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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少年│佐久侑] 小鎮和菓(0930更新05-06) [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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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球少年,Tokyo Ghoul paro ⚠️
* 佐久早店長 x 喰種搜查官宮侑,雙子CB向
* 後續可能涉及其他CP&東京喰種RE: 劇透描述

甜點的存在,便是幸福本身。

****

01.
宮侑在沙發裡睡著了。
院子外的蟬鳴與老風扇的運轉聲規律單調,他肩膀歪斜,睡得嘴巴微張。出差的勞累將人推向夢的深處,宮侑全身赤裸,凝視鏡中血肉模糊而殘破不堪的人。

快逃。意識明明清醒著,卻又狠狠被睏意禁錮,宮侑企圖出聲,喉嚨似有焰火灼燒。
睡前安逸的白噪音被嘶吼與淒厲的哭聲取代,他在夢的荒蕪中找尋出口,卻又徒勞無獲,唯一能做的,只是眼睜睜看著鏡中人被無形的獸啃食殆盡。

—— 我們的存在,便是為此而生,人類終究是食物而已。
呵呵,死了。

屍水泌出如蜜的香甜,汩汩鮮血從鏡子滲出。
黏稠的液體沾腥宮侑的腳趾,不斷不斷的上升至小腿。他吞下口水,任血液滲進脊髓,再強行侵入口鼻。宮侑的身體變得暖和輕盈,蟬噪與恬靜的暖風回潮,他邁開腳步,依循而富有朝氣的廣告曲,留下了一路血印,找回現實的路。

宮侑打了幾個呵欠,直到廣告結束,畫面停在綴有荔枝鮮奶油的富士戚風時,才起身替自己泡一杯咖啡,坐回電視前繼續放空。
睡前就在播的美食節目尚未結束,悠揚古樂配上螢幕閃過的日式木屋,主持人穿上和服,坐在紙傘下,介紹起京都享名世界的和式甜點。

『在古都街道喝一碗濃抹茶,佐以和月庵的水羊羹——造訪京都的你絕對不能錯過。』

啊,餓了。
哼起日清泡麵的廣告歌,宮侑聽著放學路過的小學生嬉鬧,舔了舔上唇。

茶几上擺有小倉山莊的をぐら山春秋,那是他趕車前隨手在京都車站買給宮治伴手禮。包裝裡裝著一枚又一枚形狀可人的煎餅與米果,宮侑露出厭惡的表情,幾經掙扎後選擇撕開包裝,選了片看起來相對無害的櫻色仙貝,緩慢將它放上舌尖。

了無新意,腐爛惡臭的腥味從鼻尖散開,酸重的胃液從喉嚨湧出。

「我回來了,你還活著嗎?侑。」
「呸、呸呸——」
「喂,你有病嗎!」

味蕾的刺激併發劇烈的頭疼,宮侑漏聽了開鎖的聲響。
他強忍嘔吐的衝動,狀似不在意般重新將視線放回電視,在看到主持人優雅吃著最中,品嚐綿密的紅豆餡時,迅速拿起遙控器轉台。

「⋯⋯喝一口水。」長得與宮侑一模一樣的人至廚房倒水,用看白癡的表情對雙胞胎說:「去一趟京都腦子壞掉了蛤?不舒服就去廁所吐出來。再瞪,把水潑在你臉上。」
宮侑搖頭,喝水時將吃剩的仙貝丟給對方。
「哦,謝啦。」叼著仙貝坐到宮侑身旁,剛出現的人分享起老家近況:「剛剛超煩的。準備下班前有一家人跑來說小孩被喰種咬,呃、但怎麼看都是豬的齒痕,是以為搜查官都是笨蛋嗎?」
「白痴吧,」轉台又碰上巧克力蛋糕的廣告,宮侑索性關上電視。他瞥了眼對方穿著長袖襯衫的手臂,冷笑道:「從沒見過喰還有動物形態。你聽過嗎?還是東京那群傢伙知情不報,可笑。」
「沒聽說,」下班的人繼續交代無聊的工作,欠扁學起孩子的哭鬧,「『豬⋯⋯野豬喰種嗚嗚嗚嗚,我會死掉,我不要變成醜八怪喰種⋯⋯』」

翻了白眼,宮侑感覺方才攝入的東西終於滾下食道,呼了口氣,決定等對方離開再去催吐。宮侑將話題點回畜生喰的上,覺得這個想法頗有趣,誠實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我還是覺得不可能,喰種嘛,」宮侑聳肩,「人類的原罪。」
回看家裡蹲的閒人,對方厭煩地踢了幾腳,「喰種醜八怪。」
「呿,」拿起紀念品整盒砸向對方的臉,宮侑諷刺笑道:「說得好像我們長得不一樣。」
「無趣。」沒意識到自己也是爭吵的一員,長得和宮侑一樣的人說:「總之,被那小孩一鬧,我等等得回去寫報告。就算這起案件該算在警察頭上,這區喰種食人的案件又升高了,你應該早就聽說了。」
「嗯。」

確認牆上時鐘的分秒,長得和宮侑一樣的人做出結論。
他一邊抱怨忙了整夜沒有時間吃飯,撿起剛剛砸在臉上的小倉山莊。

聽著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音,宮侑重新打開電視,直接輸入頻道編號轉至體育節目:「又是哪來的蠢貨跑來撒野?A級還是B級以下的 low 咖?」
「不知道,還在查。」
「⋯⋯算了反正也不關我的事。今天、不,我這個月都休假,叫他們別來吵我。」宮侑斜靠在沙發,不耐煩揮著手:「還有,請把傷口處理一下,治。」
「你發現啦。那看在我出勤受傷的份上,可以幫我個忙嗎?」

宮治解釋,自己不小心被新隊友的昆克誤傷,估計幾天就能復原,只不過傷在腰側走路不方便。講了一大串,宮治笑瞇瞇的,重新將對話釘回最初的問句。

「我預約了甜點,今天打烊前得去拿。」
「我能說不嗎。」
「報我名字,錢付過了。」宮治將名片放在桌上。從房間換一身衣服,匆匆又準備出門,「謝啦。」
「⋯⋯」根本蓄意,宮侑想。
關上門前,宮治回頭交代,「記得看完店內須知再進去。那間店有點麻煩。」

食物,又是食物。
宮侑嘆氣,揉壓著自己的胃向廁所走去。

02.
胃的空虛侵蝕全身,奶與蜜的夢魘揮之不去。
胃液與仙貝殘渣的腥臭在口腔留下,灌入再多的漱口水也毫無用處,最後宮侑決定從冰箱(他個人專屬的食物冰櫃,與家人分開使用)取出解凍切好的肉塊,胡亂嚥下,提前完成這個月的進食。

站在鏡子前等待血紅的赫眼褪去,尾椎的赫包因為攝入充足養分,下身不可控地躁動而興奮。
宮侑閉上眼,拳頭緊握任指痕陷入掌心。

作為宮家這輩唯一的喰種,宮氏兄弟一人一喰的事並非秘密。
從還是胚胎在母親的子宮起,宮侑便在搜查局的監控之中。
作為保命的代價,擁有赫子的喰必須終身效力總部,只要失控,任何搜查官都得以不問理由,直接銷毀。而倒霉的雙子宮治則成為監察者,簽了份為期二十年的賣身契。兩人時常調派至東京總部或是關西的大城市支援,多是做大規模清掃,也時常接獲S級或SS級喰種的捕捉任務。

幾年前,剛升上二等搜查官的宮治總說,退休後要想從事餐飲,讚嘆米飯是世上最偉大的造物,如果某天等不及,也考慮和總部申請,或許有機會兼職,表示班長也十分贊成。

『蛤?治,你在跟我開玩笑?!』
『餐飲,飯糰。你是赫包還是耳垢堵到耳朵?』

當初宮侑極為反對,兩人甚至在出任務途中直接大打出手。
他對宮治咆哮,吼道早知道當時就把你給吃了。接下來兩人一路無語,宮侑神色陰冷,尾赫凌厲地割破敵人咽喉,隻身擊斃了所有喰種。
任務結束,他對雙胞胎冷冷抛下一句話,便把自己鎖在門內。

『治,你這種浪費才能、幼稚無謀的念頭,過幾年就不會這樣想了。』

而幾年過去,他才緩慢接受宮治說的全是實話。
或者說,說服自己不再自我欺騙。其實,他只是從未想過治卸下搜查官的職位獨留自己一人,再者,宮侑覺得對方殘忍:明明摯親難以下嚥、視為有害的吃食,治卻將它視為摯愛。

日復一日,每次看著對方吃東西的模樣,宮侑得出他才是可笑幼稚的那個。調適之後,他開始在出差時幫雙胞胎注意米製食物,偶爾還會跟宮治討論名店的宣傳與擺設。
食物是什麼味道⋯⋯宮侑清楚,這不是他所擁有的權利。

初夏的氣候不算太糟,進食後的身體狀況良好。
宮侑翻出名片,上面只寫著店名與地址,無法得知賣的甜點類型。印象中,宮治只提及店長是東京人,商品很搶,晚幾秒便會向隅。
指腹摩挲名片棉質的觸感,背面有花的壓印。宮侑認不出那是什麼花,花苞圓鼓鼓的,被似荊棘的草芽包覆。還滿有趣的,宮侑收起名片,推測店長肯定是個怪人而且規矩很多,至於賣的商品⋯⋯大概是蛋糕或是花草類的森林系點心。

他穿過一片稻田,來到城鎮中心。
店鋪位置不算難找,在商店街兩條外的小路,一眼便能看見全白的房屋。整間店的氛圍低調,沒有斗大的匾額,只在淺色木門旁寫下店名,一旁的小字昭示了所賣的甜點種類。

