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日,天氣晴。
菅原趴在桌上想著新的委託案件何時會找上門,生日總該有點生意做當成禮物吧,不然他的偵探事務所很快就要倒閉了。
就在他百無聊賴趴在桌上時,事務所的門鈴便響起了。他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朝門口移動,並擺出最誠懇的待客笑容,對著門口用墨鏡遮擋住雙眼的男子說:「歡迎光臨不經意偵探事務所。」
他領著男子到桌邊坐下,手腳俐落地沏了壺茶放到桌上。
「再次跟您介紹,我是不經意偵探事務所的代表菅原孝支,不知道您今天來是想委託什麼案件嗎?」
「你能幫忙找貓嗎?」
男子認真地盯著菅原說。
「找貓?」菅原收回遞出名片的手,疑惑地抬起頭來。
「沒錯,找貓。」男子極其慎重地說,「如果找不回來我可能會被女魔頭殺死。」
「喔。」菅原被對方的氣勢嚇到,看來是女友的貓吧,不過閒著也是閒著,就接吧,他拿出了價目表,正想詳細說明一下計費方式時,對方制止了他的說明。
「這裡有三十萬,如果不夠我會再付,但希望你今天一定要找到貓!」男子同時拿出一本厚厚的相本,「這是TORA的照片,麻煩你了,晚點我再打給你。」
男子揮了揮手上剛剛菅原遞出的名片。
「喔,好的。」菅原愣住三秒後,默默收下那疊現金以及相片本,在恍神中目送對方匆匆離去。
啊,忘了問他尊姓大名了。
而且剛剛他說貓是叫TORA嗎?
「TORA,小TORA聽到請回答,這裡有好吃的魚和罐頭喔。」
菅原趴在地上,在TORA跑走的地方檢視著附近幾輛車的車底。
毛色灰白相間的虎斑貓很難找欸,他沒自信就算看到貓也能認出他就是TORA。
「菅原,你這麼大聲會嚇跑貓吧。」趁休假被抓來幫忙的東峰旭小聲地說。
「不這麼叫他連跑都不跑出來。」菅原轉頭對著好友說,「快點找,找到分你十萬。」
旭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挨家挨戶詢問是否有看到陌生的貓出沒。
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個下午,菅原差點沒累死,真沒想到他二十八歲的生日是這樣度過的,TORA算我求你了,快出來吧!
「喵~」
「好好好,喵喵喵,讓我休息一下。」靠在公園長椅上,菅原大口喝下冰涼的水,然而膝上突如其來的重量讓菅原嚇了一跳。
「喵~」膝上的肥胖貓咪對著菅原喵喵叫,他的脖子上有著一個小小的老虎吊牌。
「TORA啊!」菅原興奮地抱住貓,內心湧起苦盡甘來的洶湧感想,謝謝TORA、謝謝三十萬啊!
他小心地用抱嬰兒的姿勢把TORA摟好,關進剛剛才買的寵物籠裡。
「TORA乖啊,等你主人把你接走,你就可以從籠子裡出來了。」
菅原拎起籠子回事務所,在用手機查詢了養貓新手的相關知識後,克難地讓TORA吃了晚餐、喝了水、上了廁所,完成這些事情他只覺得精疲力盡,本想著要買個蛋糕給自己的計畫,看來也宣布告吹。
他倒在沙發上意興闌珊地回著所有祝他生日快樂的訊息,生日有時也是個討厭的日子,總是有半生不熟的人來祝你快樂,坦然收下是大人風度,但總有不想應付的時刻。
「喂?」
「是菅原先生嗎?不好意思不知道TORA找到了嗎?」
「找到了,請問您何時會過來接他呢?」
「我這邊有點耽擱,不知道你可以等我到十點嗎?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
「可以啊,反正今天事務所也沒其他事情。」
「太好了,謝謝!」
掛掉電話的那一瞬間,他隱約聽到對方背景音裡有人在喊「及川先生」。
再次見到TORA的主人已是晚上十一點。
還好他的事務所兼作住家,不然他一定會要求超時加錢。
「TORA等你很久了,TORA來,跟爸爸回家囉。」菅原呼喊趴在椅墊上團成一團的貓。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耽誤這麼久。」及川誠懇地低頭,「我剛剛有請人先幫我買了賠罪禮,還請你收下。」
「賠罪禮?」菅原接過及川遞過來的甜點。
唔嗯,他沒有說特別愛吃甜食,不過這家的杯子蛋糕做的真精緻,讓人看了心情也好起來,也有種不經意的生日蛋糕之感,雖然眼前人一定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你要不要一起吃?」菅原開口問,「看你風塵僕僕的樣子應該忙到沒時間吃飯吧。」
「好啊。」及川詫異地答應,把墨鏡摘下來。
在菅原擺放刀叉時,及川心想,自己大晚上的還戴墨鏡出現,真虧他忍住沒問呢。
「你長得好像明星喔。」菅原看到及川那張帥氣的臉忍不住說了出來。
正當及川想回答「我就是明星」時,菅原的下一句話立刻讓他退回安靜狀態。
「就是水戶黃門某一集的一個小哥!」
「快吃吧,這家的鮮奶油不膩很好吃。」及川抱著TORA坐到了菅原的對面。
「欸?難道你真的是明星嗎?」菅原舔了嘴邊的奶油,仔細端詳著及川。
這張臉真的很眼熟,感覺最近也常常看到,到底是誰呢?
啊!
