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及菅] 貓 [G]

　　沉迷於DISH//的〈猫〉，一直很想根據這首歌寫點什麼，便構思了這樣一個故事。

　　第一章

　　他鬆開手倒在了胸推機上，雙手無力垂放在兩側，喘息間他顧不上擦拭滿是汗水的臉龐。

　　「徹，還好嗎？」一旁拿著毛巾擦頭的隊友詢問。他們喊他的名字發音總是不確切，但在叫球時卻讓他清楚知道，他們在呼喊他。

　　「沒事。」他用流利的西班牙語回應對方，「不好意思，晚上我就不一起去喝酒了。」

　　「ok。」隊友點頭表示理解，及川今天的狀況真的不好。

　　應付完隊友，他再度陷入自己的情緒之中，整個重訓室大概只剩下他而已吧，他沒由來的想哭，但那樣不行，至少不能在這裡，他是專業球員，訓練期間仍是他的工作時間，他只能給自己癱軟幾分鐘，撐起身子，他抓起一旁的毛巾蒙著頭，卻在鼻尖傳來熟悉的柔軟精香味瞬間，更加痛心。

　　及川徹覺得自己一直是個運氣很好的人，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求學階段延續到未來人生的死黨，家庭和諧甚至連姪子也相處融洽，年少之時最大的挫敗大概就是牛島以及後來的烏野高校，但那也是讓他成長為今日的重要契機之一。

　　他交過幾個女朋友，拜這張臉所賜，他的粉絲也眾多，後者長情跟隨著他每一場球賽；前者往往在分手之際給他一個巴掌，說他是個沒有心的人，根本就不愛對方，但他不明白，喜歡與愛之間的差異，直到他跟菅原孝支，那個被他戲稱為爽朗君的候補舉球員交往。

　　他們的交往過程平淡得不若他張揚的性格，在某次返鄉與他相遇，在一杯酒後對方向他開口。一開始他確實是抱著這段關係隨時可以結束的心態，但隨著時間推移，在對方一次次呼喊著及川徹這個名字，對方呼喊他的聲音確實地被他烙印在心中。「菅」，他的高中好友是這樣喊他的，他也這樣喊他，菅也用姓氏稱呼他，只有在情動之時，才會抱緊他哭喊著「徹」。

　　他抬頭看著像要燃燒整片天空的晚霞，再晚一點黑暗就要吞噬下來，而他獨自一人在這裡，他想到昨日那場不歡而散以及分手時同樣會收穫的，巴掌。然而菅原的手掌細嫩，僅是輕碰著他的臉頰說了句再見，原來無聲無痛的巴掌更是痛徹心扉嗎？

　　「喵~」細微的貓叫聲傳來，及川徹張望著四周，這裡不像日本，有著將棄貓放入紙箱寫著收養我的習慣，他撥開草叢找到一隻斷奶不久的小貓，灰色的毛，像菅。他想他是瘋魔了，連看隻貓都像對方。

　　「小貓咪怎麼了，怎麼待在這裡不回家啊。」及川摸著小貓的頭，往常遇到這種狀況，他通常都會交由附近雜貨店的阿姨處理，但看著這隻貓，他心中崩毀的某個角落，似乎推回去一些些。

　　「好吧，那就讓及川先生來成為你的新主人吧！來我們數三二一，好的，你是我的小貓囉。」及川脫下外套，把貓抱好用鼻子蹭了下。

　　是寂寞嗎？他不知道，反正沒有菅的日子，他也過了有二十年以上，沒道理以前能而現在不行。

　　帶著小貓看完獸醫，購足了基本的用品後，及川回到家將貓咪先放進空著的蔬菜紙箱。

　　「這是日本傳統，你先住一下。」及川對著小貓笑著說，換上居家服走出客廳後，他看見了茶几上屬於菅原的鑰匙，他終究還是將鑰匙還回來了，目光逡巡了四周，確實有著被整理過的痕跡，而剛剛衣櫃裡屬於菅原的那一架衣物，也全數消失無蹤，像是抹除一切自己存在痕跡一般，很好，爽朗君你真的很狠心，對別人狠心對自己也狠心。

　　他查了一下飛往日本的航班訊息，確定對方大概會搭乘的班機後將電腦闔上。

　　抹了把臉，他蹲在小貓前面說：「小東西，我該幫你取什麼名字呢？」

　　小貓乖巧地舔了舔自己的手，低叫了聲，像是睏極了蜷成一團就要睡過去的樣子。

　　「真是。」及川的拇指摩娑著小貓的額頭，「你就叫Nyaa吧，跟你的叫聲一樣。」

　　他起身騰出一個角落置放貓咪的用具，希望隔天Nyaa可以好好享受有家的日子，收拾完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發了訊息。

　　徹：「小岩，我分手了」

　　岩：「什麼！垃圾川你怎麼敢分手！」

　　松：「你不怕回宮城被打死在路上嗎？他警署有人。」

　　花：「八成又是他矯情了吧。」

　　徹：「說來複雜，但大概就是我說錯話了。」

　　岩：「你有好好道歉嗎？」

　　徹：「我有，但他說那才是我的真心話吧，然後他哭了。」

　　岩：「所以你說了什麼垃圾話。」

　　松：「還把人弄哭，說不定跨國警察正往你家去了。」

　　岩：「別鬧了。」

　　花：「你該不會要他放棄工作跟你去阿根廷吧？」

　　徹：「你怎麼知道！」

　　花：「之前無業過，我用一種米蟲的角度思考？」

　　松：「現在已經八點半，你再不出門你上班也要遲到了，將再度變成米蟲。」

　　花：「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出門？」

　　松：「慢走不送。」

　　岩：「喂，要講電話嗎？」

　　徹：「不了，怕吵醒Nyaa，我想一下晚點打成訊息跟你們說吧，你們快出門上班吧。」

　　松：「誰？」

　　徹：「我的貓。」

　　第二章

　　生理時鐘在鬧鈴響起之前提前喚醒意識，自床上起身的那刻及川才想起，今天不用訓練，但每日的晨跑仍是不可缺少的，對著鏡子簡單洗漱後便換上運動服。

　　路過客廳時他確認了Nyaa的狀態，昨日獸醫說俄羅斯藍貓不習慣環境的轉換，但看來Nyaa適應得還可以，縮在貓窩裡頭睡得正熟。一片寂靜，僅循環活水機仍運作中，他蹲在地上撐著頭看向眼前藍灰色、短毛末端帶著銀光閃爍的貓，再次想起菅，航程加上加拿大轉機時間大約三十五小時，他尚未回到日本。

　　耳機裡的音樂他習慣隨機播放，平常的生活完全照著規律與設定的目標走，他不想連聽個歌也被設限，唯有幾個播放清單是菅原設定的。起因是他某天心血來潮問起對方都聽什麼音樂，菅當時回了句聽小朋友聽的，末了在看見自己玩味的笑容才知道，他是想知道菅自己都喜歡聽些什麼。菅故作鎮定地抓起他的手機，說要將平常聽的歌設成清單，存在他的手機裡。

　　久違的日文歌聲傳入耳中，剛到阿根廷時他為了趕緊學會西班牙文，只聽西班牙歌曲或是西方流行樂，後來也就養成習慣了，菅的歌單相當多元，甚至有幾首知名動畫主題曲，然而下一首卻接上演歌，真是亂七八糟的，看似規矩的人其實最反骨不過了，一如對方在升學班中仍堅持要繼續社團，縱然他只是個不知道有沒有上場機會的候補選手。

　　「呼......」及川調節著自己的呼吸，熟悉的道路沒有單車的陪伴，菅在的日子，總會騎著單車陪著他一起，有時他會伸出手要對方牽，菅只會無奈地說了句：「真拿你沒辦法，單手很難騎車。」但最終還是會伸出手來，只是現在牽著的手放開了。

　　「Nyaa起床了嗎？」提著早餐進門，他怕貓跑出去只開了一小道縫隙，擠身進門。

　　「喵~」Nyaa繞在他的腳邊轉，及川笑了笑對他道了聲早，把他抱到活水機旁盯著他喝水，倒出先前退冰好的生食餐給他，Nyaa聞到食物的味道湊過去低頭吃起來，幸好是個不挑食的孩子，及川揉了揉貓咪的頭。

　　他坐在餐桌前啃咬著鮭魚酪梨三明治，手機訊息震動不停，多是群組跳出的訊息，而藏在裡面其中一則是菅原短短一句：「我到加拿大了。」

　　「路上小心。」我想你了，他回覆了前半句，後半句他知道他不該說，他該極盡所能忘掉才是。

　　「喂？你們就這麼想聽聽及川先生的聲音嗎？」群組視訊通話接通後，及川開了擴音將手機擺在桌上。

　　「垃圾川你很好，居然還有心情悠閒吃早餐。」岩泉的臉幾乎佔滿整個螢幕。

　　「小岩這樣太近了，你再怎麼靠近也無法衝出螢幕打到我的。」及川得意地對著螢幕眨眼。

　　「我看他這種態度被甩活該吧，我們有需要為了他在這邊討論嗎？」花卷吸著泡麵麵條，口齒不清地說。

　　「他說不定哭過一輪，現在就在裝。」松川毫不留情面。

　　「喂喂，怎麼這樣講話，小岩，松欺負我！」

　　「吵死了！你打那些什麼垃圾話，什麼叫為了他好我覺得我們到此為止也是好事？你的為他好是他要的嗎？及川，你根本沒搞懂人家發火的原因吧。」

　　「連我都看不下去了，真同情跟你交往的人啊。」

　　「對方能跟你交往這麼多年不容易。」松川最後下了結論。

　　「及川，我懂你是因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阿吽的呼吸也是因為我們長期相處，培養而來的默契，你在球場上不也花時間好好觀察每一個人嗎？那為什麼你不好好看著菅原？」岩泉語重心長地說，但看著及川低下頭，情緒看似低落，連三明治都沒繼續吃，他也不忍多說些什麼，媽的，為什麼長這麼大感情事還要孩提時代玩伴操心，他是他媽嗎？

　　「小岩，你是小岩媽媽喔。來Nyaa，跟小岩媽媽、松川伯伯和花卷叔叔問好。」及川抱起在腳邊磨蹭著他的Nyaa，舉起Nyaa的前腳掌對著螢幕揮了揮。

　　他要收回剛剛同情及川的所有情緒，媽的，這傢伙最好就活該單身一輩子，琢磨不清自己到底要什麼好了！岩泉再次氣腦地敲桌子。

　　「為什麼我是伯伯，花就是叔叔？」

　　「可能因為長相吧？說你三十以上都有人信。」花卷竊笑，「不過這隻貓長得真漂亮，他是灰色的？」

　　「嗯，俄羅斯藍貓，顏色像菅，不覺得嗎？」及川輕撫著Nyaa的背，就像他無數次撫摸著菅原的頭髮一樣，細軟的頭髮比Nyaa更讓人難以放手，他一直都有好好看著對方，只是想讓對方留在身邊，這樣難道不對嗎？