⋯⋯和菓子?
東京人開的和菓子店,半吊子吧。想起京都那些百年名店,宮侑的第一反應刻薄而無禮,推門前想起宮治交代的入內須知,退後一步,在門前找到了寫滿文字的告示牌。

1. 電子支付,不收現金
2. 不論外帶內用,進店脱鞋,請著店內提供的白襪(100円/雙)
3. 進店前請至水槽洗淨雙手與雙腳,並用拋棄式紙巾擦乾再入內
4. 木門旁備有酒精,著襪完畢請全身消毒再至用餐區
5. 出店請帶走穿過的白襪
6. 謝絕兩人以上(含)的內用
7. 木門須隨手關上
8. 遇雨店休
9. 本店不接待影響食物品質的客人

宮侑唸出第四點額外補充的文字,內容提醒著客人噴酒精的限制範圍,以避免影響店內氣味。反倒最後一點沒特別說明,估計只要店長是認定的「影響」,都一律謝絕往來。
他吐槽荒謬的店規,一邊完成所有莫名其妙的規定,宮侑脫鞋著襪,噴完酒精後,才推開第二層透明門。

閉氣後淺嗅一口,宮侑瞪大雙眼。
空氣裡沒有預期中如清潔劑的刺激腐蝕味(他在京都經過和菓子老店時,總會聞到的氣味,據宮治說是糖的味道),只有很淡的花香。店裡空間很小卻不擁擠, 1/2 是工作區域,吧檯旁有一排少得可憐的單人座位。

工作區與客人的位置被玻璃隔開,店長低著頭,面容被藍染布簾遮擋,只露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左手正以兩指托住櫻花形狀的練切,指腹相隔手套,輕柔小心地將和菓子放入紙盒。

宮侑探頭探腦,企圖看清怪胎的模樣。
他又深吸一口氣,確認嗅覺沒有出錯,鼻腔裡只有淡麗的花香與肥皂清爽的氣味。

宮侑在店裡走了一圈,想起來的目的。他向怪胎店長喊聲:「您好,我有預定。」
布簾內傳來的聲音平淡,卻十分好聽,「姓名。」
「宮。」宮侑報出姓氏,想了一下補充:「預約的是宮治。」

就在前一秒,宮侑還主觀以刻板印象,認為店長是位個頭矮小的中年男子,卻在男人走出布簾時大為震驚。宮侑在心中吹了口哨,難得在老家出現看得上眼的臉,他瞬間對這間和菓子舖產生了興趣。
畢竟,他自認長相不錯,而個性使然,外貌自然也納入他的交友條件之一。

眼前的人,衣著、長相以及氣質絲絲入扣。

不同於現代簡約的店內設計,店長身著傳統的靛青色無地,白色腰紐橫越腋窩固定衣袖,避免工作時破壞了做好的甜點。腰側露出一小截袴褲,綁帶繫結工整,儘管下半身隱於櫃檯後方,宮侑仍然肯定,眼前的人絕對身著全套服飾,以足袋裹腳,踏於草履之上。

男人只看了宮侑一眼,彎身取出商品。
四枚入的和菓子上有層透明塑膠片,他要求客人確認品項,在對方點頭後轉身,從架子取出兩綑緞帶與包裝紙。男人的後髮綁成一搓小馬尾,半是遮掩了白皙的後頸。宮侑緊盯乳白的肌色的腰紐在背脊中央交叉,隱隱約約勾勒出蝴蝶骨的輪廓。

嘶——嚐起來應該很美味。
可惜饞涎欲滴的風景稍縱即逝,男人轉回吧檯繼續包裝,脫下手套的食指纏上檸檬黃的緞帶,再繫於簡約紋樣的紙盒,他將商品放入紙袋,併攏提把,以草綠色的綁帶落下繁複卻好看的結。

整個的動作絲嚴不苟,能夠欣賞之處不及備載,宮侑一時收穫太多美好,視線點難以聚攏。他接過紙袋,不禁分神臆想,究竟男人深邃的眼眸之下,藏匿於口罩裡的唇與齒,會是什麼模樣。

手指不經意碰到男人的指尖,感受對方動作一頓。

「還有什麼事嗎?」店長見人遲遲不走,淡淡說道:「已經付過錢了。」
「呃、」宮侑肯定,絕對有看見面前的人皺眉。他堆起人畜無害的笑:「有現場可以點的嗎?突然想吃。」
「烏與三花。」店長停頓半晌,才回覆道:「宮先生一個人?消毒過了?」
「⋯⋯嗯。」宮侑仍是笑著,額頭浮現青筋。
「坐。」

沒有再給出更多商品資訊,店長留下宮侑與他的困惑一起在客席待著。
走到水槽洗手,男人端了杯水,五分鐘後再走回宮侑身旁,步伐靜悄,無聲地將吃食與紙巾置於面前。

透藍的瓷器如雨後晴日,器皿方正,割分為四宮格。
左上以及右下角放入兩顆半生和菓子。上面那枚是隻玄黑的鴉,兩點暖橘點綴成了眼與喙,腹部捏出羽翼的形狀,栩栩如生似在空中飛翔;下方對角處被一隻午睡的三花佔據,純白的毛色沾有黃與淺灰的色塊,小動物捲成一圈,只露出小巧的耳朵與貓尾。

宮侑欣賞半晌,拿出手機拍照,愉悅地傳給正在加班的治。

「和菓子接觸空氣太久,會影響味道。」店長出聲提醒,額髮後的兩點痣若隱若現。
「啊,抱歉。」宮侑抬首,笑瞇瞇地意有所指:「因為太漂亮了,忍不住嘛。」

吃食過於精緻,加上店裡充斥恬靜的清香,讓人暫且遺忘了它的殺傷力。
宮侑觸碰食物柔軟的表層。他的指腹沾上一層質地細膩的粉,小巧可愛的貓,與店長的冷冰冰的態度形成對比。

他吞著口水,想入口,卻不願失望的挫敗取代眼前美好。
兩難後,宮侑選擇將兩隻小動物施捨予宮治。

「請問可以打包嗎?」
店長回覆,語氣卻不像想知道答案,「不合胃口?」
思及那坨加熱後的血塊,宮侑搖頭,「我剛剛想起來,中午好像吃太飽了。」
「知道了。」

沒意識到一般人並不以「想」表示飢餓程度,宮侑毫無自覺,繼續用訊息轟炸已讀不回的宮治。
店長沒多說什麼,回到工作區域洗手,將水珠拭去,才又端起器皿走回布簾之內。他包裝的動作細緻和緩,等人提著紙袋重回宮侑身前,又過了十五分鐘。

宮侑起身結帳,看了一圈,才發現店裡沒有收銀機。
店長指著對方手機作為回答,脫下手套擦拭起暗櫃的把手,再從中拿出手機。

店長強調,這次手指放得離宮侑很遠,「用感應的,手機不用靠太近。」
「呃、好哦。」

這瘋子絕對有潔癖或根本有病。宮侑在心裡翻了白眼,暗罵若非臉蛋尚可,自己絕對會等著這傢伙下班,趁暗揍上幾拳。
想像之間,對方手機發出叮咚與震動的聲響,終止了宮侑扁人的慾望。
他眨了眨眼,看完一閃而過的內容,嘴角露出狡猾的微笑。

好了。
店長說完,拿出新的紙巾,擦拭手機後放進抽屜。

「感謝光臨。」語氣冷淡,更像想掃人離開。
「好吃會再來的——」治覺得好吃的話。

不等宮侑離開,店長落下一句話便逕自走回布幕之內,拿出掃把開始閉店準備。
沒有繼續待著的理由,宮侑拉開木門,外頭的天色已泛上暈黃的暖橘。

烏鴉橫過上空,一隻貓路過,駐足在腳邊親暱磨蹭。
想起方才刷條碼時,手機螢幕跳出的訊息:內容瑣碎,但提及了男人的姓名。或許該謝謝宮治才對,宮侑心想。扣除冷淡與怪癖,這位店長的長相完全正中喜好。他哼著洗腦的泡麵廣告曲,輕盈小跳步著,期待下次見面時,能夠看見對方口罩下的面容。

宮侑輕晃紙袋,不自覺在心中唸起和菓子店長的名。

聖臣——
佐久早聖臣。

【 TBC 】
* 喰種:噬人而生的物種,無法吃「正常」食物,外表和人類一樣。
* 赫:喰種獨有的器官。赫眼狀態時,眼球血紅,眼白處變為全黑,一般時候可以隱藏;赫包所在部位能生成攻擊用的赫子,宮侑的赫位在尾椎,形似狐尾。

** 目前可公開情報(私設)**
宮家:不知道哪一代混到喰的血統,偶爾會有喰種出生。家族成員多擔任搜查官,因為有資源取得「食物」,基本上喰都當一般人類小孩養。
東京搜查總部&兵庫縣分部都知悉此狀況,宮喰的存在姑且算是公開的秘密。

日清泡麵廣告歌:強風オールバック
鍵盤敲到一半突然響起這首洗腦神曲,索性讓宮侑哼著。

和菓子店老闆靈感來自 CHII,他圖我繆思(?)
那是幅美勝天仙的佐久早,等他完稿請務必去看,超級無敵香(宇宙死亡)
本來這個故事應該一篇完結,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變成這樣,那就⋯⋯這樣吧!
喰種真的超香!歡迎留言,或來噗浪聊聊天——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tenseven017@tenseven017
* 白鳥澤上線,血腥描寫有⚠️

****

03.
市區新開的和菓子舖只在平日的中午至傍晚營業。
初時當地人不太習慣,不過預定可以免費宅配,加上內用規定過多,客人多數選擇前者,因此店面更像工作空間,鮮少有人造訪。