「啊!你是那個軟飯男!」
聽到這句話,及川不小心用力咬下叉子發出吃痛的聲音,還好他用的是店家附贈的塑膠叉子,不然他的牙齒會遭受更大的傷害。
「我是及川徹,是名演員,軟飯男只是我曾經演過的一個角色!」及川正色說。
「抱歉,我沒有特別去記演員的名字。」菅原討好地抽了幾張衛生紙塞到及川手上。
「原來你是知名演員,難怪你要戴著墨鏡。」
「你不覺得奇怪?」
「是有一點,但我本來以為你是因為眼睛畏光。」菅原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角。
「所以你今天晚來是因為在拍戲?」
「對,因為有個新人一直卡台詞。」想到這件事情及川就來氣,看著菅原他忍不住小小抱怨起來。
「忘詞我也可以理解,緊張也是必然,但那是什麼態度!全部人都在等他調整狀態還一直哭,最後好像工作人員欺負他似的。」
「聽起來真是一場災難。」菅原不帶評價的附和。
「啊我剛才說的......」
「放心,我們有保密原則。」菅原眨眨眼,「不過吃完甜的就想吃個鹹的,你要吃泡麵嗎?」
「好啊,有什麼口味?」及川跟在菅原身後走到後方的廚房。
菅原打開櫥櫃慷慨地拿出好幾盒未拆封的杯麵,口味不一但都有個共同的特色。
「能告訴我為什麼都是超辣口味嗎?」
「為什麼呢?我也不知道欸,買的時候就下意識選了。」菅原為自己挑了麻辣海鮮口味,「別客氣啊,我不會收你泡麵和熱水錢的。」
「不是這個問題。」
及川無力地看著桌上的杯麵們,但他又不想說自己不太能吃辣,真是艱難,最後他猶豫再三正打算投降說時話時,菅原翻出了一碗兒童泡麵。
「啊,還有這個,麵包超人的!」
這是之前旭為了超商集點活動買而忘記帶走的,好險還沒有過期。
「那我要這個!」
是兒童吃的也認了,又沒人規定大人不能有童心,總比被辣到胃痛好。
「好啊。」菅原笑笑地拆開塑膠膜,把裡頭贈送的隨機貼紙放到及川手上,「那貼紙就給我們的及川小朋友了。」
七月二十日,天氣陰雨。
及川趴在事務所的沙發上,一副無聊的樣子。
「不要給我趴在那裡。」身為及川青梅竹馬暨經紀人的岩泉一忍不住怒吼。
不知道那些粉絲,如果看到及川王子是這樣一顆軟爛馬鈴薯會做何感想。
「小岩好兇!」及川哭喪著臉,「可是很無聊嘛,為什麼我生日不能放假。」
「正因為是你的生日更不能放假。」岩泉走過去往及川頭上輕敲一拳。
及川倒在沙發上哇哇大叫,一直說自己被奴役,對此岩泉僅是冷哼一聲,都這麼多年了,以為他的套路還管用嗎?笑話。
「小岩真是鐵石心腸、狼心狗肺、麻木不仁。」
「你從哪裡學來這些詞的啊。」岩泉無奈搖搖頭,「啊算了,這給你。」
岩泉走回辦公桌從抽屜掏出一份劇本大綱。
「這是什麼?」及川接過後翻開第一頁,之後就忍不住屏住呼吸,最後大叫出來。
「這、這、這是那個星海導演的劇本嗎?」
「他同意你去試鏡了。」岩泉也難掩驕傲地回答,「做得好啊及川,一定是上次軟飯男的角色讓導演看到你的可能性,這份生日禮物不錯吧。」
「只是試鏡又不一定會上。」及川硬是要挑出毛病與岩泉硬槓,「不過繭居族的社會議題電影啊,感覺很有挑戰性。」
「試鏡日定在下周二,你這幾天好好準備。」岩泉順便交代了一些重要事項,最後他突然想到什麼的抬起頭來問。
「對了,你之前說的那個偵探,他能幫忙調查外遇嗎?」
「蛤?誰外遇了?你嗎?」及川震驚地摀住嘴,「我的天啊小岩,你什麼時候結婚的我都不知道,我還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你沒有認出這個男主角是我們家的渡嗎!」岩泉伸手把及川的臉壓到螢幕上。
「什麼!」及川退開來仔細端詳螢幕上的側臉,天啊,真的是事務所的後輩渡親治。
最後他感嘆地說了句:「我真不習慣他有頭髮。」
「其實我也是。」岩泉與及川對視後,兩人非常無恥地笑出來。
「不過他怎麼會接這類型的愛情戲?」及川問。
「總是需要一點突破。」岩泉回答,「所以我是想請你那位朋友來,跟渡說說外遇的事情,畢竟主題曲出來也還要一段時間,想抓到劇的氛圍只能提前準備了,尤其渡感情生活幸福美滿,基本上與外遇絕緣,所以拜託你了。」
「哼,有女友了不起啊!」及川忿忿不平地戳著螢幕裡渡的額頭。
「拜託你了。」及川拎著麻辣布丁豆腐低頭。
「你這麼說我也很困擾。」菅原皺著眉頭,「不過看在布丁的份上,好吧。」
「真的嗎?太好了!」及川鬆了口氣癱在椅子上,呼,這樣就可以跟岩泉換到一週的休假了,划算划算。
菅原笑著說:「沒想到你居然為了後輩如此拼命。」
「當然,及川先生可是最提攜後輩的,你笑什麼?」
「沒有,只是覺得沒想到你私底下是這樣的人。」菅原忍不住笑出來,「你下次別演王子型角色,嘗試搞笑如何?」
「你取笑我!」及川伸手要搶回布丁。
「欸欸欸,不要動我的布丁,那很辣你又吃不了!」菅原護著布丁撤退到廚房去。
及川看著菅原的背影想,真是奇怪,這裡居然能讓他如此放鬆。
菅原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拿著一顆剛到手的布丁放到桌上。
「咖啡是我的吧?」及川問。
「是你的。」菅原將杯子推到對方面前。
及川心滿意足地接下,輕吹著仍有些燙口的咖啡。
「不過我經手的外遇案子不算多,不知道能不能成為好的參考,有些事情基於保密協議我也不能說太細喔。」菅原提出他的疑慮。
「沒有問題,渡那小子理解力很好。」
及川擺擺手,隨後與菅原聊起外遇的議題。
「看來及川先生戀愛經驗很豐富喔。」菅原眨眨眼,「報導上寫的原來都是真的。」
「什麼報導?」
「你等等。」
菅原起身去一旁的書架翻找雜誌,及川抬頭就看見菅原掂著腳尖穠纖合度的身形,雖然偏瘦卻不會讓人感覺很單薄,感覺是有持續運動,肩膀也很寬,能把衣服撐起來穿得好看。
「燈燈,及川先生的專訪特輯!」菅原從A4資料袋中拿出一疊資料,是各家關於及川的週刊雜誌報導切頁。
「你這是哪來的!」及川驚呼出聲。
「我是偵探,這對我來說是手到擒來的小事。」菅原眨眨眼睛。
及川露出無奈的表情嘆口氣說:「這些都是假的。」
「欸?」菅原嘟著嘴,「真無趣。」
「到底把我想成哪種人啊。」及川看著菅原無聊地把報導都收回去。
「交過很多女朋友的人。」菅原直接地回答。
「也太沒禮貌了吧!那你呢?」
「我?我怎麼了?」菅原將資料放回去後回頭反問。
「你的感情狀態。」
及川吞吞吐吐地問,他一向不關心這些事情,他總是想追求更好更純熟的演技,但對菅原,他感到好奇,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怎樣的回答,如果對方回答是,他或許會感到忌妒吧,忌妒他們曾經跟菅原這樣風趣的人相處過。
「我的工作就是我的戀人。」菅原套了一句老掉牙的台詞,「要找到適合的男友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之前是有幾個聊得來的,但也都沒有發展,這樣有回答到你的問題嗎?」
「喔喔。」及川安心地點點頭,「男友?」
看著及川驚慌失措的臉,菅原偷偷露出邪惡的笑容。
「是啊,我不喜歡女生。」菅原坐回及川的對面,「這種事情在演藝圈也很常見吧。」
「喔,嗯。」
「你覺得不舒服嗎?」
菅原心想,難得能有相處愉快的新朋友,他不想因為性向這件事情讓彼此有芥蒂,而且他也希望及川不是對同性相戀恐懼的人。
「不會!」及川堅定地說,「當然不會!」
「我只是覺得意外,你就這樣向我出櫃了。」
「畢竟你是可以信賴的人。」菅原笑著說,「而且你才要謹慎一點,我手上有那麼多你的把柄。」
「像是什麼?」
「像是你頸邊的吻痕。」菅原指了指自己下巴斜下方。
「我如果說這是蚊子叮你會相信嗎?」
這真的是他無辜,那真的是蚊子叮腫起來。
「你說是就是吧。」菅原攤手,硬要裝也真是可愛呢。
「你根本不相信!」及川一臉百口莫辯的樣子。
最後菅原找了個可愛的OK繃貼在及川的脖子上。
當天晚上的週刊記者拍到這張照片,隔天的新聞就成了「知名演員及川徹夜會女友 吻痕都遮掩不住」。
菅原看到報導時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吧,他相信及川之前那些新聞都是假的了。
七月二十三日,陰雨。
這天一早就下起綿綿細雨,氣象預報說是受到颱風外圍環流影響,雖然沒有不喜歡下雨,卻還是讓人感覺悶悶的呢,這莫非就是雨的魔力嗎?
