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及菅] 及川先生與爽朗君 [G]

　　掙扎著睜開眼睛，習慣性用食指來回輕刮著眼眶，菅原無神地望著天花板，這是哪裡？他不敢亂動只是用眼睛巡視著整個房間，寬大的床鋪，而他規矩地躺在半張上，所以另一半是有人睡囉？昨天畢業典禮結束後，他和大地他們去了附近傳說中的鐘樓探險，他記得旭踩破了木板嚇了一跳撞到頭，但然後呢？完蛋，他想不起來，總之，先離開這裡吧。他掀開被子，卻發現身體好像不太對勁，尤其是腰背傳來陣陣痠痛感，而且身上這件衣服是自己的嗎？尺寸好像不太對。他坐在床沿邊沉思，然而隨意一瞥卻讓他震驚，床頭櫃上擺著一張合照，是青葉城西的及川徹親暱地勾著他的脖子，兩人對著鏡頭開懷大笑，及川伸長手朝前比出勝利V的手勢。

　　梳洗過後，他坐在床邊地板上整理現在的狀況，暫時不出這間房間是為了安全考量，誰知道外面有什麼。首先，他剛剛照了鏡子，這是他的臉沒錯，不過好像老了不少，所以他可能是來到未來的某個時間點了；其次，他繞了一圈，這間房間明顯布滿兩個人的生活痕跡，衣櫃裡是兩種不同尺碼與風格的衣服就是證據；其三，他解鎖了放在櫃子上的手機，這裡不是日本，是阿根廷，而時間是十年後；其四，這個時空的菅原孝支與及川徹是一對戀人，手機相簿裡有許多兩人的合照，尤其他又在床頭櫃抽屜裡發現一些不可言說的成人物品；其五，他現在知道腰痠背痛是怎麼來的了，他的身上有著深淺不一的吻痕。

　　菅原盤腿撐著頭試圖在一片混亂中理出思緒，但這叫人怎麼接受啊！快放我回去！他是很想這樣吶喊但那樣於事無補，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假裝若無其事繼續與及川生活，一邊尋找回去的方法。二、向及川全盤托出，看他是否能幫助自己離開。前者他可能會露出馬腳，而且跟誰成為戀人，這種事情他假裝不來。後者很可能被認為是精神異常或是生病了，風險也是略高。此時，他認真思考了關於及川徹這個人。

　　及川徹，叫他爽朗君的大王者，不得不說日向這個綽號取得真好，就算不看那張帥氣的臉，他也確實是個極具魅力的選手，很容易吸引大家的目光，並與隊友們建立良好的信賴關係。但說實話，他和及川的互動不算多，他站在場上的時間也少，未來的他們到底是怎麼湊在一起？不過他對及川的印象算是相當好，撇除及川啦啦隊有點吵以及他愛欺負影山以外，嗯，應該可以信賴他吧，至少他相信選擇了及川的自己。

　　而此時，外頭傳來門鎖開啟的聲響。

　　「菅，你還沒起床吃早餐嗎？」及川的聲音由遠而近，最後打開了房門。

　　「怎麼坐在地上啊？腳麻了嗎？」及川伸手想將菅原拉起來。

　　菅原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然後說：「我有話跟你說。」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跟我提分手，大清早的。」及川誇張地大喊然後趴在桌子上。

　　「那個，難道我說的不是更令人震驚嗎？」菅原不太理解及川的腦內迴路。

　　及川仰頭說：「不會啊，你說的我都相信，菅你不會騙人啦。」

　　「那可難說，我很擅長整人的。」菅原信心滿滿地回答。

　　及川笑著看向菅原：「十年前的菅啊，好懷念呢，為了在去阿根廷之前跟你確定關係，我可是費盡苦心呢。」

　　「欸？」

　　「沒事沒事，不過你說的這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但菅有提過不用多久就會解除的。」及川把牛奶倒滿放到菅原的右手邊，「先吃早餐吧，沒有問題的。」

　　「菅提過？」自己叫自己菅好怪，但那嚴格來說也不是他，好像也不能說是「我」。

　　「嗯，不久前。」及川也幫自己倒了杯牛奶，然後說起某天菅原起床後說的話。約莫是上週，某天起床後，菅原突然抱著他說，他有好幾天會不在家喔。然而問他要去旅行嗎？怎麼如此突然，菅原卻只說他要回到過去看看，要他好好照顧來自過去的小菅原。

　　「幸好他有先幫我打預防針，不然我就也要跟著穿越時空尋找我的菅。」及川滔滔不絕地說。

　　「你們感情真好啊。」雖然有點尷尬但就當成敷衍長輩吧，菅原心想。

　　「當然。」及川捧著臉說，「欸，我可以叫你爽朗君吧。」

　　「為什麼？」菅原想，難道不能好好叫他菅原嗎？一定要用綽號稱呼這是什麼毛病，而且爽朗君略諷刺吧。

　　「因為叫你菅很怪啊，這幾天就請多多指教了，爽朗君。」及川隔著餐桌伸出手來友好地笑。

　　「請多指教，及川先生？」菅原僵硬地伸出手回握。

　　揮別了及川，在得到對方人生地不熟別出門的叮嚀後，菅原忍不住笑出來，原來及川是這樣牽掛這些瑣事的人嗎？菅原首先將客房收拾出來，和處處點綴巧思的主臥不同，這裡只有簡單大方的布置，衣櫃裡有幾件尺寸偏大的衣服，或許是兩人吵架分房時，屬於及川先生的小小空間，看來要在這裡住上一陣子了。

　　整理好客房也將房子粗略打掃過，菅原趴在客廳地板上，滑開手機看了通訊軟體中的對話紀錄，除了在日本的朋友外，有很多是在這裡認識的人，而那些對話大概都是西班牙文，完蛋，只是靈魂穿越這個身體，語言能力全數喪失，不過管理語言的是大腦吧，大腦沒換啊，身體是同一個，為什麼這些記憶沒有保留呢？人體的奧妙。菅原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說到這裡，未來的菅原從事什麼樣工作？他覺得自己不是那種為愛向前跑的人，會到阿根廷來絕對不在他設想的未來規劃中，但確實挺有趣的，不過提前知道自己的未來，真的是件好事嗎？會不會反而走上不同的道路，而錯過現在經歷著的未來？最後他沒有點進去那些對話中，這不是他的，這是屬於這個時空菅原的隱私，他無權去窺探。

　　「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回去？」菅原翻身躺在地板上望著天花板，如花朵綻放般的燈飾突然有些晃眼，啊，拉到某個點腰就好痠。

　　可惡的及川先生！菅原揉著腰想著。

　　另一頭的及川穿越過熟悉的街道，阿根廷的春天沒有櫻花，因此他總會懷念起日本滿開的櫻花時節，他對菅原心動的瞬間就是在櫻花樹下，一眼瞬間，或許該這麼說吧。

　　十年前的菅原與他只是打過幾場比賽，兩個認識的人罷了，連朋友都稱不上，更遑論勁敵之類的關係，一直到後來他們成為伴侶，之間的辛酸血淚大概跟他孤身一人來阿根廷打球一樣艱難。早上生疏而客套的菅原讓他不由得勾起嘴角，好久沒有看見這樣的菅了，突然有種新鮮感，雖然這樣說可能會被罵吧。

　　縱使菅有先跟他提起這件事情發生的可能，但真的發生了他仍是措手不及，他的菅去哪裡了呢？他騙得過十年前對他不熟悉的爽朗君，卻瞞不過自己忐忑的心。但他選擇相信，相信告訴他沒有問題的菅。

　　「好好地與過去的我相處吧！」菅是這麼說的。

　　綠燈亮起，及川提起步伐穿越過對向，真期待之後與菅分享，關於爽朗君的可愛，那個曾經的他。

　　「及川先生嗎？不好意思打擾你，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確認約略是及川的午休時間，菅原在失控的洗衣機暴走後，決定鼓起勇氣打電話。

　　「怎麼了爽朗君，哥哥才剛走沒有多久，就想念我了嗎？」及川忍不住逗他。

　　然而菅原始終是菅原，過去現在未來都是一樣的，因此只是淡定地忽略並明確表達通話目的。

　　「請問，家裡的洗衣機是壞掉了嗎？我剛剛要拿洗好的床單被單，一掀開蓋子泡泡就溢出來，現在後陽台是一片混亂。」菅原苦惱地說。

　　「嗚哇，聽起來好慘，菅好像昨天有說過暫時先別用，糟糕我忘記提醒你了，抱歉。」及川在休息室撫著額頭，完蛋，怎麼遇上這種事情，菅應該沒有在今天請維修人員到家裡吧。

　　菅原沉默著，這也無法怪及川，畢竟都發生了靈魂穿越的事情，洗衣機這種事情如果還能記得，也是心胸過分寬大。

　　「我了解了。」菅原回應，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先把這些水拖乾，還有那些泡泡......

　　「等我回家我再幫忙一起弄，如果有人按電鈴你就假裝不在家。」及川說。

　　「我應該可以先把這裡收拾乾淨的，及川先生就請專心練球吧。」菅原笑著掛斷了電話，他捅出來的簍子怎麼好意思讓別人收拾，沒想到來這裡的第一天是進行大掃除，也是另類的靈魂穿越了呢。

　　「真是，不懂得依靠別人呢。」及川放下手機悶悶地說，他果然還是喜歡會跟他撒嬌的菅。

　　「我回來了。」

　　回到家打開大門的瞬間，飯菜的香味飄散而出，等等這股刺鼻的味道是？

　　及川脫掉鞋子踏上木板地，只見菅原捧著一鍋紅通通的火鍋上桌。

　　「歡迎回家，及川先生你快去洗手，可以準備吃飯了。」菅原笑容可掬地說。

　　「爽朗君，這是？」及川吞了下口水，深怕聽見令人驚駭的答案。

　　「是麻辣鍋，我看冰箱裡很多辣的東西，原來你的口味跟我這麼接近啊。」菅原笑著說，「我只會簡單的料理，今天下午在清理洗衣機沒有時間查食譜，想了想不如就煮火鍋。」

　　「欸？」及川走過去打開冰箱，啊，他忘了明天是菅原的快樂辣椒日。

　　自從兩人交往後，因親密關係的頻繁，菅原對吃辣一向克制，一個月頂多一次大吃辣味食物的日子。

　　「那個爽朗君，其實我不太吃辣。」及川想還是該說清楚，「所以這一鍋我真的是，不行。」

　　「是這樣嗎？不好意思。」菅原慌忙地道歉，「還好我有準備一小鍋可以解辣的清湯，您吃那個可以嗎？」

　　「當然可以，噗哧。」及川看著菅原忍不住笑出聲音來。

　　菅原疑惑地看向對方。

　　「抱歉、抱歉，只是覺得你真的是菅原呢。」及川笑著說，「之前菅也都會幫我準備一小鍋不辣的湯。」

　　「謝謝你準備了料理。」及川上前幫菅原拿掉厚重的隔熱手套。

　　「不會，我才打擾了。」菅原微紅著臉回答。

　　兩人面對面地在餐桌坐下，換上家居服的及川多了幾分稚氣，起了細小毛球的上衣更增添幾分日常感，菅原看著對面的人，內心有種恍惚感，原來未來的日子是這樣嗎？

　　他本以為及川這樣的人會住在城市高樓大廈裡，拉開能眺望萬家燈火的落地窗簾，裸著上半身舉著紅酒摟著辣妹，看來都是他的偏見呢。

　　暢快地吃辣，菅原伸出被辣到發紅的舌尖想要散熱，並接連喝了好幾口冷開水。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菅，你知道辣其實可以算是痛覺嗎？」及川端起小碗喝著湯，看著菅原的模樣忍不住發問。