今天是開店的日子,佐久早比平時早出現,穿著竹綠色的襯衫打掃,先替盛開的淺藍色小花澆水,見幾叢草芽在花謝後中長出蒴果,確認空間乾淨無塵,才走回工作區域,戴上手套與口罩清點食材。紅豆與白小豆盛在瓷器,他過篩洗淨,將準備研磨成粉的米放置一旁,仔細檢查麵粉與砂糖是否受潮。

清晨的街道該是寧靜,偶有鳥鳴與早起路人的腳步聲響,佐久早聽著遠處漸近的引擎聲估量時間,拿起手機回覆未讀訊息,下一秒電話響起。

「佐久早先生,我是『鷲』。」電話一頭的語氣恭敬禮貌,「您在店裡嗎?東西送來了。」
「請送到後門。」佐久早報出巷子的名,「我去那裡等你。」
「好的!」通話結束。

佐久早開鎖走入未開放的私人區域。
極低的溫度昭告房間的用途,空間前與後被劃分為二,小間的地板鋪上防污墊,一路延伸至後門。他踩著地墊,檢查是否有疏漏的縫隙,等著引擎聲出現又熄火,打開門見卡車已停至門口。

下車的人瀏海齊平,頭頂有幾搓上翹的碎髮,看起來年紀很小。
他向佐久早鞠躬,吆喝著司機加快動作打開貨櫃。

佐久早清點起數量,邊道:「辛苦了,路途很遠。」
聽出話外之意,也可能只是出門前被事前交代。自稱「鷲」的人回覆得體:「東西是搭貨機來的,一下飛機整櫃直接從神戶以車運送。全程沒有離開過冷凍櫃,請佐久早先生放心。」
佐久早點頭,示意可以進行卸貨,「謝謝。」
「讓我幫您一起搬進去吧。」
佐久早估量卡車裡滿滿的貨物,在拒絕外人入內與流汗間,答案顯而易見,「那就麻煩了,五色。」
原本板著臉的五色睜大眼,露出驚喜的表情,「⋯⋯您知道我?」
「若利跟我說的。」佐久早點點頭,又再次感謝:「一路辛苦了。」

佐久早走在五色身後,打量起對方。
住在東京與鷲接觸期間,他沒看過這號人物,叫得出姓名,純粹是從牛島若利的訊息而得。從對話的過程,他推測眼前的孩子不只是送貨人員,掌握的情報不少,很有可能是鷲未來的核心成員。

原來鷲也開始招募新血了。
不過沒差,只要貨送到,其他都不關他的事。

「我可以進去嗎?」五色搬著明顯不是人類可承受的重量,站在門口發問:「我手消毒過了,白布學長有特別交代。」
佐久早瞥了眼五色球鞋邊的污泥,在腦中確認防污墊有嚴實撲滿地板。他點點頭,「嗯。」

沒有傳聞中那麼奇怪呀,一定是天童和白布學長騙我。
五色感覺心跳興奮地加速。

面前的人在「鷲」裡無人不曉,據說與組織結盟已久,偶爾能在牛島學長及鷲匠老師的口中聽聞這個名字。鷲會定期提供物資給佐久早,至於他們會從中獲利什麼,五色並不清楚。但從對方搬離東京,組織仍願持續協助,五色明白佐久早必定是位重要人物。
自己被傳說中的人記住名字,五色露出得意的笑,更加賣力卸貨。他加快腳程,將包得密不通風的厚重黑盒搬入冷凍櫃,鼓起膽子與佐久早攀談。

「天童學長最近也開始做甜點了。」話題漸開,年輕的五色放鬆警戒,以學長做為話題,「他說有機會也想讓佐久早先生嚐嚐他的手藝。」
「巧克力?」佐久早想了一下,回問道:「能吃嗎?」
絕對是想起不好的回憶,五色臉色發青,瘋狂搖頭道:「天童學長某天心血來潮說想做料理,就做出一堆⋯⋯嘔噁、的災難,還開心地說要給大家吃⋯⋯」
佐久早點頭,儘管對閒話家常沒有興趣,也不至於破壞小朋友的興致。
五色見佐久早有反應,說得更起勁,抖著語氣繼續傾訴:「大家都跑走躲回自己宿舍裡,只有我被白布學長推去當替死鬼。那個味道⋯⋯我當時以為我會死!!我現在只希望回去後,天童學長已經放棄這個興趣⋯⋯」
佐久早回想他對那位紅髮怪人的印象,淡道:「加油。」

話題在卡車前與冷凍櫃間往返,兩人簡單交換著資訊。
佐久早詢問鷲的首領牛島若利是否安好,五色如實回答,順口更新起目前關東各派勢力的消長,表示目前算達到恐怖平衡。

「鷲匠老先生還好嗎?」佐久早問。
「很好,身體硬朗一樣凌厲,」五色回:「鷲匠老師常提起先生做的和菓子。」
「嗯。很久沒去拜訪了,我的疏忽。」卸貨完畢等卡車離去,佐久早看了眼時間,指向通外場的門,「不趕時間的話,請你等我一下。」
「當然沒問題,」五色開心地說:「我是凌晨從神戶飛的班機,時間很充裕。」

****

鷲的身分特殊,佐久早清晨已完成回禮的事前準備。
他將與客單分開的和菓子拿出櫥窗,一一放入花鳥紙紋的盒,再覆上塑膠薄片與說明小冊,最後以月白色的布巾包裹。

包裝的動作細膩流暢,綁成結的兩端似鳥的羽翼。
餘光瞥見客席的人打起瞌睡,佐久早在木盤放上淺碗,斟入琥珀色的透明液體,從暗櫃的罐子中,夾出一顆梅子大小的血色圓球。

五色睡得很沉,佐久早放下木盤時刻意發出一點聲響。

⋯⋯?!
靜謐中突現的細微聲響擾人清夢,銳利如刃的殺氣湧現,五色猛然跳起,擺出攻擊姿態,在看清楚身處何處之後,猙獰的赫眼由黑紅慢慢轉白。他平穩氣息,確認沒有放出赫子、也無造成破壞之後,急忙向佐久早道歉。

五色不斷鞠躬,氣惱於自己的疏忽,「抱歉睡著了!」
「請用。」佐久早道。
「佐久早先生,這個、」由氣餒轉為驚恐,五色緊盯淺碗,懼怕之情外顯於色:「不是咖啡?」
「不是。但可以喝。」見對方愣住,佐久早補充後問:「還是你想吃點東西?」
「啊⋯⋯」被對方看清想法,五色為自己的失禮抱歉,「謝謝,這就很感激了!不勞費心。」

嗜血與品嚐咖啡,喰的飲食鐵則,佐久早先生不可能不知曉。猶豫再三,五色仍敗於禮數,捻鼻灌入透明的茶色液體。不料沒有預期的作惡,入喉甘甜,清爽的餘韻留於舌尖。
五色瞪大雙眼,好奇地用小叉玩弄碗底的梅球。

「好好喝!這是什麼?」
「這請轉交給鷲匠老先生,」佐久早只是指著禮盒:「記得放冷凍,超過期限直接丟掉。」
「我會的。」五色的注意力仍放在見底的器皿上。

佐久早說完將人晾在座位區,繼續進行最後的開店準備。
走進後門,再回到公共空間時已換上紺青的色無地綁好腰紐,他消毒雙手取出紙盒與包裝紙。

五色摸了暖暖的胃心情很好,儘管有很多事想與大神請教,也明白不好多做打擾。
他恭敬起身,表示感謝對方的款待。

「嗯。」佐久早點頭回覆,他不討厭有禮貌的小孩。
「對了,牛島學長要我提醒您,目前有多處情報顯示這裡不安全,近期『狐狸』一定會有大動作。不確定是因為您的關係,或純粹巧合。」五色從背包中拿出絲絨黑的扁盒,「請佐久早先生務必注意自身安全。」
「謝謝。」佐久早認得紙盒上的標誌,接下後微微點頭:「替我和若利道謝。」

目送五色離開,佐久早覺得以兩個小時的交際,換取一個月的物資還算划算。

『聖臣表弟,你離開我會想你耶——我知道有手機,不一樣好嗎?』
『有空要再來找我們哦,等你的好消息,臣哥!』

搬離東京理由單純,便是太吵了,纏著他與想殺他的人太多。
佐久早不想受到打擾,要完成的任務也不用考慮地理位置,唯一麻煩只有離「鷲」據點的宮城縣太遠,不過如果可以換來清淨,佐久早倒不介意。
而且這裡空氣乾淨,沒有太多煩擾。

他拿起黑色紙盒,掀開一隅見著緞布下的純白物品。
思及五色的提醒,只希望在工作完成前,麻煩可以遠離此地——雖然最近店裡出現了奇怪的傢伙。

「佐久早,我來囉!今天是什麼和菓子?」

說人人到。

麻煩人物今日穿著依舊休閒,及踝白襪踩著亮色布鞋。從第一次相見,佐久早便察覺對方並非人類,後者卻裝若無其事,來領取署名「宮治」的預定。他直覺那並非客人的姓名,幾次之後得知對方叫做宮侑。最初,佐久早對宮侑充滿懷疑,思量他的接近是否有所意圖,觀察後確認不會帶來危險,慢慢接受這位古怪的喰種,讓他踏足空間,點一份從不品嚐的和菓子,與他保持著客人與店長的關係。
佐久早便這樣,放任宮侑的自言自語成為店裡的白噪音。

