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噗浪上的安價好讀版,原串請走→ ★ (未完)
- 1F 是設定樓,正文 2F 開始
- 基本上是小師妹路線傾向的唐門吉祥物路線,因為作者太喜歡趙活所以可能讀起來會有一點 All 活傾向
- 現代 AU,偵探社設定,詳細設定如下 ↓
唐中翎:
所長,年輕時是警察,外號魔鬼煞星,據說只要是他盯上的目標絕對逃不了三個月。好幾年前中槍後退休轉職開偵探社,有武術教練執照。
唐陞:
副所長,雖然論年紀跟所長差不多,不過因為加入偵探社的時間比較晚,所以被唐布衣戲稱三師弟。唐中翎以前在警局的同事,因為被抹黑無法升職乾脆離職來幫忙。
唐默鈴:
空手道黑帶的唐家寶貝千金,現在高三。個性安靜很難判斷她到底在想什麼,原本只有唐錚可以大概理解她的意思,殊不知趙活來了之後幾乎可以準確的翻譯她的話,因此變得比較黏趙活,這讓唐錚對趙活的殺意稍微提高了一點點。
唐布衣:
唐中翎年輕時在路邊撿到的離家出走兒童,父母過世後被唐家收養,跟著所長的兒女一起學武術,因為年紀大了幾歲所以從小就哄他們叫自己大師兄,久了大家也都習慣了。體大畢業,差一點點就要去參加體操奧運了但是因為缺席天數太多差點沒畢業,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唐錚:
唐鹿跟前夫生下的孩子,小時候一直覺得自己不會被喜歡,花了很長時間才打開心結,非常寵自己的異父妹妹。中醫學系碩博畢業後考到了法醫執照,當屆榜首卻選擇留在偵探社工作,公家機關一直想要挖角他,勉為其難的以顧問身份協助兼賺外快。
唐惟元:
家裡人欠下大筆債務,然後把債全部丟到當時剛成年的他頭上。差點被抓去賣器官的時候被協助警方佈線抓高利貸集團的唐中翎救了。後續跟家裡斷絕關係住進偵探社的家庭式公寓,大學在唐家資助下讀完財管,但也一手擔起了偵探社的開源節流大事。
趙活:
因為長相所以不被父母喜歡,從小一直過得很辛苦的衰包。高中就搬出來半工半讀,各種打工都做過學會了很多奇怪的技能。某次被小混混找碴揍倒在暗巷裡之後被路過的唐布衣撿回公寓讓唐錚包紮,醒來之後看到他們的對練心生憧憬就想要拜師學武術。原本是打算拒絕,但是他做的菜實在是太香了,所以就變成了打工的家政夫。後來還發現他念的是唐錚以前的同一所學校,也是中醫系,大二。
今天是個陰雨綿綿的日子,趙活做完了偵探社內的例行工作,好不容易抽了個空,打開自己的筆電準備寫兩週後要交的報告。這次的報告內容需要查的資料特別複雜,他扭曲著臉讀著原文的文獻,本來就不怎麼賞心悅目的面孔更加的猙獰。
正當他抓耳撓腮為作業所困時,突然有人叫了他一聲。
「怎麼表情這麼難看,碰到了什麼煩心事嗎?」
伴隨著長者的關切聲出現在趙活身邊的,是一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
啊,所長!偵探社的打工仔回頭一看,他們的大家長正用著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他螢幕上的文獻。
「我記得你快要期末考了吧?如果需要多一點時間唸書,可以不用每天過來幫忙沒關係,你的課業還是比較重要的。」
唐中翎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指指旁邊的杯子。
「心煩氣躁的時候喝點熱茶,比較能平穩心情。如果還是靜不下來,我叫布衣陪你練一場?」
不不不不不!趙活慌亂的擺手求饒:「所長!其他人就算了,大師兄每次對練都是衝著把我打的半死來的,我還想身體健康的去參加期末考啊!」
「欸——所以師弟的意思是,期末考之後你就可以陪我對練了嗎?」
一個重量擅自從後頭壓在趙活的背上,不知從哪裡冒出的唐布衣用力把他太久沒時間剪只好隨便用橡皮筋綁起來的頭髮弄亂。再笑嘻嘻地躲開自家師弟的拳頭(我的暑假也打算身體健康的過!混帳!)。
