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生命中失敗的人(7/8更新失敗者8號)[PG](BG/無cp可能有, 各篇無關聯)(完)
1F【失敗者1號|人魚公主】
- 無cp,bg提及
- 假如你身邊的朋友和文中的角色有點相似,請對他們溫柔以待;假如他們有天不告而別,也請不要責怪他們,因為他們已經盡了自己的全力、陪你走到他們能力所及的地方
- 以前寫的原創短篇集,未來會陸續搬上來,可能不完全和創作的順序相同
- bg提及
- 不美好如白月光甚至有點糟心的初戀成眷屬的故事
- 文中敘述純屬我對娛樂圈的惡意揣測(?),請不要過度入戲,當然,你想要帶入哪對苦命鴛鴦的臉譜都ok…政治正確?不存在的x
誰不是繞了點路才能站在這裡 我們各憑勇氣
- bg提及
- 非典型霸道總裁, 希望你們有笑到
你是孤獨自卑的人嗎 還不確定要成為誰吧
“I just wish … I wish that you liked me,”“Of course I love you.”“But do you like me?”“I want you to be the very best version of yourselft hat you can be.”
【失敗者5號│別人故事裡的女主角】
- bg提及,無cp
- bgm: 傻子與白痴〈流離的時間 流離的你〉
- 故事原型大概是高野一深《我的少年》的聰子,那是部筆觸纖細畫風斐麗的作品
任情緒遊走一邊調整呼吸 我還在努力
也不是第一次被搭訕了,但聽著來者的濃厚口音和一點而過的自我介紹,她腦中不免對「土耳其男人很花心」這個刻板印象更加深了點。
同行的女同事已經開始用肢體語言表現了對於這種感情話題的侷促,當然最重要的,是對於陌生男子不符合自己理想類型的下意識排拒。
她暗暗觀察著,在兩人對話的一個間歇點巧妙的插了進去,面帶歉意的向那個還有意糾纏的土耳其商人表示她們必須先一步前往登機門,這才總算終結了這個相比「浪漫」更可稱為「聳人(creepy)」的航站情緣。
女同事如釋重負的蹬著高跟鞋快步走著,似是恨不得用飛的離開還在朝她們揮手道別的土耳其男子的視線,讓她發噱但又惦記著彼此情分而沒有明面表現出來,只是為緩和氣氛而隨口道了一句「他真的很鍾意妳呢。」
這說來倒也不令人意外,畢竟女同事對於彩妝、穿搭甚至穿怎樣的高跟鞋能勾勒出最好看的小腿曲線都有自己的一套獨到見解,和她怕麻煩日常穿著正式褲裝相比、自然更加招男人緣。她一直都記得曾經有一次,年過四十的行銷部經理在會議上帶有看透世事的高深語氣告訴一眾屬員:「你們要知道啊,男人就是一種視覺的生物。」
然而這番發言並沒有造成應當產生的效果,一向注重外在形象的女同事翻了個大白眼,大概走得累了的腳步趨緩,配合說話語氣的起伏:「不是因為他比較喜歡我,是因為他在問妳對戀愛怎麼看的時候,妳說『一個人過也沒什麼不好』,這不就是單身主義嗎?嘖,他覺得跟妳沒戲所以才集中火力在我身上。拜託,說不定他們是想要集郵,根本不嫌少好嗎?」
究竟擁有類似的想法,女同事帶有性暗示的說法並沒有讓她驚訝,但前頭那句話卻讓她稍稍怔了怔。
後見之明,年約三十還沒有結婚打算、離唯一的戀愛經驗也隔了將近十年的女性,怎麼樣也很容易被視為剩女或單身主義者吧。她想道。
儘管這並非她的本意。
認真說來,平時的忙碌工作、作息混亂的飛行往返、偶發的緊急事件、繁瑣的生活起居和日常的人際關係處理並沒有給她足夠的時間去思考「與他人建立親密關係」這件事。
或者可以更理論的說,當馬斯洛需求金字塔的最底層都急欲尋求出口時,誰也沒有餘裕去要求愛人與被愛的權利。