菅原趴在床上滑手機,這幾天的娛樂新聞鋪天蓋地都是及川生日密會神秘情人的傳聞,只能說現在的記者也是很能夠聯想。
不過在生日當天還為了後輩跑來事務所,感覺也真的是沒有戀人要一起慶祝吧,菅原忍不住這樣想。
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九點十五了,啊啊好不想開門營業,就算是他也有想偷懶的時候,然而住家兼作辦公室的門外電鈴聲用力響起。
「果然還是應該把這個門鈴聲換掉!」
明明九點半才開門啊!不要再按了啦!
他認命地起身出了房門,在離開住家地盤後換上了休閒鞋。
「來了!」他露出微笑打開門準備迎接本日最不識相的第一位客人。
「你動作好慢,難道還在睡覺嗎?」及川看了眼手腕上的錶,都九點多了。
意想不到的訪客讓菅原愣在原地。
「你還沒有醒嗎?」及川的手在菅原眼前揮了揮。
「你怎麼會來?」菅原發問。
問完他才覺得不對,這句話怎麼聽起來像是私會情人的小三怕被人發現的語氣。
「算了,你先進來吧。」菅原直接拿走及川手上的傘放進傘桶,把門帶上。
及川自然地坐到委託人沙發上,像是回到一個安心空間似的,整個人像是要被綠色的絨布包裹起來。
「這兩天出門都是記者,工作場合也都是一直問這些問題。」及川看著走到廚房的菅原開口抱怨,「都是你害的,那個ok繃到底哪裡來的。」
「你對三麗鷗人氣第一的狗有什麼意見嗎?」菅原挑眉,「不是都澄清了嗎?」
菅原緩緩地磨著咖啡豆,等待及川的回答,卻只見及川一臉芒然地看著窗外突然傾洩而下的大雨。
「等等咖啡要加鮮奶嗎?」
「要,麻煩了。」及川索性轉過身,以一個難看沒形象的姿勢趴在沙發椅背上跟菅原說話。
趁著下雨天,記者的盯哨沒有那麼緊,在簡單告知岩泉後,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動力驅使他,他用上所有擺脫狗仔的技能前往此處。
「我好餓,我想吃東西。」及川哀號。
「說出去大概不會有人相信,知名演員及川徹在我這裡吵著要吃東西。」菅原忍不住笑出來,但還是拿出了吐司放入烤箱,並從冰箱翻出一小盒奶油。
「想要焦一點。」及川得寸進尺地吩咐。
「好。」菅原笑了笑拿起細口壺耐心地沖泡咖啡,新鮮的咖啡粉是會微微膨脹的,而在第一次注入熱水時,需要一點時間讓咖啡粉吸收浸溼,咖啡的香氣充盈整個空間。
「澄清也沒有用,好多人都故意發新聞說跟我有關係,想炒熱度。」及川一臉可憐兮兮的委屈樣。
「畢竟你是『及川徹』。」菅原安慰對方。
但想想及川真的深受這份名氣所害,不管再努力辯解說不是,還是被誤會,就跟那時候一樣。
想起過往的經歷,菅原忍不住咬了下唇。
「你怎麼了嗎?」一直觀察著菅原的及川忍不住詢問。
他看菅原的臉有一瞬間變得不太對勁。
「沒事,只是想起不太開心的往事。」菅原笑了笑帶過這個話題,轉而問起等等稍晚有預約的客人,這樣及川要怎麼回去。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欸,你能收留我嗎?」及川咬住吐司,雙手合十的低頭拜託。
菅原端起加了辣椒粉的咖啡啜飲一口。
「我們沒有那麼熟吧,及川先生。」
「不要那麼見外嘛,我聽渡說,你昨天告訴他很多外遇的徵兆以及一些人的情感變化。」
「所以呢?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難道及川是要說都是因為他牽線才有這樁生意的嗎?