「先不提這個笨蛋師弟了,所長,我收到了一個新的委託。」
唐布衣推開還在罵罵咧咧的趙活,輕巧地把一張名片彈到自己義父的手上。
「報告所長,我前幾天因緣際會結識了一位小姐,她跟我提起她最近總覺得有人跟在她後面,懷疑是她工作地點的客人,但一直都抓不到人,警方也只能加強巡邏,沒辦法24小時貼身保護,這件事害的她每天都過得小心翼翼的。」
我實在是不忍心看這樣的漂亮姊姊成天擔心受怕,所以才決定由我們接下她的委託,保護家人的安全。唐家老大摀住自己心口,唱作俱佳地做出了個痛心的表情。
趙活從大師兄手臂間的縫隙偷瞄了所長手上的名片一眼。
色彩淡雅的名片上簡單印著「雪山早午餐」,看起來是店家供客人方便訂餐提供的那種名片而已。
「會跟蹤早餐店阿姨的客人……怎麼感覺是那種色瞇瞇的無聊阿北啊。」
趙活維持著把側臉貼在桌上的懶散姿勢咕噥了一句,原本覺得這件小工作應該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但那個早餐店名字越看越眼熟……
等一下!他猛地跳了起來,膝蓋狠狠撞上電腦桌抽屜底部,把另外兩人都嚇了一大跳。
師弟你發什麼瘋、唉別把你的臉對著這邊,好醜。唐布衣才剛低下頭假裝要關心又立刻別開了臉,然後對著趙活吃痛比出的中指大笑。
「別鬧了,布衣。」
唐中翎敲了自己大兒子的腦門一記,關心的把抱著自己膝蓋的人扶起來:「很痛嗎,需不需要我叫阿錚來幫你看看?」
「謝謝所長……我還好……」
好不容易喘過氣來的趙活指著所長手上的那張名片:「我只是想說,這家早餐店好像在我們學校附近……」
趙活從所長手上接過那張名片看了下地址,肯定的點點頭:「我沒記錯,這好像是夏侯老師跟她妹妹小梅一起開的早餐店。」
「夏侯老師?」
唐布衣這下又來了興致,湊過去把人的頭夾在腋下逼問:「你什麼時候搭訕到人家的?蘭姐姐可是號稱冰山美人,防禦的滴水不漏,我花了好大力氣才讓她願意跟我講超過3分鐘的話的!」
雖然說小梅那丫頭很好聊,但幹話太多了,感覺更像是在跟師弟你聊天,沒有心動的感覺啊。唐布衣煞有其事的評論著早餐店的姐妹花,像是他腋下沒有夾著個正在大吼大叫的憤怒工讀生一樣。
「唐布衣你他媽給我放開!」
好不容易在缺氧之前掙脫了大師兄的挾持,趙活滿臉通紅的大口換氣,咳了好幾聲之後才斷斷續續的開口。
「夏侯老師是我之前打工的料理教室的約聘老師之一,小梅當時也有去當助教,我是在那個時候認識她們的,誰跟你一樣到處亂搭訕!」
「她們剛開幕的時候我有去捧場過幾次,不過後來人太多,我就擠不進去了。」
趙活搔了搔臉頰,有點心悸猶存的回憶:「小梅小我一屆,她剛入學的時候大家知道附近有一對美女姐妹花開的早餐店,情書簡直塞爆她們家的信箱,直到後來夏侯老師做了一件事之後,狀況才變得正常一點。」
什麼什麼?蘭姐做了什麼~ 唐布衣充滿求知慾的貼了上去,然後被一把推開。趙活用著講述恐怖故事的嗓音陰惻惻的說下去。
「夏侯老師她花了一個晚上,把那些給小梅的情書內容一封一封的用擴音器錄下來,然後放在早餐店門口播放了一整天,一直到下午打烊為止都沒有播完。」
「哇……」
蘭姐姐真是個狠人。唐布衣發出了真心的讚嘆。
唐中翎嘆了口氣,把已經被兩個小孩扯到十萬八千里遠的話題重新帶回正題。
「所以,是那位夏侯小姐要委託我們調查對嗎?」
「這倒不是,其實蘭姐一開始還叫我少管閒事,她自己可以處理。」
但是我要插手這件事是有正當理由的!在唐中翎的眉頭擰起來之前他的第一弟子連忙舉起雙手大聲澄清:「雖說蘭姐叫我別管,但我看她拿來準備對付那個跟蹤狂的東西,感覺是一個進醫院一個進警局的前奏,我怎麼能讓師弟的學校附近少了這麼一家親切又美味的店家呢!萬一師弟以後沒地方吃早餐怎麼辦?」
唐布衣痛心疾首的張開雙手,甚至讓人產生了有盞聚光燈打在他身上的幻覺。
「呃不、其實我已經很久沒去吃……」
而且夏侯老師也遠遠稱不上親切。趙活在內心默默補上一句,但他微弱的反駁立刻被自家大師兄拔高聲音的台詞打斷。
所以!