唔,今天是『深淵與林』嗎?
今天宮侑又問,最近他的興趣是猜測甜食的製作理念。

宮侑面前放著一潭井戸辺,設計精巧,頂端落下一枚青楓漾起漣漪;旁邊則是草綠色的葉形和菓子,兩枚甜點並排於漆器之上。

你覺得是就是吧,佐久早回。
他對甜品命名毫無興趣,幾次下來也懶得再取,只把當日限定的和菓子放到宮侑桌上,便轉身與對方保持距離。

不過今天的心情不錯,佐久早答話:「那些名字都是你自己取的?」
宮侑得意點頭,指著一旁的白色布包:「這個是什麼?我可以買嗎?」
看到不該出現在這的東西,佐久早皺眉,「不行。」
「雖然治⋯⋯聽說你的商品很熱銷,但都看不到客人,」宮侑說的是五色,「剛剛有個妹妹頭從你店裡出來,他也是常客?之前沒看過。」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佐久早嘆氣,看來鷲得多教育自己的手下⋯⋯

話題被人淹死進池中,宮侑總有辦法另闢另一條活水。
從初訪第一天、第一週,再到往後半個月,宮侑的舉動積極帶有侵略性,卻單純像以交友為目的,始終懷抱善意。佐久早被迫習慣對方的窮追猛打,眼前的人雖吵,卻從不在他專注於甜點時發出絲毫聲響,知道店的界線在哪。

宮侑會在佐久早的容忍邊緣跳舞,舞步凌厲,卻不曾錯踏腳步跨越踰矩。
例如現在,健談的人滑著手機,一邊猜起井與葉形的和菓子內餡與對應食材,振振有詞評比口感與外觀。言語之中彷彿細細品嚐過數次,詞藻華麗如電視上播的美食節目。

被宮侑的多話不勝其擾,佐久早脫口而出:「所以你覺得好吃?」
空氣凝滯了半秒,宮侑複雜的表情一閃而逝,他堆起笑,自信滿滿講起破洞百出的謊言:「都說過了我是吃飽才來的,家裡煮的吃得很撐。回去都有吃光光。」

吃光光⋯⋯當我白痴嗎?
對方表情真摯,佐久早幾乎錯信。他想起角落的特殊工作檯,給鷲的甜點還剩下幾枚⋯⋯嘖。他為自己多餘的想法感到噁心,以至於沒發現口罩下的唇揚起了弧度。

明明,唯一的內用客只會與他做的和菓子大眼瞪小眼,雖然幾次宮侑試圖把甜點放到嘴邊,結果卻全是徒勞,努力的終點不是藏進自己帶來的環保盒,便是賴著臉求佐久早幫忙打包。
耳邊突兀地傳入手機鈴聲與震動,流行樂的俗爛節奏讓佐久早皺了一下眉。
很快,客席的人喊聲道:「抱歉,打擾你工作——請問可以外帶嗎?」

佐久早維持一慣的冷處理,先整理手邊的宅配訂單。
距離打烊還有兩個鐘頭,代表對方還有一陣子才願回去,本以為外場會繼續嚷嚷,他卻聽到宮侑起身的椅子挪動聲。

「回去囉,下次再來。」宮侑道,佐久早沒有聽漏對方的喃喃自語——唉,得回去工作了。
如果麻煩,我們有宅配。佐久早將這句話停在唇間,改以點頭代替回答。
「噢對了,」宮侑轉頭:「雖然你才剛搬來,這樣子講有點嚇人。但最近不太安全,今天開始會實施宵禁,午夜後禁止外出不然後果自負,你應該有收到通知了吧?」
好像有這麼回事。佐久早點頭:「謝謝告知。」

佐久早在沒有噪音的安靜中做工作收尾,進行日常的閉店前清掃,完成後換回輕便的襯衫與長褲,再次檢查一切正常,將被五色落下的禮盒放回冷凍庫,關上店裡的燈結束一日營業。

04.
『鷲匠老師很懷念您做的和菓子——』
『真的?也有我的份,謝謝佐久早先生!』

屋外的天從清透的藍,染上紫紅與橘變得混濁。
五色開心的神色與喝下「茶」之後的表情閃過腦海,最終佐久早還是折返回店,拿起被人粗心忘記的禮盒,走往住處的反方向,朝車站前進。夜色濃稠,他低頭戴上口罩遮掩面容,加快腳步,閃避可能迎來的目光。
煩死了,佐久早心道,當初搬來此處是聽聞十三區喰種少而且治安相對良好,如今看來根本事與願違。

只見右後方有兩隻喰種正在進食,前方閃爍的路燈下有一隻放出赫子的喰蠢蠢欲動。
煩死了,佐久早重複。

翻開手機,未讀訊息來自牛島的半分鐘前的回覆,內容包括五色的班次與搭車月台,並附上對方電話,補充不知為何現在無法撥通。

從店鋪走到車站有一段路程,途中會經過數盞路燈壞掉的窄路。
佐久早在狹小的路口停下。右邊死巷飄出粘膩的血腥味,伴隨微弱似手機震動的聲響。體液混和人類身上獨有的汗腥,佐久早嗅出裡面其中之一是早上的孩子,嘖了一聲,無精打采地彎入事發現場。

好餓——全——部殺!掉!!

佐久早在一汪血潭前停下腳步,僅存的生者雙眼血紅半跪至地,衣髮零散,強大卻極其不穩的赫纏繞於右臂。五色的臉、胸、腿沾滿溫熱鮮血,嘴角殘有肉粉色的油脂與肉渣。

佐久早對眼前的場面見怪不怪,僅感受到煩躁感與噁心在胸口累積。他低聲叫喚:「五色。」
「⋯⋯誰⋯⋯是誰?!好香⋯⋯」視線渙散,赫眼中的神情失控而狂躁。
佐久早的聲音冰冷,「是我。」

遙遠的理智一息尚存,五色意識混沌,鮮血的芬芳與屍骨的誘惑使得最後的堅持風中殘燭。
脫序的人僅猶豫半晌,下一刻展開護食姿態,迅速將右臂堅硬如鋼的赫子,猛烈刺向佐久早的胸口。幾乎是瞬間,擾亂自己用餐的人在眼前消失,五色喉頸被指節分明的手指狠狠勒著,咒罵聲變得低啞而難以辨識。

煩死了。

佐久早低聲訓斥,分神看著他染上鮮血的白鞋,「冷靜點。」
「咳、咳咳,佐久、先生?!」被劇烈的窒息感勒回理智,五色緊繃的身體頓時脱力。
「對,」毫無情緒起伏,佐久早把癱軟的人扯起時後問:「你殺了哪個?」
「不。我、我⋯⋯發現的時候這兩個人就在這了。」五色回:「真的不是我。」

人?眼前的屍塊根本無法以「人」作稱呼。
濃郁的血味令人暈眩,佐久早減慢吸氣的深度,放緩胸口起伏。場面杯盤狼藉,撕裂的每一道傷口深可見骨,四肢與頭首早不在該在之處。他快速判斷,推測眼下的泥濘應該是一人與一喰的殘骸造成。

「佐久早先生⋯⋯我好餓,怎麼辦⋯⋯」儘管找回理智,五色仍遊走在飢餓的崩潰邊緣,鋒利的甲赫外露無法自控,幾乎劃破身旁人的側頸。
「先回去我那裡。」念著一面之緣,加上不願斷了鷲的資源,佐久早拖著虛脫的人往巷子外走。
五色瘋狂搖頭,「不行!我回去絕對會造成您的困擾。只要、只需要您幫我找一套乾淨的衣⋯⋯」
「閉嘴。」一直注意著四周動靜,佐久早聽到遠處戰鬥的聲音趨近,加快語速道:「十三區今天起執行宵禁,不只我們這裡,附近同時發生差不多的事件。很明顯是有誰蓄意為之,搜查局不可能沒有動作,或許已經封閉對外交通,更有可能架設RC探測門。你過不去的。」
「可是、」五色眼角泛淚,流下的卻是血水,「而且這個人⋯⋯對不⋯⋯起。」
「我們先離開,」佐久早很想糾正那堆屍塊早不是人類,最終沒有多說什麼:「讓『狐狸』處理,這件事不歸我們管。」

努力收斂煩躁的語氣,手卻加重力道協助猶豫的人站起。
佐久早強調狐狸已在附近,五色垂下肩膀,拋下尊嚴妥協於對方協助。

「你的面具呢?」佐久早問。不等顫抖的手撫過背包拉鍊,便搶先扯出喙型面具,用力按到對方臉上,「戴好。」

所幸暗巷不少,兩人回程沒有和狐狸碰上。
佐久早從小間的冷凍庫取出黑盒,沒時間加工,直接丟至鍋爐加熱,熬成濃稠的紅糜讓五色果腹。把失控的喰種安頓好夜已過半,小房間一地污漬,可惜早上的防污墊在卸貨後,就因為太醜已被佐久早迅速處理掉,無法派上用途。

他看著一地散亂,忍住把鬧事的小鬼抓起來暴揍一頓的衝動。
簡單整理冷凍區,拭淨乾涸血漬,佐久早確認外頭歸於寧靜後才走回住處,將浸血的衣服丟棄燒毀,洗過澡,重回店舖時外頭已經天色微明。

一進門,五色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口。

「沒有道歉的必要,」佐久早說:「這裡的狀況我跟若利說了。」
「但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進食後的唇色不再慘白,五色掀起褲管,小腿肚上有一個紅點,周遭紅腫泛上恐怖的暗紫色。他如實報備,坦承道:「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下週才需要吃東西,只記得⋯⋯記得腿被蟲咬了一口,之後突然覺得非常飢餓⋯⋯」
「知道了。」佐久早眼色一暗,「你今天住這,過幾天鷲會派人接你。」
「⋯⋯有人來了。是喰種。」五色警戒,瞪著前門的方向。
「你先去後面休息。」佐久早補充:「不論任何動靜都不准出來。」

趕不上開店準備,佐久早將衣服換成工作和服後,唯一的熟客已經入內。
不願忙碌一夜後再被言語轟炸,佐久早冷臉表示今天沒有營業。

「但是門沒鎖,」見店長難得沒有在吧檯之內,宮侑搭話:「你的褲子呢?」
「與你無關。」佐久早回完,忍不住糾正道:「那是袴。」
「隨便啦,反正都很好看。唔、想問一下,」宮侑搔搔頭,很明顯刻意忽略未營業的資訊,「店裡有賣咖啡嗎?」
「沒有,會影響和菓子的味道。」

