貼圖,磨蹭了好幾秒才眨著眼睛點了發送
看著臉前訊息界面,琉璃下一秒就笑了
果然
訊息旁的藍剔剔間接說明了,五條先生不怎樣忙,剛發過去的訊息對方秒看了,既然不忙琉璃撥了通電話,撥通的同時身後響起了熟悉的電話鈴聲
轉過頭,樹蔭之下,日光與樹影疏落地交錯浮動著,斑駁的光影猶如一道璀璨的光線,打在男人的身上,柔順的髮絲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猶如畫一樣的景象,很好看
琉璃微微睜大了眼睛,站在原地,走神的看著這個瞬間,心底裡是有些微妙感覺
帶著笑意的五條悟一步步朝呆愣的琉璃走去
這一刻的凝結彷彿是某種危險的訊號
她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攏在身前的雙手緊緊捲起,昨天才剛修好的指甲掐入掌心之中,掐痛了她
風有點大,樹葉被吹得颯颯作響,她的頭髮在風中凌亂了,眼前的一切都美得不真實,連近在眼前的五條先生都不真實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失態地呆望著他,趕快移開了視線
五條先生長得好看又有一雙好看都的眼睛,吸引人是很正常的,再加上大自然的加乘,換作任何一個人,也會這樣想
別的人可以這樣想,但她不是別人
不能想
「師哥五條先生」
「這個稱呼不錯,以後就這樣叫吧」
「嘛~這種事無關係的~這是琉璃小姐的愛好」
「只要有個適度不影響工作,我也非常可以理解啊~」
「嗯?你說我鬧別扭?」
「沒有沒有啊,我只是不太懂琉璃小姐長於這麼傳統的加茂家,怎麼會喜歡這種金髮碧眼的年輕男子」
「這種到底哪裡好了」
「⋯⋯⋯⋯」
真是有口難言,她討好賣乖的說了一句,五條先生就把話繞來繞去的說一大堆,張嘴打算解釋的話都還未說出,就又聽見他說下一句,沒有給她任何思考的餘地,還似乎已經認定了,把性感男性身材和她的喜好緊緊的釘在一起⋯⋯
⋯好吧⋯這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繼續說怕是他再掰扯更多⋯就隨他吧⋯
「唔⋯⋯不說這個了,說好的甜品呢~」
「真是不好意思,下一個工作已經來了,具體的位置就在接下的委託附近,計較時間成本的話由五條——」
「啊——行吧行吧,我們這就去⋯不過啊~琉璃小姐知道"守信"嗎?」
「嗯,知道」
琉璃立馬就應了五條悟的話,把電話屏幕上顯示的工作內容按滅,緩緩抬起頭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靜靜的觀察了一會兒,相較於早上分別的時候,現在的他心情不錯,語氣聽起來還蠻愉悅,見他臉色如常,她補充了一句「能不能提早收工,這得看五條先生」
合作了一個多月,她多少都了解對方是怎樣的人
工作內容的簡單闡釋,這些對於其他咒術師來說是必須提前掌握的資訊,對五條先生來說是沒太大意義,以他的能力,能夠獨力處理好未知的事情似乎都是必然的事
事有緩急輕重之分,祓除詛咒是急事,交給他就是了,不要花費精神去擔心些有的沒的,所以他打斷了她的話,趕緊去就是了;因為工作繞點路是可以,但重要的是她說話要算數,別忘了今早說的話,去甜品店,點好餐等他。因為工作多了時間上必定會有了延遲,不趕緊收拾好就什麼也說不成,所以她接了他的話,又拋了回去
他們都默契的懂了對方的輕與重
「是嗎,那就好辦了」
****
晚上六時
繁華商店街結界外
太陽已經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下,天空逐漸變暗,城市裡的街燈開始閃爍著,為人們照亮前方的道路,柔和而安穩的光影下,琉璃靠在牆壁上分神的看了眼電話上的時間