「我受益良多!」及川堅定地說,「所以我答應小岩要去演其中一個情夫了。」
「噗!」
菅原一口咖啡噴了出來,要去演情夫?他上下打量了及川,繼軟飯男腳色後是情夫,看來及川真的很努力拓展他在演員路上的可塑性。
「所以我也想觀察你怎麼進行委託,說不定會帶給我什麼新的靈感。」及川再次拜託,「可以嗎?」
「如果委託人同意就可以,不同意你就在房間內不准出來!」菅原最終還是妥協,只是在及川收拾自己吃完的碗盤時,他預先將客房整理出一塊空間,原本都塞滿他的雜物。
今日的委託人是一名漁夫,名字是西谷夕,是旭的朋友。
在菅原向對方詢問是否介意及川旁聽委託時,對方大氣地揮手表示不在意,因此及川便搬了張椅子坐在菅原旁邊。
「室內你戴什麼墨鏡啊!」西谷不滿地說,就對方的樣子看來也不是什麼視力不便的人。
「不好意思,他最近被。」菅原做出一個拳頭撞擊的動作,「比較在乎形象,還請見諒。」
「喔喔喔。」西谷又看了幾眼,嘖嘖,應該是被打到鼻青臉腫吧,真可憐。
聽著他們的對話,及川忍住想要吶喊因為我是名人我怕你講出去才戴墨鏡啦的衝動。
「今日您有什麼需要協助的地方呢?」菅原詢問。
「喔,你知道我們捕魚的很仰賴漁會吧,不過漁會最近抽成抽得太誇張了,我補起來的魚還不如我自己開來東京賣,價錢也比我給漁會收好。」西谷講述起對漁會的不滿。
期間菅原耐心地聽對方說,並記錄下重點,偶爾也嗯嗯嗯的附和幾句。
及川看著菅原耐心的模樣,他不由得好奇,為什麼菅原選擇開偵探事務所
「所以我們要協助您找到舉發漁會現任會長收賄的證據是嗎?」菅原最後下了結論。
「對!」西谷拍手,「跟聰明人講話就是輕鬆,我當時跟旭說起這件事情,他就要我來找你,果然是找對人了。」
「那您應該也聽他說了我的收費標準了吧。」菅原問。
「我知道。」西谷搔搔頭,「不知道這可以分期付款嗎?」
菅原笑笑地說:「當然,不怕您跑掉。我一週後會向您報告進度,如果有任何問題再直接打電話到事務所來就行了。」
菅原遞出了名片給對方。
「謝啦!」
在送走西谷後,及川問道:「你都那樣嗎?沒有收到錢也願意幫忙。」
「他沒有要賴帳的意思。」菅原點了點眼角,「我看人很準的,何況我還有你上次豪灑的三十萬。」
「我那是一時心急。」及川忍不住辯解,他回去被小岩罵了好久好久。
看著菅原一臉爽朗的笑容,及川忍不住說:「你人真好呢,爽朗君。」
「爽朗君是說我嗎?」菅原失笑,真沒想到都這個年紀了還得到綽號。
及川點點頭,不過在他看來菅原就是披著爽朗外皮但其實心思細膩的人。
「好吧,我接受。」菅原走過去湊到及川眼前,「至於你就還是當及川小朋友吧。」
「我已經成年很久了!」及川抗議。
明明菅原家裡就沒有小孩,他卻一副很習慣跟孩子說話的樣子,難不成是年少之時意外有了孩子不得不分開,這種電視劇般情節的故事嗎?
及川一臉震驚地看著菅原。
菅原放任及川在原地神色變化多端,真是有趣,沒想到及川徹是這樣的人,他突然明白大家為何喜歡上他了。
他坐到辦公桌前開始查找相關資料,也聯繫了幾位平常協助他的線人,而這種涉及違法的事情也當然要跟警察說一聲囉。
「喂?大地嗎?我手上有個案子想跟你說,我看群組行事曆你今天休假吧。」
及川縮在座位上用著岩泉買給他的平板,邊偷聽菅原講電話,對方是誰,怎麼好像跟菅原很熟的樣子,甚至還知道彼此的班表,這根本超越一般朋友的份際了吧。
然而及川太多入迷的思考,沒意識到菅原走到他旁邊看著他的平板。
「沒想到你這麼信任我,但這種東西你還是回家私下看比較好喔。」菅原一臉我懂但你要克制啊的臉拍了拍及川的肩膀。
「什麼?」及川不解地低頭,被螢幕上打上馬賽克的無聲影片嚇得差點把平板扔出去。
「我如果說是我沒注意而按到廣告你會相信嗎?」及川哭喪著臉問。
「你說呢?」菅原露出今日最爽朗的笑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當天傍晚,及川就被岩泉拖回去了。
岩泉甚至不避諱地在菅原面前就開揍及川。
「啊啊啊,小岩別打臉啊!我是你最重要的商品啊!」
「閉嘴,你這種不聽話的笨蛋我就應該把你賣去對家的bouncing事務所!」岩泉忍不住又用力拍了及川的背。
「不好意思,這個笨蛋造成你的麻煩了。」岩泉低頭向菅原賠不是。
「別這麼說,我今天也很開心。」菅原笑著回應。
及川露出感激的笑容看著菅原,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但你可能要注意,及川先生會看一些不適合在公眾場合欣賞的影片,私下當然沒有問題,但還是要適度收斂喔。」菅原向兩人揮手道別,「雨傘請記得。」
大門關上的那瞬間,及川還沒有回過神啦,當他轉頭要向岩泉抱怨菅原真無情還亂說話時,只見岩泉眼中的怒火達到最高等級。
狹窄的樓梯間傳來哀號,菅原靠坐在沙發上想,短期之內應該不會見到及川了吧。
七月三十一日,天氣晴。
這天出了個大太陽,菅原在外奔走了一天,感覺身體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沒想到漁會背後有這麼複雜的權力交織,甚至牽扯到黑道勢力,這件事情他必須謹慎再三。
「都四點了,太陽怎麼還這麼大啊。」
鴨舌帽下的頭髮想必都濕透了吧,早知道也帶把陽傘出門,好熱。
此時一輛轎車經過停在他身旁。
駕駛座上的人是一週前才見過的及川徹。
及川將墨鏡推到頭上,用一種瀟灑又帥氣的聲音問:「要不要搭便車啊?」
雖然不想再跟對方扯上關係,然而在大太陽行走十分鐘到車站以及上車立即享有冷氣的二選一選擇題中,他毫不猶豫地說了好。
「啊,得救了。」菅原怕自己全身是汗不敢靠在椅背上。
及川注意到菅原的小動作與謹慎,拿出了放在車上的涼感噴霧朝他的頸項噴。
「嗚哇!好冰!什麼啦。」菅原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涼感噴霧,棒吧!」及川晃了晃瓶子,「這可是我的夏天秘密武器。」
「有種整個人涼下來的感覺。」菅原附和。
「車上有椅套你不用在意,真的在意就不會讓你上車了。」及川淡淡地說。