眼前的人一如既往地刺眼爽朗,語氣卻沾有一絲因疲憊而生的鬆懈。
軟軟的,並不討厭。

宮侑自顧自地在離工作區最近的位置入座,今天他的穿著與平時不同,緊身黑無袖外罩了件短版皮衣,頭髮不似先前隨性飄逸,額髮俐落後梳。佐久早打量著來意不明的人。店裡雖然不提供咖啡,但能給這位客人喝的東西不是沒有。
他記得給五色的「茶」還剩下半壺。

宮侑笑咪咪地對佐久早招手:「對了,你看。」
「什麼?」佐久早下意識湊近。

沒自覺自己和對方貼得很近,宮侑身上的香水味飄入鼻腔,前調強烈濃郁尾韻帶甜,侵略性十足的雄性氣息讓佐久早鼻子一皺。

「照片,」宮侑自言自語:「給你看完我就要走了,估計分部已經忙炸了哈哈。雖然那傢伙說我今天不用出勤,但等等還是回去看看好了,誰知道會不會挖坑給我跳。唉,好想喝咖啡⋯⋯」

宮侑輕浮的態度與平時無異,佐久早決定按兵不動,等人掏出手機,做好在畫面裡看到自己與五色的準備,卻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只是張被左右翻轉過的人像照,主角津津有味吃著和菓子,兩頰鼓鼓的像小松鼠,和平又搞笑。

—— 和菓子很好吃,回去都有吃光光。

怎樣?就說有吃,而且吃的人說很讚。
不錯吧,宮侑得意地說。

佐久早看著宮侑一語不發,雙方都讀不懂彼此的情緒。

閃過姑且算是心虛的情緒,宮侑繼續顧左右而言他:「店裡今天漂白水的味道很重欸?開甜點店這樣不行哦。還是我鼻子出問題了?是說,今天是什麼形狀的和菓子,不取名我可以幫忙。」
佐久早倒退一步,取回安全距離,「說過了。今天店沒營業,我在例行掃除。」

手機鈴響中斷了宮侑的糾纏。
他看著來電者後皺眉接起,電話似乎做了特殊設計,判斷不出話筒另一側的內容。宮侑煩躁點頭,摸著鼻子狀似無意,眼神卻銳利掃視佐久早的店舖。

『不是要我來和菓子店就好,耍我吧?昨天已經很累了,現在又要我回分部⋯⋯』
『靠,我、在、休、假。』

電話裡只剩抱怨,既然無法獲取更多情報,佐久早轉身走回私人區域。
門內站著一臉警戒的五色。

「不用擔心。」
「外面那個沒發現我嗎?離那麼近,同類不是都⋯⋯」五色恍然:「難道是故意裝傻?!」
「不清楚,但可能真的只是隻嗅覺殘缺的喰種。」佐久早如實回答自己的想法。不確定是對方演技精湛,或單純遲鈍。
「他不會是這起事件——對不起,不管怎樣都是我害佐久早先生捲入這堆爛事。」
「應該不是。」佐久早搖頭,「感受不到殺意。」

佐久早頭疼。
外場有個營業日一定出現的吵死人傢伙,現在身邊又多一隻麻煩。聽五色還在道歉,他冷聲打斷,要對方隨便找個角落休息,剩下的他處理就好。重新回到外場,不速之客掛上電話,坐在一樣的位置,卻換了一套衣服,此時此刻正「吃」著他昨日做的和菓子。

佐久早腦中浮現一則極其偏門卻廣為流傳的情報——兵庫縣是全日本對安定喰種最包容的地區,有傳聞分部甚至走險任用喰種,當中又以一人一喰的雙胞胎為名,稱號為「狐」。

雙胞胎。被人類馴服的喰種搜查官,冷血殘害與搜查局為敵的同族。
眼前和宮侑一樣欠扁的傢伙看起來是人類,而宮侑則是⋯⋯答案呼之欲出。

「今天沒營業。」佐久早回覆一致。
不是宮侑的傢伙回:「店門口沒寫。」
「現在關了。況且本店不接受兩人以上的客人。」佐久早冷聲道:「宮先生,請你離開。」
「這裡只有我。店長先生哪隻眼睛看到有兩個人,或是您其實有超於常人的判斷方法?」
「嘖。」佐久早沒有聽漏對方刻意強調「人」一字。
「久仰,」咀嚼吞嚥,面前的人笑得燦爛,比出大拇指:「你做的和菓子真的很好吃,我很喜歡。嗯你好像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嗨,我是你店裡的熟客,我是——」
「宮治。」佐久早回得肯定,「一等搜查官。」
宮治拍手,刻意的視線上下打量,淡淡地說:「難怪蠢侑三天兩頭就跑來,暈頭轉向的笨狗,甚至現在還覺得你只是單純賣和菓子的外地人。」

「你覺得他怎樣?他覺得你很不錯。」宮治語帶挑釁。

佐久早暗罵自己的疏忽。
當初就不該引狼入室,惹上最不可控的麻煩上身。懶得聽太多廢話,佐久早只想擺平眼下衝突,擔心狀況不好的五色會在店裡發作。他冷著臉,思考如何攆客,一邊考慮將這兩個雙胞胎列為拒絕往來戶。

木門又再度被推開,混亂一增為二。

「治,你為什麼在這?剛剛打給我講到一半掛斷,回撥又搞失蹤。」宮侑說完察覺氣氛不對,反問道:「所以現在是怎麼回事?」
宮治回:「這位店長是你朋友?」
「我只是幫你跑腿拿甜點,是不是朋友你自己問佐久早。」宮侑道:「哦,你在懷疑他?哈哈不可能啦,一個做人類甜點的和菓子師傅,是多自虐才愛玩這種變態遊戲?」
「你又知道?」
「我沒察覺到任何殺氣。」宮侑聳肩:「現在也是。」
詫異於雙胞胎的遲鈍,宮治不怒反笑,轉與佐久早對話:「抱歉,如你所見,侑的鼻子不太靈敏。」
佐久早回:「家務事不要在我店裡處理。」
宮治沒有搭理,自顧自說著,「但我不一樣。雖然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搜查官,但這方面還是比他好太多。後面還藏了一隻,對吧。」
「治,難道你是指——」宮侑話斷在一半,視線鋒利地射向後門。
「感受到了?」宮治抬眸,「如你所願的『殺氣』出現了,最好趕快去追,跑了算你頭上。」
「呿。」不再廢話,宮侑掉頭就走。

彷彿剛才來亂的人沒有存在,宮治翹起腳,慢條斯理地繼續與佐久早的對話。他將地板上的銀色鐵箱放至桌面,並擺上透明塑膠袋,裡面裝有沾血的白布巾與被壓爛的血色和菓子。

宮治嘴角揚起,眼神不帶半點笑意。

「您是喰種對吧,佐久早先生?」

【 TBC 】
* 喰種:噬人而生的物種,除了咖啡,無法吃「正常」食物,外表和人類一樣。
* 赫:喰種獨有的器官。赫眼狀態時,眼球血紅,眼白處變為全黑,一般時候可以隱藏;赫包所在部位能生成攻擊用的赫子。
* RC細胞:人類的RC細胞數約200至500,喰種1000至2000不等。若RC細胞數量過高,通過探測門時便會響起警報,但因為怕造成社會恐慌,除緊急狀況外,不會明目張膽放於公共空間。(私設)
* 銀色鐵箱:搜查官用來裝昆克的箱子。昆克是以喰種的赫包為材料,製成對付喰種的武器。

** 目前可公開情報(私設)**
宮治:一等搜查官,人類。
佐久早:和菓子店老闆,被宮治認定為喰種,似乎可製作喰種能吃的食物。
鷲:供應「資源」給佐久早的喰種組織,以牛島若利為首領。據點位在宮城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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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seven017@tenseven017
* 白布上線,極微量白五自由心證

****

05.
檢測報告結果

1. 五色工 RC 細胞值 _ 3570
2. 佐久早聖臣 RC 細胞值_ 6915

喰種認定:陽性

「呵,我記得人類的 RC 細胞值範圍在 200到500,高於2000的,除非是昆克斯,其他都是喰種。」審問室裡,宮侑將檢驗報告丟到佐久早面前,「還有什麼話要說?耍我很好玩嗎?不行、誰說你可以戴口罩?」
「沒有。」盯著桌面上的灰塵將座椅後拉,佐久早將口罩折好,選了相對有意義的問句回答。
「那麼高的數值你說沒什麼?」宮侑音量加大。
「這不代表我和五色是兇手。」佐久早平鋪直述地補充:「我也沒說過我是人類。」
「有沒有罪根本無所謂,」對方的不配合令宮侑不怒反笑:「你應該清楚喰種沒有人權。」
佐久早的視線轉移至宮侑身上,沈默幾秒開口:「白鳥澤聯繫你們了嗎?」
「白鳥澤集團?開醫院的?他聯絡我們做什麼。」宮侑聳肩,「你們喰種又想耍花招?」
「我們喰種。」佐久早重複,波瀾不驚的眼神中透出一絲玩味:「宮先生,如果這次的問話是為了夜襲事件,建議你先處理好自己的情緒,或讓宮治和其他人接手。」
「⋯⋯去你的。」

煩躁,一切非常煩躁。
威脅、挑釁、套話都無法奏效。

本該由隊長負責的審問,因為宮侑請纓形成現在僵持不下的局面。
別於「喰種格殺勿論」的常規,隊長命令將兩人帶回問訊。儘管罪證確鑿,宮侑依舊相信自己的直覺,不過就算佐久早無罪,他也不確定對方是否還有走出搜查局外的可能——畢竟喰種唯一的功用就是殺毀後回收,將赫包製成武器昆克或移植到戰鬥人員身上。

