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與朋友洛奈討論的腦洞為基礎寫的
*原作軸,大戰正式開始前,克蘇魯部分有參考,設定不太嚴謹
*有部份原作角色死亡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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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吵雜的聲音干擾了她的清夢。
蟲子發出的細微聲響,在耳邊環繞,飽含情感的呼喚與大叫,似乎有什麼在嘶吼...綿延不斷,縱使翻身背對,仍然無法繼續安睡。
她張開眼,睡眼惺忪卻難掩不悅。一絲神識附著在地上因動作而掉落的觸鬚上,讓原先已逐漸無力的它重新開始活動,朝向聲源的方向迅速游去,鑽入即將閉合的夾縫之間。
待一切重新恢復平靜,她才再次閉上雙眼,安穩睡去。
*
結束和STAR的戰鬥後,由於損傷實在太重,他們不得不找個地方進行休養,暫緩原先的計畫。
「可惡...到處都是歐爾麥特那傢伙的影子啊。」如此喃喃低語,All For One卻沒打算再多糾結於此,將目光移向又在發洩情緒的死柄木。「不會有事的,只要再過一陣子...放輕鬆,至少現在已經沒什麼太大阻礙--」
劈啪。
異常的聲音由身側傳來,像是有什麼剝落的聲響。可按照常理來說,這處不應該有土石剝落的可能才對,想到這裡,All For One轉頭朝聲源看過去,便見一團黑色圓形物體正在蠕動。
隨之一股威壓襲來,竟令他久違地感到全身緊繃。
不可以看,不能看,不能直視,會被她看見。不管看不看都已經來不及,她已經看見,只能選擇匍匐在地朝她膜拜,她不可敵對,不可碰觸亦無法碰觸,保住性命唯一的方式就是臣服於她,作為她最卑微的僕從...
「那是什麼...超怪。」
「...哈哈。」顧不得一旁死柄木的反應,All For One輕笑出聲,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適應了那股對未知的恐懼後,他對於這異形展現的極致力量十分有興趣。要是能成為我的所有物,那豈不是完美...可不能讓還沒完全掌握的死柄木接觸。「你們先往後退,我來試探它。」
除了未知的威壓之外,似乎沒什麼危險。確認到這點後,All For One嘗試去碰觸異形,當他準備開始吞是那股力量時,周遭猛然出現許多奇特的光亮。
「嗯?這是...」沒等他反應過來,反射出光亮的碎片如同利刃,毫無阻礙地把All For One的身體切成許多細小碎片。即使他想要使用個性來抵擋,可在搞不清楚的狀況下根本無法應對,還未思考出對策,便已經完全失去了活動的能力。「......」
眼見All For One的身體化成了許多細小碎片,山洞中的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不過這時候才想到要逃跑已經為時已晚,獲取到這世界人類血肉的異形逐漸膨脹,碎片往外飛散而去,將那些背對自己的生命全數收割。
除了在剛開始已然察覺到不對的死柄木、荼毘以及沒有回到洞內的渡我之外,全部都成為了外神降臨的基礎。
「……咕、啊…啊啊……」
複數手臂從膨脹的球體中探出,像是要抓住什麼般上下舞動,而在那每次抓握的動作之後,空間彷彿被什麼撕裂般化成碎片,開始朝山洞外飄去。
2.
失去了平和的象徵後,社會動盪不安,許多原先只敢隱藏在角落的黑暗開始躁動。在這種人手明顯不足的環境下,A班只得一邊努力鍛鍊,一邊抽空協助職業英雄們維護區域安全。
不過,由於他們還只是學生,所以在巡邏時基本上都是整班一起行動,彼此間以八百萬製作出的通訊設備進行聯絡,以免落單進而發生危險。
『……東邊方向出現奇怪懸浮物體,模樣看上去有點像是碎片?』
『保持警戒,不要輕易碰觸,其他人注意周遭。』
通訊設備裡傳來的聲響,不知為何讓綠谷心底感到一陣不安,明明現在應該是充滿光亮的白日,太陽卻被厚重的雲層遮擋,彷彿在宣告什麼事情即將到來。
「喂,我們也過去那邊吧。」
身旁傳來的聲音打斷綠谷的思考,他轉頭看向自己那金髮的幼馴染,不安感這才稍稍減緩了些。
沒問題的,他們……我們會一起前進。綠谷深吸一口氣,朝著爆豪前進的方向跟上,去尋找最先發現異常發生的切島。
「這東西就只是浮在空中,也不怎麼移動,不知道是不是哪個敵人的個性……」
等兩人趕到時,切島的周圍已經聚集了大部分的A班同學,但顯然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那些形似碎片的漂浮物是什麼。
「還是我們試著帶一片回去給老師他們看看?」見沒辦法馬上處理,八百萬當機立斷地用個性造出一個圓形儲藏盒,打算將一片異物帶回。「說不定是什麼關鍵,再不然也可以……」
「小心!」
不知是被什麼觸動了開關,距離八百萬最近的碎片突然迅速朝她飛去,而站在旁邊的切島見狀連忙出手阻擋,想用自己硬化的個性來阻擋攻擊。
可令人意外的是,切島的手像是是豆腐般被輕易切開,緊接著其他碎片也如同受到召喚一樣,紛紛朝向他襲去。
連驚呼聲都未來得及發出,切島原先所站的位置已沒了人影,只剩下一個個泛著紅色光暈的碎片。
「快離開!」
一向冷靜的障子的喊聲打破了寂靜,複製腕不斷地將同學們往遠處推開,同時亦不斷催促他們離開此地,他自己卻沒打算離開原本的位置ーー不必明說也知道用意為何。
「障子同學……!」見到這副場景,綠谷還想回去拉著對方一起逃,可在他發動個性之前,腹部就被身旁的人惡狠狠地揍了一拳,並被一把扛到肩上帶走。「等等……!」
將綠谷扛走的爆豪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理會身上傢伙的反抗和抗議,直到遠離一段距離後,他才甘願把對方放下。
意料之中,綠谷狠狠打了他一拳。臉頰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爆豪並沒有打算回擊,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面前開始哭泣的傢伙,良久才開口說道:「別辜負別人的好意。」
並不是不想救人,而是沒辦法救得了。在他們離開之前,爆豪就已經看到障子的身體開始轉變成碎片,對方是依靠意志力支撐著,硬是用個性將他們推開,要是繼續待在那邊,肯定也會和對方同樣……化為碎片無法恢復。
剛才障子要他們快逃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縱使理智上明白爆豪的做法是正確的,但綠谷從情感上卻無法接受。
那樣眼睜睜看著同學們在面前化成碎片,要他怎麼忍受得了?
「我知道你現在的想法。」爆豪微微嘆氣,伸手按在綠谷肩上。畢竟他自己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只是現在這種狀況下衝動行事反而更危險,必須得冷靜下來才行。「先收集情報再決定之後怎麼做吧。」
「你們兩個也在這裡,太好了。」從不遠處傳來的聲音打斷了這沉悶的氛圍,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兩名熟悉的好友。「八百萬的通訊設備消失了,我還以為只有我們逃來這裡……」
「消失了?」
見到認識的人而稍稍放鬆的心情又猛然變得緊繃,爆豪皺眉看向飯田,也在這時才發現耳朵邊的機器消失無蹤。
「嗯,雖然可能只是她使用個性過度所以才消失,但是……」麗日接著開口說道,但表情完全藏不住她此時心底的難受。「總之我們必須先想辦法跟其他人會合,再去找老師他們。」
即使麗日沒有完全說完,綠谷也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為了行動方便,他們身上並沒有攜帶其他聯絡設備,如今除了當面見到人之外,就沒有其他能確定彼此安危的方法了。
「但那些碎片很危險。」他遲疑地開口,眼角餘光不自覺往身旁的爆豪飄去。「我們不該貿然行動……」
對於綠谷那小心翼翼探究的目光,爆豪只是輕聲哼了一下,接著便對其他人說道:「只要被碰到,身體就會跟著變成碎片,不過我想那是把人轉變成另一個形式的存在……」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剛剛他們變成碎片時,我在碎片上看到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想到那些閃著紅光的碎片中還映照出自己的模樣,爆豪心情忍不住變得沉悶。「或許,可以找到方法來讓他們復原……」
只不過機率很小。看過那副場面後,其實他們倒也不對此抱有期望,只是不願意挑明。沉默在四人之間蔓延,最後仍是飯田打破了僵局,開口提議道:「就先在這周遭找看看有沒有其他人吧。」
至少先找找看有沒有其他同學,其餘三人點頭同意了這個提議,提高戒備在周圍尋找熟悉的身影。可不論怎麼尋找,都沒有任何發現,彷彿剛剛分開之後世界就只剩下他們四人,空氣中瀰漫著可怕的寧靜。
「嘖……」
直到爆豪在旁邊發出聲音,綠谷才從尋找不到任何人的麻木中抽離,只是一看到那些已散成碎片的身影,他便不忍地別開眼去。
「……走了。」
明白這種時候不該在此多作停留,爆豪伸手拉過綠谷,死死地握緊那隻手,朝向原本所在的地方走去。即使隔著手套,綠谷也能感覺得到爆豪的體溫,心情竟莫名地稍稍平復下來。
「我們這邊……只看到已經變成碎片的八百萬跟耳郎。」只是簡單交換了個眼神,雙方就已經知道彼此都沒有收穫,但秉持著講出來才能更好掌握狀況的原則,飯田還是將剛剛所見的景象全數說出。「你們呢?」
「差不多。」雖然已經回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可爆豪一點也沒有要鬆開綠谷的意思,使得後者不得不尷尬地別開頭,四處張望以戒備周圍的動作來掩飾。「看到變成碎片的口田、砂藤、峰田……應該是在躲避的時候被突襲了。」
「現在再回頭去找其他人太危險了。」麗日開口接著說道,並且看向剛剛回來集合前所去的地方,語氣中滿是擔憂。「而且那些碎片好像不只會影響人體,還會影響地面……必須小心才行。」
事已至此也不必再多說,四人一致決定先繞開碎片,互相配合著小心行動,慢慢尋找能夠與老師或其他英雄會合的安全道路,再做之後的打算。
3.