　　菅原抬起頭來看著對方說：「我不知道，不過我不喜歡疼痛。」

　　他必須鄭重的澄清，自己沒有一些比較特別的嗜好。

　　及川發出疑問的喔，然後就收穫了菅原假裝生氣的瞋目。

　　「快吃吧。」及川拿了一雙乾淨的筷子，俐落地夾了一快完整的豆腐到菅原的碗裡。

　　菅原默默接下後咬著口中的菜，真貼心還顧慮他的感受，換了雙筷子。

　　他再次感受到及川徹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收拾完碗筷，兩人在客廳裡隔著一個人的座位看了場球賽，身為職業球員的及川認真地提筆做筆記，同時也分析了兩隊勝負的關鍵因素。

　　待球賽結束，他拿下了抗藍光眼鏡，轉頭對著菅原說：「爽朗君，浴室裡的標籤你看得懂嗎？」

　　「應該可以。」菅原像是突然被點名的學生一樣，身體頓時一陣，只差沒有起立喊有。

　　「不用那麼緊張。」及川輕笑，「你看要不要先洗澡，我要再確認一些畫面。」

　　「嗯。」菅原點頭，「職業球員很辛苦呢。」

　　「是啊，球場上展現的都是日常累積。」及川說，「藍色瓶子的是洗髮精，橘色瓶子的是沐浴乳，其他的話......架子上白色的那罐是菅的洗面乳。」

　　「好的，謝謝。」菅原站起身道謝，再前往浴室前他拐了個彎，拿起及川的杯子倒了杯溫熱的水，悄然放到再次專注於螢幕的及川手邊。

　　三月的阿根廷氣溫開始下降，與日本的回暖迎向春天恰好相反。菅原沐浴後從主臥衣櫃裡撈出了件居家薄外套。

　　「你會冷嗎？」及川靠在房門旁問。

　　「有點。」菅原回答，「不好意思擅自進來。」

　　及川搖搖頭說了句不會，並關心地問了客房的被子夠不夠暖，最後他說：「爽朗君，不用不好意思，現在你可是比我小十歲，當然可以盡情撒嬌，而且比起不好意思，我更喜歡你說『謝謝』。」

　　「不好意思、啊。」菅原摀住自己的嘴巴，「謝謝你，及川先生。」

　　「不客氣。」及川揚起笑臉，「我才要謝謝你倒了杯水給我。」

　　因這突如其來的小插曲以及必須解決的洗衣機問題，及川向俱樂部請了一天的假，而為了避免造成隔壁客房菅原的負擔，他將晨跑的鬧鐘時間調晚些。

　　洗漱過後，他側身躺在床上望著一旁空下的位置好一會兒，加大的床此時顯得更為空曠，最後他將不屬於自己的那顆枕頭抱進懷裡，希望他的菅很快就能回來。

　　翌日早晨他是被鍋鏟聲響吵醒的。

　　頂著一頭沒有整理的亂髮他打了哈欠走出房門，只見菅原將盛好炒蛋、花椰菜與肉餅的盤子端上桌，對方在看見他出現時明顯下了一跳。

　　對啦對啦，就算是帥氣的及川先生起床也是會沒形象，不用那麼驚訝吧，至少還是帥氣的啊。

　　「早安，及川先生。」菅原恢復鎮靜迅速問好，「你今天不去晨跑嗎？」

　　「欸？」及川錯愕地看向對方，「你是為了配合我晨跑的時間才這麼早起嗎？」

　　菅原尷尬地點點頭：「我想你應該是有固定的晨跑時間，想說現在做好早餐剛好你回來可以吃。」

　　沒想到卻是弄巧成拙了啊。

　　「讓你費心了。」及川糾結後下了決定，「不過我偶爾也想偷懶一下。」

　　「偷懶是指？」

　　「就是睡晚一點不去晨跑。」及川吐著舌頭說，「沒想到立刻被抓包，啊啊、真是沒有偷懶的命啊。」

　　「原來是這樣，真是不好意思。」菅原低頭鞠躬道歉。

　　及川伸出食指抵住菅原的額頭迫使他抬頭。

　　「不是說好不要一直道歉嗎？」及川笑著說，「我等等就來吃！」

　　說完及川便往浴室跑去。

　　望著及川的背影，菅原大大的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惹對方生氣，自己這樣是否太擅作主張呢？但不做點事情他總覺得無法靜下心來。

　　「爽朗君你怎麼這麼安靜？難道你是貫徹食不言寢不語那套作法的人嗎？」及川邊將紅茶包拿起邊問。

　　「總覺得很不好意思。」菅原回答，「感覺沒有幫上忙還打亂你的計畫。」

　　「不會啊，凡事都按照計畫走不覺得很無聊嗎？」及川眨眼說，「等等帶你去附近走走吧。」

　　「真的可以嗎？」菅原激動地起身，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當然！就讓專業導遊及川先生帶你領略聖胡安的美好吧。」及川自信地說。

　　此時菅原才意識到他真的身處阿根廷，過去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踏上這片土地，南美洲離他太過遙遠，也並非他的夢想所在。

　　「那就麻煩你了。」菅原笑開來，然而下一秒卻想到充電後訊息不斷的手機，他匆忙地跑回客房將手機捧出來給及川。

　　「菅的手機怎麼了嗎？」及川問。

　　「手機的訊息不停跳出來，但我想這是他的隱私就不方便多查看。」菅原回答。

　　及川接過手機用自己的指紋解鎖，打開聊天室後挑了幾個重要的回覆，期間他感覺到菅原的目光 ，因而連忙澄清。

　　「我們能查看彼此的手機，當然僅限於緊急時，平常都是互相尊重的！」

　　「喔，我又沒有問什麼。」看著及川慌忙的模樣，菅原忍不住酸了一句。

　　「爽朗君你那是什麼懷疑的眼神！我是那種會偷看男朋友手機訊息的人嗎？」及川故作悲憤地說。

　　「我覺得你是。」菅原故意如此回答，他知道及川不是那種限制伴侶的人，也不會偷看手機，一定是因為一些無聊的醋意才在菅原的默許下打開來看，他有這種感覺。

　　「爽朗君你學壞了。」及川嘟嘴說。

　　「那個其實我想問，他在這裡的工作是什麼？」菅原最終沒忍住好奇心問出口。

　　及川抬頭說：「是老師喔，菅是線上教學平台的老師，主要是教小朋友。」

　　「那他的西班牙文是自學嗎？」菅原進一步問。

　　「一半一半吧，和我在一起後他就很努力的學習西班牙文，後來也有在日本補習。」及川想起菅原第一次流暢地用西班牙語和這裡的人對話時，臉上的欣喜笑容。

　　「那他真的很喜歡你。」菅原說，喜歡到甚至接觸陌生的語言，並願意到這裡來生活。

　　「我也很喜歡他，最喜歡。」及川說。

　　「好了完成，先把他的課程都掛上請長假了，雖然對學生們很抱歉。」及川自言自語，再次抬頭只見對面的菅原低著頭，情緒明顯低落的樣子。

　　「爽朗君，怎麼了嗎？」

　　「沒有，只是覺得能早點換回來就好了，讓你們能團聚。」菅原揚起笑臉來。

　　菅原對著鏡子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著，綠色的布勞森外套不像他平常會買的款式，收拾好隨身的小包後他踏出房門。

　　「eres muy guapo。」及川對著他說。

　　「請問是什麼意思？」菅原猜想對方說的應該是誇讚的話語，但他實在拿不準及川這個人，也怕其實是自己哪裡出錯。

　　「你很好看的意思。」及川笑了笑，把手上的鴨舌帽扣到菅原的頭上，「菅在這裡很受歡迎，遮住遮住！」

　　「很受歡迎是指容易遇到搭訕嗎？」菅原把被壓得過低的帽簷推高問。

　　「沒錯！」及川咬牙切齒地說，「菅常常被誤認為留學生，就會有一堆討厭的人靠近！而且菅對誰都笑得很溫柔，爽朗君，等等出門千萬要跟緊我！」

　　「喔。」菅原被對方的氣勢嚇到，聽著對方持續碎碎念他想，所謂的偶像崩壞也就是這樣吧，如果對著及川尖叫的女生們看到這幕，應該會幻滅吧。

　　「爽朗君你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及川伸手捏了捏菅原的臉。

　　「沒有，我沒有亂想什麼！」菅原連忙澄清，這種時候一定要迅速否認，「不是要出門嗎？」

　　「哼，走吧。」及川晃著車鑰匙走在前面。

　　菅原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想，啊，他衣服沒紮好。

　　「及川先生你平常都是開車嗎？」菅原繫上安全帶坐上右側副駕駛座上，不同於右駕的左駕體驗，讓他略感新鮮，雖然開車的不是他，甚至在日本他也鮮少搭車。

　　「對啊，方便很多，等你長大有機會一定要學開車。」及川繫上自己的安全帶，欲往副駕駛座伸手的瞬間他意識到，對了，那不是菅。

　　菅原扣上了安全帶扣問：「我沒有駕照嗎？」

　　「你有，但來阿根廷幾乎沒用過。」及川撐著頭靠在方向盤上，「畢竟如果一起出門都是我開車，菅頂多開車出去採買而已。」

　　「是喔。」菅原點點頭，及川踩下油門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剛剛及川是要幫他繫安全帶嗎？

　　及川踩著油門反省自己剛剛的行徑，太大意了，就算是菅的軀體裡頭裝的是爽朗君，突然伸手一定會嚇到對方，更何況繫安全帶是個有點親暱的行為，啊啊，早知道就不要跟菅玩什麼，每次上車都要讓他幫忙繫安全帶這種遊戲。