「原來我已經淪落到這麼低階的生活要求了嗎?」這麼忖道的她想著想著都想笑。
不是沒有自認為深諳冷話術的朋友試圖將她定位為「因為有過重大情傷所以再也不敢觸碰愛情」那種像是言情小說女主角的設定,但通常這種時候她就會淡然掏出手機用Facebook上的好友關係以及上週給前男友圖片點的讚讓對方啞口無言。
是的,就算那時只是高中生的年紀,他們也明白什麼叫做和平分手。
事實上,或許他們打從初始被班上同學推攘成一對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無疾而終的結局,最後大學放榜也給了彼此一個好的理由,考試失常的他打算在家鄉的重考班再蹲一年,用「我不想耽誤妳,遠距離戀愛本來也很脆弱」這種相對體面的理由提了分手,而以當時的現況,對於順利考上北部大學的她反倒有利無害,因是本來就稱不上多藕斷絲連的班對也就止步於畢業紀念冊上的同框了。
平平淡淡,彷彿兩人曾經在一起的那些記憶都只是一個比較長的夢境,醒來就隨晨間的霧氣散了。不特別令人難以忘懷,不過某些時候會與日常所見產生重疊一般的既視感。
和她上了同一所大學的高中同學填的是不同科系,在交友圈擴大與生活步調不同的推波助瀾下,原先還會約好周末假日一起搭車回老家的幾人難免漸行漸遠,而新認識的朋友基於年紀也多了點成年人的內斂,不會貿然過問關於私領域的問題。因此,即便她在一年後接受了前男友的好友邀請也沒有掀起多大的波瀾。
網路上對於前任的各種標準化的愛恨交織不適用於他倆任何一個,他就像是多年不見的普通高中同學那樣用Messenger給她發了個貼圖,她也順理成章地接過話荏問他最後在哪裡塵埃落定。
也不是刻意隱瞞或者將那段時光視為黑歷史,他們只是不曾提及,就像年少說過的那些荒唐的夢。
他們的互動如此普通不過,好似從來沒有分開過。
彼此那段從來沒有改變過的距離讓她無端安心,因此她一直相信自己是不需要浪漫關係的類型,直到下飛機時連上機場Wifi時收到了那個訊息。
他說,他要訂婚了,已經看好了日子決定年底結婚,想找個時間跟她吃頓飯順便將紅色炸彈拿給她。
她忽然踉蹌,對邊上女同事投來的擔憂目光表示自己只是有時差。
可能,是真的有些心靈年齡上的時差。她這麼想道,當她意識到自己竟然無法在第一時間像個成熟大人那樣的、由衷的為他感到高興的時候。
連她也覺得自己十分無理取鬧,於是只能先將這種難以言喻的彆屈歸類為「閨蜜有了男朋友所以耍小性子」的同質情感。
那簡直是一個拙劣到可笑的謊言。當她到了預約的餐廳見到他和那位準新娘時,心裡那個本就已然消沉的自我就像被按入水裡一樣窒息。
女方的妝容和穿著很日系,談吐舉止已然帶有人妻的溫婉氣質,看著她的時候沒有那種情敵相見時的審視與針鋒相對,也不知道他在介紹時有沒有說清楚兩人的關係。
她有一瞬時想要尖銳的提出兩人曾經處過一段時間的事實,但也立刻為萌生這種惡毒想法的自己感到厭棄,因為他們的確分外般配,而且她可以從兩人四目交接時的微笑看出「愛」。
那是她和他之間未曾有過的東西。
──那為什麼還會覺得自己被背叛呢?
滿懷著無法清晰定義的忿然,她突然感覺,在發現自己可能沒有那麼了解他後(「否則怎麼會連他有個可以論及婚嫁的女友都不知道?」她自嘲),她可能也沒有那麼了解自己。
後來在酒精的助力之下,她比自己想像中順利地說出了那句「恭喜你們」。
她忘記自己確切是如何回到家的,酒勁上頭的腦子像是嗡嗡作響的發動機,卻不知道確切在運作些什麼;那句言不由衷的祝賀詞不斷在腦海裡盤旋,像是反覆播送的佛經,但超度不了那個受困於情緒牢籠的她。
然後她想,憑什麼每次都是他?