「…傳說裡的母神。」
「沒錯…是她。」
無法抵抗,不可抵抗,不需抵抗。
她是世界上生命的起源,所有生命都是她的子嗣,應將所有奉獻給她。
眼裡閃爍著奇妙的光,他們紛紛趴伏在〈她〉身前,不顧身旁危險而詭異的碎片,不顧旁邊被碎片切割成片片的同伴。
這是他們追求的神祇,是這混亂世界裡唯一剩下的希望,不論〈她〉所求為何,又有何作為ーー那都是神的旨意,不可妄自揣測。
「█████████……」
〈她〉低聲呢喃著什麼,隨之有人將一位年紀大約五歲左右的小女孩推向〈她〉,不明白父親用意的女孩驚恐地看著面前的異形,雙腿卻因不斷打顫而無法逃走。
下一秒,小女孩被許多觸手包覆,捲入到肉團之中。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
藉由麗日的個性從空中先行觀察,四人順利避開了許多碎片聚集的區域,才勉強走到一棟設有緊急聯絡裝置的大樓內。
「總算找到了……」為了讓落單的民眾或英雄有機會求助,能聯絡到其他英雄的緊急裝置被安裝在各地,像他們現在這樣被迫分散而沒有外援的狀況,使用這裝置來求助算是最合理的做法。「我先跟其他英雄們傳達一下狀況。」
點點頭同意飯田,其餘三人靜靜觀察著周圍,不敢太過於鬆懈。在這趟路途中,他們完全沒有見到其他人的蹤跡,就算找到了勉強還算得上是完好的房屋,屋內也沒有半個人影,就像是人間蒸發般,周遭安靜的令人害怕。
雖然趁主人不在時進到別人屋內並不是一件好事,但為了解決生理需求以及避免風險,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先借住下來,想著等到之後再上門道歉賠禮。
而現在身處的這棟大樓,就跟那些他們借住過的房屋一樣,沒有任何人影,甚至沒有除了他們腳步聲之外的聲響。
簡直就像只剩我們還活著……綠谷默默地想,忍不住咬緊下嘴唇。
「別多想。」察覺到綠谷的異樣,爆豪開口安撫道:「應該是被集中到避難所了。」
「……嗯。」
確實也有可能。內心變得較為平靜,綠谷抬頭看向結束通訊的飯田,在見到那緊皺的眉間稍稍舒展時,更是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聯絡上了距離最近的職業英雄,他們說等等會過來和我們會合,讓我們在原地待著。」知道同伴們急於想知道狀況,飯田並沒有打算隱瞞。「附近的民眾似乎也是被他們帶到避難所了,所以週遭才沒有其他人。」
「太好了……」
聽到這些話,綠谷才總算放下心來。數天沒有聯絡上外界,也不知道分散的同學們的狀況如何,讓他精神相當緊繃,此時一放鬆,就覺得頭昏眼花,身體不自覺地往後倒。
不過想像中的疼痛倒是沒有到來,他被人穩穩接在懷裡,等到眼睛重新聚焦,便和那雙赤紅色的眼曈對上。
「小、小勝……!抱歉!」綠谷急忙從爆豪身上移開,不知為何感到一陣窘迫,只好別開目光不去直視對方。「我可能是最近沒睡好有點頭暈才會站不穩,如果下次再這樣你可以不用接住我的,畢竟是我自己沒有照顧好身體……」
「白痴,別囉嗦了。」
相對於驚慌的綠谷,爆豪對剛才發生的事情顯得完全不在意。他朝一旁擔心看著這邊的麗日和飯田擺擺手示意沒事,一邊拉著綠谷的手乾脆地坐到大廳裡供人休息的長椅上。
其實不只是綠谷一人,在暫時得到外界資訊而稍稍安心後,連續幾日奔波累積下來的疲憊或多或少也反應在其他三人身上。他們便待在大廳裡邊休息邊靜靜等待,直到門外傳來陣陣腳步聲,才起身迎向來人。
「太好了,看來你們沒事。」出現在眼前那熟悉的英雄身影,讓他們四人的戒備又鬆懈不少。在最前頭的森林神威身後,還站著幾個眼熟的職業英雄,看上去確實像是特地組隊來尋找他們的。「走吧,帶你們去避難所。」
可為什麼除了職業英雄之外,還有普通民眾一起跟過來呢?綠谷不解地想著,但又馬上自己給自己做出了解釋ーー或許是擔心他們受傷不好移動,所以多找了幾個人來幫忙?
應該是如此,畢竟危機感知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直到這時,綠谷才發覺從前幾天開始,體內的前代們就沒有任何動靜,彷彿消失了般,無影無蹤。
好奇怪,不過個性還能使用……只能回去再問看看歐爾麥特了。綠谷壓抑住心底湧起的一股不安,下意識握緊的手卻在此時被另一人握住,他轉頭看去,只見爆豪同樣微微蹙眉,不知在想什麼。
「總之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耳邊傳來爆豪刻意壓低音量的話,想不出其他方法的綠谷便也只好點頭同意,同時借助身體阻擋住兩人交握的手。
四人跟在那群人的身後離開大樓,一路上雖然沒有見到任何異狀,周圍的建築物卻隨著前進而漸漸開始減少,這使得他們不得不重新開始戒備並停下腳步。
「不好意思,這邊應該不是去避難所的路吧?」最先開口的是麗日,緊張感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緊繃。「你們……到底是誰?」
面對她的提問,前方的人群齊刷刷地轉過頭來,那一雙雙眼睛裡充滿了奇異的光,彷彿被操縱的人偶般紛紛歪頭。
「……避難所,是我們母神的所在地。」「是尊貴母神的所在地。」「可以見到偉大的〈她〉。」「在那裡不用擔心任何事情。」「只要臣服於〈她〉就好了。」
「所以,跟我們走吧?」
話音剛落,由個性產生的樹枝朝向綠谷猛然襲去。幸虧旁邊的爆豪即時察覺,將人拉著向後退開並用爆炸去阻擋,否則此時他們恐怕已經被樹枝捲起,沒辦法輕易掙脫。
一邊用單手產生爆風拉開距離,爆豪一邊朝另外兩人大喊:「快跑!」
而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綠谷也總算是反應過來狀況有變,伸長黑鞭捲住遠處的電線桿,拽緊身旁的爆豪又使勁一蹬,這才勉強從逐漸圍籠的人群中跳出。
然而相較於兩人的順利逃脫,另外的兩人狀況並不樂觀。麗日雖說並未被一開始的樹枝纏上,可周圍的一般民眾和她距離最近,此時正被許多人拉扯著衣服和手臂;而飯田則藉由個性躲避著後續進攻的樹枝,伸手奮力想把那些人推離,並試圖將麗日拉出人群。
「待在這裡,別亂跑。」
肩膀被爆豪施力按下,綠谷訝異地轉頭看向前者,卻只見那人迅速地奔向前去,把那些干擾朋友行動的樹枝炸碎。心底對爆豪說了聲抱歉,綠谷本想不顧叮囑衝上去幫忙,但突然襲來的疼痛讓他不得不扶住頭,倚靠在一旁的電線桿上喘氣。
『██████?』
伴隨著奇妙的聲音響起,變故驟然發生。一個個閃著亮光的碎片不知何時開始漂浮在空中,而最先發現這異狀的飯田朝爆豪伸手,借住個性的推力一口氣將人往外推去。
「搞什……!?」
被一把推到離綠谷只有幾步遠的地方,爆豪不滿地皺起眉,轉頭剛想質問不知為何突然這麼做的飯田,卻只見到後者一臉愧疚地捂住腰腹部,而那處似乎有什麼正在往外流瀉。
「抱歉,可能沒辦法再繼續跟你們一起去找其他人了。」在異變發生時,飯田就明白自己應該沒辦法躲過這次襲擊,雖然第一時間已經極力往外衝去,腰間仍是被碎片劃出一道極深的缺口。「希望你們可以順利。」
沒等到爆豪再開口說什麼,碎片已侵蝕到飯田的另一側腰部,剛剛還鮮活的同伴在眼前像是玩偶般被分割成兩半,讓他以及後方目睹一切的綠谷幾乎窒息。
不該是這樣的,不應該變成這樣,綠谷無法接受的張闔著嘴,下一瞬間又猛然想起麗日來,強忍住內心翻騰的情緒,急切地朝她奔去。
「小久,別過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麗日因為被人群包圍的緣故,現在尚未受到碎片的襲擊。不過這並非什麼好事,因為碎片正像是被磁鐵吸引般,在人群外圍逐漸聚集成圈。「你們快點離開,別管我了!」
……現在要怎麼做?怎麼辦才能把她從裡面救出來?綠谷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局面,腦袋彷彿灌入漿糊般難以運作,加上那股未曾消解的疼痛,讓他難受得開始乾嘔。
「……走吧,別讓他們白白犧牲。」
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手臂亦被人輕輕抓住,即使心底萬分不甘願,可現在的狀況也容不得綠谷繼續倔強。他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忍耐著就快溢出眼眶的淚水,和爆豪一同尋找起能夠順利遠離碎片的道路。
最後一次轉頭時,他看見的是麗日在人群裡朝他們微笑,如同另一位好友那般被碎片分割成兩半,盈滿光采的眼逐漸變得黯淡。
*
直到再也見不到任何碎片和人影,他們才停下腳步。
「……為什麼?」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離,綠谷癱軟地坐在地上,他不能理解為什麼危機感知在剛才那種險境中半點反應都沒有,明明其他個性都能正常使用。「如果能早一點發現問題……」
或許他們就可以不用犧牲了吧?