"都已經這個點了⋯"
今天由他們離開咒高開始的路上,突發的事件接二連三的出現,說實話,在面對各種緊急情況五條先生依舊能夠從容地完成工作,已經節省了不少時間,可詛咒就像梅雨過後的蚊蟲般不斷地增生著,不至消耗著五條先生的咒力和耐性,她也因為一直接到下一個工作,被事前和善後的功夫搞得忙不過來
咒術界有用作界定分級的制度,一般來說,會派遣像五條先生這種水平旳咒術師去處理的任務不會太多才對,畢竟隨隨便便就有準一級或特級詛咒跑出來的話,這世界早就大亂了,然而這種衡量制度都只是形式上存在,業界人手不足導致咒術師們要承擔自己難以應付的任務是常態,造成折損是必然的結果,惡性的循環就是由此而起
五條先生作為世上僅有三位的特級咒術師之一,雖然平日總是很輕浮的樣子,但每當出現緊急或異常狀況,都會特意跑一躺到現場,他那張嘴可能滿口不爽,但卻實實在在的身體力行去完成工作⋯
站得越高背後詆毀的聲音越多,這些年琉璃多少也聽過,家族裡的人對他任性的作法引起各種非難和各樣指責,說他是咒術界的公害、任意妄為、破壞世界的均衡⋯在圈子裡名聲這麼不當的一個人,現在接觸下來,他其實人品一點都不差,相反他們對一個不了解的人作出的非議和阻撓,才是對咒術界不負責任的行為
傲慢的老人,想必在高層的會議⋯在五條先生臉前的時候,他們也是擺出這副自私又自負的態度
隨著時局的變遷不敢把格局打開只懂固步自封的人,一生都只能被權勢所捆綁、折磨
以後⋯他們會後悔的
想到這,琉璃的眉頭輕皺,有一個不好的念頭在她腦海裏浮現
原本穩定的心緒隱隱有些失去了平衡,這份來自心底裡的不悅,她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
以前她絕不會踰越本份,仔細聽話就行,至少明面上必需要是這樣⋯畢竟打從一開始佐佐木 琉璃就被決定好得這樣活下去
如今一個輕率的選擇不至造成短暫的轉折,腳下每一步所展現與揭示的現實正在動搖著她內心的平衡⋯
琉璃暫時不知道,只是覺得她心裡不舒坦,在她走神想事情間手邊的電話又響了鈴,她低下頭靜靜的看著來電顯示,沒掛也沒接,她想事情好像想得太久了,都沒注意到結界之內咒力的鼓動早已回歸平靜,數分鐘後,對方掛斷了電話,男人亦從透著淡光的結界出來
琉璃放下手裡頭理著的文件,提著外帶的袋子朝他走去,仰起頭揚起了眉眼,溫聲的說「辛苦了,五條先生。我先處理好這邊的事,你要不要吃點什麼?我這裡有熱騰騰的鯛魚燒」琉璃把提著的袋子遞到他的臉前,袋子裡的熱氣連同撲鼻的香氣在空氣中散發,小巧玲瓏的金黃色魚身,看著酥脆又鬆軟,讓人格外有食慾
五條悟接過袋子,目光落在琉璃明亮乾淨的臉上,唇角緩緩上翹,她似乎很喜歡這種外形可愛的小吃,看著鯛魚燒的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的
「我不在的時候,琉璃小姐都在做些什麼?」
「嗯?⋯那個⋯是商店街的負責人給的⋯是這裡著名的小吃」她靦腆的向他解釋著「再不吃就涼了」
甩下這句,琉璃轉過身就往結界內走,打開平板開始拍下現場的狀況
聯絡善後人員、記錄損毀、簡單交代然後解除結界
五條悟對於琉璃收尾時的流程很熟識,要她一時半刻離開是不可能,閑著的他就站在一旁看著好了,伸手拿了一個鯛魚燒扔進嘴裡,重重的咬了一下,裡面是傳統的紅豆餡,這種和蛋糕不一樣的綿密內餡配搭上表面酥脆的外殼,簡直是絕妙的口感層次,果然甜點就是棒,五條悟這樣想著就又往嘴裡扔了一個
「好吃嗎?喜歡吃這個的話我以後再買」
五條悟聽見她的聲音微微頷首就看到她傾身抬著頭望著他眉眼彎彎笑著的模樣,帶著輕軟的嗓音繼續說