在同學慫恿下表白的是他,提分手的也是他,自顧自交了女朋友和她維持這種不尷不尬的關係的也是他。
這一連串的詰問像是開啟記憶的開關,許多關於過去的片段一擁而上,她應接不暇只覺胸膛充斥酸楚,回過神來時已經潸然淚落。
她驀然想起,十六歲的自己是如何冷靜地看對方問自己要不要當他女朋友的。可能是基於同儕壓力也可能是當時還有點僅存的少女情懷,在其他人的歡呼下她點頭了,不過,他隨之給來的一個「感謝妳幫我解圍」的感激眼神馬上消弭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浮想翩翩。她知道他不那麼喜歡自己,所以也並未真心投入過感情,兩個人就像在圓的兩個端點、無論怎麼移動都謹守著直徑的距離。
他一點機會都沒有給過她,又擅自結束了這同床異夢的戲碼。
他究竟沒有愛過她,那種漫不經心卻又切實存在的束縛差點就讓她相信了,自己差勁到並不值得被愛。
也或許她並不是那麼渴望為他所愛,純粹是希望自己不要是那個被留下來的人。
她終於理解那些蟄伏在內心裡多年的不甘源於何處──
既然他都已經順利的長大成人、也不用在意他人目光找到喜歡的人了,為什麼她還停留在準備十七歲的夏季?
她在深夜十二點未點燈的房裡,沉默的望著外頭街上燈火萬家卻空無一人。
FIN.
嚴格說來,女主愛人的能力是被前任抹滅掉的也說不定,因為她很清楚對方不需要自己的愛,也很克制自己不要去愛。不過男主的態度一直讓她有種「兩個人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錯覺,她不去愛,他也會負起一開始拖她下水的責任不去愛,兩人會一直維持這樣的假面關係,但她下意識地忽略,不愛她的男主可能可以愛上其他人。
而這種「只是單純不愛妳啊」的邏輯,且不論對當事人的看法有沒有到愛與恨這麼深刻的情感,光是最好的年紀都和對方綑綁在一起這點就已經很容易產生情感依附/情結,遑論女主那種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情感被剝奪多年的悵然感,綜合加成無疑是對於個人自尊的打擊:為什麼我是那個被丟下的人?我不夠優秀到被喜歡嗎?為什麼你可以裝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一直往前走?看看我啊!
再深入討論下去可能就有讀者會抑鬱了,我就暫且停在這裡吧。
必須坦承這不是一篇令人感到愉快的文章,但的確是許多人面臨的窘境。我不敢說這樣的情況要怎麼應對才能夠治癒,《我的少年》裡頭的進程也十分緩慢(甚至一度加劇了),所以就留個懸念吧。我只希望大家讀了之後能更加認真對待感情之事,畢竟有很多時候,我們在受傷的當下並不會意識到自己其實被傷害著的,直到多年後發現自己好像有某方面的缺失(童年陰影、感情創傷、自卑情結...),無法和他人建立強而有力的情感連結,回過頭才會理解到那個時候的「不在意」給自己埋了那麼多年的隱患。
歸結一句話,善待感情也是善待自我的一種方式。
【失敗者6號|不勇敢的人、沒有資格戀愛?】
- bg提及,清水,發散性思考
- 標題取自〈痴情男子漢(2015)〉的海報標語,但我把上頭的肯定句改成了疑問句──就當作是個辯題吧。
我是被夢吞噬的人啊 故作姿態卻還是徬徨
他在第一年沒有考上醫學院。
為什麼這麼說,是因為他認為比起他自己,那更像是他爸媽的第一志願,而在他的個人清單上,似乎又排不出一個比這更好的優先順序。
十八歲的他覺得人生很奇怪,為什麼不能像是Spotify一樣列出一長串喜好清單,然後隨機播放?為什麼一定要揪著其中一首歌單曲循環,不但很快就膩了還捨不得丟掉、沒辦法丟掉?