看著綠谷如此自責,心情也十分沉重的爆豪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麼,注意卻被一旁的動靜吸引,警惕著開口問道:「誰?」
「被發現了啊。」打扮得如同高中生的女性從角落裡走出,正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敵聯合成員之一,渡我被身子。只是那張臉上,此時不知為何多了幾分悲傷,她將雙手攤開來,像是在展現自己並沒有惡意,接著開口說道:「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不是來找你們打架的。」
「……哼,那妳打算做什麼?」
對於面前的渡我,爆豪並沒有選擇直接進行攻擊,畢竟身體早已疲憊不堪的他們要正面和渡我對抗,肯定是相當吃力且不切實際的選擇。只是即使如此,他仍是用身體阻擋在綠谷身前,戒備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剛剛發生的事情我都有看到。」對於爆豪的行為,渡我並沒有什麼反應,自顧自地開口說道。她想起剛剛自己看見的那個笑容,內心裡十分複雜,也不清楚這股情緒該如何紓解。「……那些人想抓你們的人都是教徒。」
面前的人似乎知道些什麼,綠谷提起精神抬頭看向渡我,開口喃喃道:「教徒?」
「嗯,信仰怪物的教徒。」看綠谷對此有反應,渡我便順著問題往下解釋。那天因為她恰好沒有待在山洞內,反而逃過最開始的屠戮,在看見那些曾經追隨在他們身後的人化成的碎片時,她也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一度以為自己再次沒有了容身之處。幸好冷靜下來仔細查看後,並沒有在裡面看到屬於死柄木和荼毘的碎片,不過為了獲取更多情報,她還是悄悄潛伏在周圍,這才比別人知道得更多一些。「他們叫那個怪物『母神』,把她當成神來崇拜。那個怪物看起來並不像是這個世界的生物,也感覺不到什麼惡意。」
「普通人會被他們洗腦成同伴,或者獻祭給怪物……當然,那些碎片也是怪物召喚出來的,或許在牠眼裡人類只是玩具吧。」
「……敵聯合的人都知道這些嗎?」要是怪物真的如她所說那般沒有惡意,那麼危機感知沒有反應也就說得通了。經歷過兩次逃難並親眼見證慘劇,爆豪再怎麼不甘願也得暫時先相信渡我,不過他馬上便提出質疑。「還是說怪物其實是你們搞出來的?」
「才不可能,我們之前的據點已經被怪物佔領了。」渡我不悅地鼓起臉頰,但馬上便因為回想起山洞裡的慘況而變得惆悵,說來她也不能肯定到底是什麼召來了那個怪物。「總之我要去找小弔他們了,你們自己好好加油吧。」
自顧自地說完這些,渡我沒有理會兩人的反應,逕自轉身離開。而綠谷和爆豪也沒有打算追過去,只是默默地看向彼此,並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心。
得要想辦法讓這一切結束,回到正軌。
綠谷握住爆豪伸出的手站起身,將眼角的淚水擦拭乾淨,體溫透過手心傳遞而來,讓他感到一絲撫慰。
. tbc
4.
好不容易從異常狀況裡抽身,上鳴、瀨呂以及轟轉頭便去尋找班上的同學們,結果卻不盡人意,甚至可以說令人絕望。
除了最初異變發生時為了保護其他人而犧牲的切島以及障子之外,他們又陸續發現了口田、砂藤、峰田、八百萬、耳郎、尾白這六人化成的碎片,最後成功會合的人只有葉隱、青山、蘆户、蛙吹、常闇,而爆豪和綠谷等四人則不知所蹤,即使想繼續向前尋找,也不得不因地面上裂開的巨縫而放棄。
幸運的是,他們這一群人恰好碰上了發現異狀正要往回趕的霍克斯以及其他職業英雄們,在回程的路途中並未遇到什麼危機,順利抵達了雄英。
剛開始那段時間,無論是誰都急於找出奪走同學們性命的元凶,尤其是和切島關係要好的上鳴,在親眼目睹前者被碎片攻擊並喪命之後,性格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變得陰沉,再也不似以往那般樂觀開朗。
「……你該吃一些東西。」同為好友,瀨呂知道上鳴有多麼重視友誼,自己心中對於切島的死亡以及爆豪的失蹤同樣感到相當難受,可在現在這種狀況下,連續數天拒絕進食可不是什麼好事。「不然也沒體力去找人。」
也許是被瀨呂說的話打動,上鳴勉強伸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麵包,張嘴咬下一口,又相當緩慢地咀嚼著,過了許久才做出吞嚥的動作。
算了,總比沒吃好。雖說對於上鳴的表現仍感到擔憂,瀨呂還是稍微安心了些,至少,他還能保護現在還待在身邊的同伴。
然而異變沒有半點停止的跡象,甚至回到雄英後沒幾天,他們就被通知需要緊急撤離,在暫時確定安全的區域看著地面分裂成兩半,熟悉的建築物漸漸傾斜ーー要說不會覺得徬徨,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就算他們提出想去外面協助調查順便紓緩情緒,也因電子設備失靈以及霍克斯失聯而沒辦法找到能夠下定決策的英雄,最後都像是石頭沉入大海般沒有下文。加上還只是學生,壓根沒有人願意透露比較重要的資訊給他們,只能自行從職業英雄們交談中得支言片語中,零散地拼湊出一些事情來。
比如說世界正在遭受未知生物的侵襲,到現在還沒辦法確切知道到底是什麼;又比如說已經有不少地方像是雄英那樣被裂縫所切割,進而無法取得聯繫……等等,一連串似乎是在夢裡才會出現的發展,讓每個人心中的恐懼日益增長。
再後來,不知從何而來的信仰在人群之中逐漸散播。對於脆弱的人心來說,宗教往往是最容易作為情感依賴的存在,將帶來這種異變的生物視作神明來崇拜,期望能從中得到一絲救贖和饒恕,並成為了這些信徒們的精神支柱。
同伴之中最先沉淪的人卻也是上鳴。
原先看見上鳴恢復正常飲食且願意和他人對話時,瀨呂還以為對方已經重新振作起來,為此感到相當高興。可直到他發現上鳴和其他人的對話內容並不正常時,前者已徹底成為了忠實的教徒,還連帶得其他同學們也受了不小的影響。
「吶,瀨呂,聽我說……」
低頭看向面前眼底盈滿奇異光采的上鳴,瀨呂握緊拳又緩緩鬆開,仍是沒辦法輕易推開對方。
母神是一切,為了她獻出生命是一種榮譽。轉變為碎片不是什麼壞事,只是以另一個形式存在於世界上,為了母神而飄蕩,為了母神將礙事者轉變……
「切島和其他人很棒喔。」完全忘記了當時失去朋友的悲憤,上鳴此時笑得相當燦爛,雙眼直直盯視著瀨呂,輕聲喃喃道:「我們要為母神做出奉獻,才會是她的乖孩子……」