「走吧,善後的工作就交給其他人,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誒——?」
「不是要去甜品店嗎」
邁開腳步走著的琉璃歪著頭停下了腳步,一臉理所應當的樣子看著他,柔和的街燈在她身上投射出一層淺金色的光暈,這份光澤的視覺效果讓她看起來格外溫和
五條悟覺得這不尋常呢,平日她總說不交代好就把工作推給別人很不好意思,說什麼也不肯走
「哎呀~看來我不在的時候琉璃小姐是被詛咒了嗎?」
「沒有⋯這是什麼問題?」
琉璃撇了撇嘴,繼續走在前面,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組織了一下才開口說
「五條先生還記得嗎⋯上一次像今天這樣,飯都來不及吃要餓著肚子接工作,是我跟五條先生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那天我們在火車上只吃了些你買的甜點當作午飯⋯」停頓了二三秒「啊⋯⋯我好像只吃了銅鑼燒和大福⋯」琉璃的語調忽然感慨起來,好像沒想過自己竟然只吃了這麼一小點,隨後就又繼續說
「⋯自小我嗅到詛咒的氣息會感到不安,如果沒有結界⋯直面詛咒,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發抖⋯⋯」說到這裡,琉璃的聲音緩了下來「那天也是,走到有詛咒的地方我就已經感到一陣惡寒,像是有什麼冰冷的東西在侵襲全身⋯⋯但⋯我最近察覺到有些不一樣了」
五條悟跟上她的腳步問著「什麼不一樣」
琉璃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溫柔的笑容「我⋯現在,也許沒那麼怕了,抵達任務地點時身體沒了那些小反應,我想⋯是因為五條先生你呢⋯五條先生一直都很努力又師氣地戰鬥的模樣⋯看著就會覺得⋯五條先生真的很強,因為很強,所以背後總有人想讓你吃點苦,我是不懂咒術界的事情,但人都是欺軟怕硬的,只敢在背後編排的就說明了他們沒這個本事」
「但我知道我能平安進出有詛咒的地方都是因為五條先生把方方面都做好給我⋯我應該更多地信任你的判斷,善後的工作就交給負責人員,瞎操心也該有個限度,而且⋯⋯作為輔助監督讓五條先生更好地善用時間才是我應該做好的事」
「再者——真有什麼紕漏,也有五條先生扛著⋯五條先生這麼強,稍為讓我依靠一下不算犯規吧」
這三段話從她唇間緩緩吐出,語氣溫柔說話也誠懇,悅耳的聲音就像一股暖流,把她感激的情感隨著字句化為實在流進人心,五條悟心裡是覺得琉璃比那群老人更會轉移他的注意力,這不是她第一次為他著想,但卻是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把心緒攤開在他臉前
心思敏銳的琉璃小姐之所以突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想必是察覺到了一些事情而生出的愧疚感吧⋯五條悟當然聽出她的潛台詞,不過⋯
以後當她察覺到了更多時候,他們所灌輸給她的那份正確又能維持到什麼地步,對於這樣的過程,五條悟並不討厭,甚至乎期待著那份結果
「就算琉璃小姐這麼誇我,我也只有銅鑼燒和草莓大福能給你啊」
「⋯⋯我⋯不是這意思⋯」
琉璃原本想說的重點是她想盡她所能幫他一點兒,怎麼到他耳邊關鍵好像偏了,她才不是介意吃得多與少才說的好不好
「什麼嘛~本來已經饞嘴的琉璃小姐,現在還學會偷懶,究竟是跟誰學的,我去把人好好修理一下」五條悟打趣的說著,抬起的手不由分說使勁的捏了捏她的臉蛋,琉璃白淨的小臉被他揉得兩頰擠在一塊兒,懵懂的臉容很是有趣
「那你是同意了?」