就在一個來不及反應的停頓裡,父親已經替他作好了休學重考的決定。
在那暗無天日的一年之間,他感覺自己像是以前國小實驗課被養在暗室裡的對照組植物,就連呼吸都是壓抑不堪。
儘管他不是最幸運或突出的那一個,好歹上天給他的磨難也沒有太久,在隔年他就考上了一個儘管和手術房沒有掛鉤、但被讚譽「前景有加」的科系。
有個在北部教書的親戚說:每年重考擠進醫學院的都要比當年度的應考生多了。這話在家族聚會上似乎被視作一種得趣的幽默,而身為當事人,他卻笑不出來,只能在邊上聽一旁留學回來過暑假的堂兄堂姐高談闊論一些跟自己腳下這片土地無關的事物,保留著一種允許他參與卻又明顯知道他格格不入的場內玩家的餘裕。
那一刻,他很迷惘,他不知道未來的自己會不會也給人這種「所以你到底是回家幹嘛?炫耀你和這裡脫節?」的感覺,他不知道自己想要成為怎樣的人,但隱隱知覺這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終究嚥下了在腹中翻騰了整個後半夜的「所以,不知道你們對太陽花和之前的野百合怎麼看?」,繼續聽著邊上在美國讀博讀出一副高厚近視眼鏡和啤酒肚的堂兄輕蔑的談著對於Donald Trump和沿海工會罷工的看法。
當要搬進大學宿舍時,他收拾行李的功力和冷靜反倒令人不容置喙。
母親堅持要開車載他去學校,順帶料理宿舍的整潔,他沒有拒絕,就像往常一樣。
在家裡向來強勢的母親不知為何總是習慣坐副駕駛座,無論父親是不是精神委靡,彷彿這樣的專業配置可以呈現汽車商廣告營造出來那種過分美好的家庭出遊氣氛,接著又和前頭行為完全矛盾的用著一路的時間盡可能擔綱廣播節目主持人角色般的嘮叨,像是全家永遠只有她是清醒的那個人,而身為一個先知她有像穆罕默德喚醒沉睡眾生的義務。
事實上,在年少一點叛逆期的年紀,真的到底線時他還會吼個兩三句,讓母親先是求助望向將自己孤立在駕駛座的父親、見對方沒有反應後悻悻然地閉上嘴。
不是參透了什麼孝道的真理,純粹是現在的他連去爭訟的力氣也沒有,只能頂著誤解「孩子已經長大懂得長輩苦心了」的慈愛目光繼續忍受那些冠以母愛之名的牢騷。
直到從新宿舍的窗台目送那輛熟悉的、保守的黑色Toyota駛出了停車場,同年級的室友以為他還在戀戀不捨沒有出聲打擾,唯有他自己才明白這種離別稱不上失落,反倒是種解脫。
很奇怪吧?因為交通時間長而不免腦子有些混沌的他不著邊際的想道。
有可能很久以前就是如此了吧?待在家裡倒像作客......也可能他純粹是覺得荒誕,明明是類似的場景,去年此時甚至沒有一個人向他道別,任由他像是被拖到報廢回收場的淘汰車款般無力的、孤獨的、沉默的、傷痕累累的提著單薄的行李站在黑馬班門口。
這種父慈子孝的劇碼來得太晚,無論何時看來都像是杯緣不小心摔出來的缺角,尷尬而刻意。他或許曾經想過要安然接受的,真的,但生物本能對於危險的反應卻讓他還是會在腦海模擬各種嘴唇被尖銳的斷痕劃傷的場景。
他無法克制自己不去想,也許父母並沒有那麼愛他。
不是不愛他,是沒有像愛惜自己的羽毛一樣、那麼愛他。
也許父母愛他是建立於他的「有用」、「聽話」和「傳統定義的優秀」,還帶有思想的強制移轉,因而當他稍稍偏離了那個模板,對方就會用名為「愛」的繩索強行將他拉扯回原來的航道上,否則乾脆任由他擱淺、迷失,甚且沉沒。
他終究無法對心上那些雜音視而不見,因此他開始積極參與課堂,找到一眾推託之詞越來越少回家,盡可能遠離那些會引起雜訊的人事物。