煩悶如荊棘攀附心臟,緊緊勒得胸悶。宮侑扯下半爛的皮衣,重甩進垃圾桶,一飲而盡桌上的咖啡。
稍早與該死妹妹頭的交鋒只進行到一半,身體的細胞依舊在亢奮狀態中躁動不安。當時他打得起勁,皮衣被對方的甲赫劃破,傷口因有效閃躲劃得不深,很快便在戰鬥中癒合。看著五色的鮮血從額角流下,宮侑感受胸腔的興奮感激升,釋出更高密度的赫子。

殺了他。
用赫割開皮與肉,飲下甘醇的血,整個過程如此美好。

「住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宮治的身影出現在餘光之中。佐久早站在一旁,向正用舌舔食嘴角血渣的宮侑道:「我們跟你走。」
「佐久早先生?!」五色詫然。兩赫交錯,甲赫尖銳的切面將路邊垃圾桶一分為二。兩人都沒有停下攻擊,五色激動道:「這隻人類走狗會殺了我們⋯⋯」
「哦?所以現在是狗,還是狐狸?」尾赫悄悄繞至對手的視線盲點,只要再近一步便能輕易刺穿喉嚨。宮侑帶笑的語氣覆滿濃厚殺意,「下三濫的挑釁我聽多了。」
「混帳。」又一道傷口深見骨肉,五色狼狽退開後怒吼道。

下一回的激戰開始,佐久早不耐嘆了口氣。
趁著幾乎找不出空隙的瞬間,他迅速擋在兩喰之中,閃過宮侑的攻擊時,五色的甲赫割破了色無地袖口。

「夠了,別鬧。」佐久早冷聲。
五色用赫勉強擋下第二波攻擊,「可是——小心!」
反觀狂躁的宮侑,佐久早神色如常再次閃開進攻,並未展現出喰種徵兆。他轉向五色:「我說了,住手。別再造成我的困擾,若利說他們會處理。」

聽到牛島的名字,五色反射性停下動作,收起赫子戒備緊盯敵人。
然而另一方並未放棄,見佐久早後退一步,原以為是想拉開距離,卻只是為了避開血漬。

嘖。你是喰吧?讓我看看你的能耐。
語氣盛滿出自本能的貪婪,尾椎又裂出一道口噴發第四尾赫,然而眼前人依舊沒有透出半點殺氣。
可笑、憤怒混合著被欺騙的不悅情緒湧上宮侑胸口。

宮侑咬牙,「可惜了,跟你相處滿愉快的——」
「侑,停下。」宮治嚴肅道。舉起手中的昆克,長型刃器形如鋼製輸送帶,能夠隨意伸縮與拉長。他將昆克猛甩至地,武器尾端有自我意識般向宮侑的尾赫靠攏,兩者之間似有無形的共鳴存在,「帶他們回去,別忘記目的。」
宮侑大笑,露出尖銳的虎牙:「殺一個也沒差吧。」
「這裡是城區,你會波及無辜。」
宮侑吼道:「那人類你負責驅離,別只蠢著在旁邊看戲。」
宮治也跟著加大音量:「住手,這是隊長的命令。」

談判伴隨箭在弦上的交鋒,昆克撞擊尾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兩力相互牽制,宮侑罵出髒話,最後憤憤將赫收斂成一束,從椎尾之處召回體內。

「⋯⋯那根本沒有我來的必要。都說了我還在休假。」宮侑攤手,妥協道。
宮治放下昆克:「隊長說會跟上級申請加薪。」
「每次都搬出北隊,還有沒有別招。」宮侑冷笑。

仰頭望向天空,宮侑的視線與宮治平視時,雙眼不再盛滿濃稠的殺意。
戰鬥在造成更大傷害前結束,路途中他恢復成平時的模樣,哼著歌與宮治鬥嘴,不時回頭招惹傷痕累累的五色。

再回偵查局時大門已經裝上RC探測門,宮侑向佐久早欠身,做出「請」的挑釁舉動。別於一旁警戒的五色,受邀者毫無猶豫,直接踏過那道冰冷的金屬門,高頻的銳音劃破忙碌日常,RC探測門的喰種警鈴大響,全部人的視線瞬間匯聚。
眾矢之的的佐久早態度坦然,彷彿噪音與自己無關,只冷冷站在門內,等待愣住的五色與表情難看的宮侑跟上。

相信牛島學長,我、我會沒事的。
加入鷲之前聽過太多同伴被殺的傳聞,五色握緊雙拳走入搜查局內。他緊盯著名叫「宮治」(五色無法靠雙眼分辨雙胞胎,只能以感知確認誰為同類)的搜查官安全穿過檢測門,墊底的人與五色對上視線,宮侑朝對方吐舌,刻意放慢動作緩緩跨越金屬門。

警報並未發出任何聲響。

比起五色顯露驚詫的情緒,佐久早推測宮侑身上有裝置規避警報。不知為何,他腦中浮現五色對宮侑的評價——搜查局訓練良好的狗。
看著與自己互瞪、不打算繼續問話的人,佐久早不想在充滿灰塵的空間浪費時間,繼續問起五色的下落。

「五色呢?」兩人在進搜查局後便被分開,儘管不是真的在乎,佐久早仍需要鷲的協助和平解決這起麻煩事。
「死了。」宮侑說:「有進搜查局的勇氣,就該有所覺悟。」
「他只是路過。」佐久早沒把話當真,「搜查局不會只有這點能耐。」
「那些屍塊驗出妹妹頭的唾液,齒痕也相符。另有情報指出兇手是外來喰種,還真巧你們都不是兵庫縣人吧?哦對,我差點忘記了!你們不是人,是喰種。」
「他把東西落在店裡,我去車站還他。如果你們真的有心查辦真相可以檢查五色的腿,可能是被注入『催化劑』導致失控。」事到如今佐久早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現在早就有很多喰種不想與人類為敵。」
「但你也沒打算與人為善吧?算了,不配合也無所謂,我已經派人翻你的店了,」宮侑笑著威脅,「當然,我們沒有閒情逸致維持整潔,絕對會仔仔細細、裡裡外外的檢查把東西弄得一團糟。噢,不過你也不一定有回去的機會,哈。」
「⋯⋯幼稚。」

佐久早露出明顯的不悅。
宮侑得意地笑了,想趁勝追擊奪回主導權時,通訊器傳來指示。幹嘛?⋯⋯靠。他聽著耳機傳來的指示,一邊不耐敷衍,幾句對話結束的同時門被推開,來人除了宮治外還有另個男人。

「隊長好。」宮侑後退一步讓出位置,不忘向雙胞胎翻白眼。
「辛苦了,謝謝。」陌生男人成熟而穩重,對佐久早點頭表示禮貌:「佐久早先生您好,我是兵庫縣搜查分部的負責人,北信介。白鳥澤致電給我了。」
「嗯,知道了。」佐久早說完,直接拿出口罩戴上。
「⋯⋯」有病吧。後方的宮侑無言。
「以情報交換你們一命,最好信守承諾。」接過北的話,宮治搭上宮侑的肩調侃:「所以遊戲結束了,審問喰種的初體驗不錯吧?」

宮侑狠瞪宮治一眼。

「沒辦法,以往侑看到喰種只會大開殺戒,」宮治繼續,意有所指說著:「店長先生是特例。」
「我可以走了嗎。」不知何時,站起的佐久早已站在角落,遠離眾人與沾滿灰塵的審問桌。
宮侑跨步,朝佐久早露出張狂的笑:「要走可以,不過要答應一個條件。」
佐久早皺眉。
「事件平息前請你盡量待在店裡,」北將話說得得體,代替宮侑回覆:「有必要我們會派人在旁協助,避免佐久早先生也遭到襲擊,又或不小心涉入其中。」
佐久早挑明回道:「所以我必須在搜查官的監控範圍內行動?」
「只是保險起見。」北繼續說:「你現在隨時可以離開。白鳥澤那有派人照顧五色先生了,需要確認的話我們可以帶路。」
「別那麼嚴肅嘛,說監控太生分囉——」友軍的加入讓宮侑佔了上風,他重複宮治的動作,搭上佐久早的肩,欠扁地在對方耳畔細語:「你就放輕鬆點,當作跟我約會如何?佐久早⋯⋯哦或許該叫你『小臣』?感覺可以加速我們的友好關係?」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佐久早立即跳開,狠狠甩開宮侑的手。

「麻煩帶路。」佐久早的聲音沾上了怒意,「還有不要這樣叫我,很噁心。」
「再說囉,」宮侑心情愉悅,「小——臣——」

離開審問室,電梯向上抵達四樓。
佐久早一路與宮侑保持距離,同時思考起鷲的目的。親自派人?雖然昨晚已事先通過電話,但以鷲的行事作風,他不認為對方會大動作派出核心成員,畢竟這種小事只須用人脈干預,聯繫搜查局高層就夠。
除非,這起事件的背後另有蹊蹺。

「到了,前面的醫療室。」
「你的同伴正在療傷。」
「我們不是同伴。」

看清房內的狀況後,證實了佐久早的猜測。
鷲派來的人正在幫同伴縫合傷口,對方以面具遮掩看不清容貌。五色握拳的指甲縫滿是血漬,不甘與憤怒深積緊皺的眉心,他聽到聲響抬頭,見佐久早沒事後鬆了口氣,而後充滿敵意看著三位搜查官,最終目光落在宮侑的右手臂。