　　第三章

　　空出來的假期，無聊。

　　無聊到反而有趣起來，從沒有過的狀態，及川放下滑了半天的手機，橫躺在沙發，肚子上趴著Nyaa，他學習適應沒有菅原的日子。後來菅原沒再傳來隻字片語。

　　這段假期本就是為了菅原的到來而空下，突如其來的結束反倒讓他無所適從，濃厚的倦怠感升起，好似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還好有貓。

　　如果菅是貓的話就好了，他就能把人留在身邊，在他受傷之時為他上藥，用盡所有的力氣，只為了讓他幸福，可惜菅不是貓，就算菅是貓，最終是否也將學會開窗逃離這裡呢？畢竟如果他是貓，一定是最聰明的貓。

　　他轉開了許久未打開的電視，放著新聞時事播報，在百無聊賴之間發現了電視牆書櫃裡格格不入的凹洞，他起身抽出了藏在裡面的文庫本《銀河鐵道之夜》，未拆下的書腰上寫著：「我不知道何謂幸福。但無論再怎麼痛苦，只要那是走在正確路途的必經考驗，無論是上坡或下坡，也能一步步接近幸福吧。」

　　是菅忘記帶走的嗎？對此他沒有印象，但《銀河鐵道之夜》這個故事對日本人來說再熟悉不過了，當時年紀小讀起來沒有多深刻的感覺，只停留在與喬凡尼與好友必須分離的悲傷之中，他甚至還開玩笑地跟岩泉說，別當康內帕拉，他承受不起這趟哀傷之旅。更大的幸福在哪裡？是不是相處過程中菅原一次次想放棄，而他沒有體察到他的痛苦呢？他闔上了書本擱在茶几上，本來冒著熱氣的咖啡也沒了溫度，或許他該好好跟菅原再談一次，他希望還能有這個機會。撫摸著趴在腿上的Nyaa，他想起菅原來阿根廷的日子，這樣寧靜的下午，他也喜歡躺在菅的大腿上，任憑落地窗的陽光灑落，電視裡播放著，他不明白對方為何能看下去的肥皂劇，菅不會要求他要帶著他出門遊玩，總是說在家就很好，難得的休假日要他好好休息，菅是個愛笑的人，總是爽朗的笑著，所以他才叫他爽朗君，這樣的人為什麼喜歡上自己？雖然說及川先生的魅力無人能敵，但，是什麼契機？他發現原來他從來沒有問過對方這個問題。

　　傍晚過後他拆開即食調理包，簡單煮了點晚餐，繼續維持少量多餐餵食Nyaa。

　　「好無聊！」對著客廳他突然大喊，但真要他出門喝酒或約朋友，他也沒那麼心情，可惡！應該到日本了吧，為什麼不發訊息說到了，為什麼！患得患失，他覺得及川徹都不及川徹了，搞什麼，談戀愛可能會改變一個人，但為何他是失戀以後才這樣？

　　Nyaa湊過來磨蹭著他，真是黏人的小傢伙。Nyaa有著一雙藍色偏綠的眼睛，聽說越翠綠級數越高，名貴與否他不清楚但，Nyaa確實是隻乖巧好靜的貓，只是喜歡撒嬌，靠近自己時總輕柔的呼喊，但卻有足夠的好奇心，像菅。見鬼了，又想起菅。

　　「說，你是不是敵方派來的間諜！」及川輕捏Nyaa的耳朵。

　　「喵？」Nyaa不解地看向主人，像是詢問為何要打斷他的用餐時間。

　　及川躺在地板上嘆口氣：「我淪落到要跟一隻貓吵架了嗎？」

　　他舉起手機，詢問你落地了嗎的訊息，始終是未讀，七點半，岩泉他們也該起床了吧！

　　徹：誰有烏野三人組的聯絡方式？

　　岩：我沒。

　　徹：其他兩個人呢？

　　徹：不要裝死，快回訊息！

　　徹：(及川徹生氣.jpg)

　　岩：這是新的官方貼圖？你們隊真的很懂行銷你這張臉。

　　徹：(及川徹吐舌頭.jpg)

　　岩：夠了喔。

　　徹：送你一組了，你等等可以去私人聊天室接收。

　　岩泉都沒有，另外兩個人應該也不會有，除非松川有去幫誰家辦過喪事，啊呸呸呸。

　　徹：小不點，在嗎？

　　日向：大王前輩怎麼了嗎？

　　徹：菅原有在你們的群組發訊息嗎？

　　日向：菅原學長？有喔！他還說大家如果回宮城時，可以找他領伴手禮，有效期限是一年。

　　徹：喔，那沒事，練習加油。

　　日向：好的！前輩也是！

　　很好，有心情發放伴手禮，沒心情回他訊息，夜裡他甚至氣惱到笑出來，最後又發了條訊息給對方，直到睡前他才收到回覆。

　　「不要了，你直接丟掉吧，不過就是本書。除此之外，你沒有別的話想說了嗎？如果沒有，就不要聯絡了。」

　　第四章

　　如果說談戀愛是幸福的，這句話他是百分之百同意，他想起與菅原相處的點點滴滴，這些年他們維持著遠距離的戀愛，他鮮少回日本，總是菅原趁著學校假期飛過來，每次見面他總是很開心，好像在異鄉的某一塊缺失被填補上去，所以當年偶遇小不點他才那麼開心。他的想法很單純，快樂就在一起，不快樂就分開，就像以往的女友們一樣，切開得乾淨俐落，從沒有人告訴他，戀愛會這麼痛，如果早預知這樣的痛，怎麼還有一堆人甘之如飴呢？

　　及川在前往訓練的路上反覆思考這個問題，提前銷假回歸俱樂部，一切走回正軌，唯一不同的是每日聯繫的對象減一，家裡的房客加一。

　　換好衣服，及川拎起長椅上的水瓶走回球場，從熱身開始做起，換上球衣，他會帶領隊伍制霸球場。

　　「Nyaa我回來了。」幸好有貓，不然這個充滿與菅原回憶的家，對他來說看哪裡都讓他重新想起更多事。及川打開電燈，經過一段日子的相處，對Nyaa的性格他掌握得差不多，他不在家時，Nyaa一隻貓就可以在家裡進行大探險而不會無聊，還從沙發底下挖出了菅原落下的釦子，那是有一次他情不自禁，壓著對方在沙發上為所欲為時掉落的。然而當他回到家，Nyaa總要緊緊跟著他，就連進到浴室後，也要坐在門口等他出來，真是個小撒嬌鬼。

　　Nyaa從貓窩裡敏捷地向他跑過來。

　　「你今天在家好嗎？」及川將Nyaa抱起親暱地蹭了蹭，「來幫你剪指甲吧。」

　　他戴上了眼鏡輕捏著小小的肉球，低頭剪著小小的指甲，留意不要剪到血管。

　　菅原也曾這樣幫他剪過指甲，自己亂動時還被拍頭。同為二傳手自然知道保養指尖的重要性，對方細長的手指現在不托球了，而是托起自己的掌心，耐心地修剪指甲緣，就像他打球時的穩健，細緻的處理好每一球，每個指尖。

　　剪完後他放開Nyaa讓他自己下去旁邊玩，邊上許多玩具，有些是雜貨店阿姨給的。

　　他攤開自己的手掌，寬大的能緊抓住球，卻抓不住菅原。他們的訊息停留在對方的已讀不回。他的目光停留在茶几邊上，《銀河鐵道之夜》他還是留下了，與扣子放在一起，這大概是菅原留在這間屋內唯二的有形之物，他捨不得丟棄。

　　收到訊息後，他道了歉，說想再談談，他說希望對方來阿根廷一起生活是認真的，只是他當時欠缺考慮，太輕率地開口，甚至用更兒戲的語氣求婚。

　　他們的爭執點起因於，他在閒談中說不如菅原就在這裡與他登記結婚，反正阿根廷承認同婚，而且也能讓締結婚姻的伴侶依親，這樣他就不用總是兩地來回，相處的時間也更多。

　　當下他感覺懷裡的菅原瞬間僵住，只說這件事情需要從長計議，不是這麼簡單的，而後便是爭執的爆發，情侶之間的分裂許多都是從口不擇言開始的吧，過程說了些什麼也都不重要了，只是最後菅原說他累了，他不願意等了。

　　菅：我當時反應也太大了，但我在想你是不是只是寂寞？那個人是不是我都無所謂吧，及川。

　　徹：我不是！我不是誰都可以，因為是你我才這樣問的，只是我問的方式不好，我很抱歉讓你受傷。

　　菅：我們就先分開好嗎？這件事情有機會再談吧，我會回你訊息的，下學期我接了高年級的導師工作可能比較忙，你專注於訓練吧，別讓這件事情分心，不然我會過意不去的。

　　徹：知道了。

　　徹：(哭哭的及川徹.jpg)

　　騙子，說好的我會回你訊息呢？最後還不是已讀不回，連個貼圖也不傳。

　　以往他們的對話總是充滿了貼圖，菅原其實是個活潑的人，常常使用一些奇奇怪怪的貼圖，或是一些流行語，欺負他沒在日本生活跟不上潮流嗎？

　　他向上翻著兩人之前的對話，而後發現了一件事情，他總是被動地回覆著對方的訊息，往往都是菅原發了自己的生活狀態或是詢問他如何，他才回覆，並反問對方的一些狀況。由自己開口的總是問對方何時要過來，或是分享岩泉他們說了什麼與隊友發生了些什麼。但他鮮少主動問菅原，你今天還好嗎？

　　及川徹，你是徹頭徹尾的大混蛋，就這樣人家還願意跟你交往，你簡直是祖先保佑還不珍惜，小岩說得對，他根本沒有好好看著菅原孝支這個人，也沒有更深的思考，如果對方過來阿根廷，要如何向日本的家人開口？自己嘴上說得容易在這裡教日文，但這難道就是件容易的事情嗎？

　　他追逐著排球，他一心想往更高的目標邁進，為此他割捨了許多也付出了旁人難以想像的努力，在異鄉的生活不易，手臂與膝蓋的過度使用就是最明確的證明，菅原始終是體諒的那個人，交往至今他從沒有說過要自己別留在阿根廷，甚至連鬧出家庭革命的歸化，他也完全理解自己接受的原因，甚至說出支持的話語，但菅原呢？他想要的是什麼？