　　「這裡跟日本很不一樣吧。」及川開口說。

　　「嗯，兩側的行道樹給人一種活潑的感覺，及川先生你已經習慣這裡了嗎？」菅原趴在車窗窗沿問。

　　「應該算習慣了吧。」及川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如果不習慣也必須習慣，不是嗎？」

　　真是一個耍帥的答案呢。菅原轉頭看著及川的側臉，來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定很辛苦吧。

　　「你在想我很辛苦對吧。」及川打了方向燈進入左轉的車道等待。

　　菅原老實說了聲是。

　　「確實是很辛苦，但比起辛苦更多的應該是充實感吧。」及川確認後視鏡後撥動方向盤，「而且比起辛苦主要是害怕寂寞吧。」

　　「你也害怕寂寞嗎？抱歉，我這句話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感覺及川先生你很有，怎麼說，大人的餘裕那種感覺。」菅原慌忙解釋。

　　及川笑出聲來。

　　「不用這麼緊張，你也沒說錯。剛來這裡時我確實很想念跟小岩、小卷他們一起的日子，如果不選擇離開日本，我也曾經無數次這樣想過，但隨即這樣的念頭會被『我要變得比現在更強』取代。」及川說著，「而且如果我就這樣投降了，也會被你笑吧。」

　　「被我？」菅原疑惑。

　　「被菅。」及川笑著補充，但他內心想以當時的年齡來說，確實更接近眼前的爽朗君，也是呢，當時除了想著自己、想著不能認輸、不能被嘲笑，同時也想著要讓菅看見更好的自己。

　　「及川先生，你真的很重視菅原先生呢。」菅原彆扭地稱呼自己為菅原先生。

　　「菅原稱呼自己為菅原先生，好好笑。」及川毫不留情地吐槽。

　　菅原立刻反擊：「有人也都自稱自己是及川先生呢。」

　　「沒有辦法，及川先生是個美稱嘛。」及川踩下剎車打了空檔等待紅綠燈。

　　「我說爽朗君，好好享受在阿根廷的日子吧，總是能回去的。」及川轉頭看著菅原自信地說。

　　「這是及川先生的信心喊話嗎？」菅原問。

　　「不，這是及川先生的承諾。」及川伸手揉亂菅原的頭髮，「小孩子就別想那麼多，這些就交給大人吧，在這裡你可不是那群小鬼的菅原媽媽喔。」

　　「請不要亂叫。」菅原瞪了打入D檔前進的及川。

　　「是是是。」及川敷衍回話，將車開進附近商場的停車場。

　　菅原跟在及川身邊，追隨對方的腳步，琳瑯滿目的櫥窗擺設讓人目不暇給，他忍不住四處張望。

　　「爽朗君，雖然能理解你的興奮，但你如果走散，我會用兒童走失廣播系統找你喔。」及川伸手抓住菅原被袖子覆蓋的手腕。

　　「這樣就不算牽手吧。」及川喃喃地說。

　　「抱歉。」菅原愧疚地低頭，沒有聽見及川的低語也沒有注意到及川的動作。

　　真是，怎麼出門就忘了自己不是來觀光的，但阿根廷的一切對他來說太新奇了，與日本的商場設計風格截然不同，店面也都相當寬敞。

　　「來自日本的菅原孝支小朋友，您的監護人正在服務中心等您，請盡速前來，菅原小朋友身高超過一百七十公分，有著淡灰色的頭髮，左臉頰下方有一顆痣，請有發現的人協助將他帶至服務中心。」及川學著百貨公司服務人員的語氣，講了這麼大一串。

　　菅原頓時回神，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及川的模仿。

　　「欸，爽朗君你的眼神透露出你的不屑了！我這麼賣力模仿！」及川嘟嘴氣惱。

　　「不，我只是沒想到及川先生原來你是這種人。」菅原收回自己震驚的表情。

　　原來自己是會被奇怪的人吸引的類型嗎？

　　「哪種人？說清楚喔爽朗君！」及川逼近菅原。

　　菅原向後退了一步說：「很活潑的人。啊，另外，如果真的走失請你與我約在那個大鐘下見，請千萬不要使用兒童走失廣播。」

　　「哼，大鐘就大鐘。」及川冷哼，「菅就是喜歡我的『活潑』。」

　　他看著始終沉著冷靜的菅原，內心閃過逗弄對方的念頭。

　　「說到菅，菅很喜歡這裡的一間蛋糕店，你表現好等等就買給你。」及川用哄騙小孩子的語氣說。

　　菅原失笑地問：「及川先生是在哄小孩嗎？我已經高中畢業了！」

　　「高中畢業也還是小孩子，你可是比我小了十歲，爽朗君小朋友，在這裡你現在可是離不開我這個監護人。」及川笑著說，「真好啊，還這麼年輕。」

　　「這句話聽起來真老成，不像你會說的話。」菅原轉頭看著及川。

　　「及川先生本來就是成熟的大人。」及川不甘示弱地反擊，「菅才是，就算二十八歲了也還是喜歡幼稚的惡作劇，而且跟你現在一樣，都不願意認輸要反擊我的話！」

　　「那一定是因為你先幼稚。」菅原為未來的自己平反，根據他的觀察，及川就是個愛鬧的人，「而且如果不理你，你不就成為自言自語的怪人了嗎？」

　　「可惡！菅原幫菅原講話！」從出門到現在始終佔據下風的及川氣惱地吶喊。

　　「因為我們都是菅原嘛。」菅原慧黠地回應，他突然理解為什麼自己有可能會喜歡上眼前的人，大概是因為很有趣吧。

　　他討厭變化快速卻更討厭一成不變。

　　「這個蛋糕，也太好吃了吧！」菅原忍不住瞇起眼睛發出幸福地喟嘆。

　　燈光昏黃柔和的咖啡廳流洩出輕柔的背景音樂。

　　及川喝著手中的咖啡，笑著看菅原一臉享受的樣子，哼哼，還不是喜歡。

　　「及川先生，你不吃嗎？」菅原用乾淨的叉子切下一塊遞給對方，「我沒有碰到那邊。」

　　「碰到也沒關係。」及川張嘴直接含走叉子上的薩赫蛋糕，「謝謝招待。」

　　菅原意外地收回了手：「不用謝，是你請客的。」

　　「哈哈哈，幹嘛這麼僵硬。」及川撐著頭說，「爽朗君你還是小朋友呢。」

　　「我才不是。」菅原喝了口焦糖奶茶掩蓋自己漏了一拍的心跳。

　　他舉著茶杯偷偷看著對面閒適窩在柔軟絨布椅中的及川，不得不說這張臉還是很有殺傷力的。

　　「等等要去買什麼呢？」菅原問。

　　「把冰箱補完還有要買給小岩他們的零食。」及川回答。

　　「零食？從這裡寄回日本？」就算不知道確切的運費，但從阿根廷寄零食回日本怎麼想都不划算吧。

　　「不是只寄零食啦，爽朗君你真可愛。」及川忍不住大笑，「是剛好有一些東西要寄過去，就順便塞點零食囉，反正不要超過重量，塞滿箱子都沒問題。」

　　但他絕對不會說這是因為來這裡沒多久後，第一次寄東西回日本被姊姊痛罵浪費郵資後得到的慘痛教訓。

　　當他向岩泉抱怨姊姊時，出乎意料地再度被訓話，自此他就學會了多餘的空間能放東西就多放一點。

　　「你來阿根廷後還持續跟高中朋友保持聯繫真的很難得。」菅原將手中繪有淺粉色玫瑰的灰藍色骨瓷杯放下。

　　「畢業有很多感慨嗎？」及川問。

　　「你當時難道不會嗎？要跟朋友分開......」菅原的手指摩擦著杯緣。

　　「沒想到爽朗君是這麼患得患失的人呢，看來我對菅還不夠了解呢。」及川聳了肩向後往椅背靠。

　　「患得患失嗎？或許吧。」菅原說，「可能因為我真的很在乎他們。」

　　「你知道維繫彼此關係最好的方法是什麼嗎？」及川問。

　　「是什麼？」

　　菅原看著對方認真的神情，期待聽到對方開導的答案。

　　「那就是不厭其煩地告白。」及川篤定地說。

　　「嗯？」菅原想自己一定忍不住皺眉了。

　　「有什麼想分享或想跟對方說的就直接傳訊息，如果對方真的對你很重要，就不要在不知不覺間失去聯繫，時間久了就算聯絡方式在，也會提不起勇氣發送訊息的。」

　　「這是過來人的經驗嗎？」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做法。」及川認真地說，「畢業後大家各自展開新生活，也許你們開始漸漸沒有交集，但一定有你們需要彼此的時刻。」

　　「一個人是很辛苦又寂寞的喔，爽朗君。」及川說，「就跟在球場上，你需要有隊友的扶持不是嗎？」

　　「嗯。」菅原認同地點點頭，但想想不對，及川好像離題了，他又沒說他要一個人，真是，不過這樣說出來好像與朋友分開，那種習以為常的日子轉換的焦慮也稍稍減輕了一些。

　　「你捨不得球場嗎？」及川問。

　　「很難輕易放下吧。」菅原揚起笑臉，「不過我不是能夠成為職業選手的那塊料，這我有自知之明。」

　　「你還是很容易看輕自己呢。」及川暗自嘆了口氣，他試圖轉移話題故意開口。

　　「我知道你只有弟弟，你可以叫我一聲徹哥我沒有意見，畢竟我剛剛給你很多人生建議。」

　　及川志得意滿的樣子讓他聯想到孔雀，不過徹哥這個稱呼他怎麼好意思自己說出口呢，再說，哪來的人生建議啊！菅原拿起攪拌棒放入自己的奶茶中。

　　「喂，爽朗君你至少也該接點話吧！」及川敲著桌子說。

　　而下一秒他迎來了菅原來到這裡後最燦爛的一個笑容，那一瞬間他以為他的菅回來了。

　　「及川先生你在粉絲前面真的不能流露出這一面。」菅原笑出眼淚，他微微仰頭想著，啊，煩死了，就算承受著畢業的喜悅與焦慮、在與朋友的離別中傷感或是突然來到這個未來世界，一切都好煩但還好是遇到及川，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吧，只是還是會很害怕呢。