「當然啊,畢竟是琉璃小姐主動提出來的,那麼動人的心緒沒理由拒絕吧」五條悟鬆開手說
「⋯⋯⋯⋯」
借著頂上柔和的街燈,五條悟近距離看著她的臉,印象中她臉上總帶著笑,此時一臉懵的模樣看起來有點笨,有那麼一瞬間,他又想伸手捏捏她的臉,沒等她反應過來,他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轉了四十五度,有力的手帶著她向前走「所以,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再去甜品店~順便再考慮一下回去時買些吃的~」
「⋯嗯」她輕輕的笑著回應了他
琉璃心裡知道五條先生就是那種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的人,讓其他人來為他分擔一些⋯他根本不會同意
說來也是啊,實際上她能幫的不多,但至少幫一點是一點⋯
****
晚上九時咒高的門前
兩人並肩走上臺階,風很大,微弱的燭火在燈籠裡跳動,在這樣半明半暗的環境中,他們的身影相依而行,兩個人的腳步都輕緩而沉穏,陰影融入了這夜色的寧靜中,似乎時間也終於跟著步伐放緩了下來,今天真的過得特別耗精神,身體又困又累
剛才在五條先生伸手連著點了好幾款慕斯蛋糕時琉璃又收到了工作通知,她心裡都頓時一沉,小心地督了一眼就在身旁的五條先生⋯可能是被折騰得沒了脾氣,除了收到他幽怨的目光外,他還是很聽勸的快速把詛咒給解決掉,論行動力五條先生也是專業的
想著待會把私人物品都整理好就早點休息去,明早還得搭上第一班的車回去,耳邊就聽到五條悟陰陽怪氣的聲音
「琉璃小姐是困了嗎?需要我幫忙嘛」
「請放心,走回房間的力氣我還是有的」
「既然這樣~那來做點別的事吧~」
「??」
「一起來開封五條先生精心準備的驚喜大禮包~!!」
「⋯⋯?不好意思,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琉璃將信將疑的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說送禮物給自己嗎? 是惡作劇吧在糊弄誰呢
五條悟的話從路上說到宿舍門前,嗶哩吧啦輸出了一大推說的是什麼琉璃沒認真聽,只覺得在他笑意的聲音裡生出了一絲莫名其妙的不安感
在走著的路上,琉璃一直仔細的聆聽著四周的環境音,還是沒發現任何異樣,下意識偏頭對上他的視線
「禮物不會是替五條先生跑腿一個月⋯⋯這類的吧?」
「啊嘞~琉璃小姐是不是沒收過禮物?還是沒搞懂禮物的意思?」
「⋯不是,為什麼⋯⋯⋯」
「好了好了,快把門打開」
打開房門前腳才搭進玄關,黑蒙蒙的室內也不影響她的察覺
「⋯?」
有點奇怪⋯這是她的房間,對吧?她滿頭疑惑的看了看門號,又看了看透著空曠安靜的房間,本能後退,身體就撞到站在她背後的男人,沒等她準備好,五條悟伸手打開了燈
原本漆墨一片的房間在暖燈的照射下呈現出詭異的景象,牆壁上到處貼滿了一位神秘男子裸露著上半身的照片,各種不同角度的都有,一張一張仔細地排列在牆壁上,看著挺令人困惑不已
「這⋯是什麼?」
「啊~我來介紹,京都分校一年級生,東堂 葵」
五條悟彎下腰靠近她的耳垂輕輕的應到,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親暱的為她介紹著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那種外國的肌肉男性不太合適琉璃小姐」
「關於送禮這點事我還是有點眼力見的~」
「喜歡嗎?」
「有沒有覺得五條先生很懂得體貼人呢~」
琉璃小臉都僵了,口裡半個字也擠不出來
禮物?這個?