大學生涯之所以璀璨正在於那個逐漸在年輕人眼前展開的世界,即便他還未有勇氣與過去一一道別,不代表他就沒有資格期待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之後,他遇見了那個女孩。
這樣的措辭興許不太符合字面意涵,因為他和女孩本是同一個系的學生,共同課上也有在點名時耳聞過彼此的名諱,不過真正熟稔起來還是在系上活動頻仍的二年級。
那時候他已經有了固定的小圈子,平時的興趣也和大夥兒差不多,在差不多的時間吃飯,差不多的時間打球,差不多的時間翹課,差不多的時間臨時抱佛腳,差不多的時間開始算自己期末還要幾分會及格,差不多的時間通宵寫實驗報告,差不多的時間夜衝到附近的私房景點吃消夜。
只有一點不同。
他沒有在差不多的時間,和周遭的朋友交一個和大家都差不多的女朋友。
那時候在室友的慫恿下,他特別追蹤了系上其中一個漂亮女生的FB和Instagram,那個女孩子笑起來的時候右臉頰上的梨渦和露出來的小小虎牙很可愛,但他對於那些在動態上頻繁出現的情緒用詞和自拍照實在無感,最後是在某次系上聚餐時被一群損友推了出來胡扯了幾句「這傢伙喜歡xx」,周遭起鬨的情況下他也不好推辭,面帶歉意的坐到了那個女同學和她閨密之間玩遊戲。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算為那個女孩子擋了幾輪酒,他還是覺得邊上嫌棄著自己點的酒「喝起來有清潔劑味道」的普通女生更有趣一點。
想來漂亮女生一開始就不把他當作考慮對象,後半夜該歇的歇了,該瘋的還在瘋,備受冷遇的他便偏頭和開始和另外一杯調酒奮鬥的平凡女孩有一搭沒一搭的聊。
一開始的轉變總是很細微的,例如在學校準備走到課室的路上遇到時,女孩對於他的招呼會在愣怔之後回一個的「嗨」。
之後他們開始會在課間準備去通識課的路上閒聊幾句,接著他們的必修課坐在安全的範圍之內,然後他們會逐漸在實驗分組的時候想到對方,為了實驗一起吃午餐晚餐爆肝做報告,後來,就算是私人時間也會一起去喝點小酒看看夜景。
當時都還是普通大學生的他們自然沒有私家車這麼高端的交通工具,因此多是汗流浹背地在公車上佔據一個逼仄的小角落,那樣的距離很近,竊竊私語方圓半米內的乘客都能將那些絮語收攏耳中;那樣的距離也很遠,她始終聽不見他為她躍動的加速心跳。
所以他們轉而決定一人戴一邊耳機,好似要揭露彼此最私人那一塊的播放彼此的音樂清單。
她常笑他的列表總是從一而終的循環播放,隨後卻又不像是抱怨的笑著哼起了下一首歌,彷彿要以不算是完美、卻恰恰適合他的歌聲觸碰他的心。
他享受於這樣的安全距離,同時為此心焦。
在性向測驗裡,他的結果向來是離「勇敢」有好一段距離的類型,即便那樣子樣板式的敘述難免失真,總歸近乎窩囊的任憑父母主宰人生道路的那段日子大概也應證了這點。
──像他這般懦弱的人,有資格談戀愛嗎?
比同性身高平均值還要高出一丁點的他偏頭看她,在斜入車廂的陽光照耀下平凡的臉蛋也被鑲了層金,興許是被那一時半刻的吉光片羽欺騙了吧?他聽著耳窩裡盤旋的英倫男音,一時也感覺自己微醺。
在尖峰時段道路上急煞的公車使得一車人驚呼連連,他憑著自己的人高馬大楞是伸手護住了她往前傾的踉蹌,對上她半是感激半是自嘲的目光,他鬼迷心竅的就著歌詞唱道:
I don't, want to, be your friend--I want to kiss your neck.