　　第五章

　　他沒有忘過菅原的臉，笨蛋，當然不能忘啊。如果要他形容菅原的長相，他該從何描述起？

　　菅的左眼下有一顆非常明顯的淚痣，他喜歡將吻落在那裡；菅有一雙溫柔的眼睛，他不會用明亮這個詞彙形容對方，但當對方笑起來時，那雙眼顯得靈動活潑。對了，菅喜歡笑，他的嘴角總是微微上揚，他是一個漂亮的人！當菅笑彎了眼，他也隨之微笑，菅有著一種感染力，不張揚如小雨綿密，細潤無聲。

　　沒有菅原的日子，他還不習慣也不願意習慣，如果他的情感停留，對方是否也能暫停時間呢？但生活還是要繼續著。

　　近日來了新的指導教練，一口氣增加了新的訓練，大概是想了解球隊的極限，而這讓他無暇多想私事，訓練結束回到家就是睡，若非還有貓，他可能連家都懶得回，直接和隊友們一起癱在休息室裡。果然是不年輕了嗎？他和菅能從一重新累積起嗎？現在的自己是負分吧？總不會對方真的果決地把這些年的情感，說不要就不要了吧，菅還愛他嗎？

　　影：及川前輩，請問你做了什麼嗎？

　　徹：小飛雄怎麼突然連繫我？是需要及川先生幫你做個別指導嗎？都畢業多久還找學長幫忙，這樣不行喔。

　　影：大地學長說要幫菅原學長介紹新對象，你們分手了嗎？

　　「什麼！我就知道那個陰險隊長不懷好意！」及川從休息室的椅子上彈起來，嚇壞周遭閉目養神的隊友，收穫了無數白眼和懷疑的眼神，他老實地到了歉，走到建築外，義大利比這裡快五小時左右吧，很好，這個時間應該可以接電話。

　　「喂？」

　　「小飛雄，說清楚！介紹對象是怎麼回事，怎麼沒人跟我說！」及川氣急敗壞地詢問。

　　「請不要叫我小飛雄。大地學長說，既然異國戀沒希望了，那就重找對象，他有認識很多警界青年才俊，一定都比你好。」影山如實轉述著大地的話，而多年的旅居生活讓他了解到，有些話不可講，例如，大地對及川那些看似客觀卻失禮至極的評價，以及在當年東京集訓群組裡的大肆宣揚。

　　「菅怎麼說！」及川握緊手機等待判刑。

　　「菅原學長要大地學長幫他找個兇狠一點的，最好臉上有疤，身上刺龍刺鳳，這樣才威風。」說完影山的電話就被伸過來的手掐掉。

　　介紹對象，很好，介紹對象，我在這裡痛苦的半死，你轉身就要去喜迎新歡，還要臉上有疤！我這張臉哪裡輸了！甚至還要刺青，確實啦那很帥但及川先生不靠那些東西！

　　他衝回休息室尋找教練的蹤跡，確認接下來的比賽行程以及可能的休假安排。

　　「菅原學長。」影山不認同地看著菅原的舉動，這樣等等收到訊息騷擾的人可是他。

　　「影山，謝啦！」菅原咬著吸管要影山放輕鬆。

　　這次回國他沒想到會被指派這樣一個任務，不，當菅原單獨約他出來他就該察覺有詐。

　　「怎麼這樣看我，多吃一點啊，要喝什麼再點，這餐就包在學長身上吧，影山go！」菅原擺出祝福發球成功的姿勢。

　　「菅原學長，其實你不生及川前輩的氣了吧。」影山咬著咖哩可樂餅說。

　　「唔嗯，要說生氣可能還是有一點吧，不過及川如果一直都是這樣，我們也走不下去，長痛不如短痛，就算不是現在，總有一天，我們還是會因為這些根本上的問題爭吵，在情感上一直付出的人是很累的，就算深愛也會被消磨到沒有，何況他根本不愛。」菅原突然說了一長串，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抱怨給眼前低情商的學弟，這些話他不敢跟大地他們說。

　　「哎呀，我喝醉了胡言亂語，影山別放心上，今天謝謝你。」菅原豪爽地拍了拍影山的肩膀，而後抽掉吸管一口氣喝掉杯中飲料。

　　「菅原學長，你一整晚只喝烏龍茶，是怎麼喝醉的？」影山不解原來有人會醉烏龍茶嗎？他要跟日向分享這個新發現。

　　菅原揮別了影山，拎著超商的塑膠袋走回家，袋子裡裝著幾罐啤酒，半夜路上離了商店街便沒人，正好放任思緒延伸，居酒屋裡吵雜的背景聲反倒襯出，及川一如既往的聲音，離開及川的日子，沒有想像中的難熬，或許是因為本來就聚少離多，難怪許多人的感情冷漠都是從這裡開始的，他還愛及川嗎？當然，大概是在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所以當時他擋在影山面前，除了怕及川動搖影山的信心外，其實也是有著私心靠近的心。只是經過這次事情他看清了，及川並不愛他，他只是習慣了他的存在而已，他舒心不鬧不吵，他們相處融洽且愉快，如果真的搬過去一起生活，想必也將充滿歡笑，但這不是他要的，他要他的愛，原來轉了這麼一大圈他才意識到，他一直都在等及川愛他。

　　第六章

　　And the sunlight clasps the earth.

　　And the moonbeams kiss the sea.

　　What are all these kissings worth, If thou kiss not me?”

　　― Percy Shelley

　　「好了，別舔了。」及川輕柔推開在他臉上沾染下自己氣味的貓咪，「我起床了，乖喔，你看看你輕易就可以親到及川撤，還不好好珍惜，昨天還亂抓沙發。」

　　將Nyaa抱到地上，他想或許該買個防貓抓沙發套，但現在這組沙發是菅原與他一起選的，說實話他不想遮起來，畢竟當時就是看中這套與他髮色相仿的淺灰色。還是認命訓練Nyaa乖乖使用貓抓板吧。

　　這個月來，他與菅原的訊息總是斷斷續續的，主動的人需要勇氣，他現在才體認到，訊息傳出去收到回覆的那刻是喜悅的，然而等待的過程卻是煎熬的，他太習慣菅原問起他的一切，他有好多事情想跟對方分享，就像以前那樣，只是現在換他問菅原，最近還好嗎？或許是一來一往收穫了成效，他甚至重新得到菅原生動的回應。

　　徹：高年級的屁孩會不會不聽話？快跟他們說你男友很厲害>///<

　　菅：是前男友吧，還有，最不聽話的就是你

　　徹：我哪有！我這麼乖，Nyaa也這麼覺得

　　將這段對話截圖給岩泉看後，對方冷冷回了句：「你真是我見過最厚臉皮的人。」

　　對此，他欣然接受並視為讚美。

　　他喜歡菅，他不想失去菅，這是他百分之百確定的事情，他不會說愛，但現在他懂了，他愛菅原，如果真要下一個定義，他希望菅原是他的伴侶也是他的家人，而他渴求的共同生活其實很簡單，只是因為愛他，所以希望彼此能常伴左右，說來矯情但就是這樣，只是他從未細思這份陌生的情感。

　　他們都曾經自卑，卻同樣加倍努力，付出更多的心血只為了站上球場，面對影山飛雄這樣一個天才，他甚至掄起拳頭只差一步，菅原則將一切掩蓋於那張笑臉之下，他們都不習慣示弱，而同樣堅定。之前岩泉曾說，真搞不懂你們完全搭不上關係的人，怎麼可以處那麼好。他們其實是相似的兩個人，而且都擅長與人互動，也擅長掩藏真心。

　　他想起他們常玩的一個遊戲，來阿根廷時，兩人幾乎都是在家做飯，一起逛超市是他們的共同娛樂。他們會寫下自己與對方今天可能想吃的菜餚，再一起核對答案，以此決定今天吃什麼。

　　「你能有一天別想吃辣嗎？」及川撐著頭看向笑得一臉得意的菅原。

　　「我就喜歡吃。」菅原回答，「倒是你今天是學影山嗎？寫滿一整張紙密密麻麻的咖哩二字。」他拎起紙條在及川面前晃了晃。

　　「我就是很想吃啊！」及川趴在桌上故作哭泣，眼睛向上仰視裝出無辜的模樣，「菅原老師，今天算我獲勝，反正你那樣也不能吃辣。」

　　「我那樣是誰害的。」菅原捏著及川的臉，「好吧，及川同學如果可以一週不吃我帶來的零食，我就同意。」

　　「一週！老師你這個不符合比例原則。」及川作勢要咬菅原的手指。

　　「不要拉倒，我們就吃超辣火鍋，反正超市都有賣鍋底。」菅原再次得意地笑了。

　　及川憤恨不平最後宣告投降。

　　「為什麼我們每次爭執都是你贏？」及川攬著菅原倒在地上。

　　「大概是因為總是你在無理取鬧。」菅原蹭過去趴在及川的胸膛上。

　　「那如果我真的惹你生氣，你會原諒我嗎？」

　　「菅原老師是大人了，不會跟小孩子計較，如果你真的惹我生氣了，那我可能同時也在對自己生氣吧。」菅原撫著他的臉。

　　「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菅原笑瞇了眼。

　　「喵~」Nyaa趴在沙發上舔著自己的毛。

　　「你最好懂了。」及川將Nyaa抱進懷裡，Nyaa掙扎了一下後來就安分窩好。

　　「有種自己很沒用的感覺。」及川抱著貓倒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菅生氣了，不要我了。他會不會已經成為黑道大哥的男人了？多年以後當他們再度重逢時，菅替黑道大哥擋了一刀倒臥在巷子裡，而後對他說了句：「是你？」

　　「不不不，這種的太扯了！」及川對著空氣擺了擺手。

　　還是菅成為被黑道大姊包養的男人，對方對他說：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勝在細皮嫩肉還湊合著。

　　「啊！不要啊啊啊！菅要被榨乾了，嗚嗚，看來能讓菅幸福的只有我了！等我！」及川猛地站起來。

　　「喵！」受到驚嚇的Nyaa飛快跳開，逃回自己的小窩，人類陷入自己的小劇場時真的好危險喔。

　　「抱歉抱歉，Nyaa晚上我開罐罐給你吃，別生氣喔。」及川連忙趴到貓窩前哄著小公主，沒錯，小公主，他內心都這樣稱呼，他舉著逗貓棒吸引Nyaa的注意力，而這招屢試不爽，一人一貓和諧而融洽的進行親子時光。