　　及川看了一眼對方，將視線轉向了外頭的造景花園，在聽見吸鼻子與抽取衛生紙的聲音時，他恍若未聞。

　　「不要再揉鼻子了，鼻頭都紅了。」及川在菅原情緒平復下來後，試圖制止他蹂躪自己鼻子的動作，餐廳裡的是紙巾可不是柔軟的面紙。

　　「可是......」可是哭完鼻子裡都是鼻涕啊，不擤出來很難受欸，菅原在內心說著。

　　而且要他在大庭廣眾，尤其是及川面前用力一次擤乾淨，感覺很不好意思，就只好這樣一點一點地弄。

　　及川看著菅原紅紅的眼角想了想：「吃飽也喝完了吧，那我們就去外面走走吧。」

　　及川不等菅原回應就伸手把對方從座位裡拉起來，並輕輕拍了拍他衣服上其實不存在的餅乾碎屑。

　　「及川先生你像是帶小孩出門的爸爸。」菅原忍不住說。

　　他看著及川低頭幫他拉上拉鍊並戴上帽子，及川像是很習慣做這些事情的樣子，他重新感受到及川口中的菅一定是被深深愛著的。

　　「我才沒有這麼大的小孩呢。」及川敲了下菅原的頭，「走吧，菅原寶寶該去上廁所了。」

　　菅原知道這是及川的好意就不多糾結「寶寶」二字，只是衝著對方吐了舌頭。

　　「結帳呢？」

　　「在你哭哭啼啼的時候我就買單了。」

　　菅原氣惱地踩了及川一腳說：「我才沒有哭哭啼啼。」

　　剛才才覺得及川是個成熟體貼的大人，沒有想到他居然迅速破功，他拎著包包走到及川的前面出了店門口。

　　及川快步追上走在菅原旁邊，將菅原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果然還是這樣的菅原好。

　　不管過去、現在或未來，不管裡面的人是什麼時空的菅原，他都不希望對方寂寞地哭泣。他想起剛剛菅原極度隱忍的啜泣，眼淚順著他的臉龐滑落而他緊抓著外套衣角，好像那是給他支撐的唯一存在。

　　如果可以他希望眼前的爽朗君可以更信任他。

　　「我在外面等你。」及川說。

　　「嗯。」菅原走進洗手間的隔間，狠狠地把鼻涕一口氣擤了個乾淨。

　　站到洗手台鏡子前，他看見自己明顯哭紅的雙眼，真是太丟人了，比賽輸了都不至於哭成這樣。

　　但人果然就是需要這樣釋放情緒吧，他對著鏡子以拇指和食指為自己的嘴唇推開一個笑容。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出了洗手間他卻沒見到本該等在外頭的及川。

　　「及川先生？」菅原朝人群小聲地喊。

　　然而卻未收穫任何的回應。

　　真是奇怪，他進去洗手間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五分鐘，及川為何就不見了，是擋到人所以挪開位置嗎？他朝著人群揚起音量再次呼喊及川，依然毫無收穫。

　　注意到路人們的目光朝他投射，他故作鎮定繼續以目光尋找及川的身影。

　　「及川先生去哪裡了啊？」菅原焦慮地拿出手機撥打，但最終都在等候過後轉入語音信箱。

　　山難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隨意走動，在人群裡走丟應該也是一樣吧，他在洗手間外面擺設的暫時休息沙發區坐著等待及川回來找他。

　　隨著不同的人進出洗手間，過往的人來來去去，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種近似埋怨的情緒，想用力捶及川說他不負責任亂跑。

　　十五分鐘過去了，及川還是沒有出現，盯著手上毫無動靜的手機他突然想到稍早自己說出口的話語。

　　「如果真的走失請你與我約在那個大鐘下見。」

　　菅原猛地站起來，跑到方才的咖啡廳，重新確認好來時的方向，朝著入口處的大廳前進。

　　及川焦慮地站在醫護室外。

　　二十五分鐘前在等待菅原從廁所出來時，他可沒想過會遇上這種事情，簡單來說就是他被搶劫了，他拎在手上的包被一個突然竄出的小孩給搶了，手機錢包鑰匙都在裡頭他只能奮力追過去，幸好他手長腳長成功追回，但一心朝前跑的孩子卻收不住力直接滑倒，撞到了一旁的擺設雕像。

　　巨大的聲響吸引警衛的注意，及川簡潔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一旁逛街的人也幫腔作證，最終及川陪著哭著道歉的孩子去了趟醫護室，也透過警衛聯繫他的雙親。

　　「真是不走運。」及川看著碎裂的手機螢幕，將整張螢幕貼撕下，果然螢幕本身也有碎掉，而碎掉的部分讓他很難觸碰，難以撥打或接聽電話，他焦急地看著無數通來自同一個人的未接來電。

　　他沒有要對方家長道歉或賠禮，他只是要確認那個孩子沒事才守在這裡，因此待處理傷口的醫生說孩子沒事後，他便快步離開走向入口大鐘。

　　完蛋，希望爽朗君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

　　菅原看著入口處的大鐘，莫名有幾分熟悉的感覺，就好像是他們探險時的那個鐘樓一樣，就連刻度繪有十二星座的設計也相差無幾。

　　「爽朗君！」聲音從背後傳來，菅原一回頭就被緊緊抱住，「還好你沒有走丟。」

　　「我沒有走丟，走丟的是及川先生你。」菅原淡淡地說。

　　但在擁抱對方時他方才的焦慮與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及川鬆開了手，舒緩自己因一路快步走過來急促的呼吸。

　　「對不起我剛剛.....」及川正想道歉說明事情經過，卻只見大鐘指針指向整點，四點的鐘聲響起。

　　「這個聲音？」菅原朝大鐘看去，他隱約看見某種微弱的光點亮了鐘面上的十二星座，他突然有種直覺，啊，原來是這樣嗎？

　　「及川先生，我們未來見吧。」菅原湊上前再次擁抱了對方。

　　「欸？什麼意思？」及川不解地問，然而在鐘響結束的瞬間，環抱住他的人突然往他的臉上輕啄。

　　「爽朗君？」及川驚訝於對方的舉動。

　　「好久沒有聽到你這樣叫我了喔。」菅原露出一貫爽朗的笑容，「徹。」

　　「菅！」及川用力抱住眼前的人，這是他的菅。

　　菅原笑著拍對方的手臂：「你抱太緊了啦，笨蛋。」

　　「你不要再突然不見了。」及川後怕地說。

　　「嗯，對不起喔。」菅原伸手摸了摸及川的頭，像個孩子一樣，「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及川朝菅原露出大大的笑容，牽起他的手走向夕陽餘暉照射的地方。

　　菅原微微睜開雙眼，試圖活動手腳，而腦袋隱隱作痛。

　　他舉起自己包裹著紗布的手想，這是怎麼了，難道是半夜跌下床把自己摔成這樣嗎？

　　嘶，全身都好痠痛。

　　「徹？」他呼喊伴侶的名字卻未收到回應，此時暈眩感迫使他再度將雙眼閉上，在止痛藥的副作用下，他又再度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已是隔日清晨。

　　靠窗的病床照進了光，醫院制式的白色被單讓他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家，而且如果他晚起，徹會把透光窗簾拉上。

　　他伸長手想搆著一旁矮櫃上的手機卻驚覺不對，折疊式的掀蓋手機不是他現在使用的款式。

　　在物裡的頭痛與思緒混亂的繁雜中，菅原深深吸了一大口氣而後緩緩吐出，他試圖釐清整件事情的發生與經過。

　　約莫兩天前，他在睡夢中突然夢見了一段異常真實的記憶，高中畢業的自己似乎跳躍到十年後的時空，與及川徹一起度過了兩天左右的時光，他無法相信那只是場夢，他記得所有的細節與經過，就像是蒙塵的記憶再度開啟，裡頭的一切反而嶄新如昔。因此，他將這件事情簡略地告訴了徹，總覺得那是一場真實，他不想對方擔心，因而刻意用一種篤定的姿態說，要他多照顧一下過去的自己！

　　他揉了揉額角，他現在的狀態是受傷了，所以難道是，啊！

　　菅原想起了自己有一段空白的記憶，畢業的那天傍晚他和同學一夥人前往附近的鐘樓探險，六點的鐘聲響起的剎那，他在繡蝕的階梯上踩空滑倒，對他來說，再次醒來已是兩天後了，難不成就是現在這個時間點互換了嗎？

　　昨天的日期是，果然，昨天是畢業典禮。

　　好懷念啊這張桌布，這是在排球部拍的最後一張合照呢。

　　菅原看著手機的背景圖片傻傻地笑，還好他堅持留到最後打完春高。

　　既然釐清了狀況那就安心許多啦，既然都回到這個時空，當然還是想見見大家，要見到烏野的人不難，手機訊息都是問候，不過該怎麼讓我們的及川小朋友來呢？

　　菅原對著手機露出了壞笑。

　　一個小時半過後。

　　「菅原，沒事吧。」大地和東峰走進病房。

　　寬敞的雙人房裡隔壁床位剛巧空著，兩人便收回放輕的聲音。

　　「嚇死我們了！」大地看著菅原沒事的樣子鬆了一大口氣，昨天一大群人一起去鐘樓探險，沒想到會出了這樣的意外。

　　畢業當天立刻被叫回去訓話的經驗也真夠荒謬。

　　東峰看著菅原受傷的右手說：「還好最近不用練球。」

　　「對啊，如果是全國大賽時受傷就慘了。」菅原笑瞇著眼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東峰嘆了口氣說：「摔成這樣也真的是夠慘的，抱歉當時沒有拉住你。」

　　菅原說了句沒事，不是旭的錯就轉頭看向有話想說的大地。

　　「醫生有說要住院幾天嗎？」大地問，「清水也很擔心你喔，說你都沒有回訊息。」

　　「有輕微腦震盪，所以要觀察兩天，幫我跟清水說聲抱歉，我也是剛剛醒來才用手機。」菅原看著久違的朋友們，臉上的笑容從未停止。

　　「你今天怎麼笑成這樣？是撞到哪條肌肉嗎？」東峰問。

　　「我見到你們開心啊！」菅原抓住兩人的手向自己拉，並給予大大的擁抱，「見到你們真好。」

　　「喔。」大地拍了拍菅原的背與東峰對視，可能真的嚇到了吧。

　　菅原抱了一會兒便鬆開手，再抱下去就矯情了。

　　「對了，你有幫我買麵包嗎？」菅原問。

　　「有，你怎麼知道他們的福利社週六早上有營業，甚至連外校生都可以溜進去買？」大地從背包裡拿出了三個牛奶麵包。

　　「有人跟我說的。」菅原開心地收下，「多少錢？」

　　「不用，沒多少，吃嗎？」大地丟了一個給東峰。

　　菅原撕開了包裝袋，「你有遇到青城的人嗎？」

　　「有，遇到了及川和岩泉。」大地回想起那個尷尬的場面，頓時覺得手中的麵包都失了美味。

　　「喔？」菅原的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被他猜中，及川小朋友下週才畢業，這週絕對還泡在體育館裡。