想到五條先生在她忙著蒐集二個月前的資料時就是忙著弄這齣來送她,頓時覺得⋯她的大腦好像短路了
五條悟搭在她的肩上的手稍稍用力,拉回她的思緒,從後推著她走著的每一步,都感覺到她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每一根頭髮都在訴說她的不情願,她因驚恐而睜圓的眼睛也好,她那頂著一張不可置信的臉容也好,五條悟都覺得相當滑稽
果然⋯跟琉璃小姐在一起的話,心情就會不由得好起來
「對了,琉璃小姐要不要拍張照?」
「⋯⋯⋯⋯」
此刻,捂著臉的琉璃當然沒有看到嘴角早已咧到眉梢的五條悟,更沒察覺她反反複複握著的界線正變得越發模糊,彼此間正逐漸拉近的距離就似是無形的引力自然而然所造成的結果
清晨 新幹線
火車沿著蜿蜒的鐵道前行,路旁樹木的葉子已染上了斑斕的色彩,琉璃輕靠在窗邊,凝神欣賞著這漸次變化的景緻
秋天的天空澄澈,雲朵若棉絮般悠悠飄浮
天氣是真的好,她的心情本該也是
指腹無意識的掃過電話碎裂的一角,沒有熄滅的屏幕上是一條已讀訊息
—————訊息—————
憲紀 昨天 19:08
妳以為誰都可以接近他?
他們的對話就停留在她簡述著生活日常趣事後的這一條回覆上,從收到這個訊息她的腦海裡一直斟酌著回覆的措辭,面對這個提問⋯難得有些不好說話起來
不用憲紀提醒,她當然知道在她一心借著五條悟的能力去辦自己的事時,自己于五條悟也只是一件恰好用上的工具,是哪一點讓他看上,她不知道,但到底也只是一個有期限的協議,她就沒多想了,她的目的很簡單,她想要接觸咒術界過往的事,恃著替特級咒術師工作的特權能給她飽滿的理由和能夠出入自如方便的身份⋯而五條悟不僅滿足了她這一方面,還有——
咒術師實戰中的基礎與應用⋯⋯
只能說他可能是看不慣她這麼弱,又可能是湊個人數,自那次無緣無故的對打後他總是拉著她進行體能訓練還有咒力效率上的教育
他說現在的咒術師都過於依賴使用術式戰鬥,很自然就會忽略了其他的攻擊手段,很多時候使用物理方式來應對會更直接和有效
「那我們來試試看吧」
每當她作勢要轉身離開時,五條悟就會當作是開始的訊號,剎那就向她發動攻勢,要知道她也不是一開始就可以順利迴避,為了躲避那會兒跌倒在地、撞著水泥牆、翻身著地失敗等都把她骨頭撞痛了
"他們應該沒把我只是個監督的事忘了吧"
反正從結果來看是沒有忘掉,事後收拾從來都是交給她
「辛苦啦~果然在學校操場轟出個大坑也不太好辦,有把你拉來真是太好了~」
「五條先生能用咒術把這裡填好嗎?」
「不行喲~」
五條悟的聲線慢慢悠悠落下來,即使心有不甘願她也只能抿抿唇,澄亮的眸子瞪他一眼,輕哂一句
「所以每次就是先把我拉過來,再來考慮其他的問題,對不對」
「哎也——我猜猜看,琉璃小姐是又生氣了吧,臉都氣漲了」
琉璃有點發飄,很多時對上五條悟她的情緒都會處於兩個極端
一面很常被他氣到,一面又出於感恩想著總要有這麼一個人溫柔地對待他、協助他多一點,最後好像只能順著他的步調,然後陷入這周而復始、星辰度理的心理周期之中
「我應該說過吧,比起活在別人的想法中,我更想看到大家按照自己的想法活著,而活著最重要的就是你需要足夠的強才可以保住你的命,所以算是稍微彌補一下辛勞的琉璃小姐,以後還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嘛~畢竟我可是最強的」
「我是來代理輔助監督的位置,和咒高的學生不同,而且—」
「而且—訓練也無法讓你祓除詛咒,是吧?我懂琉璃小姐的想法啦,可是偶爾和大家一起即使是無聊的事,應該就會變得有趣吧」
琉璃的腦細胞跟不上男人的巧舌如簧,沉思半晌,她後退一步,打算不再理他繼續清理現場的一片狼藉
臉前的男人撈住了她的手腕,屈起修長的手指,替她擦掉沾到臉上的灰塵,口邊沉吟著這是什麼呢?一隻髒兮兮的小貓?