及川怕菅原尷尬沒有明說,但菅原聽懂了,發自內心地笑了笑道謝,安心讓自己倒在椅背上,繫好安全帶。
及川看了後視鏡打了方向燈把車子切出去。
「你怎麼會來這裡?」菅原問。
雖然這裡算是繁華大港,很多人會到這裡來吃海鮮,但怎麼想及川都不可能來這裡吧。
「我送一個朋友過來,他是記者,說是要寫生活遊記。」及川回答。
想起昨天在自己家裡喝到吐的好友花卷貴大,他就有滿肚子的抱怨,只是岩泉有工作,而另一個朋友松川一靜在殯葬業服務,更不可能錯過約好的時間,只好由他把人送過來了。
「沒想到你還有除了岩泉先生以外的朋友。」菅原坦白地說。
「我可是及川先生!朋友滿天飛好嗎?」及川沒好氣地說,「你來調查那個漁會的案子嗎?」
「對啊,不過有點棘手。」因及川得到委託人同意參與這件事情,也就無所謂保密原則,菅原便說起這一週來他遇到的所有艱難過程。
「黑道啊,這一帶應該谷梟會的地盤吧。」及川說,「谷梟會的少當家人滿好的,他們很多事業是不做的,我想是值得信賴的。」
「聽說現任少當家叫木兔光太郎,但他似乎沒在管事,事情都交代給一個叫赤葦京治的人。」菅原點點頭,補充他所知道的資料。
赤葦京治聽說是個手段了得的人,少當家都會認真聽他的意見,有時更以他的意見為尊。
「目前看起來是漁會假借谷梟會的名義多抽成了,如果能直接跟谷梟會談,事情也許就能直接解決了。」
「與其說是偵探事務所,你根本就是萬事屋了吧。」聞言及川笑著回答,等待紅燈的過程中,他伸手滑開手機通訊聯絡人,撥通了電話。
「木兔嗎?你家名聲要被漁會搞壞了啦,會趁人家群體反抗前,叫赤葦處理好啦!」
講完自己想說的及川就掛斷電話,對付木兔就是要先發制人,他立刻將手機轉為飛航模式,任憑木兔打爆也打不通。
「你剛剛在跟誰講話?」菅原戰戰兢兢地問。
「木兔啊,木兔光太郎。」及川特意對菅原露出練習過的完美笑容。
哼哼,每次都你讓我無言,這次就輪到我來堵住你話了吧。
回到市區,及川問了菅原是否要一起吃晚餐,考慮到及川公眾人物的身分,兩人最後還是回到了事務所。
「還是這裡待起來舒服!」及川坐在往常菅原的沙發座位。
「你擅長作飯嗎?」菅原邊翻找冰箱邊問。
他只會做一些辣的料理,還是吃個火鍋呢?不過大熱天吃火鍋好像也不適合。
「當然。」及川走到菅原身邊,此時菅原才感覺到原來及川這麼高。
幾次接觸他只認識及川孩子氣的一面,而沒有意識到及川是多受歡迎且對許多人來說都是極具吸引力的一個人。
菅原向後退開,把廚房留給保證做出好吃料理的及川,他想還是保持一點距離好了,就算對方有心,他也無力承受一次受到矚目的愛戀。
及川注意到菅原稍微避開他的神色,但他沒有開口點破。
他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動了心有好感,合作過的人形形色色,卻沒有人像菅原一樣讓他感覺一切恰到好處,不論是他的笑容、調皮或耐心,跟菅原一起他總是很放鬆做自己。
細細地切著手上的青蔥,初次見面後,他想起自己曾經見過他一面,只是當時的菅原很年輕,跟在知名製作人貓又的身邊。
他想著岩泉塞給他的資料。在開設偵探事務所之前,菅原是一名錄音師,同時也朝製作人的方向努力,一直都在幕後活動,並用「TAKASHI」的名義列名於參與製作的作品上,然而因為一次歌曲抄襲的意外,他被推出去成為箭靶,最後便消失在音樂圈裡。
明明是那麼溫柔的一個人。
他的夢總是沉重,有時有無數的黑色大手朝他襲來將他壓制在地,他們封住他的口不讓他說話,綁住他的手腳不讓他伸展,夢裡沒有光,他討厭這樣,該醒來,醒不來。
「菅原,醒醒。」及川輕輕拍了拍菅原的肩膀。
「嗯?我睡著了嗎?」菅原搓了搓臉,「抱歉。」
「抱歉什麼?」及川伸手揉了揉菅原的頭,「吃飯吧。」
菅原抬手摸了摸及川碰過的頭頂,甩甩頭朝餐桌的方向走過去。
及川眼角餘光注意到菅原起身,然而他更在乎菅原在睡夢中那壓抑的夢話,不停喊著「對不起」。
八月二日,大雨滂沱。
午後的雨總是來得突然,而黑道的人也來得很突然。
在一眾小弟的監督下倒出市售的柳橙汁,最後他端著兩杯果汁來到會客廳。
「兩位大哥怎麼稱呼?」菅原斟酌著字句,喊大哥應該不會錯吧。
「你叫我木兔就好,他是赤葦喔。」活力十足的木兔指著另一名五官精緻秀氣的黑髮男子說。
「光太郎沒禮貌。」赤葦糾正木兔直接抓起過果汁就喝的行徑。
「謝謝。」赤葦規矩道謝後,用吸管喝了一小口果汁。
「欸欸欸 ,你也喜歡TWILIGHT的歌嗎?」木兔興奮地說,「我剛剛看到你的唱片架上有他們所有的作品!」
「我很喜歡主唱的聲音。」菅原笑了笑,「不知道你們今天來是有什麼事情。」
雖然很想跟對方聊聊當紅樂團TWILIGHT的事情,尤其TWILIGHT更是他相熟的樂團,但還是要回歸正題才是。
「我要來跟你道謝,那些漁會的人好壞好壞,還好你跟我們說!」木兔忿恨不平地說,「最討厭這些小動作了。」
「如光太郎所說,謝謝您這次的協助,我們也趁機清理了地盤。」赤葦眼露精光。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那都是委託人的功勞,他沒有來委託,我也不會參與到這件事情,而且也該謝謝及川先生。」
菅原沒有要占功勞的意思,除了金錢以外,人情買賣有時是更大的交易籌碼,但他沒有要以此為挾拿取什麼好處,他從委託人那裡收取委託金,便是他的報酬。
「你真是個老實人。」木兔雙手插在胸前說,「但總之謝啦。」
「兩位為了這件事情專程跑一趟嗎?」
就他所知,谷梟會的總部不在這附近,但具體在何方也是個謎。
「這樣才能展現誠意。」木兔笑著說。
「真的很謝謝你們。」菅原笑瞇了眼。
赤葦與木兔對看了一眼,最後趁著菅原起身幫木兔再倒果汁時小聲說:「難怪及川會喜歡。」
「藉機來偷看是對的。」木兔同意地點點頭。
赤葦不著痕跡打量整個空間,處處都可看出主人的用心,就連電話下都還特地放上一片波斯圖騰流蘇墊做裝飾。
「突然想到,你們怎麼認識及川先生的?」菅原忍不住問。
「他怎麼還叫他及川先生。」木兔小聲地問赤葦。
「嗯?」菅原不解歪頭,這難道是不能問的問題嗎?