　　「他們說晚點練完球來看你，真是好心。」東峰插嘴說。

　　他以為對方只是慰問幾句就結束，沒有想到及川主動開口說想來探望，甚至還一臉焦急的樣子。

　　「真的。」菅原煞有其事的點頭附和。

　　送走了大地和東峰，菅原躺回病床上，剛剛強打起精神來和他們說話，好像把能量都用盡了，先睡一下等中午媽媽送午餐來吧，呼啊，不知道會不會幫他準備超辣麻婆豆腐呢。

　　再度清醒先接收到的是來自耳邊的摩擦聲響，菅原緩緩睜開眼睛將視線移向聲音來源處。

　　「及川同學？」久未進水的喉嚨發出嘶啞的聲音。

　　「你醒了啊。」穿著青葉城西運動服的及川轉開保溫瓶遞給菅原。

　　菅原道了聲謝咕嚕咕嚕喝下好幾口水，並自然地把保溫瓶還給及川讓他蓋上蓋子。

　　及川眉毛微挑地接過，想著菅原的動作像是他們認識很久一樣，沒有一絲生疏，難道菅原對誰都這樣嗎？

　　「你怎麼在這裡？」菅原問。

　　「我剛剛和小岩一起來。」及川重述了一次大地他們說過的故事，「畢竟也是一起打過三場比賽的人。」

　　「三場？」菅原笑著看對方。

　　「好啦，兩場，我當時不知道你啊，只想著要小飛雄上場。」及川想起第一次和烏野的練習賽，指定要影山上場擔任舉球員的事情，現在想想確實是有點過分了。

　　「那岩泉同學呢？」菅原張望四周後問。

　　及川掩飾地咳了聲：「他有事先離開了。」

　　嗯，他絕對不會說是因為他傻傻地盯著菅原的睡臉，岩泉對此露出嫌棄的臉就先落跑了。

　　菅原應了聲喔，便偷偷打量著及川，就算是從二十八歲的角度來看，十八歲的及川徹也真的是長得很好看，他突然想起家裡那張成熟的及川臉，忍不住比對起來。

　　「爽朗君，你為什麼盯著我竊笑？」及川問。

　　「因為你長得很好看啊。」菅原笑著說。

　　及川退後了兩步捧著臉說：「你才長得好看吧，不是，你腦袋沒有撞壞嗎？」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及川拍了拍自己漏了兩拍的心跳。

　　「對啊撞壞了，好痛喔。」菅原故作可憐地說，他看著及川的臉頰迅速染上薄薄的紅暈，心想是不是逗過頭了呢。

　　「咳咳咳，那你真的該好好休息。」及川語重心長地說，有點熱啊，醫院不都是恆溫空調嗎？

　　「那個便當袋是？」菅原問。

　　「是你弟弟剛剛拿來的，他說晚點你母親會過來。」及川如實轉述。

　　菅原示意及川把便當拿過來。

　　「你吃過了嗎？」他問。

　　「還沒有。」及川回答，「我只有吃了牛奶麵包，你看，及川先生為了來探病還錯過午餐時間。」

　　「這樣啊，那我只好補償及川先生了。」菅原扳下病床的用餐板，將兩層的便當盒重新組裝拆成兩分，「來，給你。」

　　「要給我嗎？」及川驚訝地接過飯盒與筷子問。

　　「我剛剛也吃了牛奶麵包，就拜託你幫忙吃一半了。」菅原眨眨眼，「還是說你要用湯匙？或是需要有人餵？」

　　菅原舉起湯匙歪頭詢問。

　　及川回用筷子就好了後，看了一眼菅原說了句我要開動了。

　　與表面上的淡定相反，他的內心正掀起了滔天巨浪，這是什麼可愛的生物，怎麼可以把歪頭做得那麼惹人喜愛啊，小岩！你在哪裡？為什麼沒有記錄下這個及川先生與爽朗君共食一個便當的畫面！

　　此時，回到家又被叫出去跑腿的岩泉重重打了個噴嚏。

　　「是垃圾川在講我壞話吧。」岩泉揉揉鼻子，果然春天的天氣最不能大意，回暖也都是一時的。

　　看著路上的櫻花翻飛飄落，他想起及川向他坦白喜歡上烏野二號的事情。

　　大概是一月新年參拜後，及川坐到樹下的冰冷石頭上看著自己說，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

　　他還記得當時乍聽以為及川在開玩笑，正想要狠狠揍下去時，卻發現及川神情落寞地看著未開花的櫻花樹。

　　「他就那樣轉頭笑了，未開的櫻花那時就像在他身後綻放似的，啊，我寫作文都沒能寫出這種句子呢，小岩，他笑起來的時候花都開好了。」及川縮在圍巾裡說。

　　「他？」意識到兒時玩伴不是開玩笑，趁著花卷他們其他三年級還沒有過來，他坐到對方身旁。

　　「嗯，就是烏野的二號。」及川下定決心說出口，「你會覺得噁心嗎？」

　　「白癡。」岩泉狠狠地揍了及川一拳，「這哪裡噁心了，你噁心的事情還多著呢。」

　　「欸！及川先生人見人愛好嗎？怎麼會噁心。」及川抱著肚子反駁，「不過小岩，謝謝你，真的。」

　　「喔。」岩泉喝光手上失去溫度的甜酒，「有什麼好謝的，笨蛋。」

　　「小岩，我真喜歡你。」及川伸手作勢環抱對方。

　　「有種你去對烏野二號說，走開走開！」岩泉揮開及川，「等你真的追到人再來開心吧。」

　　回憶中止，看著淺粉色的花瓣，岩泉希望及川能夠不留遺憾。

　　「謝謝你還幫忙收拾。」菅原向及川慎重地道謝。

　　「我才謝謝你的招待。」及川笑著說。

　　吃飯的過程中其實略顯尷尬，兩人客套地聊了幾句，主要談的是萬用的天氣話題，從乍暖還寒講到之後四月櫻花盛放，好似彼此都多關心花期。

　　而及川始終不敢開口邀請菅原四月到三神峯公園賞櫻。

　　「你等等還要繼續練球嗎？」收拾好桌面後菅原問。

　　「今天不練了。」及川回答，「聽說你要去念教育大學？」

　　「嗯。」菅原回答，「說來可能會覺得我自滿，但我的成績算不錯，所以我想繼續升學，而且當老師感覺很有趣。」

　　菅原回想起自己選填志願時的初心，雖然形式不同但他很高興就算到了阿根廷，仍有機會從事教育相關的工作。

　　「你感覺會是個很有耐心的老師。」及川真心這麼認為，尤其是菅原在球場上展現的姿態，以鼓勵的方式帶動球隊。

　　「那個，我想問。」及川突然問。

　　「嗯？」

　　「你現在有交往的對象嗎？」及川支支吾吾地問出口，「不是我要問，是一個學妹，就是她之前看了我們跟烏野的球賽，然後她就......」

　　菅原像是看透一切地盯著及川，讓及川難以繼續圓謊。

　　「喔？原來你跟學妹很好啊。」菅原意味深長地說。

　　及川重重地嘆了口氣：「好吧，其實是我很好奇！沒有什麼學妹。」

　　「沒有。」菅原淡淡地說，「我現在沒有交往的對象。」

　　「為什麼？我以為你很受女生歡迎。」及川下意識接話。

　　啊，完了，怎麼會這樣接話，如果他說其實有喜歡的人怎麼辦，又或者他其實更剛分手還沒有從情傷走出來？

　　「很受女生歡迎的是你吧。」菅原笑出聲音，「之前我的第一優先都是排球，哪有時間交女朋友，你不也是嗎？」

　　「當然！」及川用力地說，「及川先生只是很受歡迎並沒有亂來或花心。」

　　及川慎重地強調，他最不希望菅原誤會他。

　　菅原看著及川笑瞇了眼，及川乾咳了一聲。

　　「時間好像也差不多了，阿姨等等應該就會過來了，我就先離開不吵你休息了。」他拿出手機看了下螢幕後說。

　　「嗯，今天謝謝你。」菅原起身走到站起來的及川面前，「你明天還會來嗎？」

　　「如果你希望我來的話。」及川將選擇權交給對方。

　　「那就明天見囉，及川先生。」

　　「明天見，爽朗君。」

　　菅原最終如願吃到他渴望的麻婆豆腐，只可惜不是超辣口味，是母親用不辣的豆瓣醬做的。

　　「可惡，這樣哪能叫做麻婆豆腐啊。」

　　值到隔天吃完午飯，他還在糾結昨日的晚餐，雖說久違吃到母親煮的飯很開心，且那並非隔著螢幕以視訊方式說話的母親。

　　十年前的自己抵達了未來，這是他從那個夢裡推測的，他不知道時間流逝的速度是怎麼計算，是說穿越時空本身就夠扯的了，好似也不用再去多想什麼邏輯和合理性了。

　　他夢中的一切應該就是現在十年前的自己正在經歷的，也許待他們交換回來，那段記憶會以正確的方式，回歸到他的腦海中吧，但如果不是怎麼辦？如果這些推斷都是錯誤的呢？如果他無法再見到與他一起度過每一天的徹呢？

　　雖然與十年前的及川互動很有趣，但他真正喜歡上的，是他們跨越了好多困難和挑戰仍不願放開彼此的那個及川徹。

　　他側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初放的櫻花，會不會有那麼一朵花或一片花瓣飄進來呢？

　　輕輕拉開房門，首見映入眼簾的是菅原坐在窗邊的側臉，比起其他運動員的結實，菅原纖瘦許多卻在球場上展現了不輸給他人的堅韌與強悍，縝密而穩定，縱然不出彩卻隱隱生光。而那樣的菅原此時散發出了某種寂寞。

　　及川站在門口猶豫是否要走入，他怕自己驚擾了菅原看似需要獨處的時光。

　　他在原地想著昨天的菅原，昨天的菅原笑得一如過去不負爽朗君這個稱呼，但跟過去不太一樣，菅原看著自己的目光像是透過他看著誰一般。

　　菅原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回過神，正想起身走過幾步舒緩筋骨，轉頭卻只看見傻站在門口的及川，他頓時將那些煩惱全數擱置。