「看什麼?又不是你造成的。」戴著喙型面具的醫者開口,瞥了眼宮侑滿佈猙獰舊疤的右臂,毫無興趣地轉回視線繼續處理傷口,「還是你想要我把你變成這樣?我很樂意。」
「我才沒有!」五色大聲回,瞪著宮侑道:「這種拙劣的縫合技術我們鷲⋯⋯白鳥澤才不屑,人類的技術不過如此,換作是我們,才沒那麼弱。」
「工。」白布低聲吆喝,直接捏住五色的下巴,要人看向自己,「專心。」
「幹嘛這麼小心,就說沒有很嚴———唔!」傷口被人以棉球無情按壓,消毒水和血的腥臊充斥在空間之中。

佐久早從髮色與聲音認出來者的身分。
白布賢二郎,沒有接觸但有印象,明面上是宮城縣最大醫院的有名主治醫師,私底下則是鷲的核心成員之一,許多遭搜查局攻擊而重傷的喰種,也都受過他的照顧。

感受到搜查官仍站在門外,白布開口,視線專注於手上的動作:「我記得我說過,要情報先放人。你們如果失智或遲緩,我可以幫你們剖腦檢查。真是有夠傻眼!你就是被這種半吊子打得要死不活?呵,只抓無關人士卻找不到真相,傳說中的『狐狸』不過爾爾。」
「哇!已經變成『傳說中』啦!侑,看來我們盛名遠播啦。」宮治瞇眼笑著卻眼神陰騭,揮揮手做出趕蒼蠅的手勢,「一隻又一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喰種收容所。」
「你們⋯⋯」五色作勢起身被白布按住肩膀。
五色不屑:「是啊,你旁邊不就有一隻從小豢養的狐狸喰種嗎?」
「說我?哈哈幸會,」宮侑一搭一唱,雙手放至頭頂模仿狐狸耳,「要不要我們幫你簽名?」
「侑、治。」

北出聲制止。
兩隻狐狸滿不在乎地聳肩,不再回嘴,改在北的身後用眼神相互叫囂。
見目的達成,宮治做出結語,並請北隊不必要再花時間在這些喰種身上。

「借你們場地敘舊,我先走了。」宮治說。
「等我們離開,答應的資料會再寄到指定信箱。」白布回。
北道:「謝謝。」

等到門邊只剩佐久早,白布大嘆一口氣,「你到底在搞什麼?牛島學長叫你送東西,不是要你把自己送進牢欸?搞得全身狼狽⋯⋯」
「我又不是故——痛痛痛!白布學長!!!」
「痛死活該。」白布狠道:「讓你吃路邊的垃圾,丟臉死了,這樣還整天吵著成為接班人。」
佐久早打斷兩人的拌嘴,「所以五色的傷口有頭緒了嗎?可能跟你們追查的組織有關。」
「樣本已經送回醫院,過幾天就能比對出結果。天童學長要我們待在這裡,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地方,我跟五色會住在附近飯店,有情報也請通知我。」
「幫忙?你們『鷲』現在是在賣人情?」明白此事非同小可,留人於此估計因為夜襲與鷲追查的事件有關。沒打算繼續追究,佐久早問:「所以你們拿什麼和狐狸交換。」
白布聳肩,「人都被抓來這了。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了。而且,你的事那隻喰種狐狸特別有興趣,我遵守基本協議沒有多說,但為了保全五色,還請佐久早多多擔待,畢竟他也是為了幫你送貨才落到這個局面。很抱歉,我們家的笨鳥辦事不利。」
「白布學⋯⋯抱歉。」

不同於言語上的嚴厲斥責,白布按住五色肩膀時力道卻顯得格外溫柔。
反覆檢查是否還有未發現的傷,面具下的神色充滿擔憂。白布嘴不饒人但態度明顯,指桑罵槐將錯歸咎於搜查局與佐久早上,礙於組織與後者的關係,只能儘量保持理智。

「沒事的話我走了,有事聯繫。」
揮手作為回答,白布在對方離開前拋下一句話:「你要完成的事,或許在他們的保護下也不算壞事。」

06.
像是颱風臨襲前的午後,小鎮依舊和平安逸,夜襲風波在搜查局與警方的合作下輿論戛然而止。

和菓子店也同樣平靜。
從搜查局回來後又過了幾週,鷲依約提供情報,對方亦不再刁難。恐怖平衡下,宮侑秉持諾言,在每一個營業日造訪和菓子店,頻率更甚過往,煩人程度也劇烈提升。

「唷,我來啦小臣。」木門推開再小心關妥,店裡唯一的熟客逕自入座:「現在連歡迎都不說了,好心痛哦。」
佐久早抬頭,「你換髮型了。」
「嗯哼,之前那樣跟豬治太像了,全世界的人都會弄錯,像上次給你看他吃和菓子的照片你也沒發現,明明只是鏡像反轉⋯⋯」宮侑要了杯冰水,撥一下瀏海說道:「怎樣,如何?」
「不怎樣。」視線多停留了幾秒,佐久早低頭繼續工作。

木色托盤沾著細粉如初雪覆蓋,渾圓飽滿的和菓子整齊列隊,靜待著被人用指腹輕輕捏起,再放入設計樸素的高級紙盒。佐久早重複動作,聽著客席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鼻尖傳來的氣味令他分神。

與同類無異,宮侑充斥著「我是喰種」的氣味,起初混著香水並不明顯,隨著日子推移越發濃烈。佐久早記得熱衷研究喰種文化的表兄古森提過,他們可以透過感知辨別彼此,每個人的解讀方式皆不相同,也會依對方當時的狀態有所差異。
古森曾以宮城縣的橘髮小怪物為例,說對方像冬陽下的棉被溫暖無害,獵食時卻令人生畏,如佔領天際的獸。對此,佐久早毫無感知,一直以來他對其他喰種僅以直覺辨別,並未伴隨更多豐沛的五感,頂多只能粗略判斷出對方的強弱。
但宮侑不同,他全身散發獨特而複雜的氣味,不斷刺激佐久早的味蕾,迸發的酸與甘甜成為痛覺在兩頰蔓延,如同醃製後的果實,產生難言的渴望。

指腹煩躁地按壓口罩邊緣,反覆確認沒有遺漏任何縫隙,喉結上下滾動著,佐久早反射性地吞嚥唾液,喉嚨卻依舊乾啞空虛。

走出工作檯,佐久早將去味噴霧放到宮侑面前,「你太臭了。」
「咦?」宮侑舉起手聞嗅脫放在椅背的外套,「我今天沒噴香水啊,你說會影響和菓子,我很久沒用了,剛剛也是運動完洗過澡才來。」
古森的「喰種直覺論」在腦中一閃而逝,佐久早問:「你多久沒進食了?」
「什麼意思?」宮侑困惑,很快露出玩味的笑瞇眼看著佐久早,「哦——我知道了!原來小臣是想約我共進晚餐?早說嘛,我看看我晚上有沒有空。」
「無聊。」
「等等嘛,別走。」宮侑又聞了聞確認沒有異味,伸出食指笑說:「我想要一份今日限定。」
佐久早指著工作檯內對方寄放的保鮮盒,「直接包起來?」
宮侑搖頭,「先讓我欣賞一下它的美貌。」

或許是自然熟又可能是得知兩人同為喰種,彼此的坦誠(儘管非出於自願)讓宮侑更加肆無忌憚。
除了起初幾天的劍拔駑張,宮侑很快又忍不住搭話,不時向佐久早問起有關喰種的瑣事,而後者念於搜查局沒毀損店裡分毫,心情好的時候,也會和宮侑聊上幾句。

氣氛回到最初,事件之後主謀暫時停止了行動,只剩零星無組織的喰種傷人事件,沒造成死傷,被搜查局全面控制。

叮咚。

「你們店裝門鈴啊,噢謝啦。」
「要打包再叫我。」

佐久早將對方點的和菓子端上,回頭拿起紙盒走到門口,踏出室外時深深吸了口氣。
清點、簽名、交付,他將完成的客單轉交給快遞,明明數量不多,但比平時花了更多時間。

「小臣回來啦,這是你剛剛做的嗎?!」
「嗯,『雙』。」
「這次又有名字了。」

佐久早摸上口罩來回按壓邊緣,忍住朝對方澆淋去味水的衝動。
沒注意到對方的焦慮,宮侑目不轉睛盯著眼前的兩隻小東西。

雙,小狐狸倆倆成對。
兩獸之間隔著一片如鏡面般的焦化薄糖,漸變的釉色將器皿底部分割為二。猶如鏡中映像,雙狐動作一致,相對立於純白與赤紅交界之處。一隻毛色淺灰,另一隻金色狐狸則以艷紅輕點雙眸,右側有一道深刻的蜿蜒凹痕,像金色狐狸身上一道癒合的舊傷。

「是我耶!」宮侑讚嘆,開心地拿出手機拍照:「這是豬治,對吧對吧。不過這次為什麼表面比較粗糙?一定是小臣偷把對搜查官的怒氣出在兩隻小無辜身上!」
「你要求很多。」佐久早回:「這叫栗茶巾,栗子泥做的。」
「哦,栗子。食慾之秋。」沾沾自喜講出從美食頻道得出的知識,宮侑低頭看著兩隻狐狸小聲低喃:「不知道栗子是什麼味道。」
而佐久早回答了自言自語:「蒸熟的栗子餡帶有堅果香氣,味道溫和舒適。這次使用了和三盆糖,經過初篩與第二次細篩,口感綿密帶有層次,適合入秋的季節。」
「聽起來很不錯,」宮侑聽得入迷,脫口問道:「你吃過嗎?」
「電視上說的。」
意識到佐久早生硬的敘述與自己常看的美食節目雷同,宮侑大笑:「原來小臣也是電視兒童!」
佐久早搖頭,想起對人類十分有興趣的家人,「我姊愛看。」
「原來你有姊姊,他跟宮治一樣嗎?」
「不是。」佐久早聽出宮侑的言外之意,補充道:「我家都是喰種。」
宮侑手抵下巴,似在思考腦中不斷冒出的問題,卻被佐久早狠心制止。
「宮,你問題太多了。」
「不然我們交換呀,你問我搜查局的事!」暗自得意自己成功引起了對方興趣,宮侑繼續:「你問我答一問一答。怎樣,公平吧?」
「等一下。」