　　第七章

　　「你知道一天中我最喜歡什麼時刻嗎？」

　　「深夜？」

　　「答錯了，是黃昏。」

　　拉開眼罩，在機場轉機過後已是跨越了季節，時間概念也顯得模糊，飛機上只有送餐即將開始的提醒，被動地提醒他該是時候用餐了。

　　及川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猛地想起昨天開始不想看到手機的原因。菅原換上了新的大頭貼，背景是河堤與夕陽，他不知道是誰為他拍下這張照片，他不懂攝影但他知道鏡頭反映了攝影者，那是張用心的照片，而他懂菅，鏡頭下的菅笑得毫無防備，甚至將他所拍的照片撤換。

　　「雞肉，謝謝。」

　　及川小心地拆開了加熱後的晚餐，想著待會兒要一杯柳橙汁好了，平日裡他鮮少喝這些飲料，但冰箱裡卻總在菅原來時塞滿各種果汁，在對方下飛機前，他便自主前往超市買好數罐冰進去，卻在得到菅原一聲誇讚後，又傻氣地覺得自己難道就是為了這聲誇獎嗎？菅喜歡搗弄這些，什麼紅蘿蔔芹菜汁他也曾被逼著喝下，當他吐著舌頭說難喝時，菅總是笑瞇了眼，在自己一通索吻下，菅最後面不改色地一口氣喝光他剩下的果汁，兩人交換了一個充滿蔬菜果汁味道的吻。

　　「還好初吻不是這種情形下發生的。」他想起自己當時心有餘悸說。

　　「這麼受歡迎的及川先生，初吻應該是在教室裡發生的吧。」菅原洗著玻璃杯回應。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是知道啊。」

　　當時菅原背對著自己，他看不見對方的表情，現在想想當時交往不久，菅原一定是在吃醋吧，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方連這種小動作都不在他面前展露了呢？還有，他到底是怎麼知道初吻的事情，該不會是小岩那傢伙大嘴巴吧！

　　將桌面收拾乾淨，航行時間還長著，他開始擔心起他的貓。

　　雖說有朋友照顧，也讓Nyaa提前過去適應個幾天，但總歸還是第一次要離開他這麼久，為人父母之感他突然稍稍有所體悟。他翻看手機的照片，近幾個月來塞滿了Nyaa，再向上則是一些他與菅原的合照，菅笑得很開心但在社交平台上，他們從未曝光任何的兩人合照，深恐掀起波瀾，倒是許多他與隊友們一起的照片，都由菅原掌鏡。還有許多他趁著菅原不注意時偷偷拍下的照片，甚至是菅原嘴巴裡塞滿了食物，臉頰鼓鼓地如同倉鼠一般的模樣，他都沒放過。

　　他再次點開偷偷保存下來，那張菅原新換上的大頭貼，他艱難地以食指與拇指滑動，努力放大再放大，企圖從菅原的眼中探尋拍攝者的倒影，結果仍是無果。這還是他從一起社會新聞中學來的，當時還被身旁的人叮囑，自拍時千萬留意不要洩露自己的私人地點，以免暴露自身方位陷入危險。

　　他嘆了口氣，阿根廷怎麼就離日本這麼遠呢？這倒是他第一次怨恨起自己的選擇，但無論如何，他都不後悔這個選擇就是了。

　　他戴上飛機上的大耳機，翻找菅原曾提過的一部老電影《Waterloo Bridge》，幸好飛機上有懷舊分類，他很快找到這部年代久遠的黑白片。

　　「菅，剩最後一個了，你吃嗎？」大地敲了敲桌面，喚回發呆的對方。

　　「吃，怎麼不吃。」夾起了最後一塊炸雞塊，菅原沾了塔塔醬後撒上一層七味粉。

　　「你真的完全不放棄吃辣。」東峰旭見怪不怪卻仍忍不住說上兩句。

　　菅原咬著雞肉說：「這樣吃很好吃啊，你們也應該試試。」放下筷子他一口喝掉剩下的啤酒，揮手要服務生過來。

　　「欸，適可而止了吧。」大地試圖制止對方。

　　「才不，上次和影山來我一口酒都沒喝，這次我要多喝些，是誰說的不醉不歸。」菅原睨著眼。

　　大地舉起雙手投降：「是我，想喝就喝吧，反正真回不了家旭會背你。」

　　「為什麼是我！」旭一臉晴天霹靂，錯愕地看向大地，難得返鄉見見朋友錯了嗎？如果被及川知道了，可憐的是他好嗎？他才不要成為菅原和及川吵架的話題之一。

　　「旭，你一臉不情願的樣子。」菅原笑著說，「我不會告訴及川的，就算告訴他了也沒差，他又不在乎。」

　　他是當著你的面不在乎，私底下那個透過日向傳來的訊息簡直是令人髮指，就知道世界上帥哥多不可信，他去東京後更有體悟。旭內心狠狠吐槽。

　　「你們還沒和好啊？」旭斗膽發問。

　　「旭，你可以多吃東西少說話。」大地將一盤他們今天一致認同點餐失敗的醋魷魚推到旭面前，「好好吃完他，太鹹我等等幫你叫茶。」

　　看著旭默默收下不敢反駁，菅原開懷大笑，他掏出手機說：「那就麻煩旭揹個黑鍋啦！」

　　菅原將大頭貼換上今天下午他們去河堤邊拍的照片，因體育館整修，社團老師心血來潮帶著一群小鬼頭在草地上練習踢球，作為社團顧問他也跟著去，確保孩子們的安全，剛巧旭和大地找過來，三人反而自己玩了起來。

　　「菅抬頭！」

　　菅原順著聲音的方向抬頭揚起笑臉。

　　「這張拍得真好，當初你說要當小學老師我還不信，沒想到你跟孩子們處這麼好。」大地湊過來看旭拍下的照片。

　　「孩子們很單純，是我很幸運遇見他們。」菅原淡淡地笑著，「我也幫你們拍吧！」

　　「然後要換上一樣的照片嗎？這是什麼國小女生的行徑。」旭大笑。

　　「你怎麼知道班上孩子正流行這個。」菅原舉起了相機，定格於好友臉上的笑容。

　　他想起為及川拍下的無數照片，因為喜歡所以總想留下更多的他，因為喜歡所以滿心滿眼都是他，也因為他答應交往時，背後有著一輪斜陽餘暉，拉長了彼此的影子，所以他喜歡黃昏。

0613菅原生日快樂番外

　　分手前生日快樂倒數

　　伸手按掉了鬧鐘，菅原再次把自己埋進枕頭裡，這是第二個鬧鐘，他還可以多睡十分鐘，等第三個終極鬧鐘把他喚醒，今天是他的生日可以不要上班嗎？答案當然是不行，他也就想想，在朦朧之間，他掐掉了第三個鬧鐘。

　　「菅，還不起床嗎？把我當成鬧鐘了？」

　　及川的聲音貼在耳邊響起，菅原撐住床鋪起身，發現聲音來源是被他扔在枕邊的手機。什麼時候接通了電話？菅原摸不著頭緒，只能先回應對方。

　　「早安，你那邊是晚安才對。」一夜未進水低沉帶著沙啞的嗓音直擊及川，句尾還帶著輕笑。

　　「菅，你這樣說話我會招架不住的。」及川突然說道。

　　菅原一頭霧水卻還是順著對方的話：「哪樣？」

　　他側著頭趴在枕頭上，及川的聲音近在咫尺，好像對方輕撫著他的頭，躺在他身旁似的。

　　「這樣尾音向上。」及川說，「大壽星還不快起床上班嗎？」

　　「大壽星不想上班。」菅原翻過身，「我今天可以休假嗎？」

　　「好啊，只要你願意捨棄那些小蘿蔔頭，我甚至可以幫你打電話請假！」想到菅原那些學生，及川就來氣，他受夠每年菅原生日時，總是向他說著班上孩子怎樣幫他慶生的故事。

　　「才不要呢，昨天班長已經跟我預告了，說要給我大驚喜，讓我好好期待。」

　　「班長就是那個眼鏡仔對吧！菅，他們都還只是孩子喔！就算十年後他們也還都只是孩子喔。」

　　「及川先生你會不會想太遠了。」菅原忍俊不禁，他這個人才是孩子吧，哪有資格說別人。

　　「哼。」及川用力捶了一下身邊的抱枕，「菅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生日快樂！我先講了，我是第一個講的！」

　　「對，你是第一個講的，很棒，謝謝你還特別算準時間打來。」菅原起身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屋內。

　　「菅，對不起不能一起過生日。」話說到一半，及川突然道歉。

　　「怎麼突然這麼說。」菅原淡淡地回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是嗎？

　　看不到菅原的表情讓及川無法判斷如何回應好，但就算菅原在，大概也只會給自己一個笑臉說沒關係吧。

　　「我的生日你總是能飛來陪我一起，但你的生日我都只能這樣。」

　　「不是說好，只差一個月左右，你的生日就當是我們的生日一起慶祝嗎？」菅原沒想到及川居然在這裡鑽牛角尖。

　　「可是，以前交往的人都很在意生日，你不在乎嗎？」及川小心翼翼地問，雖然某任交往對象被岩泉說只是想要昂貴的禮物。

　　「在乎啊，可是你打給我了，這就是最好的禮物，你有記得我的生日，不就是把我放心上了嗎？」菅原自己說完都覺得難為情，但他有感受到及川的心意，這就夠了。

　　「菅，你怎麼都不吵不鬧啊。」

　　「所以你希望我任性地要你來日本幫我慶生嗎？」菅原沒好氣地反問。

　　「好像也不是，菅這樣就很好。」及川肯定地說。

　　「好好練球，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我沒時間跟你說了，我先準備出門。」菅原按下烤吐司機，在聽到及川的道別後掛斷電話。