　　「午安啊。」菅原身上已換下醫院發放的病人服，取而代之的是件亞麻色的長袖連帽衣。

　　「午安。」及川打了聲招呼，「你可以出院了嗎？」

　　「對啊，還好沒有什麼問題。」菅原走到及川面前眨眨眼，「視線範圍內我剛剛還在算，如果第十個穿湖水綠色衣服的人經過，我就要先回家了，還好我只數到第九個你就來了。」

　　「為什麼是湖水綠色？」

　　穿湖水綠色的人不多吧，數到第九個那他在窗邊待了多久呢？及川忍不住想卻沒有問出口，感覺那是不可以問的事情。

　　「那不是青葉城西的顏色嗎？」菅原笑了笑，「沒有想到你真的來了。」

　　「及川先生是不會食言的。」及川舉起手上的袋子，「我去買了牛奶麵包。」

　　「合作社週日有營業？」

　　「沒有，這是我家附近麵包店的。」及川補充，「很好吃喔。」

　　「不知道如果切開夾麻婆豆腐好不好吃。」菅原低頭看了眼提袋裡的麵包，大膽提出創意料理，「嗯，聽起來就很不錯。」

　　「爽朗君，你認真？」

　　「當然，爽朗君是不開玩笑的。」

　　「騙人。」及川忍不住吐槽。

　　「走吧。」菅原沒有繼續麵包的話題。

　　「去哪？」

　　「去賞花。」

　　「爽朗君，你說的賞花就是指這裡嗎？」及川跟著菅原走到病房外，他們站在從菅原先前的病房裡看出去的那一小片櫻花林。

　　「不然呢？」菅原反問。

　　及川用食指搔了搔臉頰說：「某個公園之類的。」

　　「你是在約我嗎？」菅原緊張地等待及川的回應。

　　「對，我就是在約你，不行嗎？」及川揚起頭說，「及川先生的邀請你去不去？」

　　「唔嗯，我考慮一下。」菅原給了對方一個軟釘子，「不如你明天再問我一次？」

　　「為什麼要等到明天？」一開始聽到菅原的拒絕，及川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萎靡下去，但聽到菅原後來補充的那句話，他又重新燃起希望了。

　　「因為今天我累了，不能跟你去。」菅原以相當實際的理由回答對方。

　　然而真正的原因是，如果按照夢境他可能在這邊的時空剩沒多少時間了，他不確定自己離開的契機會是什麼。

　　「那我明天約你，你會答應嗎？」及川問。

　　「我無法保證。」但我相信我會，菅原在心裡這樣說，「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爽朗君，你在欲擒故縱嗎？」及川嘟嘴說。

　　菅原只是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他拉著及川的袖子坐到一旁有著片片櫻花點綴的長椅上。

　　「我想吃麵包了。」

　　「喔。」及川在一旁坐下來，將麵包遞給對方。

　　他想，菅原是真的不懂他的心意還是假的不懂？正常來說，他們的關係沒有好到會連著兩天都來探病吧，而菅原又不像是對自己全然無意，他不懂菅原的矛盾，像是極力克制與自己有更多的互動，在一個雙方關係都可能前進或進展的可能前，硬生生停下腳步。

　　拍掉手上的麵包碎屑，菅原轉頭看著及川：「你以後會長得更高，我都要踮腳才行呢。」

　　及川不明所以地看著笑開來的菅原，以後是什麼意思？

　　而此時他突然意識到，他們靠得很近很近。

　　他跟岩泉他們相處時也沒什麼距離感，勾肩搭背也是再正常不過，只是當對象換成菅原，他突然緊張起來。

　　「欸及川，明天，畢業快樂。」菅原突兀地說。

　　「你好突然喔，不過謝謝，你是第一個祝我畢業快樂的人呢。」及川回應。

　　「排球部沒有舉辦送舊嗎？」菅原問。

　　「有，今天傍晚，所以我等等要先離開了。」及川老實回答，他不希望菅原誤會自己插入一個稍後的行程，好像是刻意不久留一樣，

　　「是嗎？那我想你該出發和隊友們會合了吧。」菅原笑瞇了眼，「及川，改天見囉，見到你真好。」

　　及川輕咳了一聲：「改天見。」

　　菅原在醫院大門口與及川道別。

　　希望再次見到你，已是十年之後的你。

　　目送及川的背影漸行漸遠，他聽見耳邊傳來，來自遠方的鐘響，一陣風吹過櫻花迷離了眼，而後他失去了意識。

　　那天的事情，菅原不記得了。

　　受傷後住院期間的事情他都沒有印象了，記憶只停留在鐘樓聲響踩空的剎那。

　　重新檢查，強制在家休養了兩天後他才被解除禁足令。

　　「唉，白白浪費了好幾天的假期！甚至還有一段空白記憶！」菅原氣惱地看著行事曆，轉眼間就要準備離家去大學念書的行李。

　　他撐著頭望向窗外隔壁鄰居家開得茂盛的櫻花樹，唉，好想去看櫻花喔。

　　他坐到衣櫃前，將洗滌過的高中三年制服慎重地一一裝進箱子裡。

　　再見了，我的青春歲月。

　　他在心中默念，最後將高三那年的二號球衣放在最上面，封箱推入衣櫃的最深處。他想他一定會很懷念那段逝去的時光，但還好他沒有留下悔憾，他有著最棒的隊友們。

　　是誰跟他說過，如果很在乎就要不厭其煩地告白呢？

　　他腦中突然想過這句話，最終他拿起這兩天被強制沒收的手機，檢視著一條條訊息，並回覆所有關心自己的問候，在這之中，一則陌生的郵件詢問他：「要一起去看櫻花嗎？」

　　時間顯示為兩天前，他的電子郵件地址應該沒有多少人知道才是，但發訊息的人並沒有在他的聯絡人列表，到底是誰呢？

　　「『你是誰呢？怎麼會有我的電子郵件？』嗯，就這樣，發送！」菅原按下發送鍵後就繼續收拾離家的行囊。

　　「喂？」在菅原正打算離開房間下樓找東西吃時，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

　　「爽朗君，你好晚才回訊息。」電話另一頭的人以哀怨的語氣說著。

　　「欸？」菅原確定自己聽過這個聲音，這聲音很耳熟，是誰呢？

　　「及川同學？」

　　「為什麼又變回這麼生疏的稱呼？」及川不滿地回答，「算了，電子郵件地址是小飛雄給我的，所以你願意跟我一起去看櫻花嗎？」

　　「櫻花？啊，那個訊息原來是你嗎？」菅原走到窗邊看著那棵淺粉色花朵的櫻花樹，「好啊。」

　　菅原鬼使神差地答應對方。

　　「真的嗎？今天可以嗎？下午二點左右？」及川難掩興奮地一連拋出好幾個問題。

　　菅原看了下時間，電子鐘上顯示為上午十點半，約在車站見的話時間相當充裕。

　　「沒有問題，不過還沒有四月，不知道榴岡公園的櫻花開得怎樣？」根據以往的經驗，最佳的賞花時期是四月上旬。

　　對此及川表示：「絕對比醫院那一片還要美！」

　　「說得也是。」菅原自然地附和，出院時他也被醫院外的那一小片櫻花林吸引，雖未勝放卻已足夠欣賞，更何況是榴岡公園的垂枝櫻。

　　及川像是怕菅原反悔似的，迅速約定集合時間和地點，並與菅原交換了手機號碼。

　　「怎麼突然心血來潮約我去賞櫻？」掛斷電話後菅原仍摸不著頭緒，青葉城西的人是不是怕跟及川出去會被女孩子們包圍，因此嫌麻煩不想跟他去啊，自己是不是答應太快了？不過櫻花真的很誘人呢。

　　菅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及川這麼厲害的選手一定會選擇進入職業隊伍吧，一定是想找人聊聊放鬆吧，但周圍的人他都太熟不好開口吧，而且跟影山一定講沒幾句就講不下去了。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露出嘻嘻的表情，很好！他自認是個很好的聊天對象，就算是曾經的敵手，他也可以與對方暢談的！越想越覺得充滿期待，菅原露出笑容下樓，朝餐桌前進填飽飢餓的胃。

　　「及川同學，讓你久等了！」菅原朝著穿著一襲琉璃紺色風衣的及川揮手。

　　「我也剛到而已。」及川拿掉藍色耳機，將口袋溫熱的罐裝咖啡遞給菅原。

　　「謝謝！」菅原驚喜地道謝，縱然是春天了，仍有幾分涼意，及川果然是個很貼心的人呢。

　　及川看菅原收下後默默鬆了口氣，他還怕菅原拒絕。

　　「我們走一段路過去吧。」及川提議，雖說也是可以搭公車，但他更希望可以享受與菅原一起散步的時光。

　　「好啊，走走也好。」菅原笑著附和及川的提議。

　　兩人並肩沉默地走了一段。

　　「原來你有近視啊？」菅原指著眼角說。

　　「只有一點點，這個是為了造型。」及川坦白地說，「聽說戴眼鏡可以增加知性。」

　　菅原忍不住笑出來：「你平常的魅力難道還不夠嗎？及川啦啦隊的人數很驚人呢！」

　　「及川先生的魅力怎麼可能不夠！」及川下意識反駁，「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啊、」菅原快走了幾步繞到及川面前仔細端詳，「我覺得很不錯啊，感覺很聰明。」

　　「你是在說我平常看起來很笨嗎？」及川抱怨地說。

　　「才沒有！」菅原趕緊澄清，「平常我也不太清楚你是怎麼樣，但在球場上你很凌厲。」

　　「這是稱讚嗎？」

　　「當然。」

　　兩人再次沉默，一路走道公園入口處，菅原停下了腳步，映入眼簾的是一整片柔和的粉色。

　　「你是不是有煩惱？」菅原突然開口問。

　　「嗯？什麼煩惱？」及川反問。

　　菅原直視著對方：「如果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跟我說說看，我應該可以從更客觀的角度提供一些想法。」

　　及川盯著對方辨別這句話的真偽，在看到菅原真誠的笑容與雙眼時，他瞬間投降。

　　前幾天他還以為菅原是明白自己心意的，看來他真的完全不懂。

　　挫敗！太挫敗了！及川先生難道就這麼沒有吸引力嗎？最後他決定使出「我有一個朋友」絕招。

　　「我有一個朋友，喜歡的人卻不知道朋友喜歡他，這樣他要怎麼辦？」及川迂迴地問。

　　「通常這麼問，那個朋友就是你吧。」菅原笑著回答，同時也在內心驚訝原來及川的煩惱是戀愛煩惱啊，對象難道是他認識的人，所以才會找他出來聊聊嗎？

　　怎麼感覺心裡有點酸酸的。

　　「你假設你就是那個被喜歡的人，為什麼你不知道？」及川進一步問。

　　「如果我是那個被喜歡的人啊。」菅原握著喝完的咖啡空罐，「我想一定是因為對方沒有表達清楚吧，畢竟心意情感是很曖昧的存在，有時候你以為傳達出去了，但對方其實根本沒有接收到。」

　　「原來是這樣。」及川了然地點點頭。

　　最後他上前一步看著菅原，以要制霸球場的氣勢對著菅原說：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櫻花飄落，菅原彷彿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聾，催促著他對眼前低頭伸手的人做出回應。

　　也許是櫻花有著奇幻的魔力，也或許就是一時的鬼迷心竅，又或者是他在未察覺的時刻早已把對方放在心上，「及川徹」這個人對他來說，其實不僅僅只是個敵對隊長、同個位置的運動員，那些在球場上與球場下的佩服、羨慕、憧憬、嚮往以及忌妒。