「我努力的說服蘭姐,讓我們偵探社的新一代頂樑柱們這段時間到早餐店幫忙,兼具分憂解勞以及驅趕害蟲之效!」
就決定是你們了!醜臉妖怪跟唐家吉祥物!唐布衣慷慨激昂的手指揮向了從頭到尾在旁邊的桌子上安靜唸書的唐默鈴,把人嚇了一跳。
「我、我嗎……?」
「你不要把小師妹捲進你的突發奇想中好嗎!我要跟二師兄告狀喔!」
趙活立刻往大師兄肚子貓了一拳,毫不留力的。
「噗!咳哈哈哈不是、師弟你聽我說、」
被揍到咳起來的人依舊不屈不撓:「小梅是默鈴想考那個科系的學姊,我是想說她可以順便去問準備面試的資料啊哈哈哈~」
「我聽你在喇逼雕啦!」
「……這也不是不行。」
一旁的唐中翎思考了一下,轉頭詢問自己獨生女的意見。少女偏頭思考了一下後點點頭:「如果跟師兄一起去的話,可以。」
「看吧看吧,師父跟師妹都覺得我的意見很不錯吧。」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小賤人。」
趙活狠狠往對方的小腿骨踢去,當然是被跟猴子一樣的人輕易躲開了。
「那這次的工作就交給你們兩個了,等等你們先去跟夏侯小姐聯絡,看這陣子要怎麼幫忙吧。」
所長點點頭,做出了指令。
趙活走到偵探社內某個半掩的房間,小心翼翼地把頭探進房內,用氣音發問:「二師兄……現在方便打擾嗎?」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唐錚頭也沒抬的繼續打字,電腦螢幕的冷光投射在他的側臉落下一點陰影。
猶豫了一下,趙活還是在說出來意之前先按下了牆上的電燈開關:「二師兄,天色暗了要記得開燈,眼睛會壞啦。還有你今天有吃東西嗎?」
他深知眼前的學長只要投入在工作中就會忘卻外界的俗事,燈都沒開飯也不吃根本是家常便飯。
「不需要你這個廢物來擔心。」
刺眼的日光燈讓已經在黑暗中待了好一陣子的人皺起眉頭,唐錚伸手要拿起桌上的馬克杯,卻發現杯子早已空了。有些用力地將杯子放回杯墊上,他瞪向半個身體縮在門後的人:「所以你廢話說完了沒?」
「咿!」
趙活小心避開了「唐布衣擅自決定」的部分,將這次的委託說成由所長交派的工作,以免某人等等一怒起來直接大義滅親。
但即使如此,在聽到唐默鈴要跟他去對付跟蹤狂時,唐錚的臉色還是黑到彷彿中藥湯底的顏色。
你?跟默鈴?