「我們可以把她想要的人帶去她面前。」
*
明明只過了幾天,地面被破壞的程度卻遠遠超過想像,而此時,爆豪和綠谷正依靠著彼此的個性在地塊之間謹慎地移動,以免不小心摔落到夾縫之中。
之所以知道會有危險,還是因為恰好見到有個正在逃跑的男人,在他們面前失足跌落到夾縫中。當時綠谷著急地想拽住男人的手,可對方由於過度驚慌而只顧著胡亂揮舞手臂,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往下墜落。
當對方碰觸到那一片灰白色相間的奇怪區域時,身體像是被吸走顏色般瞬間變得黯淡無光,驚恐的表情直接凝固在臉上,整個人似乎變成了雕塑,一動也不動。
綠谷愣愣看著這一切的發生,直到爆豪伸手硬是把他拉走,他才把目光從由手臂漸漸碎裂成碎片的男人身上移開,不斷地深呼吸來平復情緒。
從那時起,兩人就知道夾縫和那些碎片同樣危險,一旦掉入便必死無疑。
幸好,他們的個性都能順利在地塊間移動,不至於被困在同一個地方無法移動。想到這裡,綠谷就不禁思考起A班同學們各自的個性是否能應付現在的狀況,不由得再次為其他人感到擔憂。
「……喂,你看那邊。」
思緒被爆豪的話打斷,綠谷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只見左方地塊上站立著三個熟悉的身影,其中兩個明顯不同於其他人的顯眼髮色,讓他幾乎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去看看吧。」雖說知道可能有危險,但爆豪覺得這應該能讓綠谷恢復一些精神,加上自己也有點在意,於是便開口提議道:「小心一點應該沒問題。」
「嗯!」難以壓抑心中的激動,綠谷感激地看向爆豪,可在和那雙眼睛對上視線時,又馬上不自在地移開。
沒再繼續多說什麼,兩人改變了方向朝那三個人影所在的地方而去。這時三人似乎也察覺到了爆豪和綠谷的靠近,其中一個黃髮的人甚至開始朝他們揮手。
「爆豪!綠谷!」
熟悉的呼喊聲傳入耳中,讓綠谷更加確信面前的人正是自己的友人,他和爆豪一併降落在三人前方不遠處,一時之間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只有你們三個嗎?」沒有理會旁邊綠谷的反應,爆豪皺起眉打量著面前的上鳴、瀨呂以及轟。前兩個人畢竟是好友,會待在一起自己並不意外,可轟居然也會和他們一同出現,就讓他有些訝異了。「其他人呢?」
「啊,其他人都沒事的,我們只是出來調查而已……沒想到居然能找到你們。」面對爆豪的問題,上鳴笑瞇瞇地回應道,並朝後方擺擺手示意。一旁的轟嘴角也微微上揚,似乎是對於能夠和兩人會合感到十分開心,而站在上鳴左後方的瀨呂卻戴著頭盔,並未露出臉來。
不太對勁。爆豪總覺得哪裡不太正常,但又沒辦法完全確定,他仔細打量著三人身上的裝扮,心底懷疑的想法更是明顯。
雖說在這情況下要保持衣著的整齊和整潔並不容易,可這三個人的身上到處都是塵土,而且裝備看上去也破破爛爛的……要是真的是出來調查,怎麼也不該是這個模樣才對?至少應該會維護好裝備……
「跟我們走吧,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現在還有安全的地方嗎?」拉住就想直接朝上鳴走過去的綠谷,爆豪不信任地盯視著面前的人,開口反問道。他雖然不清楚其他地方的狀況如何,但這幾天周圍地塊的變化不可能只出現在特定區域,怎麼可能還會有安全的地方存在?
「當然有了,母神在的地方就很安全。」似乎真的不能理解爆豪為什麼如此詢問,上鳴歪頭看向對方,明亮的眼曈裡那一抹奇特的黑,讓綠谷下意識地感到恐懼。「她會保護我們這些孩子的,要相信她。」
「是啊。爆豪你們也一起過來吧,見到母神之後,就什麼事情都不用擔心了。」一直都保持微笑沉默不語的轟,在這時也開口附和道。下一秒,他朝向綠谷伸出手,由個性產生的冰就直直往後者的方向延伸而去。
變故來得突然,綠谷驚愕地看著就快要纏上自己的冰塊,此時往後退去已經來不及躲避ーー正當他以為要就此被抓住時,手臂猛然感受到一陣拉扯,他被爆豪拉著順勢往側邊躲開,炙熱的爆風在身旁掠過,將冰塊擊碎。
「他們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他們了,我們往西邊跑。」危機還沒徹底解除,爆豪靠在綠谷耳邊說道,同時死死拽緊身旁的人,轉頭便開始試圖用爆風產生的推力朝另一個地塊逃去。
「跟我們待在一起吧,跟我們去找母神……爆豪……綠谷……」
「「綠谷出久,母神想見見你。」」
面對想要逃走的兩人,轟沒有任何遲疑地用個性造出可以供人踩踏的冰製地台,而上鳴則迅速跳到其上,借助還未損壞的定向裝置朝他們釋放出電流。看到比起之前清醒時更加具有威脅性的電流襲來,綠谷這才咬緊牙下定決心,暫時放棄喚醒同伴們的想法,用黑鞭死死抓住另一處地塊的邊緣,配合著爆炸的推力,使勁把自己和爆豪朝那邊拉去。
只不過就算如此努力,速度還是遠遠不夠,眼見自己和爆豪即將被電流擊中,綠谷只覺得內心一陣難受。
然而想像中的疼痛並未襲來,一條條潔白的膠帶使勁把他們往上推去,同時阻擋了電流的前進。
在綠谷瞪大的眼裡,最後映照出的是用膠帶死死箝制住身旁兩人動作的瀨呂。對方還是沒有將頭盔打開,他卻彷彿可以看到那人臉上因為無法拯救同伴而悲傷的表情。
「……我知道你很難過。」在成功降落到另一處地塊後,爆豪並不是沒有瞄到瀨呂的行為,心裡對此同樣感到相當震驚,可直到徹底遠離三人後,他才敢把早已愣住的綠谷放到一旁。「但……」
看著綠谷淚流不止卻沒有出聲的模樣,爆豪最後還是沒把話說出口。他默默將那些眼淚抹去,幾番猶豫之後,仍是靠近在對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沒有任何言語,一股難以壓抑的情緒淹沒了綠谷,他埋在爆豪的肩膀處無聲地哭泣,身體哭得顫抖,又在一下下的輕拍中慢慢收斂。
「對不起……小勝,對不起……」
是對誰說的道歉,綠谷也不清楚。那些犧牲的同伴身影在他的腦海裡不斷出現,他卻什麼都做不到,只是不停地被幫助,不停地逃亡到其他地方。
他是如此弱小又無力。
「……爆豪?還有那是綠谷嗎?」
遠處傳來的呼喊聲讓兩人身形一頓,爆豪警惕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處似乎有著一小群人,而站在最前方的兩人顯然就是他們的班導以及崇拜對象。
「別過來。」即使如此,剛才也才差點被信任的人陷害,爆豪悶悶不樂地開口說道。「我們現在沒辦法相信任何人。」
5.