　　他最後握住及川的手說：「那就請多多指教了。」

　　「聽說及川學長談戀愛了！青葉城西的股票要下跌了。」

　　「我們學校沒有上市吧。」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及川學長戀愛了！」

　　「我沒有力氣上學了。」

　　「醒醒吧，就算他沒戀愛他也畢業了。」

　　花卷貴大舉著學校論壇的頁面湊到及川面前。

　　「及川，這是怎樣啊！」花卷坐在家庭餐廳裡激動地問。

　　「小卷別激動，你螢幕拿這麼近我根本看不到。」及川推開花卷遞到眼前的手機，「阿松，不要只是在旁邊笑！」

　　「有什麼關係，畢竟是大新聞。」岩泉一臉看好戲，今天的可樂怎麼特別好喝呢，他一想到等等菅原出現會帶來什麼樣的衝擊就忍不住偷笑。

　　「所以到底是誰！」花卷激動地站起來，但在注意到服務員的目光後，立刻又縮回座位。

　　及川看著菜單驚喜地說：「居然有麻婆豆腐！不好意思！」

　　他招手喊來服務生點了麻婆豆腐套餐。

　　「你什麼時候喜歡吃這種東西？」松川一靜不解地問。

　　「哼哼，誰像你小孩子口味喜歡吃起司漢堡。」及川搖晃著食指嘖嘖嘖地說。

　　「岩泉，我可以打他嗎？」松川舉起拳頭。

　　岩泉攤手說：「很抱歉，我好不容易擺脫他，不想再接回來管了，你等等問他男友吧。」

　　「男友！！！」花卷和松川同時大喊出聲。

　　及川吐著舌頭說：「咦，我沒說過嗎？哈哈哈。」

　　「沒有！」花卷和松川再度同時回應。

　　而此時，店門口的迎客鈴聲敲響。

　　「抱歉我遲到了，剛剛在討論報告。」菅原匆匆走進來，自然地在及川身邊坐下。

　　及川也習以為常地接過菅原的包包放到座位內側。

　　兩人旁若無人的氣場讓花卷和松川說不出話來。

　　「松，是我眼瞎還是幻覺，那是烏野的二號嗎？」花卷用力捏著松川的臉，「完了，我不會痛，這一定是假的。」

　　「你捏的是我的臉。」松川呈現死魚眼拍掉花卷的手，眼角餘光捕捉到笑的得意的岩泉。

　　「你早就知道了？」

　　岩泉點點頭說：「不過我真沒想到他能那麼快將人追到。」

　　及川慎重地向岩泉他們介紹菅原。

　　「這是我的交往對象，就是我的男友菅原孝支，你們應該都算認識。」

　　「你們好。」菅原低頭，「這樣正式介紹感覺好奇怪喔。」

　　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雖然有點尷尬不過在他的認知裡，把另一半介紹給要好的朋友是一種認同。

　　「真開心有人接手這個大麻煩。」雖然被稱為阿吽的呼吸，彼此一起長大但岩泉必須再次強調，及川徹就是個超級大麻煩！

　　「是啊，小岩媽媽嫁女兒，快把嫁妝給人家啊。」花卷在一旁起鬨。

　　「你們很煩欸！」及川抗議，「菅，你別理他們！」

　　看著他們鬥嘴菅原忍不住笑出來，明朗的笑容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

　　「抱歉，你們好像在講相聲。」

　　花卷等人好像瞬間明白及川會喜歡上菅原的原因了，然而在麻婆豆腐上桌後他們對菅原從此懷抱著一分敬意。

　　「他為什麼可以吃那麼多辣？」走在回家路上花卷忍不住問。

　　松川一想起剛剛菅原優雅地一口一口，將看起來就超辣的麻婆豆腐送進嘴裡的畫面，胃突然一陣翻攪。

　　「而且他還吃得那麼好看。」松川不由得承認。

　　「你們有看到及川那傢伙還一臉殷勤地問，要不要再加辣嗎？」岩泉補充細節。

　　「看著菅原吃飯，我的甜味咖哩都變辣的了，我剛剛喝了好幾杯哈密瓜汽水。」花卷徹底感受到吃飯是會互相影響的。

　　「但及川還是津津有味地吃著自己的炒烏龍麵。」松川說。

　　「雖然是笨蛋但他果然還是很強的。」岩泉感慨。

　　「原來交男友的先決條件是心理素質要夠強大嗎？」花卷得出結論。

　　嗯，菅原孝支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果然什麼樣的人交什麼樣的男友啊。

　　「徹，他們還好嗎？為什麼都摀著肚子？」菅原和及川在店門口與岩泉他們道別後，便在附近人少的公園牽手散步。

　　「你還沒有來之前他們喝了不少飲料，一定是肚子被冰到吧！」及川回答。

　　「希望他們沒事。」菅原真心地說，他覺得岩泉他們都很有趣，希望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吃飯聊天。

　　及川握了握菅原的手說：「下週要跟烏野隊長見面了呢，感覺很緊張。」

　　「大地人很好的，下次就換我說『這是我的男友及川徹』。」菅原笑咪咪地說。

　　「聽起來真不錯。」及川開心地回應。

　　春日遠去，已是紫陽花的季節。

　　前往阿根廷追逐夢想是及川徹不可動搖的決定，對此菅原始終都是表達支持他的立場，縱然感激並察覺到菅原的體貼，但他也不免有些不安，遠距離的戀愛是否真能維持下去，他很害怕失去目前的幸福。

　　「菅，還有三天就要出發了呢。」及川躺在菅原的大腿上說。

　　菅原放下手上的教學概論後低頭看著及川。

　　「是啊，沒想到時間過這麼快呢。」菅原嘆了口氣，「都待在我這裡好嗎？我白天要上課還有打工，在家的時間不多喔。」

　　「就是這樣更要黏著你啊，我行李都搬來了呢。」及川側躺抱緊菅原的腰身，「你都沒有說過要我留下。」

　　「我要你留下你就不走嗎？」菅原笑著問，「我不想糾結在這種問題上。」

　　「我不會留下。」及川肯定地說。

　　「我知道。」菅原淡淡地回應。

　　及川抓著菅原的手把玩著，一股沉默瀰漫在空氣中，然而菅原並不想打破這份寧靜，他們都很珍惜為數不多的相處時光。

　　自從那場告白後他們從陌生到熟悉，他沒有想過會與一個人還是男性如此親密，不論是第一個吻或是水到渠成的歡好，都是及川，而他始終都感覺幸運，幸好遇見了及川。

　　他們不太常吵架，一方面是他不習慣與他人爭執，另一方面則是及川是個相當貼心的人，而在摸透對方底線後，他們都有默契盡量將事情攤開來說，藏著事情不說只會讓彼此不安。

　　他掙脫開及川的手，輕撫著對方的臉頰，像是要把這張臉更深刻的記在腦子裡，尤其是現在觸摸的感受。

　　「怎麼了？」及川問。

　　「只是想多感受你。」菅原回答，他的手指畫過及川的眉眼唇鼻，最後手背貼在及川的

　　臉上，一股強烈的不捨之情突然湧現，他的眼淚就這樣一滴滴滑落。

　　及川被突如其來的淚水嚇著，睜眼時只見戀人的啜泣，他起身將對方擁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對方的背。

　　「還說不在意，明明就捨不得。」及川故意數落對方。

　　「我不能這樣任性，嗚嗚。」菅原抱著及川仍是咬著下唇，不願放聲大哭，以後他們之間會有時間與距離的差距，而及川往更高的舞台走去會不會就不要他了呢？他害怕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如此靠近。

　　「在我這裡你永遠都可以任性。」及川低聲地哄著對方，「現在哭出來也好，你看，如果我走了之後你才哭那誰安慰你？」

　　現在哭了也許等他離開後就能少哭一場，雖然他知道菅原一向逞強。

　　「我、我可以找大地或旭他們。」菅原回話，反正，你離開之後你管我愛找誰。

　　「那可不行！」及川親吻了菅原的嘴角，「你之後都要開開心心的，未來的菅原老師。」

　　菅原邊哭邊笑了出來，對著及川說：「菅原老師要處罰你這個跑走的壞學生。」

　　「菅原老師想怎麼罰我都可以喔。」及川抽了幾張衛生紙把菅原的臉簡單擦乾淨，並把菅原抱到腿上坐好。

　　「罰你給我十個吻。」菅原說，他的臉哭得亂七八糟就不信及川下得了嘴。

　　及川補捉到菅原從低迷情緒中走出的狡黠，就知道菅原其實是個很調皮的人。

　　「好啊，先從哭得紅紅的鼻頭開始。」說完及川故意發出響亮的聲音親吻菅原的鼻頭。

　　「然後是眉毛、眼睛、臉頰、耳朵、最後是你的嘴唇。」

　　及川溫熱的唇自上向下移動，最後牢牢鎖住菅原的雙唇，像永遠都吻不夠，一下又一下，遠遠超過十個。

　　菅原被吻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來不及吞嚥的唾液順著嘴角流淌，並察覺到及川抵住自己的硬挺下身。

　　「在沙發嗎？」及川試探性地詢問。

　　兩人同樣都情動了，但他還是以菅原的感覺為重。

　　「想回房間。」菅原靠在及川的耳邊說。

　　及川笑著說：「遵命。」

　　他一把抱起菅原，最後用腳輕輕勾住房門關上。

　　而直到目送及川的班機遠離的那天，菅原都還覺得腳軟腰痠。

　　他最喜歡這個季節，窩在棉被裡的感覺讓他很安心，他仰起臉藉著窗外透進的薄光打量著及川，醒來後能看見他真好，他忍不住竊笑，此時，環過他背脊的手將他更靠近地圈入懷中。

　　「早安，菅，你一個人在偷笑什麼？」及川蹭了蹭菅原的額頭問。

　　「我在想起床就能看見你真好。」菅原向前在及川的下巴親了一口。

　　「我也是。」及川也回吻了對方，他將輕柔的吻落在菅原的額頭上，「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呢，到現在也還是像作夢一樣。」

　　「是啊，如果沒有這段插曲，我們還會在一起嗎？」菅原忍不住假設這個問題的可能。

　　及川連忙制止菅原的胡思亂想，他說：「就算沒有，我也一定會想辦法追到你！」

　　「真有自信，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十八歲的我應該是有點喜歡你的，畢竟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看到你一心只想著『菅』。」菅原故意說。