　　生日嗎？及川沒有提起前他都沒有想過，原來他內心也是渴望與及川一起過生日嗎？或者該說，所有的節日，算了，多想也無益，祝我生日快樂，好好去上班吧。

　　吃完早餐，菅原迅速收拾自己趕緊出門，外邊是一片明亮，那些幽隱不為人知的心思，再次蟄伏藏於心底。

番外END

　　第八章

　　機場大廳廣播聲的熟悉語言，讓及川確認自己回到了久違的家鄉，在約好的商店前他看見買了咖啡結帳的岩泉。

　　及川躡手躡腳地往岩泉身後靠近：「呦，小岩，你有買我的份嗎？」

　　「你以為會嚇到我嗎？」岩泉一個拳頭直接向後招呼，「你少說兩句蠢話自然有你的。」說完，他將手上的熱咖啡遞給對方。

　　「終於想通要回來追人了？不是我在說，這件事情別說烏野的隊長會揍你，我都忍不住動手了。」看見及川那張臉，岩泉無法克制自己的碎碎念模式。

　　「你什麼時候忍耐過了？」根本都直接動手。及川在心中誹謗了一下兒時玩伴。

　　「喔是喔，那我就讓你看看我不忍了，會是怎樣個揍法好了。」岩泉將咖啡放到一旁圓桌上，扳著手指歪頭說。

　　「不不不，小岩，我開玩笑的，我難得回來你就這樣對我嗎？」及川哭喪著臉，「虧我還帶了阿根廷當地的哥吉拉商品要給你。」

　　聽見哥吉拉三個字岩泉的眼睛瞬間一亮，及川暗中竊笑，哼哼，小岩你以為我們認識多久了，我還怕治不了你嗎？

　　「算了，我還是把你交給警察收拾吧。」及川這種人就該報警處理，真希望烏野那個隊長可以秉公執法。

　　想到大地那張飽含深意的笑臉，及川不由得一顫，這喚起了他記憶深處的陰影。

　　那時，他跟菅原剛確定關係不久，菅原說希望能把兩人的關係告訴要好的朋友，菅說將戀人介紹給朋友對他來說是表示一種認同與認真，因此他想將及川介紹給他的摯友認識。而菅原所謂的朋友正是大地與東峰，烏野的隊長與主攻手。及川永遠不會忘記他怎麼喝下那一堆酒，大地在警校學到的身家調查盤問技巧，大概就在那個晚上全數施展在他身上，不過當時的菅笑得很開心，那樣暢快的笑容近一年在他記憶中鮮少出現。

　　及川嘆了口氣，卻引來一旁岩泉的斜眼。

　　「快把行李丟後車廂吧，今天就去我那裡住一晚，你明天再回宮城？」岩泉問。

　　「小岩家有沒有不可告人的祕密呢？」及川賊笑。

　　「客房裡放著我的收藏，保證你睡覺不孤單。」岩泉關上後車廂笑著說，就讓我的哥吉拉們盯著你睡吧！

　　岩泉開車的技術很好，感受不太到煞停之間的震盪，及川坐在副駕上撐著頭，兩人沉默著，一方面是因為岩泉需要專注開車，另一方面則是前幾天及川才向岩泉坦承，自己這些年來到底忽略多少菅原的感受，有種再次赤裸地將自己暴露於對方面前。

　　「你覺得我很蠢對吧。」及川問。

　　「你現在才知道嗎？」岩泉轉動車內的收音機，一打開便是常收聽的音樂廣播電台，Emily Lady的Lola輕快響起，吹散了沉闷的空氣。

　　「及川，喜歡人家就要好好說，既然回來了就想好怎麼做才是，該道歉就道歉，不想分手就要說不想分，裝什麼瀟灑。」岩泉撥動方向盤轉往下個出口。

　　及川嗯了一聲，低聲說了句：「我真的，很喜歡他。」

　　「嗯，我現在知道了。」

　　岩泉沒有轉頭看及川，他知道不多說的陪伴是及川現在需要的。

　　「松川他們有要過來嗎？」及川問，是說花卷常換工作，他也搞不太清楚對方現在到底做什麼，總不會是給松川養吧。

　　「晚點吧，現在也才五點多，他們過來也要七八點以後了。」岩泉從冰箱拿出兩罐sapporo。

　　「啊，久違的日本啤酒，小岩做得好，有下酒菜嗎，拿一點出來啦。」對著岩泉，及川從沒在客氣。

　　「行啊，我就照飯店收費標準，這酒如果是飯店提供，應該可以貴上一倍吧。反正你又不缺錢，記得付錢，消費稅10%另計。」岩泉再次起身開冰箱，尋找昨天才做好的涼拌小菜。

　　及川嘟著嘴，大口喝下酒，小氣小氣小氣鬼！

　　「欸，小岩。」

　　「幹嘛？你話怎麼這麼多？你該不會是在緊張吧。」岩泉關上冰箱門冷冷看著抱著膝蓋坐在沙發前地板的及川。

　　「我沒跟他說我要回日本。」及川小聲嘟囔。

　　「蛤？你再說一次！他不知道你回來，也不知道你打算明天去找他？」岩泉簡直氣瘋，及川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他是喝太多瑪黛茶了嗎？

　　「我怕他不想見我。」及川說，「而且突然出現也有驚喜感啊。」

　　「去你的驚喜感，是驚悚感吧。」岩泉狠狠地往及川頭上巴下去，看來他還是先跟烏野隊長要個聯絡方式好了，以避免到時候收屍不知道去哪個河堤收好。

　　第九章

　　陌生的被窩讓他停滯數秒才想起自己在哪裡，身旁是松川和花卷熟睡後的呼吸聲，及川把毯子拉高再度將自己包裹在溫暖之中，是啊，這裡不是阿根廷，冬日將近。

　　身為房間主人岩泉理所當然佔據床鋪位置，而岩泉堅決反對與任何一個人分享不大的床，最後他和松川、花卷三人只好打地舖，而他很幸運得到獨立的毯子，松川和花卷甚至只能兩人分享一床棉被。

　　現在是幾點了呢？時差的紊亂在醉酒倒頭睡下後愈發失去時間感，不厚的簾子有薄光照入，暈染在地成為光圈，該是起床的時候，及川敲了敲頭起身，看了岩泉床頭櫃上的鬧鐘，清晨五點半，但睡意全無的他最終輕聲起身，把毯子蓋在花卷踢開被子裸露在外的那條腿上。而他沒發現，床上的岩泉翻了個身，注視著他走出房門的背影。

　　他不熟附近的路，就不走遠，只在岩泉提過的公園繞著圈子慢跑，耳機裡播放著的仍是菅原設定的歌單，這個月來他幾乎要把這些歌聽爛了，如果更熟悉菅原的音樂品味，是否就能更靠近他一些，他無數次這樣想。公園不大，他一圈一圈跑下來，附近的居民也陸續出現，尤其是遛狗的人，黑色的柴犬邁開步子幾乎要甩開拉著牽繩的主人，他喜歡這種活力與朝氣，可惜他家的Nyaa就觀察下來，不是隻願意出門的貓。Nyaa跟菅有時候很像，Nyaa會趁他不注意時跳到他的膝蓋上想要撫摸，菅也是，總是偷偷摸摸地觀察他，在他注意到時，才坐到他身旁伸手尋求擁抱。如果見到菅他一定要狠狠地擁抱他表明心跡，然後落下一句：「我把全部的自己攤在這裡給你了，你還不將自己剖開來嗎？」在復盤過去的相處後，他發現菅原鮮少顯露自己的渴望，總是顧慮著他，兩個人在一起不應該總是在讓步，就像是跑步一樣，跟隨前方之人的腳步提速，往往會亂了自己的節奏，如果總是遷就對方，自己的所願所望也終會混亂。

　　「累了？你跑多久了？」長椅另一側是岩泉的聲音。

　　「半個多小時而已怎麼會累。」及川抹去汗水，「去買早餐？」

　　「飯糰，吃嗎？」岩泉舉起手上的提袋，這是他家附近大受好評的飯糰，每次松川和花卷過來，必定要吃上好幾個。

　　及川笑了笑從中掏出一個：「吃，怎麼不吃。」

　　「欸小岩，我快三十歲了，我還有幾年的職業可以打。」及川倒在長椅看著天空問。

　　岩泉嘖了一聲說：「不是才二十八嗎？就算沒職業可以打了，難道不能打業餘嗎？」

　　「你說得對，只是我沒想過。」他總是追求更高的目標，從未想過退下來，岩泉這麼一說倒是讓他冷靜下來。

　　「手臂還好吧。」岩泉問，這傢伙總是過度練習，及川徹從來就不是天才，他只是比旁人更刻苦資質更好些的執著笨蛋。

　　「當然，比起膝蓋他好到不能再好。」及川下意識回了話。

　　「膝蓋？」岩泉轉頭看向及川，「垃圾川你最好把話說清楚。」

　　「髕骨肌腱炎，醫生是這樣說的，不過不是太嚴重，好好復健就好，最近的事情啦，我沒來得及跟你說。」及川揉掉飯糰的包裝紙。

　　岩泉冷哼，怕是不敢說又或是怕他們擔心所以不說吧。

　　「等等回去我看看。」岩泉狠敲及川的頭，「難怪突然提什麼職業生涯。」

　　「小岩，我偶爾也是需要多愁善感一下的。」及川眨了眨眼，拍拍褲子站起來。

　　揮別了摯友們，他一個人搭上新幹線返回宮城，初時還有些許感傷，但在松川說出幫他辦喪事可以打個八折後，他只想離這些人都遠一點。靠著車窗，他察覺這幾日都在交通工具上度過，匆匆如同過客，阿根廷是他第二個家，高中以後的隊友朋友都在那裡，不知不覺他已遠離家鄉近十年，但對菅來說，阿根廷算什麼？是因為有他在，所以菅才會過去吧，阿根廷是他現在的歸屬之地，但對菅來說，從來不是。

　　從仙台車站出來已是過了晚餐時間，及川拖著行李箱先去用餐，然而他想過無數次他和菅重逢的畫面，卻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場景，要他總結成一句話大概就是你能算好通勤時間，卻抓不準一場滂沱的大雨，也猜不到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在吃完壽司出來後，外面下著傾盆大雨，而他身上沒有帶著傘，最近的超商也還要走一段路，怕是走到時，身上已濕透了，秋冬的雨淋不得，尤其回到仙台，更是冷上幾分，他靠在行李箱旁，打定主意先衝到附近的公車候車亭，然而抵達後，撥開淋濕的瀏海抬頭打算查看公車班次時，卻迎來一條手帕。

　　「你怎麼在這裡？」菅原溫柔的嗓音讓及川瞬間呆滯說不出話。

　　「怎麼傻住了。」菅原笑瞇著眼睛說，脖子上圍著去年他送的那條藍色格紋圍巾。

　　「菅......」等他找回自己的聲音開口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多愁善感還沒結束，這一刻他是多麼地想哭。