對於學生排斥的話,相澤並沒有感到不滿。世界發生劇變,加上迅速崛起的異教,只要是一個意識清醒的正常人,肯定都會對其他人抱持著防備心。
他們這些人,也是從被那些詭異碎片攻擊而搖搖欲墜的避難所中勉強逃出來的一群人。想起之前為了拯救其他人而犧牲的麥克風,相澤心底就如同被重石壓迫般沉重,他疲憊地閉上眼睛,斟酌著該如何開口,才能說服兩人相信他們。
「綠谷少年……」一旁的歐爾麥特看向仍然靠在爆豪身上的徒弟,擔憂地開口嘗試解釋。「爆豪少年,請你相信……我們並沒有受到污染。」
「怎麼證明?」雖說眼前的人們暫時沒有什麼異常的表現,不過有沒有受到污染從外表上根本無法做出判斷,這點上鳴他們便是最佳的例子。對於看起來十分緊張又憂心忡忡的歐爾麥特,爆豪也沒有輕易相信,反倒戒備地直直盯視對方。「只是嘴巴上說說的話,誰都可以做到。」
被爆豪的話堵得無法做出任何反駁,歐爾麥特像是被抽走力氣般垂下肩膀。此時人群中的一個少女探出頭來,伸手輕輕拉扯了他的衣袖,接著又去搖晃相澤的手臂,示意兩人低下身與自己對話。
經過短暫的交流後,少女才朝爆豪和綠谷的方向走了幾步,並開口說道:「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些你們想知道的事情。」
「我有能力直接判別其他人有沒有被污染,但也僅限於此。」沒等爆豪提出質疑,少女就將衣袖撩起,露出手臂上正微微發光的奇特紋路,以此佐證自己所說的話。「還有,信徒最大的特徵就是眼曈裡會有明顯的黑色,那是臣服於那傢伙的跡象。」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們並沒有這個特徵。」
早在聽見少女的第一句話時,綠谷就已經從爆豪肩膀處離開,轉頭看向對方。此時聽完對方的解釋後,他伸手拽住身旁的爆豪,兩人無聲地互相對視後,還是選擇相信面前的少女。
「找個地方暫時休息一下吧。」見爆豪和綠谷不再那麼戒備他們,相澤才又再次提議道。「也可以交換一下情報。」
*
經過一番探查後,相澤才帶領著他們以及那群人進到附近一處相對來說較為安全的體育館內。或許是習慣了這樣遊蕩的生活,這一小群人們迅速地開始進行分工,很快就將館內清理出可以休息的區域,甚至開始製作起簡單的料理。
「沒有辦法和其他前代們進行交流嗎……」聽著綠谷的問題,歐爾麥特倒也不是不想幫忙,只是他自己也沒遇過這種狀況,輕輕嘆氣說道:「抱歉,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再多多嘗試呼喊他們吧?」
「嗯……」
雖然剛開始就不抱期望,但綠谷仍舊沒辦法避免地感到失望。而這時身旁的一位婦人似乎是察覺到這份情緒,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往他手中塞了碗熱湯。
朝婦人道謝後,綠谷感到眼眶變得有點濕潤。腦海裡浮現出引子的面容,他一邊期望著母親平安無事,一邊慢慢地舀著湯,一口一口送入嘴裡品嚐。
耳邊傳來衣物的摩擦聲以及腳步聲,他轉頭朝旁邊看去,便正好與那雙赤色的眼對上,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使得他身體莫名緊繃。
「等等我們去問她一些事情。」
沒有在意綠谷的反應,爆豪逕自坐在前者的身旁,他手裡同樣端著碗熱湯,正輕輕用湯匙攪動來散熱。而剛剛話裡提到的她正是那位少女,藉由之前的對話,幾乎可以推測對方極有可能知道那些異變從何而來,說不定還能借此找出應對方法。
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綠谷便默默點頭答應。直到將湯喝完,他又起身幫忙把那些髒碗都清洗乾淨,才和爆豪一同去找獨自坐在角落的少女。
「你們來了啊。」對於兩人的到來,少女沒有半點意外,她把手中的書籍闔上放至身旁,示意他們坐在自己對面。「總之,先告訴你們造成這一切的元凶是誰吧。」
這是她們家族世世代代傳承的傳說,由母親傳給女兒,再由成為母親的女兒傳給下一代。
曾經,世界被一片混沌籠罩。由混沌而生的神祇們彼此依靠本能互相爭鬥,然而祂們之間的力量卻不分上下,無法徹底分出勝負,只能在無盡的時間裡,進行著無意義的對抗。
直到祂們厭倦了這一切,才紛紛離開這個世界,抵達所謂的「外界」,在那裡祂們暴虐的情緒受到安撫,便也就慢慢沉睡於其間。
而失去了神明的世界,逐漸開始孕育各式各樣不同的生命,人類亦在各種進化中順應而生。由於年代久遠,人類並不知曉古神們的存在ーー她們的祖先則是在偶然間接觸過祂們,這才得以留下記錄。
但要不是那位刻意減輕威壓,不然人類根本沒辦法正常與古神進行交流,相較於祂們,人類實在是太過於渺小了。
「被稱為母神的存在,只有可能是莎布-尼古拉斯。」少女稍稍改變了其中幾個音節,不敢直呼古神的名諱,這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畢竟只要呼喊祂們的名字,就有機率會產生聯繫。「傳說她的樣子如同黑雲,由許多肉塊拼湊而成,同時擁有許多觸手……」
「既然妳是女巫,還知道那怪物是什麼東西,那應該有辦法對付祂不是嗎?」從開始聽少女介紹時,爆豪就緊皺著眉。這些內容實在太過於迷幻,完全不像是現實會發生的事情,猶豫一會後,他還是不能理解地開口詢問道。「還是需要什麼媒介嗎?」
「不,我只是繼承了這些知識,但除了能感受到一些古神的氣息之外,就沒有其他能力了。」少女搖搖頭,有些無奈地回答。她轉頭看向爆豪身旁的綠谷,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欲言又止。「……而且只有古神才能對抗古神,我們人類是沒辦法與祂們抗衡的。」
說完,少女從隨身的背包內拿出一本書籍,擺放在爆豪和綠谷面前。那深褐色的封皮十分老舊,彷彿只要一翻就會散開,上面則佈滿許多扭曲的文字,完全不像是人類所使用的語言。
可就是這麼一本書,竟牢牢抓住了綠谷的注意力。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撫摸書的表面,低聲喃喃著什麼,眼中不知何時多了抹奇特的光。
「這是我們家族世代傳承的書。我的祖母說,這是和猶格-索托斯有關聯的書。」少女再次說出另一個發音奇特的名字,但比起剛才少了幾絲嫌惡,且多了幾分尊敬。「或許……你們有機會可以找到祂來幫忙。」
像是在找替死鬼啊……爆豪心中沒來由的感到一陣煩躁,正想將書塞回少女手上,可身旁的綠谷卻搶先開口打斷了他。
「雖然有些突兀,但這本書可以借給我嗎?」
綠谷抬頭看向少女,眼底不知名的光芒仍在閃爍,而後者也彷彿被其蠱惑,不由得點頭答應這個請求。等到他們約定好分離時再拿走書後,爆豪就再也無法忍受地拉起綠谷的手,並盡可能地遠離少女。
不知道為什麼,爆豪總覺得剛才的綠谷不像是他自己,即使對方一再保證自己沒事,仍然無法徹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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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綠谷覺得自己這陣子似乎太依賴身邊的人了,尤其是他的幼馴染。
從異變剛發生那時開始,對方就一直陪伴在他身旁,和他一起逃難,每每遇到什麼困難或危險,也大多是對方先出手相助。
甚至於在他情緒崩潰時,願意讓他依靠在身上發洩。
要是放在以前,綠谷壓根想都不敢想。畢竟從小到大幾乎都在同一個生活圈,可以說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彼此的個性,他能夠和對方並肩站在同一個地方而不吵架,已經是一件很厲害的事情了。可如今,他們卻不僅僅只是做到了能平靜地站在一起,現在還更加……
更加的靠近,彷彿像是一對在困境中互相扶持的戀人。
猛然意識到自己腦中的想法不太對勁,綠谷驚慌地搖晃起腦袋,想把那些思緒趕快趕出腦海,但在瞥見身旁閉眼小憩的爆豪時,又忍不住停下動作,轉而偷偷盯著後者看。
小勝睡著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呢。他低下頭看向那本被自己捧在手上的書,出於習慣輕輕用手指摩娑書脊,腦內的混亂則在不知不覺間漸漸平靜下來。
直到這時,綠谷才總算能夠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書上的內容。早在少女拿出書時,他就發現自己居然能看得懂那上面的奇異文字,更重要的是ーー包括少女在內,其他人都沒辦法解讀它。
『……此書為銀鑰。請抱持敬畏之心,朝向書所指引的方向前行,石碑將會記錄一切,通往彼方的大門會因真誠而敞開。』
結合少女所說的話一併去想,或許這正是一件只有他能做到的事……不論是為了拯救同伴們或是其他人們,他都必須去嘗試看看。
*
「我知道了。」從兩人那邊得知A班其他學生的經歷後,相澤眉間更顯疲憊。雖然剛開始只有看見他們時已做好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班上存活的人數不多,且多數都被污染成教徒後,內心還是不由得感到惆悵。「……你們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行動?」
「那個……我也希望綠谷哥哥可以留下來。」在綠谷尚未開口前,一旁顯得膽怯的小女孩也鼓起勇氣對他說道:「多一點人一起想辦法解決更好……而且說不定我也能幫上忙!」
「謝謝妳,壞理。」