後來的事他記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不久之後她臉紅著卻也同樣笑得促狹地挽起了他的手。
許久之後,他還是禁不住好奇問了那個問題。
那時候的她已經不是大學時代會被稱作「xx身邊的誰」,社會的歷練給予當年那個有點自卑的醜小鴨一身漂亮的皮毛,口齒伶俐,目光堅定。
她捧腹大笑,你這幾年腦子都長去哪裡了?
然後笑出淚花她揉著眼睛說,談戀愛本身、不就是一件特別勇敢的事情嗎?
他在她的淚珠裡看見彩虹。
FIN.
故事背景借鑒我周邊的朋友和學弟,但沒有針對任何人,即便有,我也希望他/她可以幸福。
文中的歌詞出自於英國樂團The 1975的〈Falling for you〉。
謝謝讀到最後的你。
【失敗者8號|今天、我向這個世界宣誓】
- 聽音樂時偶然想到的梗,故事定調在2002~2008年左右,只是借那個年代,沒有針對現實的人事物,如有相仿,純屬巧合
- 影視圈的現狀和當代的情況我都不清楚,不過是想寫出一個故事
- 無cp
有著事與願違的遺憾 包裝無能為力的悲傷
張晴出道的時候,還是個十多歲的少年。當時還穿著學校批發似的制服的他不是特別吸睛的類型,唯有一開口那明亮的聲音總會讓人不禁全身起雞皮疙瘩,據某些當代的樂評人的說法,他的聲線就像幾年前因故去世引起各界譁然的那位同姓歌手。
總歸在巡迴各校的歌唱比賽上,當看來沒有什麼過人之處的少年踏上台上起第一個音的時候,他就被星探一眼相中了。
儘管說實話,那真的不是個適合他的年代。
這麼說倒是與那些圈子裏頭的彎彎繞繞沒有直接的關聯,而是那個年代吹起了一陣青春偶像風,以男性歌手而言,除非唱功特別出色又有些裙帶關係的能夠以歌手的身分單人出道,否則即便是後來被讚譽是什麼高音王子的那些老派歌手也無不是由雙人團體出道。
退一步來說,那時要以男子團體出道也不如十年前困難,要從伴唱開始做起,還得安插一個會後空翻的橋段。
反倒女性的獨立歌手就令人意外的活躍,興許是那個年代台灣已經過了前一個世紀末的過分興盛,各方面的開放使得素材大大增加,聯想起年少時也不再受限於羅大佑的那首名曲,而是那段有些青黃不接卻格外令人憧憬的少年輕狂。
因此無論影劇或是歌曲都瀰漫著彷彿青春期的躁動、明亮、青澀與美好,而這些歌曲在有著清亮聲線的小女孩詮釋下尤其具有說服力,為年輕女歌手開闢了另外一條路。
但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倒是很難直接到達這個階段,通常會在團體或者經紀公司的安排下出演一些黃金檔偶像劇,刷一波臉熟繼而演而優則唱或者相反,累積到一定的人氣後再尋個理由漸進式的單飛。
然而,張晴倒是一個特例,當時簽他的小公司不知哪來的勇氣決定違逆潮流一次,反倒將以一般女歌手的包裝模式重金砸在宣傳上,讓他一開始就以個人歌手的身分出了單曲。
更跌破人眼鏡的是,這種奇襲戰術還順利被市場接受了。
那時候張晴十四歲,卻在比賽上頭多謊報了一歲,一般少年在這個歲數已經過了變聲的年紀,見資料上已經達到童工年齡的經紀公司不疑有他先將人簽了再說,直到後來宣傳也搞了,金牌製作人也請了,才在偶然之間發現這個未來新星可能還是個限制行為能力人時也覆水難收,只好幫他想個和本名南轅北轍的藝名和人設硬著頭皮上了。
不知道是群眾對於已故歌手的過份懷念,或者張晴的聲音實在太好,像美國青少年電視劇一般,他以兩個身分就這樣唱了四年。
直到十八歲,他遲遲未至的變聲期終於來了。
本該是每個少女少年都備受祝福的成長,身為搖錢樹的他的成年為公司帶來的卻是雞飛狗跳與愁雲慘霧。
改變形象興許是扼殺許多歌手的轉捩點,然而張晴是連想要拿到「轉換人設」的入場券都沒有機會,因為他的賣點──一首歌可以唱跨十八度的那種輕靈聲線──在一夕之間湮飛雲滅,若不是還有唱片和演唱會影帶,他甚至沒有辦法證明自己還有過那段時期。
身為一個歌手,他卻再也唱不了那些被世人認定「專屬於他」的歌。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諷刺的呢?