　　第十章

　　「愣在那裡幹嘛，還不趕快擦一擦，等等感冒了。」菅原不容妥協地將手帕塞給及川。比起淋過雨的及川，菅原的指尖反而比及川的手冰冷。

　　及川接過摺疊四方的乾淨手帕，抹去順著臉頰不停滑落的水珠。

　　「菅，我......哈啾！」話還沒說完，冷風一吹他不自覺打了個噴嚏。

　　菅原嘆了口氣解下圍巾，掂起腳尖圍在及川脖子上，帶有溫度的圍巾傳遞著溫暖，喀什米爾羊毛輕柔包覆著他，有菅的味道，及川再度說不出話來。

　　「你是要回家嗎？」菅原問。

　　「我是來找你的。」及川像做錯事情的孩子一般低著頭，「不行嗎？」

　　「及川同學，沒有人告訴過你，要去拜訪別人之前須要徵求同意嗎？」菅原靠著候車亭的隔板，然而藏在外套口袋內握著拳的手透露了他的緊張。

　　「我就是怕你不想見我，才想晚上去你家門口堵你。」及川嘟著嘴說，「誰知道怎麼就在這裡遇見了，打壞了我的計畫。」及川越說越小聲，完全就是陷入自我抱怨中。

　　看著及川被雨打濕的可憐模樣，而這麼久時間沒有見面又都冷冷對待他，菅原內心一角也有某種愧疚的情緒。

　　「那就來家裡吧。」看著不遠處即將進站的公車車頭燈，菅原說。

　　「要喝點什麼嗎？」菅原問剛放下吹風機的及川。

　　剛剛一進家門，他就要及川先去沖個熱水澡，自己則是整理出一旁的客房，沒想到及川會有用上客房的一日。

　　「我都可以，你喝什麼我就喝什麼。」及川回答。

　　「那加了辣椒粉的茶也可以囉？」菅原笑著問。

　　及川雙手合十說：「那個就先饒過我吧。」

　　笑鬧之間好似沒有這數月來的隔閡，也忘卻了那場不愉快的爭執。

　　最終送到及川手上的是一杯熱可可，用來盛裝的容器是他的專用馬克杯。

　　「菅，我。」

　　及川才剛開頭，就被修長的食指堵住了嘴唇。

　　「你想好了再開口，不然我很難保證不把你轟出去。」菅原臉上帶笑卻是極認真且嚴肅說，「我先去洗澡，客房我收拾好了，你可以自由使用，行李箱我也幫你先搬進去了。」

　　在目送菅原轉身踏入房間的背影後，及川望著天花板，他確實想好了，他不想分手，當初會同意分開而沒有好好挽留的自己真是太爛了，他想跟菅道歉，抱歉這麼多年來忽略他的感受，是他太輕率地把菅的愛與包容視為理所當然。

　　菅原洗澡出來後，看見的就是這個畫面，及川靠坐在沙發上，枕著他最喜歡的那個樹懶抱枕，端著馬克杯喝了一口便擱在桌上，對著手機打字臉上表情不停變化，一如過去及川來時一樣，而他總是喜歡觀察那樣的及川，霎那間他以為他們仍然維持在過去的關係。

　　他到廚房倒了杯溫水喝下並偷偷望向及川，他想像及川在阿根廷與貓生活的日子，初時他很難相信及川養了隻貓，他能照顧好自己，但繁重的訓練讓他有時間好好陪伴一隻貓嗎？直到及川不間斷地發來貓的照片，他才確信，他把貓和自己都照顧得很好，沒有他也很好，所以他想總有一天失去他的寂寞會被取代，永遠都有新的替補進駐，是他才該學習沒有及川的日子，卻沒曾想到，及川突然出現在此，他可以奢侈地想，及川是想重啟關係嗎？患得患失，那天在課堂才教過的詞，沒想到居然用在這裡。

　　「我們談談？」菅原在及川對面席地而坐，舖有毯子的地板不冷，他不想就這樣坐到及川身旁，他怕一個不注意，忍不住伸手擁有對方，他們之間還是隔著張桌子吧。

　　「嗯。」及川凝視著菅原的臉，早就想好的話語卻難以開口，最後只能俗濫又老套地問了句：「你還好嗎？」

　　「你是指工作還是？」菅原反問。

　　「你應該沒有去跟什麼刺龍刺鳳的大哥見面吧。」及川想起之前影山的訊息，菅原不一定會為了與對方認識而去，卻可能因為好奇或有趣而出席。

　　「沒有，你當真啦？」菅原忍不住笑出聲音，他知道及川一向容易想太多，卻沒想到對方會想這麼遠。

　　久違看見菅原的笑臉，及川克制不住自己的心動，對了，最初吸引他的是這個爽朗的笑容才對。

　　「菅，我喜歡你這樣笑。」及川溫柔地說，「爽朗君還是該這樣笑才是。」

　　菅原頓時慌亂地低頭，及川不按牌理的深情款款讓他難以招架，剛洗完澡仍帶有熱氣的身體，讓耳廓染上一片薄紅。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菅原用手指捏著自己一綹綹瀏海順過，想以此掩飾動搖，他抬頭看著及川，想轉移話題時，卻被握住了放在桌上的手。

　　「菅，對不起，一直以來都忽略你的感受，沒有好好想過你的立場，總是自顧自地往前走，甚至還自覺想出兩全其美的方案。」及川伸手撫摸著菅原的臉，「如果我說我愛你，這句話會來得太晚嗎？」

　　聽到及川突如其來的告白，菅原頓時失了方寸，本以為及川只會就隨口求婚，擅自決定未來的事情道歉，卻沒想到他原來想得那麼深遠，而他開口回答是自己也未料到的嘶啞：「不會。」

　　「菅？」及川的手指摩娑著他的眼眶。

　　「如果是你永遠不會太晚。」淚水爭先滑落，他繞過桌子撲進及川的懷裡。

　　「太慢了啦，笨蛋！」菅原哭喊著，「大地都說要幫我介紹好對象，你再不來我就要跟他走了！」

　　「不行！要走也只能跟我走。」及川用力地抱住菅原，「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我愛你，你可以原諒我嗎？」

　　「嗯！」菅原肯定地說，「我這麼好，你還不好好珍惜我！」他仰頭破涕微笑。

　　「你最好了！」及川輕撫著菅原的頭。

　　「我也要道歉，對不起我都沒有好好跟你說我的不安。」菅原喃喃地說，有問題的不只是及川，這段關係中他保留太多，將自己放在次位，無視自己不停膨脹的不安與難受，最終也說出傷人的話語，「我不應該說你就一個人老死在阿根廷這種話。」說著說著，菅原又哭了起來。

　　「不，是我的錯！」及川道歉，低聲說著這幾月來他的想法，以及在菅原不在的日子，在每一個轉角或是每一個場景，他總是不停想起菅原。

　　「我們一直在說對不起呢。」菅原用手腕內側抹了把臉頰。

　　「對啊，我們到底在幹嘛。」及川笑了笑，抽了兩張衛生紙湊到菅原的鼻子前，「來，及川先生為你特別服務，哭成一團的菅原同學擤鼻涕囉。」

　　菅原瞪著及川，最後在對方輕捏自己的鼻翼下，把鼻子清乾淨，在哭完而發漲的頭暈來襲之際，靠在沙發上。

　　及川擰了一把他的臉，便去洗手換衣服了，並在離開前低聲說了句：「這樣我今天不用睡客房了吧？」

　　第十一章

　　床頭小鯨魚形狀的夜燈暖光微弱，卻看得清彼此的臉龐。及川與菅原面對面地躺著，漫無邊際地說著閒話，這些瑣碎的家長裡短填補了失去彼此的時光。

　　「如果大地真的要打你怎麼辦？」菅原好奇地問。

　　「你難道就站在一旁看而不制止嗎！」及川故作錯愕流露出傷心的表情。

　　「我會要大地把警棍收好，只能徒手。」菅原竊笑著。

　　及川癟著嘴說：「及川先生不開心了，你需要哄哄他。」

　　「好好好，我叫大地打輕一點好不好。」菅原啄了一下他翹起的嘴唇，他真的受不了及川這樣撒嬌。

　　「你為什麼會向我告白？」及川突然問，「我不是懷疑你的心意，我只是很好奇，畢竟我們沒有什麼交集不是嗎？」

　　「嗯......是這個複雜的問題，大概就是一時衝動？」菅原回憶著，他轉身躺平望向天花板，雙眼閉上，「我成績一向都很好，對於生活中的一切也都算是有餘裕，最大的挫折大概就是排球了吧，失去教練的我們直到三年級才好不容易等來學弟們，沒想到影山就這樣成為了先發，我知道他絕對比我更適合，而我也並非毫無用處，只是背後閒話也多，連老師們也找我談過幾次，要我專心準備考試，但我不甘心也不願意就這樣結束，我在你身上也看見了同樣的不甘心，對於白鳥澤或者該說牛島的阻擋，我們打同個位置，也同樣感受到來自實力堅強學弟的壓迫，或許你會覺得我想太多，但就是那些瞬間讓我覺得，你跟我很相似，在我留意到時，我已經目不轉睛地追逐你的身影。」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及川低聲說。

　　「說這些很矯情吧。那天在路上遇見，讓我覺得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你已經決定在阿根廷發展，我如果什麼都不做，又能在日本巧遇你幾次呢？也許這份情感會隨著時間沖刷淡出，只是當我聽見體育館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球落地咚的一聲時，我總會想起你高高躍起的發球姿勢。」菅原重新張開了雙眼轉身面對及川，臉上帶有不好意思的表情，「不過真的喜歡上你，應該是相處的過程中，一開始只是一份憧憬和嚮往。那你呢？你為什麼要答應？」

　　「我只是不太會拒絕告白，以往向我告白的人很多，大概就是有人開口如果當下不反感也沒交往對象，只要不影響練球我通常都會答應下來。」及川開口說出了會被眾人撻伐的言論，「不過你是第一個跟我告白的男性，恭喜你解鎖及川先生的男友成就。」

　　「這有什麼好得意的。」菅原笑著用力扯了下及川的厚臉皮，「接下來我也要解鎖及川先生伴侶的成就。」

　　「菅！」突如其來的發展讓及川啞口。

　　「這幾個月我也想了很多，雖然捨不得日本的生活，但如果是跟你我一定不會寂寞，而且我很擅長交朋友的！」菅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你比我還要受歡迎，隊上的人都一直問起你的事，菅，你一直以來都很好的。」

　　「Nyaa會喜歡我嗎？」菅原問，他知道那隻貓很黏及川，不知道會不會排斥他的到來。

　　「他必須喜歡你，不然就由菅原老師好好教訓那個不孝女。」及川說，「這幾天我陪你回家一趟吧。」

　　「嗯。」菅原腦中浮現家人們的臉孔，及川應該能順利存活，最大的難關應該還是大地。

　　「這些事情明天再想吧，還不睏嗎？」及川的手伸出被窩輕撫著菅原的臉，菅原眼下淡淡的烏青應當是學期末的忙碌所致。

　　「有點，但想多看看你，我怕早上起床後發現這只是場夢。」菅原回答，「我是不是有點難搞？」

　　「爽朗君太低估自己了，你是非常難搞，在球場上你比小飛雄還要難纏。」及川笑著說，「快睡吧，明天我保證你起床時第一眼就能看見我。」

　　「那慢跑呢？」菅原關掉了夜燈把自己連人帶被往及川身邊湊近，他總是習慣把屬於自己這一側的棉被捲進來。

　　及川攬住菅原回答：「我偶爾也是需要休息一下。」

　　「菅，還好你不是貓。」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我想要你陪伴我更長的歲月。」

　　「那我會努力活久一點的。」

　　「菅，我愛你。」

　　「我知道，我也愛你，徹。」

　　完

　　重修舊好再次確認關係後，及川徹難以掩飾喜悅立刻向岩泉一報告，身在東京的岩泉起床接到電話後，立刻將手機話筒音量調至最小，不用多想，及川這時候一定很煩人，果不其然，及川開始報告他的戀愛成功始末。