望著身前顯得格外緊張的壞理,綠谷伸手輕輕撫摸小女孩的頭。他知道對方是想讓其他人使用自己的個性來挽救其他人,可她的個性還未完全成熟,先不論成功的機率有多少,能不能控制都是個問題。
「不過,我想試著去找其他方法……不用擔心,我不是一個人去,小勝也會跟我一起。」
要去尋找書中記錄的那位古神這件事,綠谷除了告訴爆豪之外,並沒有跟任何人說。一方面是為了不讓相澤和歐爾麥特他們感到擔心,另一方面則是想盡量避免消息被外流,進而增加路上的阻礙。
雖說如此,畢竟遭遇了之前那些變故,最初綠谷還真的想過要像前段時間那樣獨自行動,不想將其他人一起捲入未知的危險之中。只是在爆豪時時刻刻緊盯的狀況下,他根本找不到機會離開,不得不乖乖把自己之後的計畫分享給對方。
「……好吧,我們會繼續去尋找有沒有人需要幫助。」
即使感到擔憂,相澤卻也明白自己沒辦法勸得動面前的學生,因此並沒打算堅持要他們留下來。由於和外界持續斷聯,現在狀況仍舊不明朗,分頭去以不同的方式嘗試解決問題,同樣是一種選擇……何況這兩人,早就不是之前需要保護的幼苗了。
站在相澤身旁的歐爾麥特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麼,但再三猶豫後仍是垂下肩膀,只能輕聲叮囑道:「你們千萬要注意安全。」
不知為何眼眶有些發痠,綠谷在含糊地回應幾個音節後,便趕緊轉過身去,不敢再去看關心他們的兩位師長,就怕下一秒自己的情緒會失控,影響到後續的行動。
幸好昨晚少女已經將書提前交到他的手中,於是在互相道別後,綠谷和爆豪就依據書本的指示,趕緊動身前去尋找所謂的『門』。
「喂,你說要去俄羅斯我還能理解……」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似乎在思考什麼的爆豪終於忍不住開口,他邊配合著綠谷的速度進行移動,邊用眼角餘光瞥向人。「但具體位置呢?有辦法知道嗎?」
「嗯……書上是寫在鄂霍次克海周遭。」確切來說是被記錄在周遭的深海區域才對。綠谷不敢明說,只心虛地移開目光,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專注在移動以及戒備周圍的狀況上。
異變的影響不可能只發生在日本,其他國家肯定也有不小程度的變化,不親自過去查看,又怎麼會知道做不到呢……他如此為自己找著理由,伸長黑鞭拽住斜前方的地塊,雙腿使力朝那方向跳去。
面對身旁一眼就能看出有事隱瞞的傢伙,爆豪倒沒有再打算說什麼,在移動過程中爭執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尤其又是這種不能確保安全的情況,他只得強行先壓下心中的不悅,跟在對方身後移動。
經過一段時間的變動後,空中的地塊已經進入穩定期,很少再發生動蕩和碰撞,因此兩人倒是沒有遭遇到這方面的危險。不過體力和精神上的消耗還是頗為劇烈,在快要抵達目的地時 ,黑鞭的掌控不小心有所偏移,綠谷差點就朝向其他地方飛去,幸好及時被爆豪抓住衣領,加上重新用黑鞭調整方向,這才沒有發生意外。
「抱歉……謝謝。」
坐在地上暫做歇息,綠谷不好意思地看向爆豪,同時注意到自己在慌忙中下意識握住對方的手還沒鬆開。正當他想抽回手時,卻見爆豪朝前方微抬下巴示意,並說道:「就在這附近了吧?」
「欸?」顧不上手還握在一起,綠谷趕緊掏出書本來確認。而在他翻到位置標記的那一頁時,強烈而耀眼的光芒瞬間從書裡散出,幾乎讓人睜不開眼。想不到竟然真的是這裡,他闔上書本,轉頭用興奮又崇拜的目光看向身旁的爆豪。「……小勝好厲害!真的是這裡啊!」
「囉嗦,走了。」
藉由周遭地塊和環境來判斷位置,對成績優秀的爆豪來說並不是很難做到。他似乎不怎麼在意綠谷的稱讚,反過來扣住那尚未抽離的手,拉著人朝向底下和海洋有交界處的陸地跳去,直到平穩降落後,也沒有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不知該說是值得慶幸還是可惜,不管是跳下去之前又或者是降落之後的綠谷,都只顧著到處張望,嘗試尋找和書本描述相符的石碑,完全沒有注意到爆豪那早就變得通紅的耳根。而後者在察覺到這件事後,內心感到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禁有些莫名氣憤,一把把人拉到自己右側身旁,讓他可以清楚地看見那座明顯到不行的石碑。
「原來如此……居然在深海,這樣有點麻煩了……」習慣了爆豪對自己總是拉來來去的行為,綠谷仍是沒有察覺對方的情緒變化,只是專心地研究著石碑內容。「嗯……?」
正當他還在苦惱該如何潛入深海尋找『門』時,懷裡的書突然在沒有外力影響的狀況下開始抖動,使得綠谷連忙又將它拿出來查看。一被拿出,書本便抖動得更加劇烈,像是急切地想要他們朝向北邊前進。
兩人才剛依照指示朝北走沒幾步,一個入口呈現圓形且散發出光亮的通道就映入眼中,令他們不約而同地發出訝異的低呼。
「太好了,居然這麼快就能找到『門』……」
沒想到真的因為地形變動而不必潛入深海,綠谷心中激動不已,連語氣都帶上了分欣喜。
「……看來是因為地塊產生變動,所以被推上來了。」只是與之相比,爆豪就不怎麼感到高興了。本來就對此抱持懷疑,現在又更像是有人在鋪路般讓綠谷一步步往既定方向前進,很難不讓他懷疑這是不是誰的計謀。「接下來還是小心一點。」
不是不能理解爆豪的擔憂,綠谷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稍稍收斂了情緒,在深呼吸並做好心理準備後,兩人才一同踏入『門』內。
當身體接觸到光暈的第一刻,彷彿泡入極為黏稠液體中的不適感從各處傳來,令人心中不禁產生排斥。不過,爆豪和綠谷僅僅是對視一眼,便沒有任何猶豫地繼續往前邁步。
在他們徹底下定決心前進之際,那股黏膩而讓人生厭的感覺迅速消退,代表兩人通過了最初的試探。
穿過通道後,一個詭異的神秘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從身形上看去,那應該是一個人類,可身高和體型又都比常人更為高大,根本不像是個普通人類。而且,身影的全身被灰色斗篷所覆蓋得密不透風,只能透過隱約發光時映照在面紗上的輪廓,才得以判斷哪邊是「正面」。
『拜訪者,所求為何?』略顯低沉的聲音由斗篷底下傳出,不似男人也不似女人,亦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更接近於毫無感情的機器。
塔維爾・亞特・烏姆爾,全身被斗篷遮蓋,是那位古神的化身。想起書本上所記載的事,綠谷趕緊開口回應道:「我們要前往……呃、窮極之門!」
話音剛落,周圍便傳來陣陣低語聲,彷彿有人正在交談,又彷彿是有人在重覆綠谷的話,不過聲音極低且模糊,壓根聽不清楚。同時,爆豪發現周遭並非空無一物,在那光線照不到的地方其實有著許多奇怪影子,即使姿勢看上去極其扭曲,卻能讓人感覺到「他們」應該曾經是人類。
『原來是許久未見的尋求真理之人。』
像被觸動了什麼開關,影子們緩緩從角落邊往外挪動,聚集在中央的六角石台旁。化身輕聲呢喃著什麼,一顆散發著淡淡黃光的球體在空中浮現,接著開始在石台上方旋轉,而後影子們也隨之舞動身軀並低吟,看上去極其詭譎。
沒多久,白霧以球體為中心點散開,影子們亦停止了擺動,紛紛往前傾倒在石台上。綠谷不自覺地抬頭望向那片霧,在那霧中的盡頭之處,他似乎能看見遠處有道巨型拱門。
『這是最後的試驗。』
化身轉身朝向他們做出邀請的手勢,被遮擋的臉依然看不清表情,完全無法判斷前方有什麼危險。可既然都到了這一步,也沒有再退縮的理由,兩人肩並肩踏上透明的台階,走進那霧中。
在那片霧中,他們並沒踏在地板上的實感,而是彷如置身在海洋中,被無邊無際的水包圍。意識變得飄忽不定,鼻尖縈繞著令人放鬆的玫瑰香味,將腦海裡的煩惱連同記憶一併洗滌,甚至還有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告訴他們就此放棄掙扎才是正確又輕鬆的選擇。
綠谷的眼曈裡漸漸失去光采,可在那之中,有道微小綠焰正緩緩燃起,他無意識地伸手拽住身旁迷茫的爆豪,使勁全力朝向海洋的另一端游去,不再理會那些蠱惑。
直到巨大的拱門映入眼簾,綠谷才總算從這種恍惚的狀態中清醒,看向身側還沒完全恢復意識的爆豪,即使不清楚為什麼自己突然就到了門前,他也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的困惑,趕緊繼續書中記錄的儀式。
『請聆聽我的召喚,謎一般的智者啊,尊敬的門之主,您的僕人召喚著您ーー請回應我,猶格・索托斯。』
綠谷將書本放置在拱門的凹槽處並轉動,抓緊爆豪任由自己和對方被水流推向前漂浮,持續低聲呢喃著咒語。
在不知第幾次循環後,身旁的海水開始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散發著五彩光芒的圓球出現在他們面前。
圓球雖沒有任何五官,綠谷卻能感受到有股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禁全身變得緊繃。這時,右手被人一把握住,綠谷微微側頭看去,正好與剛清醒的爆豪對上視線,體溫透過互相交握住的手傳來,不消片刻就讓那原本慌亂的思緒漸漸變得平緩。
『真有趣……兩個人一起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麼?』
「……我們的世界被一位古神侵蝕,我們想請您幫忙。」拼命忍耐住心底莫名湧上的恐慌,綠谷努力維持著伏低身體又抬起臉注視圓球的姿勢,不讓自己被完全壓垮。一旁的爆豪亦是如此,接在因大口喘息而暫時無法言語的綠谷後面說道:「希望您可以答應……拜託您。」