輕浮的語氣,動作卻是很輕柔
當他溫熱的指腹碰到她時,琉璃整個人莫名的僵硬
她承認過去這兩星期心緒是有過一團麻亂,她自己也察覺到了
所以
離開東京幾天也好
她得努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
回到電話聊天框,她簡單回覆一句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目光從電話屏幕轉向車內嘻嘻哈哈的小孩子,眉眼間流露出柔和的神情
小孩子聽到父母的叫喚,手牽著手回到坐位上,看著他們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嘟著小嘴,期待著父母跟他們講故事的模樣,內心泛起了柔軟的波瀾,逐漸想起了自己的過去,那些稍縱即逝的記憶像是電影一樣,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
佐佐木 琉璃,她不姓加茂,卻是加茂家的人
多年前加茂家的人接了一個村子的肅清任務,據報村莊已經淪陷在某種可怕的詛咒之下成了一個廢棄的地方,在那片不祥的土地、四處都是死人堆之中他們找到了琉璃,就是這樣她活下來了,有了現在的身份
曾經她也夢想著有一天她的家人會帶著滿手鮮花來與她相認,夢碎了,生活還是要繼續,作為回報,寄人籬下的她只想著做個懂事的孩子循規蹈矩地好好把日子過完,直到幾年過後家裡的人接了一個小她幾歲的男孩,說他是次代的家主
他們身份地位懸殊,可小孩子心性坐不定,日子久了兩個不受歡迎的孩子還是玩到一塊兒
有著百多年根基的加茂大院很幽靜,周圍的空氣都沉壓壓的,漸漸她發覺,在一群姿態端方的成年人眼下,無法站上家族頂點的孩子都是毫無價值可言,這明顯的意識壓得少爺喘不過氣來
某個寧靜的秋夜,月亮掛在天邊,光柔和地灑落一片銀輝,憲紀認真的向她問道
「琉璃,我可以相信你嗎?」
那一年她知道了次代家主其實是冒充嫡系長子而他真正的母親是在家中不被待見側室的事
家裡的人會厚著臉皮編出這樣子的謊話,不過是看中他的能力,接他回來不是出于愛或責任而是因為他身體裡繼承了名為赤血操術的術式
母親為了不給兒子阻礙離開了本家,兒子為了讓母親過些好日子,一直努力成為稱職的繼承人
其實讓人覺得無比痛苦的不是表面上艱難抑壓的生活,也不是真相的本身,而是他們隱蔽真相的那些手段
活生生的把人的感情抹掉
看著他們計較成本到連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都要榨取價值,沒有絲毫價值的就棄如敝屣的作法,琉璃自然意識到自己能夠被養在這裡是多麼不應被允許一件事⋯要說術式她完全不行啊⋯那如果⋯只是一個有生育價值的女人,就更著實不值得他們待她如此
如此一來,就是說她的存在是對他們有價值
那她所得知的可能就不是故事的全貌
她需要更多的資訊,不能連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就相信了
而且也真的好奇,她這個養在加茂家中的閑人能有什麼價值,所以她才想在那場肅清任務中查証那條村子的事,想從中找到一些線頭,或許是她的身世、或許是某種神秘的詛咒,讓他們權衡利弊後做出了選擇收養一個沒有任何術式價值的小孩
直白的想法讓她指尖有些發涼
琉璃自己沒有感受過父母的疼愛,但也見不得別人這麼薄情冷漠
所以,一直對於家裡的人的要求,從未說過一個不字的她,第一次向他們提出了請求