我就算粉身碎骨也會守護好小師妹的!二師兄請冷靜!趙活直接縮回門板後用顫抖的聲音大叫,過了幾秒確定對方沒有殺過來直接逼自己吃下什麼不明藥物後,才又膽戰心驚的看了房內一眼。
只見唐錚站在櫃子前好像在挑選著些什麼,然後在取出某個東西後露出一抹令他腳底發涼的微笑。
「廢物,過來。」「好的!」
三步併作兩步走到定點,趙活手中就被二師兄塞了一個不起眼的噴霧小瓶。
「拿給默鈴,告訴她遇到任何問題總之往對方眼睛噴——或是覺得你的眼神太噁心也可以噴。」
「我才沒有用噁心的眼神看小師妹咧!」
趙活一邊抗議,還是恭敬的將那個小瓶放進背包。他撇到上面的標註是胡椒、辣椒、薄荷……好像還看到了一些感覺很不妙的藥材,這個噴下去不需要負法律責任吧?
雖然心生畏怖,但得到小師妹的防身用品後他便默默地打算退出房間,才踏出兩步卻又被叫住。
拿去。遞到眼前的是一份被草草裝訂的資料。
「你現在讀的那份文獻沒什麼參考資料,這是我以前自己總結的草稿,雖然不太完整,但應該會比較好懂一點。」
「謝謝二師兄!二師兄是神!」
讀文獻讀到快要拉肚子的可憐醫學生痛哭流涕的抱著那份大禮。看著眼前的工讀生就差沒跪下來叩頭的蠢樣,唐錚稍稍揚起嘴角。
「拿了我的筆記後,如果報告沒有得到90分以上,你那之後整個禮拜的晚餐都只有中藥湯可以喝了。」
「咿!二師兄饒命!」
從二師兄手底下逃出生天後,趙活才終於做好打電話聯絡委託人的準備。
……說起來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獨立主導工作,還是不免有些緊張啊。抱著忐忑的心情,他撥通了雪山早餐店的電話。
「——雪山早餐店。」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甚至沒有招呼語的冷淡女聲,他立刻就認出是那位宛如冰山般的美麗女性。
「那、那個,是夏侯老師嗎?我是趙活,以前在料理教室曾經擔任過您的助教的那個工讀生。」
「啊,我記得你,是那個被學生叫做媽的助教對吧?」
「呃、別再提那個綽號了……我也不知道大家為什麼要這樣叫我。」
聽著話筒另一頭的年輕學生有些汗顏的嗓音,夏侯蘭輕輕笑了幾聲。
她在那期的料理課程上對這個孩子印象很深,每次聽到有學生驚呼或是發出求救的哀嚎時,夏侯蘭才剛把視線投過去,就看見一個戴著大口罩的身影早一步抵達了桌子旁迅速的解決學生的問題。
幾次下來,學生們養成了有事情直接先叫助教的習慣,她作為老師的功能竟然只剩下在巡視的時候稍微幫學生們嚐一下調味。其他時間都只是坐在黑板前看著趙活滿教室轉圈。
「助教這個怎麼切~」
「助教我不會調這個爐子!」
「助教、這個——啊謝謝。」
「媽——!」
「誰是你媽!」
她看著趙活雖然惡狠狠地朝那幾名少數的男學生比出中指,但還是快步走了過去處理他們的狀況,幾分鐘之後那個區域再次傳出了歡快的喧鬧聲。
那幾乎是她帶過的課程中學生們最開心的一次,這是夏侯自己做不到的,就算是小梅在場,氣氛也總有些緊繃的感覺。
「你是要說唐布衣擅自決定的事情嗎?我聽他提起你的時候還有點驚訝,沒想到你會在偵探社那種地方打工呢。」
「當中有很多原因啦……」
電話那頭的趙活乾笑了幾聲。
趙活正打算跟對方打聽關於跟蹤狂的事情,電話那頭的人卻先開口了:「說起來,關於唐布衣說的那件事,倒是沒有很重要。」
「咦?」
「我有另一件事想拜託你。」
「咦?」
電話那頭的女聲聽起來染上了幾分愉快的氛圍,但趙活卻不自由主的抖了一下。
而這就是為什麼他會在早上六點多站在早餐店的點餐檯內的原因了。