他再次感受到背後那一排黑衣人帶來的壓力了。
「咳咳咳,認識及川是因為他有些作品的出資廠商是我們,幾次下來就熟悉了。」赤葦代答了這一題。
「原來如此。」菅原在腦內勾勒出及川被拉去陪吃陪喝的可憐場面,光鮮亮麗的背後居然是如此的悲慘。
「我們很正派的。」赤葦忍不住提醒,「只是因為光太郎想認識朋友才約他。」
「抱歉,是我誤會了。」菅原連忙低頭。
沉默,尷尬的沉默,這真是艱難的尷尬時刻。
「那個、真的很謝謝你們。」菅原再次慎重道謝,不只是幫委託人也是幫他自己,事情能順利解決真的太好了,而他蒐集的那些舉發罪證也一口氣派上用場,漁會前會長不關個十年是出不來的。
赤葦和菅原繼續客套地你來我往,而心思單純些的木兔思緒已飄散,所以及川根本還沒有跟對方在一起,這什麼緩慢的進度?
同一時間,青城事務所裡,及川與岩泉在會議室裡面對面地坐著,劍拔弩張的氣氛讓經過的人不由得懷疑,莫非事務所第一大牌演員鬧翻要出走了嗎?
「小岩,我完蛋了啦。」及川趴在桌子上。
「你確實完蛋了。」岩泉用力拍卓,「你什麼時候喜歡上人家的?」
「什麼時候?」及川撐著頭想,「應該是他拿麵包超人的泡麵給我吃的時候?」
「那不就是第一次見面嗎?」岩泉雙手交疊撐在額頭前,「我該謝謝你的坦誠嗎?」
「對啊,我如實上報,合約不是有說,如有戀愛關係需上呈告知經紀人。」及川一副快誇獎我的神情。
「白癡,那是指交往後,你現在這種情形叫單戀。」岩泉忍不住吐槽。
及川嘖嘖嘖地擺動食指。
「小岩,在我面對誰能抵擋我的魅力呢?」
「我、花卷、松川、影山還有一堆人,你要我一一唱名嗎?」
及川深受打擊,真沒想到好友會這樣拆自己台,然而他是真心地想要跟菅原建立關係,也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跟菅原生活在一起,這幾天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我是不是不能公開。」及川問。
「你是演員應該還好,而且這幾年你的王子形象也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岩泉誠實地說,「只是最大的問題應該是同性的部分,尤其你之前的緋聞對象幾乎都是女孩子。」
「唉,真是罪惡。」
「沒在誇你。」
岩泉想了想壓住手中原先擬好的幾種方案,就他對菅原的認識,不會買單這種被安排好的結局。
「你先跟菅原好好聊聊,尤其先確定人家是不是有喜歡你。」
比起事後的公關危機,岩泉更怕是及川一頭熱喜歡上對方。
在揮別岩泉後,及川晃到離菅原事務所對面的一間咖啡廳,想說或許有機會遇到他。
然而出乎意料地,他是在咖啡廳裡看見菅原。
他偷偷摸摸地選了菅原看不到他的座位,整個人鬼鬼祟祟地用菜單擋著臉,看菅原到底是在等誰來。
所幸這間店點餐是用平板,不然店員看見他此刻的模樣,大概會想報警吧。
嗚哇,那個人跟菅原好像很親密的樣子。
及川端起熱咖啡就往嘴邊送。
「啊,燙燙燙燙,嘖。」及川手忙腳亂地放下咖啡,抽了旁邊的擦巾紙擦擦嘴巴,擦拭桌面上灑出來的咖啡。
早知道就點冰的了,嗚嗚。
他哭喪著臉繼續盯著菅原那桌。
「大地,怎麼了嗎?」菅原抬頭看著對面難得沒穿上制服的高中時代好友。
「是我的錯覺嗎?怎麼覺得好像有人一直盯著這裡看。」大地往周圍看了看,多數人都專注於自己手邊的事情或是聊天,感覺沒有什麼可疑的人,是他多心了吧。
「今天可是假日呢,警察先生請休息吧。」菅原笑著打趣。
「說的也是啊,哈哈,抱歉啊,菅。」
兩人和樂融融的氣氛看在及川眼裡頗不是滋味,可惡,幹嘛笑得那麼好看!
及川嘟著嘴拿起桌邊平板惡狠狠地按下奶油吐司,並額外加一份果醬,甚至在猶豫要再點一份拿坡里肉醬麵,一副打算用吃食發洩的姿態。
「吃那麼多不會被經紀人罵嗎?」
「誰理他,小岩最囉嗦了,什麼都不准吃。」
下意識回話後及川才意識到不對,他抬起頭來只見菅原靠在桌邊露出笑臉看著他。
「抓到囉,及川小朋友。」
「這是及川,我之前的委託人;這是大地,我的好朋友,是名警察。」菅原請服務生讓及川與他們併桌,並向雙方介紹了彼此。
「幸會,我是大地。」大地露出誠懇的笑容,「沒想到菅居然會跟委託人持續聯繫。」
「畢竟我和菅原也成了朋友了嘛。」及川露齒而笑。
「你低調一點。」菅原輕壓了及川的頭。
真是傷腦筋,這樣亂跑他的經紀人都沒意見嗎。
「所以你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情嗎?」菅原攪拌著手中的漂浮咖啡。
大地平常不太會特別約他出來,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吧。
「我要調職去北海道了,本來想等旭也在時一起說的。」大地開口道。
「欸、也太突然了吧!你這算是榮升還是被貶?」菅原瞪大眼睛看著大地。
「那邊有個派出所所長的缺,上頭屬意讓我去接,我想了想趁還年輕不如就拚一把。」大地露出一貫的寬厚笑容。
聽到這裡及川內心警鈴大響,難不成他要問菅原要不要一起去嗎?不行!他不允許,說好的只是朋友呢?