她跟家裡的人商量讓她每年到近郊的寺廟祈福,說是為加茂家祈求家業興旺,族人都無病無憂,又以安全的理由讓關係親近的加茂憲紀護送出行
寺廟地點就近憲紀母親的住處、祈福的日期亦定在母親生辰前後
主意出得謹小慎微卻又明目張膽
大家都心照不宣,祈福是幌子,目的只是讓母子相聚
然而此刻在養女自薦的慈孝敬道之下,也沒有合適的理由反對,他們最後還是點了頭
琉璃看著孩子們稚嫩的笑容,心裡泛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手裡緊緊揪著繫在項鏈上的綠色吊墜,上面的寶石閃著耀眼的光
"叮——"
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若有所思的拿起電話,盯著那條由五條先生傳來沒有頭沒有尾的網站連結,琉璃還有點疑心的沒有即時點進去,五條先生總喜歡對身邊人搞一些作弄人的樂子,垂著的眼睫閃了下,隨即選了個生氣的表情圖回了,就放下電話,重新看向窗外飛快掠過的風景
昨天才被他作弄完,房間都被他弄得一團亂,誰知道他這回又想出了什麼
兩分鐘後電話鈴聲響了,翻過電話,屏幕上偌大的五條悟本人設定的相片連同他的名字映入眼內,琉璃從袋裡拿出了耳筒塞進耳朵裡,按鍵接聽後男人悅耳的嗓音傳過來
「琉璃小姐~工作的時間到了」
點開訊息的連結,是地方活動的簡介
○○縣 ××町的××魚祭
每年捕撈解禁後的大規模漁業節慶活動,為慶祝漁港迎來大豐收的季節,配合氣氛,期間會有大量販賣新鮮海產的美食攤、市集以及體驗活動等等
這內容和五條先生的話,放在一起好像怎麼都聯繫不上,琉璃的眉毛微皺,她不太懂他的意思但還是接著說
「這活動的地點有點遠,五條先生實在想去的話,我替你安排一下住宿⋯嗯~想體驗海島生活的話民宿這種五條先生覺得怎樣?」
「感覺這會是我們一趟很愉快的出差呢~」
「我⋯申請了休假,沒辦法跟你一塊兒去了」
「啊——原來琉璃小姐今天沒出現是因為跑去休假了」
「我昨晚有傳訊息通知五條先生啊」
「真難過啊~還以為琉璃小姐對工作會更有熱誠一點⋯既然輔助監督都逃跑了啊,乾脆我也不幹了~」
「⋯⋯」
琉璃以他平日對待工作的態度,有理由相信五條悟其實已經把案子接下並已經在來的路上
可是,在輔助監督臉前,他就是喜歡擺出散漫又吃軟不吃硬的樣子
「是我不知道的工作嗎?」琉璃問道,離開的時候明明沒有接到任何有關××町的工作
「誒~~~~你要是答應我就告訴你」
「你要先說,我才能考慮」
「反正你行李都整理好了,就和我一起去吧~我保證就曠休這一次~不會有人有異議的~」
「五條先生,一般人頂多只會缺席出勤是不會有缺、席、休、假、啊,你再不說我就掛電話了」
五條悟握著薄薄的電話,手支著臉安靜下來,她很少表現得這樣抗拒
按照五條悟的設想,琉璃耳根子軟,一般只要搬上工作為借口,她都會選擇妥協,然而,昨天才跟她鬧了一下下,也不知道消氣了沒有,果然,說她愛生氣不是假的,他拿穩了手機,開始說起正事來
「這次委託的內容是相當特殊啊,要回收一件保管在××町海邊石崖的特級咒具」
「特級?為什麼會把重要的咒具保管在咒高以外的地方,不是很危險嗎?」
「是無錯啦,不過⋯它也可以是很有效的"驅蟲劑"嘛,當然還有一些權屬的問題存在」
「⋯⋯?」
「我也不是平白無故的讓琉璃小姐加班,只是⋯會那種古舊封印術的術師都出去了⋯一直把這種蘊含特殊咒力的東西放在外邊也很不妙吧,上面的封印大慨已經減弱了,萬一引來一大堆詛咒的話,普通人會被捲進去吧」