　　「不過小岩，菅說最難的不是他父母，是烏野隊長。」及川難得嘆了口氣，「原來高中時代最大的敵人不是牛島而是大地嗎？」

　　「恭喜你，又有了全新的挑戰目標了。」岩泉言不由衷地說著，同時分心地打開體育新聞台。

　　「小岩，你有在聽我說嗎？大地說要見我，天啊，及川先生會不會被打死，你說警察執法過當這個是可能的吧！」及川難掩驚恐地設想諸多情形。

　　其實跟及川相處有時候就是有趣在這裡，他真的是表情聲調都很豐富的一個人。

　　「花卷他們不是說你沒有落地就被抓走，就該偷笑了？」岩泉忍不住笑出來，白癡，大地真要找他算帳早就出手了。

　　「還是小岩你回仙台跟我去啊？」及川說出了讓人匪夷所思的請求，「對方帶一個親友，我也帶一個親友，合理又公平！」

　　「你是三歲小孩嗎？還有垃圾川我可不是你媽！」岩泉用力握緊手機，深怕自己忍不住砸出去，忍住岩泉一，手機是新的，分了三期，還沒有繳完。

　　「小岩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嗎？」

　　「我可以不承認嗎？」

　　「時間地點發給你啦，小岩我們之後見，菅在叫我了，我先去！菅，怎麼了......」

　　電話中斷的聲音傳來，岩泉看準了沙發座墊，將手機用力拋過去！我行我素的山大王，到底是倒了幾輩子的楣認識這個白癡，然而他還是認命地撿起手機，確認及川傳來的時間地點，烤肉店？是要把及川烤來吃嗎？

　　「小岩這裡！」及川揮著手，「剛好吃完我跟你一起回家然後再回東京！」

　　「我可沒聽說這件事。」岩泉挑眉，「所以你要回阿根廷了？那菅原呢？」

　　「我先回去，菅大概明年春天吧。」及川回答，並朝街頭張望。

　　「他去接大地？」岩泉問。

　　「嗯，說是怕人找不到店，啊，來了來了。」及川再度舉起手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菅原雙手合十低頭。

　　「我也才剛到，欸，這位是烏野的主攻手？」岩泉疑惑地問，怎麼除了大地外還多了個身材高大的人。

　　「我是東峰旭，不好意思突然加入。」旭畏縮地說。

　　「站直站直！」菅原用力拍了旭的背，「因為旭剛好也回仙台，就一起叫上他了，及川沒跟你說嗎？」

　　岩泉斜眼看向目光飄移中的及川。

　　「欸？我沒說嗎，嘿嘿，可能忘記了。」及川吐舌歪頭說。

　　「少給我裝可愛了！」岩泉毫不猶豫地往他的腦袋巴下去，直到看見烏野三人組難以言喻的目光後，他才收手道了聲見笑了。

　　「不，我想及川這種人就是需要這樣被提醒吧。」大地笑笑地說。

　　「菅，多吃點。」大地化身烤肉戰士，俐落地將肉鋪在烤網上，並在烤到恰到好處時，平均地夾進每個人的盤子裡，除了及川的盤子。

　　「大地，不如我來。」察覺到暗潮洶湧，旭主動提出協助，然而卻被大地溫和而堅定的拒絕。

　　「旭你吃你的即可，這種小事我來沒有問題的。」大地笑著將一片牛舌放進旭的盤子裡。

　　好的好的，吃牛舌安靜，假裝自己的舌頭不存在，我都懂都懂，我為什麼要來這裡！旭喝著汽水，在內心深處對自己發出了靈魂質問。

　　菅原見到好朋友們還是很開心，不斷拋出話題來，並要及川分享Nyaa給旭看，扣除掉及川一直吃不太到肉這件事，其他一切都很美好。

　　「怎麼好意思都讓你來呢。」岩泉拿起一旁乾淨的筷子，看準大地將肉移開的瞬間，迅速鋪上肉片，「你也該吃點。」

　　醞釀許久的動作也容不得拒絕，一如扣球時強行將球重重扣進防守縫隙。

　　大地沒有推拒，只是微笑看著岩泉接連幾次將肉扔進及川的盤子裡，當然岩泉沒有小心眼地落下其他人的，難道這是說他自己小心眼嗎？不，他沒有揍人就不錯了。

　　「及川，你能喝酒嗎？」大地拿起酒單問。

　　「可以。」及川下意識回答，他錯過一旁菅原的眨眼，這真的不能怪他，烏野隊長根本沒有要給他其他發言的機會。

　　「那真是太好了。」大地笑著招呼服務生，一口氣點了十杯生啤酒。

　　「大地這樣會不會太多了？」菅原與旭對視一眼後詢問，大地生氣起來真的好可怕。

　　「不會，怎麼會太多呢？你說是吧，及川？」溫和的語氣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強烈壓迫感。

　　然而回話的卻是從剛剛開始便沒說什麼話的岩泉。

　　「確實不會太多，畢竟我和及川一人喝兩杯差不多。」言下之意就是剩下六杯你就自己解決吧，想要五五拆怎麼可能讓你稱心如意呢。

　　「是啊，我們可是有五個人呢。」大地在岩泉分神回話時再次奪回烤網的掌控權。

　　為什麼不能給我們兩個烤爐，為什麼！旭捧著自己的汽水再一次感嘆，並將啤酒發給在座的人。

　　「大地，你最近工作還好嗎？」在看到戀人及其好友艱難生存中的菅原，最終還是出手相助。

　　「警察的工作就是那樣，不過最近都在加強宣導，千萬要提防詐騙，尤其是愛情騙子之類的。」大地不疾不徐地說著。

　　「啊哈哈，那真的要小心。」旭急忙打哈哈附和。

　　「警察的工作相當繁忙呢。」及川真心地說，連這些宣導推廣也都算是業務範圍，看來是他以前太小瞧了地方員警。

　　「是啊，不過我很滿意現在的工作。」大地真誠地說，「及川，對於未來的職涯你有什麼打算嗎？請容我問得直白些，畢竟菅原是下定決心辭掉工作跟你去國外生活。」

　　「大地⋯⋯」菅原看向高中以來的好友，大地始終都是那麼可靠的隊長，而且板著臉的樣子真的很嚇人。

　　「我會繼續打球，直到不能再打的那天，我不敢保證會一直留在阿根廷，但不管我在哪裡，我希望我身旁都有菅。」及川堅定地說。

　　「別的我不敢保證，死心眼這件事情我倒是有信心，這傢伙一旦認定了就不會改變心意的，之前都是他沒有搞清楚自己要什麼，喂，道歉啊，垃圾川！」岩泉強壓著及川的頭，「放心把人交給他吧。」

　　這是什麼雙方見父母的場面，旭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格格不入，而且岩泉是及川的媽媽嗎？看看人家多會講話，多識大體，甚至跟大地推盞暢談起來，好可怕，這才是主攻手的魄力啊！不愧是青葉城西的王牌。

　　「旭，你的臉出賣了你的內心，不要再自我小劇場了。」菅原呼喚思緒遠離的旭。

　　「菅，你的朋友都很有趣呢，大家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吧！」度過危機的及川恢復以往的熟絡，卻在看到烏野三人的頭貼後，深受打擊。

　　「你們三個人的頭貼居然是一組的嗎！」沒有想到菅陪他們做這麼少女的舉動，之前說要換情侶頭貼，他還不樂意，差別待遇！

　　岩泉低頭看著手機裡新添上的聯絡人說：「真的耶。」

　　「哼，小岩我們也來換個友情頭貼吧！」及川翻找手機裡的照片。

　　「才不要，把你危險的想法收起來。」岩泉堅決守護自己的哥吉拉頭貼。

　　「小氣小氣小氣鬼！」及川憤恨地咬下大地夾給他的肉片，然而下一秒卻被辣到說不出話來。

　　「啊，抱歉，那是要給菅的特製超辣肉片，我夾錯了！」大地放下夾子，將桌邊的冰涼啤酒推給及川。

　　及川大口喝下啤酒，感覺自己終於得救了，雖然舌尖還有些許辣意殘存。

　　「及川，你太不爭氣了。」岩泉狠狠地巴了及川的頭。

　　早已是聯絡人的岩泉和大地，半小時前手機裡的訊息如下：

　　「我不會讓及川那笨蛋喝超過兩杯酒的。」

　　「讓我們拭目以待，輸了的話你來我們署指導一堂體能訓練。」

　　「成交！」

　　「小岩，你們拿我打賭！」及川憤怒拍桌，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不知道。」菅原立刻搖頭，他們才剛和好，就是他也沒有閒情逸致立刻整人。

　　「我也不知道！」旭瘋狂搖頭，他不該進來店裡，不對，他根本不該回仙台啊！

　　岩泉得意地笑說：「及川，你還太嫩了。」當然他不會說，聯繫方式是前幾天才要到的。

　　「抱歉抱歉，因為菅之前真的很難受，忍不住就⋯⋯」大地倒了杯冰水給及川表示歉意。

　　「可惡，我要跟你們都絕交！」及川氣惱地喝下大地給他的冰水。

　　「是你自己蠢。」岩泉說話毫不留情，「但大地的氣勢猶勝當年啊。」不愧是成為警察的人。

　　「是嗎？我自己倒是不覺得呢，哈哈，不過及川我剛剛說的是認真的，如果菅跟你鬧不愉快，你知道的吧。」大地再次露出和藹的笑容。

　　「我會好好對他的！」及川再次保證。

　　「吃吧吃吧，我烤了很多。」插不上話只好默默烤肉的旭連忙招呼大家。

　　「那先祝及川這趟回阿根廷，接下來的比賽都能有好成績吧！」岩泉帶頭舉杯，企圖帶開話題。

　　「乾杯！」

　　啤酒杯的碰撞，有時是一種釋然與重啟的訊號。

　　當然，在旭心裡大概留下了陰影。

　　艱難地按下鬧鐘從被窩裡坐起時，菅原習慣性地摸了摸床鋪左側，嗯果然是空的，應該是出去晨跑了吧。

　　「喵~」Nyaa輕巧地跳上床鋪趴在菅原仍包裹於被窩的膝上。

　　「早安，Nyaa。」菅原撫摸著乖巧的Nyaa，知道他一向賴床，Nyaa從不會在他未醒時來吵鬧，比起及川可說是乖多了。

　　伸手壓了壓眼眶，菅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他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這邊的生活，他抱起Nyaa後下床，腦中想著今天要做的家事有哪些。