『那你們能夠付出什麼代價?』光球不斷地膨脹又縮小,像是覺得荒謬般傳出陣陣嗤笑,嘲諷地繼續往下質問:『能夠提供給我一千個智者的靈魂嗎?還是要給我這世界上所有生物的意識?總不可能是想要我無條件的幫忙你們吧?』
雖然原本就知道不可能一切順利,可綠谷還是沒有想過是這般苛刻的條件,完全脫離了他們能想到和做到的範疇。他緊咬住下唇瓣不知如何回應古神的話,身旁的爆豪也陷入沉默,絞盡腦汁地思考該如何說服對方。
『區區人類而已,竟妄想利用我來對付其他存在……還是趁早面對現實吧。』
只不過古神顯然沒有打算等待他們思考的意思,在冷冷地扔下一段話後,光球便從兩人面前消散,而他們也在一陣強烈眩暈過後,被強行丟回到最開始的通道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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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憑藉感受到的微妙氣息,祂原先還以為這次來拜訪自己的又會是某個追求真理到將近瘋狂的渺小人類。
祂十分喜愛那種被瘋狂佔領大半的靈魂,雖說古神不需要進食來維持生命,可那份美味仍讓祂垂涎,偶爾就會想品嚐一下。
出於好奇,祂抬起手召喚出數顆光彩奪目的圓球,球體在一陣抖動後,開始映照出剛才談話中被提到的、被侵蝕的世界的各地畫面。
如碎裂鏡面般的碎片到處可見,明顯是受到異力而分裂錯位的地塊,以及受到精神污染而成為信徒的人類……每一個畫面都證明了兩人並沒說謊,確實有古神正在介入那個世界。
可即使如此,祂也沒有想要出手相助的想法和必要,因為這些大大小小的世界,本來就屬於祂們這些古神的玩物,僅僅是一個渺小的世界瀕臨滅亡,絕非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只不過祂仍舊想要弄清楚,那綠髮人類所帶來的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仔細想想,對方身上其實並非人類為了尋求真理而將近癲狂時的氣息,反而與祂們更加相似才對。
把那顆映照出兩人畫面的圓球移動到最前方,祂看著他們因為被拒絕而感到失落的樣子,心底不由得想看看後續會如何發展。
*
「你瘋了嗎?」緊緊拽住又想朝剛剛那處走過去的綠谷,爆豪顧不上腦袋傳來的腫脹感,忍不住開口斥責。「再說那本書也不見了,你要怎麼再進去?」
「……那你說該怎麼辦?」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即將找到希望時又被狠狠破壞,此時的綠谷也沒辦法克制住情緒,轉頭對著爆豪大吼。「都已經那麼多人犧牲了,不再去找祂……難道要直接放棄嗎!」
可下一秒,他就對此感到後悔了,再怎麼說爆豪也是跟著他一路走過來的人,肯定沒有想過要放棄。綠谷抬起頭看向爆豪,正想要開口道歉,話語到了嘴邊,卻只變成乾巴巴的音節,沒辦法整理成一句完好的話。
沒等綠谷再次嘗試整理言語,也沒有因為剛剛的話而發怒,爆豪僅是默默地伸手把人抓到懷裡,用手臂把對方緊緊環住。
這副模樣,就跟之前他獨自在外流浪的時候相差無幾啊。爆豪感受著懷裡的綠谷肩膀正在抖動,任憑靠近左邊肩膀處的布料逐漸濡濕,從頭到尾都沒有回應剛剛那些問話。
在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是將情緒整理好再重新制定計畫,而不是急於反覆去嘗試同一個方法,那樣反而更容易撞得滿頭包。爆豪深知這個道理,牽著垂頭喪氣的綠谷走進旁邊一處隱蔽的洞穴裡。
天色在不知不覺間變暗,轉眼間夜晚就已到來,兩人只是簡單地吃了些便攜口糧,便躺在地面上休息。由於彼此都沒有開口說話,洞裡顯得十分安靜,偶爾才響起幾聲木材被燃燒的劈啪聲。
經過那幾乎算是單方面的爭執和發洩,綠谷頓時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幼馴染,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心口,讓他不敢正視對方。遲疑許久還是想不到該如何開口,他乾脆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想要先平復好心情再思考。
當他意識逐漸迷糊之際,有個十分好聽的聲音正在呢喃什麼。綠谷像是被安撫的孩童一般,在那道聲音裡漸漸沉睡,然而現實中的他卻睜眼起身,圍繞著那團篝火開始跳起舞來。
綠谷身上穿著的戰鬥服在連日奔波下佈滿灰塵,也有幾處明顯能看出的破損,可這些在他跳舞時卻都不顯突兀。除此之外,舞步也彷彿原本就刻在綠谷腦中一般,動作流暢而沒有絲毫遲疑,加上月光由洞口處斜斜照進洞內,又像是為他披上一層薄薄面紗,讓這一切顯得異常地好看。
只是那對翠綠色眼曈中並沒有半點原先的光采,而是被一股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取代。
睡在一旁的爆豪早已被這些動靜吵醒,不過他並沒有強行叫醒對方,只是等到綠谷停下動作往後倒去,才伸手接住人再輕輕放回地上。
他微微皺起眉看著面前重新睡著的綠谷,突然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不開口喊醒對方,只是下意識覺得不該打斷那段舞蹈。
為了避免增加不必要的麻煩,爆豪沒有選擇把這件事告訴綠谷,到了隔天早上,他們才決定去俄羅斯找找有沒有其他人能幫忙。然而這處本來就是邊緣地帶,加上周圍的地塊相隔距離較遠,為了保險起見,兩人只能在白天時進行移動,到了晚上則是待在相對安全的地方歇息。
就這麼又經過了兩天,他們才總算抵達有人類活動痕跡的地方。躲在暗處悄悄觀察著不遠處的人群,兩人並不敢輕易地露面,就怕接觸到的並非正常人,而是已經被污染的教徒。
可現實總是令人意外,他們在那群人之中竟然看見了本該待在日本的熟悉身影。
「媽媽……?」見到那頭與自己相似的綠髮,綠谷忍不住喃喃自語,指甲緊緊掐入手心裡,不敢相信面前的光景。「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明明只是輕聲的呢喃,卻讓前面的人影一個接一個地轉過頭來,包含綠谷引子以及爆豪光己在內,那些人眼中全都閃爍著奇特的光芒,像是找到了目標一般的機器人,朝向兩人不斷靠近。
「嘖,快跑。」
雖說剛看到自家母親也在裡面時也有些發愣,但很明顯對方已經遭受污染,回過神來的爆豪一把抓起綠谷就想逃離。不過,剛才的遲疑已經足以讓更多信徒察覺到這處的異狀,人群像是受到引誘的蟲子般一波波湧來,將爆豪和綠谷牢牢困在其中。
上面…居然也被封鎖了嗎?本想利用爆風突出重圍,可空中在不知不覺間早已被碎片給佔據,使得爆豪不得不放棄這個辦法。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一和那雙和自己相似至極的赤色眼曈對上,爆豪內心仍是不免感到一陣糾結和難受。
「勝己,別再亂跑了。」
『█████』
「出久,媽媽總算找到你了……我們一起去找母神吧。」
還是沒辦法改變一切嗎…被許多手臂拉扯,令人不適的低喃聲傳入耳中,綠谷望著面前母親露出的異常笑容,眼淚緩緩從眼角滑落。
『這麼輕易就想放棄了?』
僅是一眨眼,綠谷就發現自己脫離了信徒的圍攻,且身處於一片似曾相識的空間中。他趕緊朝右邊看去,看見爆豪也好好地待在身旁,才稍稍放鬆下來。
『你們不是要對付古神嗎?怎麼只是被信徒圍攻就快不行了?』祂輕輕發出笑聲,其中的嘲諷卻少了許多。將視線放在那綠髮的人類身上,祂不禁想起前幾晚看見的景象ーー很久很久以前,那名好友也曾經那般欣喜地舞動身體。
古神會不會消亡?理應是不會,畢竟並沒有什麼能真正威脅到祂們。但面前的人類不可能完全與其無關,依照這些零散的資訊,祂至少能確定對方是所謂的「碎片」。
碎片,從字面上來說就不是完整的存在,沒有任何屬於神祇的影響力,可是卻能令祂感到懷念,那段愉快的時間啊……
祂情不自禁地輕輕搖晃著,朝向綠谷開口。
『我可以幫忙你們處理這一切。』完全忽略了旁邊不爽地緊皺起眉的爆豪,光球湊近到綠谷的面前,細小的觸手上下舞動,表現出主人的心情極好。『但是綠髮的你,之後必須跟我走。』
錯愕的情緒頓時出現在爆豪臉上,他開口想要插話:「怎麼可……」
可話才剛說到一半,他就被旁邊的幼馴染往後拉開。
「我可以接受這個條件。」綠谷完全沒理會身旁人死死捏住自己手臂的動作,仍然直直盯向光球,眼曈深處隱約可以見到有火焰搖曳。「但必須要在這一切都徹底平息之後……那樣我才能同意跟你離開。」
『不知好歹,怎麼敢和神提條件?』站立在光球旁邊的化身不禁惱火地斥責道。祂本就對於神要讓兩個不敬的傢伙再次來到面前、甚至還主動降低存在感而感到極度不解,一聽到這些話更是無法忍受。
『呵呵。』朝化身的方向閃了一下作為制止,光球倒是不怎麼感到氣惱,不如說那因為情緒變化而更加明顯的綠焰,更令祂感到喜悅。在回憶中,那道如火焰般的身影也總是如此自我,即使從不佔有優勢。『挺有趣的……那就順你的意思吧。』
嘖…可不能放任這傢伙不管。趕在綠谷結束對話前,爆豪緊接著說:「我也跟他一起。」
『隨便,雖然你對我來說沒什麼價值。』光球微微左右搖晃,縱使上面沒有五官,爆豪也能清楚感受到那份輕蔑,但現在有求於對方,只得努力克制怒氣。『話說回來,就算我答應要幫忙,你們也得先做到一些事情。』