「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附帶一提,這件工作原本也不想接的,但提出委託的是另一位特級咒術師,無辦法啦~你也知道上面的人很煩啊」
「⋯⋯」
「好啦好啦~是公務嘛~加茂家的人可以理解的~任務什麼的,我會咻咻啪啪的完成」
「總之,琉璃小姐就放輕鬆去吧,要注意的只有一點⋯把咒具上的咒力完全掩藏,不可以偷懶喔,一個沒弄好可是會在新幹線上引來襲擊,要認真一點啊」
對於五條悟這種帶有目的的接近,她不陌生
就好像他平日一直往自己身邊湊的原因,或多或少也有監視的意味
答應此事不是問題,日程上她有預足時間,但是—
棘手的是⋯如果任務結束他又鬧著玩要跟她回去,那要怎樣開脫⋯她總不能輕重倒置
見她遲遲不開口,五條悟一聲無可奈何的歎息從耳筒傳來
「雖然是很想辦事兼觀光啦,但畢竟答應了夜娥了嘛,琉璃小姐也能想像到被那種嚴肅表情一~~~~直念叨的可怕吧」
「那麼——琉璃小姐決定好要怎樣做了嗎?你要就這樣⋯掛斷電話也行喔」
五條悟這個人對很多事情都滿不計較的,只要不是什麼毀滅性的大問題(他個人認為)就是能夠解決,到底他的底線到哪,恐怕沒有人敢觸及吧
就好比現在
決定權看似是交到琉璃手上,可她又不是傻子,能聽不出來五條悟的話根本不是給她商量,而且他還似是看透了她的左右為難,極其自然地解開她糾結着的那點心事
準確點來說,他都把她擔心的事情處理掉,現在換她來想推掉的理由
琉璃抿著嘴唇跟他對峙一會,最後開口
「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五條先生,是不是在騙我?」
「你怎麼會想到這個?而且你把我當成什麼人啊!」
「真的不是在騙我?」
「真多疑呢~要不然我們都不要理那些麻煩的臭任務了,就由他們著急吧~那麼~琉璃小姐一路走好~記得給我帶伴手禮啊」
「等——!五條先生,請稍等一下」
一下情急,琉璃叫住了準備掛斷電話的男人,還不都怪他平日愛搞事情,在她心裡立下了這樣的人設,她才也想整他一下,怎麼沒想到他會突然來一招以退為進,在她喊出聲後就意識到自己已經掉入他設好的陷阱
此刻,她想要掛斷電話也來不及,她聲如蚊吶說「我⋯我又沒說不去」
「⋯⋯」
電話那端的男人沒作聲,要不是耳筒一直傳來他背後的環境音,琉璃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掛了電話
靜默的氣氛讓琉璃有點緊張,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心裡就是噎了不至一次,她聲音很輕地喊了他一聲
「五條先生?」
「⋯⋯」
「五條先生你在聽嗎?」
「沒聽啊」
言簡意賅,好像多說一個字也費勁似的
事實証明跟五條悟置氣,她早了一百年
她很小聲地嘰咕了一句「聽說那邊有很多好吃的美食攤⋯真的不去⋯嗎⋯」
電話裡五條悟看不到琉璃的神情,聽著她微憋的聲音,都能想像到此刻她眸色中帶著委屈的傻樣,沒忍住,低笑了出聲,果然逗她很有趣,剛剛是故意不給她回應,想著她會怎樣緩解,就被她討巧的一句逗笑
「 ⋯你⋯」
「琉璃小姐好單純~反應太可愛了吧」
「⋯⋯」聽著五條悟嗓音上明顯的笑意,琉璃瞬間定住,腦子裡開始構想著,不知道搞偷襲是不是可能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