菅原!不要答應他啊啊啊!及川整張臉都皺在一起了,但優良的演員素質讓他一秒將所有表情歸位,以王子般的姿態開口。
「北海道很棒呢,四季都有很棒的風景,也是旅遊的好選擇。」
「去新的環境是好事。」菅原附和,同時拆開了隨咖啡附贈的花生,很順手地往及川的嘴巴裡塞。
他有種預感,如果不堵住及川的嘴,他等等可能會說出什麼失禮的話。
大地欣慰地看著兩人的互動,想起前幾天菅原在群組裡頭說有喜歡的對象,那時他和旭還慌張了一下,想著到底是哪一個人這麼幸運落入菅原的掌中。
「菅,之後要見面可能比較難了,離開前再找旭聚一聚吧,不介意的話,及川先生屆時也一同吧。」大地提出邀約。
「當然,要幫你辦個風光的送別宴!」菅原笑著,沖淡了即將別離的感傷。
「我先去附近買個東西,等等再繞去你事務所好好聊。」大地起身抽走桌上捲起的帳單。
也太帥了吧,這什麼誠實可靠的好男人。及川目送大地離去的背影如此想。
「好了,剩下我們了,來說說你到底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吧,及川先生。」菅原坐到及川對面手撐在下巴下問他。
「我絕對沒有跟蹤喔,先澄清!」及川舉起手來,「我只是想說來這裡可能會遇到你,就過來了。」
「嗯?」菅原一臉懷疑地看著及川。
「好吧,我其實是想問。」及川一臉豁出去的臉,「如果你現在沒有交往的對象,是否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呢?」
「好啊。」菅原瞇起眼睛說,「請多指教了,徹。」
八月十五日,天氣晴而多雲。
菅原打理著陽台上的盆栽,全是之前開設事務所時旭搬來的,一轉眼也過去三年了呢。
一改過去晚起的習慣,他今天特地起了個大早,在八點時坐到電視機前,打開時長十五分鐘的晨間劇。
昨天及川興致勃勃地傳訊息說,今早播出的橋段有他客串的戲份。
為了展現對男友的支持,菅原只好身體力行了。
「喂?你看了嗎?」及川在電視劇播映結束後立刻打電話過來。
「看了,哪有這麼好看的商人,都要把主角壓過去了。」菅原笑著說。
「哼哼,那當然,我可是及川先生!」及川得意地說。
像個孩子一樣,聽到誇獎就很開心,菅原忍不住笑出來。
「你今天有時間過來我們公司一趟嗎?」
「怎麼了嗎?」
「小岩說想跟你談談。」及川無奈地說,「他說老闆同意但有條件,所以想直接跟你談。」
「好啊,我今天下午過去。」菅原與及川又說了幾句後便掛斷電話。
要談談啊,都忘記及川是當紅藝人的身分,脫離娛樂圈太久都忘了這個圈子有多麻煩了。
揮別上午接待的客戶後,菅原搭車前往青葉藝能經紀附近。
好久沒有來這一帶了呢,當初把偵探事務所開在偏僻一點的地方,就是想著不要再靠近這裡了。
時隔幾年這裡也變了很多呢,他打開手機查找附近評價較好的餐廳,最後選擇去了附近一間名為「星島」的咖啡廳,這裡居然有提供麻婆豆腐定食。
錯開了上班族與學生享用午餐的尖峰時刻,菅原順利入座。
「請問您需要什麼呢?」一頭橘髮的少女拿著點菜版詢問。
「一份麻婆豆腐定食,另外還要一杯葡萄氣泡飲。」菅原闔上菜單放到旁邊。
「了解,謝謝您!」少女朝氣十足地朝櫃檯喊單。
「小夏,第三桌先去收拾一下。」
菅原面帶微笑看著店員們的互動,感覺是間溫馨的店呢,真的讓人很放鬆呢,當年怎麼沒發現這一帶有這間店呢,原來本店是在美術大學附近啊,這間是這幾年才新開的吧。
他放鬆的拿起平板電腦瀏覽著今天的新聞,享受了一個人遲來的午餐,雖然多數時間他也都是一個人用餐就是了。
這麼想想,是否該養隻貓呢?都忘記問徹TORA過得還好嗎?後來他才知道TORA是及川的姊姊養的貓。
「我在附近啦!這裡的麻婆豆腐好好吃。」
菅原拍下餐點傳送給及川,及川今天的午餐八成是劇組提供的便當。
「你偷跑!那間店我本來打算帶你去的!」
及川回傳了訊息並用一排哭哭貼圖洗版。
「幼稚。」菅原忍不住戳著手機說。
「小岩今天又皺著眉頭。」
菅原點開及川傳的照片噗哧的笑出來,照片半張都是他自拍的那張臉,根本看不到淪為背景的岩泉。
最後離開前他外帶了幾份及川指定的蛋糕離開。
而在他離開後,服務生們正悄悄討論起他。
「那位先生笑起來真好看。」小夏用托盤遮住半張臉說。
「真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什麼開心的事情。」另一名服務生附和。
菅原深呼吸後踏入青葉藝能經紀,他過去倒是沒來過這裡,畢竟他過去是長期和bouncing事務所一起工作,還沒有太多機會與其他公司合作。
在櫃台登記了姓名領取訪客證後,他順利抵達了九樓。
不愧是大型經紀公司,甚至佔有好幾層樓。
「不好意思讓你跑一趟。」岩泉將菅原帶進會議室。
「別這麼說。」菅原拉開椅子坐下,在助理詢問下選擇了加奶不加糖的咖啡。
「我聽及川那笨蛋說你們在一起了。」岩泉沒有鋪墊就直接切入正題了。
菅原大方地點頭,這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我先說我沒有反對的意思。」岩泉轉動著手上的保溫瓶,「只是他現在不適合公開這件事情。」
「我了解的。」
對同性交往,這個社會比起以往已經開放許多,然而許多人仍是無法理解,這些情形他都明白,他也不想因此影響及川的事業,尤其及川那麼享受演戲這件事情,他不希望及川也經歷喜愛的事物被剝奪的痛苦,雖然他很享受現在的生活狀態。
如果給他一個機會重回音樂工作,他還是會選擇現在的模樣,成為一個不經意不刻意,幫上誰的忙的偵探。
「我也傾向不公開,與及川的往來都會更謹慎。」菅原承諾。
說完他發現岩泉單手扶著額頭低頭,忍不住問了句怎麼了。
沒想到岩泉激動地抓住他的手大喊:「及川那笨蛋能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請千萬不要拋棄那個笨蛋!」
及川的眼光終於好一次了,這什麼神仙戀人,成熟識大體,還有寬大的包容力。
「啊啊啊!小岩你的手在幹嘛,走開走開!」及川撥開岩泉的手,拉了張椅子就坐到菅原旁邊。
「就算小岩肌肉比我多你也不可以變心喔。」
菅原用一種看孩子無理取鬧的家長臉拍了拍及川的頭,要他一旁去。
菅原與岩泉就一些細節進行更進一步的討論,及川趴在椅背上偶爾插上幾句話。
討論過程岩泉再次慶幸及川的伴侶是菅原,對於躲避狗仔或是迴避視線都很明白,看來也不太需要擔心他們被拍到,真拍到也能用好朋友這種說詞帶過,反正及川也常常和花卷他們一起出沒。
「最後要跟你確認,你有想要告知這段關係的對象嗎?」岩泉問,「不是要限制你的意思,只是我可能要有個底,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情。」