「小梅的追求者每天都來吃早餐,但生意太好了真的很煩,所以我叫她最近不用來幫忙了。不過我又沒有別的工讀生,只能拜託你們了。」
「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嫌生意太好的……夏侯老師妳這種經營方式沒問題嗎?」
「沒事,是唐布衣說『只要我師弟往櫃檯一站,包準業績瞬間少八成!』,我想了想好像也有點道理。」
他下次一定要宰掉唐布衣那個小賤貨。趙活恨恨地在內心再次跟大師兄記上一筆,同時利用沒客人的空檔把唐錚筆記的影本拿出來抽空多讀一些。
『叮咚!』
「早安您好——」
「喔幹醜男!啊原來是趙活,差點以為是門神跑出來了。」
「哈哈吃屎啦,你今天的點餐單上面的品項只有大便了。」
「幹你堂堂餐飲業的打工仔可以這樣說話嗎?你已經剝奪我們看小梅學妹的福利了你還想怎樣!」
「那當然是只准你們看我的臉啊嘿嘿嘿。」
「喔幹真的好醜,我要死了。」
同系的同學崩潰的遮住自己的雙眼以抵抗趙活的猙獰城之內臉,他胡亂的揮著手點餐。
「我要那個什麼煙燻培根大拼盤,啊我想吃你上次午餐帶的那個雞蛋沙拉,看要加多少我再給你錢。」
「蛤,喔,好啦,我看看能不能做。」
想著反正菜單上也有寫接受客製。趙活搔了搔臉頰,轉身就去翻冰箱的材料。
夏侯蘭站在後廚默默地看著趙活忙進忙出,這兩天的客人確實變少了許多(她不確定是因為小梅不在或者真的是因為趙活的臉,也許兩者都有),但各種稀奇古怪的客製化要求卻源源不斷的的冒出來。
跟趙活一起吃過飯的中醫系學生們像是終於逮到一樣,一股腦的冒出來對他提出各式各樣曾經在趙活便當盒裡面看過的點餐,而早餐店的臨時工讀生雖然嘴上一直抱怨,還是把各種要求都完美的做出來了。
感覺以現在的客流量來說,好像不太需要自己了。夏侯蘭有點心情複雜的走到後面的私人房間,兩個小女生同時抬頭起來看她。
「姐,怎麼了嗎?」
虞小梅疑惑的看著營業時間卻沒有待在前面自家姐姐。
「不、該怎麼說呢……感覺那邊已經是趙活的空間了。」
夏侯蘭坐在桌子旁,順道關心了一下正在唸書的人:「默鈴肚子餓嗎,需不需要我做點什麼給妳吃?」
唐默鈴已經到了不用去學校的時期,就在趙活工作的時候順道被帶來了。安靜的少女搖了搖頭:「不用,師兄有準備我的。」
夏侯蘭感覺自己在這家店的貢獻度又下降了一些。
「趙活他……平常在你們那邊的時候就是這樣嗎?」
唐默鈴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嗯,師兄平常在我們家做的飯也很好吃。」
「阿活他的便當好像是醫學系的傳奇喔,聽說只要吃到他的便當,期末考都一定會歐趴。」
小梅順道在旁邊補充了她在學校聽來的小道消息,但她又隨即擺出一副沉思的表情:「不過也有考前一週如果看到阿活的臉就會被當掉的傳說,我現在還在猶豫要相信哪一個。」
「在相信這種事之前妳還是好好唸書吧!」
夏侯蘭舉起手正打算賞自己妹妹一記暴栗,手卻在聽到外頭的聲音時僵住了。
「你是誰啊!老闆娘跟服務生妹妹呢!」
趙活有點困擾的看著眼前雖然高出了自己一顆頭,但是身材虛胖,氣色看起來也很差的西裝中年人。
「不好意思,我是新來的工讀生,有什麼需要的直接跟我點單就可以了。」
「看著你這張臉誰還吃得下飯啊!叫老闆娘出來,不然換那個妹妹出來啊!」
醜男滾去撿垃圾啦!男人態度惡劣的用手上的銅板大力的敲著桌面。
『碰!』
有什麼東西擦著趙活的臉打中了後面的菜單板,他感覺自己的臉有點辣辣的,好像有什麼東西流了下來。