　　「你才是費盡心思讓我主動去醫院探病吧，欲擒故縱這一招你可真是純熟。」及川不甘示弱地反擊。

　　兩人針鋒相對地鬥嘴了幾句，目的都在攻擊對方試圖誘拐未成年的戀人，最後以菅原被吻得幾乎要喘不過氣收尾。

　　「停止停止，如果再鬧下去今天就不用出門了。」菅原推開了及川，他整理了下自己被脫去一大半凌亂的睡衣。

　　「暫時先放過你。」及川重重地親了一下菅原，攬著他坐起靠在床板上。

　　「徹，謝謝你相信我。」菅原靠著及川的肩膀突然開口說，

　　他當時應該跟及川說得更清楚才是，這種事情不是誰都能夠立刻接受的，十八歲的自己縱使惶恐不安，但及川卻表現得雲淡風輕，將這些負面情緒溫柔承接，給予當時的自己滿滿的安全感。

　　「我才要謝謝你推了我一把。」及川凝視著菅原的雙眼說。

　　太過年輕的自己還有著一份驕傲，拉不下臉來去找影山詢問菅原的聯繫方式，倘若不是菅原的牛奶麵包事件，他想他會讓那份青澀的喜愛埋葬於高中回憶裡，或許他某天會想起曾經喜歡過這樣一個人，卻不會像現在這樣深刻的愛著。

　　「你為什麼答應我的告白？那時候你喜歡上我了嗎？」及川輕撫著菅原的臉頰問。

　　菅原一向喜歡及川的這個動作，及川長期持球的手心有著繭子卻不刮人。

　　「是櫻花的魔力吧。」菅原眨眨眼，「我想那時我就喜歡你，喜歡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你；喜歡總是不服輸要向牛島挑戰的你，喜歡私底下其實像個孩子一點都不成熟的你，那你呢？你當時到底喜歡我什麼？」

　　他們從沒詢問過對方喜歡的理由，也許是因為過了那個反覆確認心意的時期。

　　「我最喜歡你的笑容吧。」及川回想起當時的心情，「你的背後彷彿有櫻花盛開。」

　　「這是什麼充滿文學感的比喻。」菅原開心地笑倒在及川的懷中，「「你聽過52 Reasons I love you的故事嗎？」菅原問。

　　「那是什麼？」及川順著菅原的頭髮說。

　　「我們先起床我再告訴你！」菅原拉著及川的手起身，兩人一起擠在廁所刷牙的時光，也是菅原最喜歡的日常。

　　「所以我要在52張撲克牌後面，寫下52個我喜歡你的理由囉？」及川看著手上的俱樂部的撲克牌贈品。

　　「剛好背面沒有很花，你用奇異筆寫上去應該可以。」菅原將筆遞給及川，「至於我，要用這個！」

　　菅原得意地拿出珍藏的撲克牌，是他在日本的中華餐館吃麻婆豆腐集點換來的撲克牌。

　　「圖案也太大一個了吧！」及川失笑，菅原手上的牌背面有三分之一被麻婆豆腐的圖案佔滿了。

　　「有什麼關係，那表示你比麻婆豆腐重要啊，這是我珍藏的撲克牌呢。」菅原說，「那我們就同時寫再交換分享。」

　　「這麼赤裸嗎？」

　　「你不敢嗎，及川先生？還是你寫不了五十二個呢？我真是傷心。」菅原做出抹眼淚的動作。

　　「你要我寫一百個我都寫得出來，何況是區區五十個，等著看吧爽朗君！」

　　「我拭目以待。」菅原刻意遠離及川，讓雙方都看不到彼此寫了什麼。

　　他其實也好奇及川到底會寫些什麼。

　　「那就開始囉。」菅原拿出自己的，「我喜歡很孩子氣的你。」

　　「第一個就是這個嗎？我難道不該是成熟的大人嗎？」及川將打了洞的撲克牌放進金屬扣環中。

　　「換你了。」菅原伸手捏住及川的臉湊上去親了一口。

　　「我喜歡總是使壞的你。」及川將撲克牌遞給菅原。

　　「欸？我有嗎？」菅原嘟嘴，他覺得自己都很誠懇啊，哪有使壞。

　　而後兩人一來一往，像是要證明自己可以說出更多喜歡對方的理由，飛快地講了一個又一個喜歡對方的地方。

　　「睡醒時總是會亂翹的頭髮。」

　　「起床時總習慣刮著眼眶的小動作。」

　　「打噴嚏時為了顧及形象，最後發出奇怪的聲音。」

　　「難過時抱著膝蓋靠在我的肩膀上。」

　　「陪我一起吃辣皺著眉頭把食物嚥下去。」

　　「很用心對待我的朋友們。」

　　「送我戒指那天躲躲藏藏，深怕我提早發現。」

　　「雖說不在意但都會偷偷搜尋我的hashtag。」

　　「你怎麼知道我偷偷搜尋你！」菅原驚訝地問。

　　及川得意地昂起頭來：「哼哼，因為你如果看到拍得不錯的照片會存到手機裡。」

　　菅原癟嘴，翻找了一下手上的牌遞給及川：「總是喜歡偷拍我的你。」

　　「吃到好吃的東西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其實比任何人都怕寂寞。」

　　「學習彈舌音時努力張嘴頂住上顎。」「戴眼鏡很好看。」

　　「吻我的時候仰起頭來。」「對朋友很好。」

　　「很適合寬鬆的帽T。」「在排球場上掌控全場的霸氣。」

　　「細心溫柔的托好每一球。」「比任何人都仔細觀察隊友。」

　　「爽朗的笑容是我最喜歡的。」「你有整齊的牙齒。」

　　「喜歡你淺灰色的細軟頭髮。」「喜歡你輕撫我的頭。」

　　「和朋友聊天時笑得眼睛彎彎的。」及川盯著菅原期待他的下一個理由。

　　五十二個我愛你的理由，他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寫不夠，他喜歡菅原的全部，這句話並不誇張，喜歡他們一起累積的回憶，也喜歡菅原的生活小堅持們，雖然他們也還是有磨合和爭執，但對他來說，重新寫下五十二個理由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愛這個人這麼久這麼深。

　　「在我們親密時，你會顧及我的感受。」「意外有很頑固的地方。」

　　「你做的咖哩飯很好吃。」「對待學生的相當有耐心。」

　　「不畏懼異樣眼光公開我們的關係。」「忍受我時常不在家外出打球。」

　　「我喜歡你愛我如初，始終給我初戀的感覺。」「有時候會說出可愛的夢話。」

　　「常常忘記帶傘出門。」「扣子又扣錯了。」

　　「用腳踏車的鑰匙打開門鎖。」「喜歡穿白色的帆布鞋。」

　　「不擅長的事情其實很多。」「遇到討厭的事情會刻意保持微笑。」

　　「看電影時意外會哭。」「賴床時會縮成一團。」

　　「你會溫柔撫摸我的臉。」「寫字很端正。」

　　「有很多奇怪的T恤。」「身上有淡淡的香氣。」

　　「偷偷在意身高以為沒人發現。」「睡前都要拍拍枕頭的儀式感。」

　　「深受隊友信賴。」「不擅常說謊。」

　　「抹掉嘴角水痕的動作很帥氣。」「其實很容易不安。」

　　「會為我繫上安全帶。」「把家裡打掃得很乾淨。」

　　「不輕易投降。」「是鄰居們口中的超級好青年。」

　　菅原與及川持續一來一往，喜歡對方的理由涵括了抽象和具體的原因，而許多都是他們才知道的，關於對方的細節，兩人中場休息，一起去泡了咖啡再回來繼續，並討論著彼此剛剛說的那些點。

　　「受到小動物的喜愛。」「你是受人喜愛的天才。」

　　「歡好時用泣音喊著徹。」

　　「你為什麼連這種事情都寫進去啦！」菅原摀著臉覺得羞赧。

　　「畢竟這是我很喜歡你的點啊，尤其昨天你喊了無數次，我印象深刻啊。」及川靠過去捏了菅原的臉。

　　「我喜歡你生氣時會大喊及川徹。」及川一臉等著菅原當場生氣，菅原哼了一聲繼續自己手上的，他翻出寫下及川生氣時的撲克牌。

　　「總愛一個人生悶氣。」

　　「其實很有男子氣概。」「比誰都容易哄。」

　　「直率。」「手機桌布一定會放上我的照片。」

　　「心情好的時候會哼歌。」「我離開日本時，你在機場哭了。」

　　想起這個，菅原不由得笑出來，明明是他要跟隨及川移居阿根廷，但在機場對著兩方家人哭最慘的卻是及川。

　　「嘟嘴索吻很可愛。」「一起出門時總自願開車。」

　　「愛管閒事。」「喜歡躺在你的大腿上聽音樂。」

　　「尊重兩邊家人的感受。」「一起買的圍巾挑得很好。」

　　「爭執後想和好的表情。」「很不服輸。」

　　「開朗的個性。」「會看很艱澀的書。」

　　「是個很聰明的人。」「明明在控制澱粉，遇到牛奶麵包就沒轍了。」

　　「那真的不能怪我，那可是牛奶麵包欸。」及川忍不住哀號。

　　菅原笑著安慰他，內心想就是這個哀號讓他很喜歡，及川其實是個很會撒嬌的人。

　　「你很真誠。」「激動時會說出方言。」

　　「冬天窩在一起看書。」「你是內心溫暖的人。」

　　「超級愛吃醋！」「喜歡牽著你的手。」

　　「慢跑時很有魅力。」「眼角的痣很性感。」

　　「睡覺打呼卻強辯說沒有。」

　　「什麼！我明明就沒有！」及川立刻反駁。

　　「你看，你立刻就反駁了，下次我真的要錄音給你聽。」菅原說。

　　「不准！」及川使出搔癢攻擊，菅原被騷得頻頻後退，直呼要投降，眼角都泛淚。

　　「哭紅的雙眼很惹人憐愛。」「喜歡你喜歡牽我的手。」

　　「始終無法適應烤肉文化。」「卷被子時常常把我一起包進去。」

　　「很積極。」「有你在就很安心。」

　　「常常有驚人的意外之舉。」「發球得分時的得意表情。」

　　「喜歡炒熱氣氛。」「其實有一點小心眼。」

　　「總是給我最大的支持。」「和朋友講電話時很吵。」

　　「你是我的動力來源。」「你的擁抱是最溫暖的。」

　　兩人手上都只剩下最後一張牌了，該輪到及川，但菅原半摀著臉搶先說出最後一個原因：「我愛你，沒有任何理由。」

　　及川聽完上前擁抱住他。

　　「太犯規了菅，怎麼搶走我要說的。」及川在他的耳邊說出了他最後一個理由：「不管是什麼模樣的你，我就是愛你。」

　　「你真的說出五十二個理由呢。」菅原緊緊回抱著及川。

　　「那是當然我可是及川先生呢。」及川笑著回話，「笑一個吧，爽朗君。」

　　及川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雙手捧著菅原的臉。

　　「嗯！」菅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愛你的原因，遠超過五十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