「我的兩個高中好友知道,及川也見過他們。」菅原看向及川。
「嗯嗯,他們人都很好,一個是警察,另一個是服裝設計師,就是那個旭!我們好像有受過他贊助的衣服。」及川也是上次聚會才第一次見到旭,沒想到設計出那麼精緻細膩服裝的人是這麼高大粗獷的男人。
「那我沒有問題了,老闆的意思也是這樣。」岩泉收起筆電,朝菅原伸手,「以後也請你多擔待了。」
「彼此彼此,謝謝你的信任。」菅原回握。
「小岩真的太憂心了啦!」及川靠在事務所沙發上說。
「他是真心擔心你。」菅原坐到他身邊說,「能遇上這麼好的經紀人機會不多喔。」
「畢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及川感慨地說,「一轉眼也出道超過十年了呢。」
感受到肩膀傳來輕微的震動,菅原肯定又在偷笑了。
在一起後他才發現,菅原是個相當活潑的人,雖然外表很秀氣但一些舉止卻很大膽。
「跟我在一起很無聊喔,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也不能常常出門,約會都只能在家裡頭。」
雖然現在說已經太遲了,但及川還是忍不住提出。
「我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也不愛出門。」菅原回答,「而且如果出門就不能這樣窩在沙發上啦。」
及川攬著菅原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前。
「我喜歡你。」
含糊的聲音被衣料收音,但菅原仍聽得很清楚。
「我也是喔。」
十一月五日,天氣晴。
菅原從床上迷迷糊糊地起床,卻被身邊的人抓回懷中。
「不是放假嗎?多睡一點啦。」及川蹭著他說。
看著及川眼下淡淡的烏青,菅原忍不住想活該,誰要他拍戲拍到半夜,回來還要跟他鬧好久。但他仍乖順地成為及川的人型抱枕。
確定關係後,他很常來及川家過夜,因為工作的關係,他的時間也比較彈性,出入時間也不固定,況且他後來才知道,及川的好友之一花卷貴大是名周刊記者,這麼說來也算是背後有人。
「你今天傍晚不是要搭飛機去法國嗎?」菅原輕聲地說,「那還不起床準備,說不定岩泉會提早來接你。」
「不想去。」及川嘟著嘴說,「每次都要跟好多人交流。」
「能受邀參加時裝秀表示你很棒啊。」菅原鼓勵他,「我很想看看你穿新禮服的樣子。」
「真的嗎?」及川睜開眼睛偷開菅原。
「真的。」說完菅原給了及川一個輕柔的吻。
交往後的及川更會撒嬌,難怪之前軟飯男的角色演那麼好,根本有部分是本色發揮吧。
接收到菅原的吻,及川得寸進尺地索取了一個更悠長的吻,之後推開被子爬起來。
及川早上習慣到大樓附設的健身房運動,這棟高級住宅裡住了許多名人,彼此間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也很保護隱私,因此及川幾乎都選擇使用這裡的設施。
「你不跟我去嗎?」及川洗完臉刷完牙後邊換上運動服問。
菅原嘆了口氣說:「請饒過我吧。」
高中參加排球社畢業後他就很少運動了,只有一周去慢跑兩次。
「好吧,那晚點見,我不帶鑰匙喔。」及川推門出去。
「所以說,渡居然真的接演和尚角色了。」及川放下咖啡後繼續興奮地說著片場發生的事情。
「明明就是你們鼓勵他的!」菅原笑道,「不過他真的很適合。」
「對吧。」及川也笑出聲來,「你知道小狂犬嗎?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京谷賢太郎。」
說到小狂犬,及川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棘手」,也真不知道岩泉去哪裡挖了這麼個寶,還讓他百依百順的。
「之前有聽岩泉提過。」菅原在腦內搜尋這個名字。
這幾個月下來,他也和岩泉還有及川的幾個朋友變熟稔,有時也會加入他們的話題。
及川笑瞇著演說:「那你猜小狂犬演什麼角色?」
基於保密原則,在官方宣布前及川也沒有說得很明白,菅原也只知道個大概。
「如果是戰國時代的電影,他演武將嗎?」菅原想到京谷那張殺氣騰騰的臉,直覺聯想到這個。
「錯了。」及川伸手將奶油抹在菅原鼻子上。
「幼稚。」菅原拍掉他的手,拿衛生紙擦拭乾淨,順便抽了張濕紙巾幫及川擦了擦食指。
「他演的是牽馬的侍從,你知道馬多怕他嗎?根本不敢動,整個片場陷入僵持,最後還是導演喊卡,小狂犬在原地整張臉都脹紅了。」
及川想到那個畫面,終是忍不住放聲大笑。
「你少在那邊幸災樂禍。」菅原輕敲及川的頭,「這樣不就會拖延到拍攝時程嗎?」
「後來就先跳過那段不拍,導演給他一週的時間去學習跟馬相處。」及川同情地說。
當初接下這個角色時,小岩還以為是主演,也就是及川先生本人附贈的福利,讓他們帶一個新人去跑龍套,殊不知後來詳閱劇本才發現是很重要的配角群之一。
「他一定壓力很大。」菅原也同情地說,「都忘了要恭喜你通過星海導演選角的最終關卡,等你回來我們再來慶祝。」
「我也很期待那個作品。」及川笑著說,「我也不想只為了商業票房拍片。」
「對了,說到工作,你去法國期間,我要去北海道一趟喔。」菅原打開手機遞給及川看,「你看,這是大地分享的風景,我和旭看了好羨慕,就決定要去找他啦!」
「什麼!你居然要拋下我和別的男人去玩!」及川哭喪著臉,「我都還沒有跟你一起旅遊過。」
「說什麼呢。」菅原失笑,「我會帶溫泉饅頭回來給你,一整盒喔。」
「我也沒有跟你一起泡過溫泉!」及川悲痛地說。
「反正還會在一起很久很久。」菅原溫柔地說。
聞言及川嘟著的嘴回復原狀,拉開菅原身邊的椅子環住他。
「嗯,要在一起很久很久,出去玩要注意安全喔。」
「你才是,跟好岩泉不要迷路囉。」
兩人一人一句的叮嚀對方,瑣碎至睡覺棉被要蓋好都說出來。
也許掛念著對方,在不經意的舉動中把對方放心上,就是他們愛情最美的模樣。
***
Notes:
真沒想到我會再寫下及菅的故事,及川與菅原這個組合非常小眾,所以看完這個故事我真的非常感激,很開心能與你分享這個簡短的故事。這是我看完《合理的にあり得ない 上水流涼子の解明》這部日劇後得到的靈感,於是開始想像如果菅原開設偵探事務所會是怎麼樣的感覺,這個故事裡的及川很愛撒嬌是我的私心,我總覺得放下球場上光彩的及川其實是個好笑的帥哥,所以有了這樣的搭配。
時空背景與另一本排球同人《BREAK&DAWN》是相同的,有興趣的人也可以找來看,會發現兩者之間一些呼應的小彩蛋。
在夏日的尾巴完成這個故事,也能跟著他們一起進入秋天。
寫於202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