　　及川頂著一身熱氣回到家時，餐桌上已擺放好裝盤精緻的早餐，然而卻找不到這個家的另一個主人。

　　「菅？你在嗎？」

　　「我在房間！」菅原的聲音聽起來略顯著急，及川連忙趕進去，卻只見菅原奮力伸長手想拿取矮櫃縫隙中的東西。

　　「怎麼了？」及川蹲到他身旁，Nyaa立刻撲到他的膝蓋上喵喵叫，「啊，是Nyaa的玩具嗎？」

　　「應該是，剛剛那孩子一直繞著我打轉，最後就跟著他到房間裡，我怕他真把櫃子抓壞了，所以只好幫他拿了，但實在掉太深了。」菅原收回手，轉動了一下肩膀，看來還是要找個棍子之類的東西，而且剛剛也沒想到先用手電筒照一下。

　　「家裡有什麼棒狀的東西可以伸進去撈嗎？」菅原低頭看了幫他拍掉膝蓋上灰塵的及川。

　　「不然我先試試？」及川捲起袖子，卻被菅原打斷。

　　「不行，如果你的手被刺到怎麼辦？我們又還不確定那是什麼。」菅原把及川推到浴室門口，「先沖澡吧及川先生。」並在洗手台沖掉手上的髒汙。

　　「那你呢？」及川抓住菅原的手。

　　「什麼？」菅原不解。

　　及川低頭咬了菅原的食指：「我們菅原老師的手也要好好保護啊。」

　　「結果是什麼東西？」及川擦著半乾的頭髮走到餐桌坐下，Nyaa難得沒有湊在菅原的身旁，自從菅原來了之後，小公主心中的第一名就再也不是他了。

　　「是顆釦子。」菅原努努嘴要及川看向桌緣。

　　及川捏著釦子想了一下：「啊，是之前Nyaa挖出來的，我記得我把它和你那本書收在一起，怎麼會掉到那裡去。」

　　「你說的書是指之前茶几上的《銀河鐵道之夜》嗎？不是要你丟掉了嗎？」菅原撐著頭對著及川微笑。

　　「我怎麼捨得丟呢。」及川吐舌說，「不過Nyaa不乖，怎麼可以玩釦子。」

　　「Nyaa還小，如果不小心吞下去怎麼辦，說到底是你沒有把東西放好吧，及川。」菅原一秒化身為恐怖家長教訓及川。

　　「是我的錯！我下次絕對會留意的！」及川立刻站起來舉起手來發誓。

　　「很好，及川同學可以坐下了。」菅原將咖啡推過去給對方，「不過為什麼留著釦子？」

　　「畢竟你把東西都帶走了，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東西，就......」及川眨眨眼。

　　菅原反省了一下自己當時決絕的行為：「我當時也太衝動了。」

　　「不是說好不提這個了嗎？」及川伸手覆在對方的手背上，兩人的無名指上有著簡約的銀色對戒。

　　「嗯。」菅原溫柔地笑了。

　　「吃早餐吧。」及川大口咬下滑嫩的煎蛋。

　　「及川。」

　　「嗯？」

　　「那件少一顆釦子的睡衣我沒帶過來。」菅原一邊將乾辣椒鋪在自己的雞肉上一邊說著。

　　「為什麼？因為少了顆釦子？」

　　「嗯，因為少了顆釦子。」說完他放下湯匙忍不住笑出來，「我們到底在說什麼。」

　　「不知道。」及川也跟著笑出聲音來，「那釦子怎麼辦呢？」

　　「不然拿個繩子串起來掛在Nyaa的貓窩旁邊？」菅原提議，Nyaa感覺很喜歡這個釦子，不然也不會吵著要他去拿出來。

　　「好主意，就這樣吧！」及川把釦子拿在手上，淡藍色的圓布扣上有著品牌開頭的英文字母「N」。

　　「菅原老師再見。」

　　「再見。」菅原站在校門口，揮手向學員們道別。

　　此時，一名中年男子走到他的身邊，以不太流利的日文詢問菅原是否還適應。

　　「很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菅原真誠地向對方道謝，在來到阿根廷後，除了適應當地的環境，最大的考驗莫過於語言學習，在及川的鼓勵下，他除了線上課程外，也到當地的語言補習班去學習，而剛好對方缺一個日文老師，在得知菅原有教學經驗後，幾次面談下來，對方決定錄取他。

　　「託您的服，我的西班牙文進步許多。」菅原笑著回應。

　　「你笑起來真好看，難怪最近報名的學員增加那麼多。」補習班校長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等你先生會來接你嗎？」

　　「是的，他今天剛從外地比賽回來。」菅原難掩興奮地說。

　　補習班管理階層的人都知道他丈夫是職業選手，因菅原來這裡的時間很短，要錄用一個外國人說實話還是有些害怕，因此對方提出需要有一個親友為保證人。

　　「太好了，好好享受你的假期。」校長眨眨眼，覺得錄用菅原真的是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之一，看來他們分校今年的業績不容小覷了。

　　「菅原老師，你可以下班了嗎？」及川戴著墨鏡站在櫃台外。

　　「走吧！」菅原拎起包包向同事們說了再見。

　　「比賽如何？」

　　「你覺得我會輸？」及川拉下鏡框，露出讓許多粉絲著迷的雙眼盯著菅原。

　　「勝敗是說不準的。」菅原牽著及川的手往前走，「太驕傲是不可取的。」

　　「菅原老師說的是，不過這次真的大獲全勝，不誇誇我嗎？」及川摳著對方的手心。

　　「很棒，回家獎勵你一個Nyaa的親吻。」

　　「我要菅原老師的。」及川甩著手撒嬌。

　　「好好好，回家都給你。」菅原笑著回應。

　　「啊，我想吃那個！」及川拉著對方走到附近冰淇淋店門口。

　　「好多口味，好難選喔。」

　　「應該不會有辣的，如果你吃辣的我是絕對不會跟你交換口味吃的！」熟悉戀人口味的及川火速醜話說在前，自從和菅生活在一起後，他更深切感受到菅原吃辣的可怕。

　　「我也是會放過冰淇淋的。」菅原最終選了焦糖風味。

　　「好甜喔！」但好好吃，不愧是附近知名的冰淇淋名店。

　　「我也要吃一口。」及川張嘴等著菅原餵。

　　「你不會自己挖嗎？」菅原沒好氣地問。

　　「不要，我不想讓湯匙混到別的口味。」及川湊近張開嘴。

　　「是是是，任性的國王陛下，難怪是影山的學長。」菅原挖了一大口塞進對方嘴裡。

　　「飛雄才任性吧！」他是堅決不要背負這個罪名的！

　　「菅，你要吃我的嗎？」

　　「好啊。」及川後來是點綜合水果吧。

　　「你閉上眼睛張開嘴巴。」

　　「為什麼要閉上眼睛？」

　　「你別管那麼多，快點！」及川催促。

　　菅原只好聽及川的話閉上眼睛，及川的套路也就那些，他大概猜得出及川想做什麼，八成是把冰淇淋放進自己嘴裡後再餵過來吧，幼稚。

　　然而菅原沒有等到他預期的模式，當他睜開雙眼時，只見抱著一束花遞給他。

　　「今天是我們展開一家三口新生活的一週年，菅，謝謝你與我成為家人一起生活。」

　　「怎麼突然。」菅原驚喜地摀著嘴，深怕自己無法克制即將奪眶的淚水，「你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嗎？」

　　「我想要好好記住我們每個值得紀念的日子，珍惜有你的每一天。」及川俯身抱住啜泣的菅原。

　　「謝謝你，我也很開心來到這裡。」菅原回抱對方，「謝謝你給了我全新的生活。」

　　昏黃的天空一如當年他們在一起的日子。

　　我有兩個爸爸，雖然他們一個會自稱爸比。

　　爸比是撿到我的人，撿到我時他看起來很糟，所以我也不敢多打擾他，只是安安靜靜當好一隻貓，直到後來他帶回了爸爸，他的臉上才有了更多的笑容。

　　爸比是排球職業選手，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想應該就是一個球傳來傳去的比賽，人類很喜歡這一類的競賽，當然，我也是，所以我很喜歡跟爸爸玩球，請注意我說的是爸爸，不是爸比，跟爸比玩球最討厭了，他會故意把球藏起來，然後說球不見了。

　　「Nyaa吃點心囉。」是爸爸的聲音！

　　我一天可以吃一次點心，大概是十個小餅乾，爸爸怕我吃太快，總是一顆一顆放在手心上，他是我見過最有耐心的人。

　　「我的小公主今天也可愛呢。」爸比在我跑過去的路上，把我抱到懷裡，我掙扎一下就放棄了，我是隻孝順的貓，也懶得跟他計較。

　　「喵~」

　　「你也贊同我的話嗎？」爸比低頭親了我的額頭，揉了揉我的下巴。

　　「及川，她要吃點心，你這樣我很難餵。」爸爸把我強行抱走放地上，呼，好險好險，我還以為點心時光會就此消失呢。

　　「慢慢吃。」爸爸笑起來真好看，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真不懂為什麼大家都更喜歡爸比，說他長得帥。

　　爸比和爸爸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話，我很喜歡這種時光，爸比因為比賽和訓練偶爾會不在家或很晚回來，雖然爸爸不說，但我知道他希望爸比可以有更多時間留在家裡，所以爸比在家時，我很喜歡。

　　「Nyaa長大了呢。」爸比突然有感而發。

　　「對啊，可惜我錯過她最小的時候。」爸爸感傷地說。

　　家裡擺滿了爸爸和爸比還有我的照片，都是爸爸布置的，據說是因為爸比不能高調曬恩愛，所以只能用這種方式。

　　餵完零食後，爸爸洗完手抱著我坐到爸比身邊，他們靜靜地看著電視上的轉播球賽。

　　「牛島還是一樣用力量壓制呢。」爸爸開口。

　　「現在我可不會輸給他了！」爸比信誓旦旦地說。

　　我喜歡他們一起看球賽，他們的眼睛總是閃閃發光的。

　　我愛我的家人，我希望我可以陪他們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