在公關的奔波下和他後來幾次的演唱失利後,那個在螢幕上用髮蠟抓出一個時髦髮型高歌的張晴就淡淡地從這個變動太快以至於人們記性也特別短暫的圈子消失了。唱片的封面上永遠停留著他並不真實的十九歲。
或者說,他只是從鎂光燈下凡事都要盡善盡美的張晴,回到了穿著校服時被丟入人群也不會被找著的那個自己──
有別於以前,這次即便張晴開口也不會有人認出是他了。
某種程度上,這樣的張晴在學校老師的眼裡也是另類的「浪子回頭」。
縱使待在高中的最後一年在怎麼想力挽狂瀾也很難真的考上什麼好大學,遑論因為工作缺課率堪堪被二一的他頂多也只能靠著老師的同情心勉強及格。
憔悴一陣子後,回學校拿了畢業證書的張晴在班導的好說歹說之下決定安下心來重考一年,隔年倒是上了一個還可以的公立學校,分數恰巧能填個聽來不算太無趣的觀光系。
在放榜那天,盯著簡易網頁上那排寫著准考證號碼與「錄取」的字樣,被喜極而泣的母親和妹妹攬住的他一時間失了神,忽然有一種錯覺,很像他過去五年的一切實際上都是一場夢,只是他當時沒有意識到。
只是他害怕清醒。
知道自己這輩子沒有機會上台大了,所以張晴那時特別讀過洪蘭的一些專欄作以慰藉,裏頭有段文字讓他格外印象深刻,是在講述親子關係如何影響腦神經運作,最後使得孩子的人格養成產生改變,例如孩子會因為自己的專長而找到興趣(得到優越感),因為興趣而更加發揚自己的專長,所以我們不該用固有的教育體制逼孩子緣木求魚等等。
然後他想,萬一孩子們的興趣不是他們的專長呢?萬一孩子注定失敗,這樣不是很殘忍嗎?
興許是雛鳥情節吧,即便歌手這個工作苦比樂大上許多,不得不說他還是常常會很想念那種全場的目光只聚焦於自己一個人身上的時刻,也可能單純是他已經習慣了那樣的生活,而要將從來不是理所當然地習以為常拔除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他在太過年少時接觸以至於分不出喜歡與愛的實際差異,糾結成一塊的情感最後淪為一些無用之談。
他喜歡唱歌嗎?講真的,張晴自己也不是特別清楚。
只是他打從記事以來,就在周遭的評論之下理解了「他很擅長唱歌」這件事,進而內化成一種潛意識深處的自我認同。而就像一般的孩子那樣,在其他方面沒有什麼出彩所在的他自然無論什麼事都想用唯一的突出優點來拚搏,好似只要自己嗓子沒壞,學業或者其餘差強人意的表現也能被輕易以一句「啊,反正上帝是公平的嘛」揭過。
老實說,也不過就是,他怕自己如果連這把歌喉都沒有了,沒有任何亮點的他會一無所有,儘管所謂人生從來就是從那種細碎到看不見的普通事物構築而成。
也幸而年幼的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天賦有時效性,十多歲的他也輕信母親的一句「有的人一輩子都不會長智齒(所以變聲也是)」,因此才沒有時時患得患失的擔心上天將這種偷來的幸運輕易帶走。
極少時候,張晴也曾想過,沒有少年時期那段過分絢爛的時光的話,他會不會更加幸福一些?