佐久早皺著鼻子,打開後門與窗戶,殘夏近秋的風和煦微涼,他吸一口氣舒緩了些許焦躁。
從深櫃取出研磨機與咖啡豆,他在另一處找到濾紙與細嘴咖啡壺,依循經驗完成兩杯手沖。淺焙的咖啡沾有清爽花香,帶酸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稍稍掩蓋宮侑散發出的氣味。

宮侑睜大眼,詫異於今日收穫的過多善意,「你不是說咖啡會影響店味道?」
「沒差,今天的和菓子都送出去了。不是你問我答,事件有下落了?」
「我猜你有很多想問的,我們統問統答,我先問你十個問題再換你。」
佐久早啜飲著咖啡,聳肩道:「隨便。」
「你今天心情真的很好耶!呼,咖啡好好喝,正好有點餓了。」

欣賞著脫去口罩的人,宮侑的唇沾有熱咖啡的餘溫,鼻腔中飄散著令人舒暢的香。
他不禁想,佐久替他泡了杯咖啡,自己是否該回泡對方作為回禮。

「第一個問題。你今年幾歲啊?」
「22。」
「比我小欸,我23!下一題是——」

宮侑的問題瑣碎日常,好奇佐久早就讀的學校、這輩子如何隱身在人群之中,以及來兵庫縣前有沒有喰種朋友⋯⋯兩人就像熟客與店長的閒話家常,答題者也遵守規則,簡短地如實回覆。

好奇寶寶越問越起勁:「你的赫是什麼型態?我是尾赫!」
「羽赫。」佐久早回。
「果然沒錯,我猜對了,就說羽赫的喰都很正。」宮侑意猶未盡地回顧過往,「我在金澤遇過一對姐妹,她們真的很漂亮。啊,真懷念啊!」
「你的交往對象?」
宮侑挑眉,手指放到佐久早的眼前搖啊搖,「是——手下敗將。哎唷搜查官怎麼可能會有喰種朋友嘛,小臣是我的第一個哦!」

佐久早後傾,迅速拉開兩人距離。

「那你小時候會跟家人一起進食嗎?是在餐桌上嗎?」宮侑不氣餒,又拋出一個問題。
「十題了,換我。」佐久早轉守為攻:「夜襲事件有進展了嗎?」
「真小氣,斤斤計較。」宮侑翻了白眼,「是說知道這個有好處嗎?你不是和這件事無關。」
「這樣我才能知道你什麼時候不再打擾。」
「不知道,不過大概沒有吧。隊長沒跟我說什麼。」回答欠扁,但宮侑說得卻是實話。
「白鳥澤沒給你們情報?」見宮侑搖頭,佐久早追問:「什麼意思。」
「是『我』沒辦法知道。」
「你隊長就算了,宮治私底下也沒說?」佐久早感到不可思議:「難道你不好奇。」
「好奇也沒用,總部交代的。」宮侑聳肩,指向自己調侃:「我,喰種。我們都是搜查局的敵人,所以其實我跟你姑且也算半個同伴,同病相憐。」
「我跟你是喰種沒錯,但不是同伴。」佐久早搖頭:「喰種就是喰種,這是事實,但不代表什麼。」
「你真的這麼覺得?」

喰種不代表什麼?
宮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佐久早看著對方,「告訴你也沒差。根據情報,夜襲事件背後很有可能是『夢貘』其中一支。他們以虐殺特殊赫者為樂,某些成員混入其中,目的與人與喰的身心改造有關。」
「?!」
「對,所以人類和喰種都是受害者,鷲⋯⋯白鳥澤那追查一段時間了,情報沒錯的話你們東京總部也很頭疼,私下早就在相互交換情報。」佐久早停了幾秒等宮侑反應,才繼續說:「如果真的背後介入的勢力相同,你也會是他們的目標。宮治和你們隊長不說,或許是想保護你。關於白鳥澤提供的情報,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
「沒有的話換我。」

見對方處於半當機狀態,佐久早沒忘記你問我答的規則,直接進到下一題。
既然說到宮治——那天穿著皮鞋便踏入店裡,威脅他不配合就剷平店裡的混帳——佐久早有一點頗為在意。

「你雙胞胎的昆克是你的赫包?」佐久早單刀直入。
「蛤,你想知道這個?宮治??不是我?!」龐大的資訊量難以消化,宮侑再次受到打擊。
「大概。」佐久早發出一聲輕笑,視線卻停在宮侑右臂上的疤。
「唔這牽涉個人隱私,」宮侑得寸進尺,「那我們明天出去走走嗎?每天待在這好無聊,如果你願意跟我去約會我可以告訴你,連他的缺點、討厭什麼喜歡什麼都——」
「宮,說話算話。你還欠我很多問題。」佐久早眼神透著不悅。
「真沒幽默感。」

宮侑不再耍嘴皮,坦白宮治的坤克曾是他身體一部分。
每一句話都流露出對雙胞胎的嫌棄,說連武器都要依賴他才能與喰戰鬥,幾次出任務甚至差點砍到自己。宮侑一再吹噓自己的甲赫有多強多猛,得意地表示,幸好用的人是宮治,才能發揮出它百分之七十的實力,從自己身上挖下來,這樣的犧牲並不會太過浪費。

佐久早安靜聽著,沒有戳破對方的避重就輕,以及字裡行間對於雙子的關心。

「對,差不多就是這樣,我們真的要繼續聊他嗎?」宮侑不耐煩地問:「我可以再喝一杯咖啡嗎?喝完就走。」
「嗯,我去用。」佐久早起身,「欠我的,等想到其他問題再問你。」
「成交。」

將白杯的污漬仔細清洗,先晾乾於水槽。
佐久早用細刷掃落研磨機裡殘留的咖啡渣,換上另一款色澤更深的油亮豆子。

遠處,宮侑無聊地在店裡閒晃,目光漫遊在花草之間,不時手賤地偷戳花朵結成的飽滿蒴果。佐久早猶豫半晌,便從自己專用的小櫃中拿出一枚肉桂色與黑色蓋子的香料罐。深褐色的液體緩緩流過濾紙,他在咖啡表面撒下一層薄薄細粉,香料很快沉入深邃,無影無蹤。

端上成品時,正好下午四點。佐久早拿起和菓子打包,宮侑點頭示意收拾東西。
送客的明示,已成為兩人默契。

手捧著溫熱的白色小瓷杯,宮侑深吸了一口氣。

鼻腔中瀰漫的焦甜香氣難以形容,迅速充斥肺部在胸腔蔓延。他將鼻尖湊近杯沿,在氤氳的熱氣中,彷彿能聞到屬於佐久早的那絲淡淡皂香。小心翼翼抿了一口,中焙的香氣比之前那杯更加濃烈,尾韻的甜香與醇厚在舌尖綻放,宮侑怔然,仿佛一切都被這口味道佔據。

他猛然站起,迫切地佐久早追問這到底是什麼?語氣裡充滿驚奇與興奮。

「是你太餓了。」佐久早隨口敷衍。
「小臣騙人,你動了什麼手腳!」

宮侑的氣味變得溫和,混合著咖啡香漂浮在空氣之中。
佐久早看著對方呆楞站著,渴望一口吞嚥,卻又矛盾地想細細品嚐,延長味蕾的幸福。
口罩下的笑意更為深邃,佐久早默默欣賞著這一幕有趣場景,一邊擦拭方才清洗過的刀具,用乾淨的抹布擦過流理臺,洗過手後,才從抽屜拿出手機。

螢幕顯示古森來訊,說這幾天會到01區晃晃,好久沒見希望有機會和可愛的表弟碰面。
佐久早翻著行事曆,給出幾個日期與時段,對方很快回覆敲定時間。

佐久早將雙狐和菓子包妥,好心賞了對方免費提袋,「好了。」
「謝囉。」

宮侑依依不捨瞪著空杯,靈魂彷彿與喝盡的咖啡一起消失在這個空間。
他機械地從包裡拿出另一個空的密封盒,交給佐久早作為下次的打包替換容器。

「下週六,早上九點半,車站南出口。」
「什麼?」
「我要去神戶一趟。」
「去哪裡。」宮侑瞪大雙眼,幾乎懷疑自己聽錯,心中湧現一絲期待,「是約會嗎?」
「我說,我要去神戶一趟。再沒聽到就算了。」

佐久早說完又補了一句話。
這讓還沈浸於滿足餘韻的宮侑,錯以為自己正置身夢境。

「所以,如果想當作這是約會,也無妨。」

【 TBC 】
* 昆克斯:將喰種的赫包透過手術移植入體內的人類,成為昆克斯後,能擁有喰種的力量。

** 目前可公開情報(私設)**
佐久早:喰種,赫的型態為羽赫。
白鳥澤:鷲在人類世界裡建立的集團,資本雄厚,全日本無人不曉,其涵蓋醫療、職業運動、餐飲及交通運輸業。
宮治的昆克:前身為甲赫型態,形狀長如鋼製的輸送帶,全長約為20公尺等同於攻擊範圍,與宮侑的尾赫有所共鳴。據宮侑說是從自己身上的移出製成,背後似另有故事。
喰種判別:《東京喰種》原著提到喰種可識別彼此,半喰極有可能比人類更能引起喰種的食慾。宮侑因為非純種喰無法分辨同類、宮侑對佐久早的物理吸引則為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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