『我只能透過物質作為媒介,以意識的狀態來介入世界,受到的干預很大。』觸手由光球的光暈中伸長,朝向綠谷的方向移動,不過在即將碰觸到的時候,便像是被屏障阻擋一樣往旁偏去。『而她應該是有部份意識和肉體降臨,所以才能直接干涉這個世界。』
綠谷並非是笨蛋,一下就抓到了對方話裡的重點,他開口問道:「所以,我們要想辦法增強您的影響力嗎?」
『可以這麼想。』滿意的輕笑聲從光球中傳出,似乎很滿意綠谷的理解能力,祂收回觸手,在空中向上緩慢飄移。『更直白一點地說,我跟她的距離太遠了,你們得帶著我的書去她的所在地,這樣才能確保成功。』
「我明白了。」可除了信徒之外,沒有人知道那個古神的所在地,所以必須有人去當這個誘餌才行。綠谷本想著要自行前往,一直被緊緊握住的手卻傳來一陣疼痛,他微微偏頭看去,默默改變了尚未說出的話。「……我們會想辦法帶書過去的。」
當綠谷看見那赤紅的眼曈中映照出自己時,他就再次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就像那時他沒辦法甩開同伴的手,現在他也沒辦法甩開爆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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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自從選擇信仰母神之後,上鳴覺得整個人輕鬆了很多。
不必再去苦惱為什麼無法幫助到同伴,也不必再思考該怎麼面對問題,只要相信母神會將一切處理好,除此之外都可以不用顧慮。
成為碎片的同伴們一定也會認同自己的,尤其是和他最要好的、笑容燦爛的那傢伙。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樣可以理解母神,甚至還會試圖抵抗母神……要不是因為他們是朋友,否則當時就直接動手了。轉開門走進房內,上鳴靠近被緊緊束縛在床上的瀨呂,看著那已顯得呆滯無神的雙眼,輕輕嘆氣。
「明明只要放輕鬆就好了。」他伸手撫摸瀨呂的頭髮,將髮絲撥開到一旁,可卻沒半點要解開鐵鍊的打算。「……放鬆不要抵抗,就不用這樣痛苦了。」
*
借助古神的力量,爆豪和綠谷回到原先世界時便直接脫離了教徒的圍攻,降落在另一處較為安全的地方。不過一接觸到地面,兩人就匆匆朝向日本的方向奔去,並沒有多做交流。
既然要去找對方本體的所在地,那麼比起讓陌生信徒綁過去,還是讓熟悉的人帶過去更好ーー僅僅是一個眼神,他們便知道彼此想法一致。
也不知道是那古神有所察覺,還是幸運女神剛好眷顧他們,爆豪和綠谷這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麼阻礙,只用上半天就順利抵達曾經相當熟悉的地方。
「上鳴。」不論狀況變得如何,那頭黃髮依然十分顯眼,只是看起來好像少了幾分活力。邊胡思亂想著,綠谷邊開口呼喚正站在地塊邊緣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同時努力讓語氣保持平靜。「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
「……綠谷,你回來了啊。」其實並沒有特別在想些什麼,但受到影響的腦袋很難迅速做出回覆,因此上鳴隔了一段時間才轉過頭去。「還有爆豪啊。」
四周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和兩人預想中可能會被包圍的狀況相差甚遠,反而讓他們感到一陣不安。於是爆豪開口試探地問道:「其他人呢?」
「嗯…幾乎都分散了呢。為了宣揚母神的好,去了其他地方。」除了自己和受懲罰的瀨呂之外,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在指引下前往其他地方。本來應該是要為此感到高興的,可現在的上鳴卻只覺得內心空虛,彷彿有什麼被抽走了般,莫名煩悶。
『████。』
腦袋被劇烈的疼痛襲擊,上鳴忍不住抓緊頭髮低聲呻吟。綠谷見狀趕緊靠近想去安撫對方,但馬上就被人一把抓住手,往前直直拽去。
「走吧,我們去找母神。」在他們看不到的角度,奇特的光芒再次出現在上鳴眼中,可眼淚同時也不斷從他眼角邊滑落,被風吹拂而滴落到綠谷臉頰上。「去找她……一切都會好起來……」
「嗯,一定會好起來的。」
雖然不願意看到上鳴這副模樣,不過為了徹底解決問題,綠谷仍是乖乖讓對方拉著手,爆豪則是不發一語,默默地緊跟在後。
跟隨著上鳴的腳步進入建築物內後,兩人便見面前浮現出一個暗紫色光圈。等到他們和上鳴一起踏入圈內,劇烈的眩暈感就直直衝擊而來,令人幾乎快要站不穩。
『咕……』
等視線重新聚焦,他們才發現身旁已經不是剛剛那般景象。現在的他們似乎身處於一處山洞,周圍站立著許多神色呆滯的人,濃重的血腥味伴隨著奇異的聲響不斷由前方傳來,那些人們卻彷彿感受不到,沒有半點厭惡或嫌棄。
「母神就在那裡,她很想見你。」「總算見到了。」「總算來了。」「母神希望見的人。」「有著熟悉氣息的人類。」
如同排列好後被推動的骨牌一樣,信徒們紛紛開始喃喃低語,移動腳步讓出正中間的道路。綠谷鼓起勇氣,順著那條路小心謹慎地向前走去,當然,爆豪也充滿戒備地跟在他後面。
ーー機會只有一次,我會在你身上設個小陣法讓她沒辦法直接攻擊你。但時間沒辦法維持很久,你必須趕緊趁機喚出我來。
「……尊敬的門之主,請回應我的召喚。」從懷裡掏出重新拿回的書,綠谷緊張地直直盯視著面前肉團的動作,朗聲唸起咒語。不知不覺間,他眼底綠焰逐漸變得明顯,彷彿在呼應這份決心。「您的僕人請您降臨於此,猶格・索托斯。」
肉團本想用觸手打斷那令她不適的咒語,可等她發現不管怎麼嘗試卻都無法擊中目標時,便忍不住發出惱怒的低吼。緊接著,原先漂浮在更高處的碎片們不斷往下並往內聚攏,信徒們亦如收到指令的人偶般開始朝兩人移動。
「才不會讓你們這些傢伙干擾他啊……!」
之所以緊緊跟在綠谷身後,就是為了要在這一刻替他爭取時間,爆豪咬緊牙抬起手,用爆炸產生的爆風把碎片以及信徒們逼退,此時也已經顧不上會不會傷害到他們了。
幸好以光球露面的祂並沒有要欺騙綠谷和爆豪的意思,在咒語召喚之下,一顆耀眼的球體緩緩從書中飄出,接著慢慢膨脹並包覆住肉團。肉團原先還想掙脫束縛,可在那些不斷閃爍的五彩光芒照射之下,仍是不甘願地漸漸停下動作。
『好啦,妳也該回去了。』光球輕聲細語地說道,那模樣倒不像是要把肉團徹底解決掉,而像是在哄小孩離開。
沒有多停留的打算,光球帶著肉團往旁邊一處裂縫鑽去,卻又在完全消失之前,朝向兩人的方向晃晃。
『那麼……就期待再見面那天了。』
周遭景象在祂道別完的那一刻產生扭曲,綠谷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爆豪伸手一把拉回,緊緊護在懷裡。
『別緊張啊,只是順手給你們一點小禮物而已。』
最後在意識變得模糊不清之前,他們只聽到光球調侃的聲音在耳旁迴盪。
9.
再次睜開雙眼時,綠谷發覺自己正躺在許久未見的柔軟床鋪上,除此之外四周那熟悉且令人懷念的景象,也讓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猛然坐起身,伸長手去抓那放在床頭的手機,滑開螢幕鎖屏查看今天的日期。
「怎麼……?」那些記憶還歷歷在目,或許是想證明這是一場夢,又或許是想確認這一切的真實性,綠谷不顧現在已是深夜,打開房門朝向電梯直直奔去。
不過才剛跑沒幾步,他就狠狠撞在一個人身上。綠谷本想趕緊開口道歉,可一和那雙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睛對上,便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不,可能也不需要說什麼。
畢竟那些記憶深深刻在他們的腦海裡,心裡甚至還有一道聲音堅定地告訴他,這一切只有他和對方還記得,並且真實發生過。
「……出久。」
熟悉又陌生的稱呼傳入耳中,綠谷任憑爆豪伸手抓住自己的肩膀,抬起頭露出無奈的笑。他本想裝作不知情地詢問對方怎麼了,但下一秒就被嘴唇上柔軟的觸感給弄得不知所措。
只不過,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間而已。
綠谷瞇起眼,反過來握住爆豪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另一隻手,緊緊地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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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是經過了一次眨眼的時間,這兩個讓祂印象深刻的人類就再次來到祂面前。
『嗯……其實沒什麼需要你們做的事情。』古神總是依照自己的喜好行事,這點祂當然也不例外,當初就不是有什麼特別理由才要求那個綠髮人類跟隨自己,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不如你們就去其他世界旅行吧,順便把一些有趣的知識帶回來給我。』
不顧那個金髮人類的抗議,祂在下定結論後,就把兩人一併往另一個世界丟去,也沒打算再去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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