終究他回答不出來,縱使他很大一段時間是被歌聲這個光點迷了眼,遺落了燈下黑那些樸實不突出卻切實存在的小小長處──可能是善良,也可能是愛乾淨這種極其普通的特質──不過也不能否認歌唱也帶給他過無法比擬的快樂,即便和吳宗憲那首〈自白〉一樣回到了十七歲,他依舊沒有自信可以把每件事毫無遺憾的作好。
用「美夢」形容也許是有些敷衍了,但他實在很難從自己的知識存庫中搜刮出一個更好的詞彙。
他終將夢醒,忍受乍醒時的滲骨寒意,然後迎接穿透窗櫺的溫暖陽光,繼續從床上爬起來認真的過好這一天。
張晴在新生入學那天就被學生名冊出賣了實質年齡,不過大多數人也不過就是多看了幾眼,畢竟就算是在這有一百七十多所大學的年代,每年為了擠進國立名校窄門的重考生也不在少數。
相較於一個和他們年紀相差不遠的「學長」,正值大好年華的年輕學子們更在意自那時開始在島國蔚為風行的Facebook,為了通訊方便以及同班室友的慫恿之下,當時還沒有實名制的要求,他便用那個就快要從生命消失的藝名創建了一個帳號。
周遭的朋友初見這名稱不免笑話他,究竟沒有人當真,見著好友人數和私聊的視窗一個個增加,他的動態還是始終停留在「2008年加入Facebook」那一列,一如他在同儕之間的眼中那個有點神祕的,會在系露營時抱著吉他唱著不適合他的、退隱歌手張晴的歌的大男生。
在二十歲前夕,系上幾個玩得比較好的同學集資買了歌曲合輯當作給他的生日禮物。
那天夜裡幾個大男孩喝酒分食了蛋糕後,將那張碟放進其中一個人的桌電用著破喇叭播著,聽著那引吭就像要將人心頭割破一道口子讓陽光流瀉進去的歌聲,他用食指指節在吉他音箱一頓一頓敲著節奏,在心理細數那些他既熟悉卻又因為時間而產生疏離的歌詞與樂符,最後在醉眼迷離之間紅了眼眶。
在醉得東倒西歪的友人之間,他卻感覺腦子在這輩子沒有那麼清楚過,踉踉蹌蹌地走到了電腦桌前,按錯了幾個鍵後總算是艱難的登錄了那個藍白相間的頁面。
接著,他開始書寫。
今天、我向這個世界宣誓,我要成為我自己。
張晴終於理解,原來最難的從來不是說言不由衷的謊,也不是逼著不復以往的低沉聲線飆高音,而是向世界證明他自己。
萬一這個世界不喜歡真實的他怎麼辦?萬一這個世界像當初拋棄歌手張晴那樣對他惡言相對怎麼辦?
這些他都不知道,也可能他還像十四歲的自己會因為聽眾一些不負責任的惡劣評論而沮喪。
不過有些事情他現在也不必問,只要他喜歡、不排斥、還願意接納這樣的自己,就夠了。
他只是從年少的泡沫幻影夢醒,不該絕望。
FIN.
腦中的原型單純是「如果一個歌手沒有辦法唱他以前當紅時期的歌會怎麼辦?」,最後就衍生成了這好像也沒什麼重點的故事(。)
雖然文中張晴的聲線轉變是直觀的生理因素,不過我想,也許每個人都是張晴吧?例如我就沒法寫出十四歲寫出的那種會被歸類為黑歷史但可以為讀者帶來純粹的快樂的小說,也沒有辦法像那個時候如此一心一意的、義無反顧的愛一個人。
假如這是成長的代價的話,有時想想,感覺也是很殘忍啊。
我還滿享受這種一邊寫故事一邊和讀者思辨這些問題的過程(當然,如果大家能偶爾回應這些問題或給點評論我會很感激的),因為我不是個特別善於言詞的人,腦子思考又很跳躍,唯有在寫東西時能安靜下來將思緒一條條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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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生命中失敗的人 Lost Stars Like Us》
原創短篇集
✧ 分級:R15(部分章節)
✧ 規格:A5|右翻膠裝|326頁
✧ 作者: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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