他的視線往下移動,看見早餐店的木製櫃檯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剛剛從他的臉旁邊飛過的好像是碎掉的木片。
人在遇到無法思考的狀況時會啟動的那個叫什麼機制來著?他的腦中浮出了這樣的疑問,然後冷靜的跟來人打了招呼:「早啊,郁竹。」
「早啊,趙活。」
身材嬌小的少女瞇著眼睛,用力的瞪了一旁嚇呆的男人一眼:「阿北,你要點餐可以快一點嗎?」
「妳……!」
「嗯?」
郁竹把剛剛拍在桌上的菜單拿了起來,許多細小的木屑隨著她的動作從菜單的背面落下,男人又安靜了。
看著趙活跳過自己幫郁竹點餐,週遭響起一些其他客人的竊竊私語還有訕笑聲,男人感覺臉上掛不住,他又指著趙活的鼻子大罵起來:「你們服務業怎麼可以這樣!我可是客人!」
「你這個人啊……」
郁竹正想發作,卻被趙活伸手阻止了。
「不好意思,如果您再這樣鬧下去的話,我就要開始錄影了。」
趙活拿出手機,冷靜的對著那個中年男人。
我們沒有外送的服務,但我不介意幫您把早餐外送到警察局。他咧開嘴試圖露出和善的微笑,但角落立刻傳來一聲吐槽:「主廚你別笑了,好難看啊,對了我還要加點一份麻糬,花生口味的。」
閉嘴啦賤胚,本店沒有給猴子吃的食物。趙活看也沒看的抄起一罐辣椒醬往那個人頭上丟,視線依舊沒從中年人身上移開。
在店內眾人無聲的壓力之下,中年男人嘟囔了幾句模糊不清的叫囂後,才抓著公事包快步離開店裡。
趙活鬆了口氣,謝過郁竹的關心後便轉身打算繼續忙剩下的點單,肩膀卻被戳了一下。
轉身一看,夏侯蘭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後她只是說:「剩下的我來就好,你先去休息吧,反正後面也沒幾個客人了。」
「啊……好。」
趙活猶豫了一下,乖乖讓出了煎台前的位置。
「蘭姐。」
「嗯?」
「4號桌的鮪魚沙拉要加馬鈴薯泥,6號桌的客製蛋餅我已經調好料了,直接煎就好,7號桌要的巧克力吐司夾卡拉雞要加辣。」
「……我知道了。」
趙活脫下圍裙,一屁股坐到用餐區的某張桌子旁,然後就被一罐辣椒醬嘟著他的臉擠到變形。
「欸,師弟,我的麻糬呢?」
「麻拎老師啦!早餐店的材料最好是做得出來。」
沒好氣的把辣椒醬拍掉,趙活一把端走唐布衣面前還來不及吃的鐵板麵,在對方的大呼小叫中稀哩呼嚕嗉了一大口,然後立刻被把剛剛那口麵噴回鐵盤上。
這個小賤人竟然擠了幾乎半罐的辣椒醬,還在上面蓋了沒有沾到醬的麵條偽裝!咳出眼淚的趙活對著快要笑出眼淚的唐布衣比出中指,狂灌了半杯冰奶茶才緩過來。
「果然早上還是要看到師弟的醜臉才可以提神,我整個人都醒了。」
唐布衣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水,但在看到趙活再次拿起叉子時還是忍不住瞪大了眼:「師弟你真的要把那盤吃完?」
「我們窮人家的小孩生性節儉,不會跟猴子一樣浪費食物。」
趙活把大部分的辣椒醬刮到鐵盤邊緣,然後把剩下的部分拌勻。他其實比唐布衣還要能吃辣很多,只要做好心理準備,其實也不是真的那麼難以入口。
「說起來,你一大早出現在這裡幹嘛?」
「來看你的臉提神啊,一日不見我師弟,便覺面目可憎,雖然還是比不上你的臉可憎。」
「吃大便啦小賤人。」
趙活頭也沒抬的朝對面舉起那根不敬的手指,他看著盤中剩下幾口的麵,然後問了一句:「所以昨天你故意支開我跟小師妹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嗎?」
原本嘻嘻笑著喝咖啡牛奶的人動作一頓,表情轉為凝重:「師弟你是什麼通靈大師嗎,是那幾個傢伙的靈魂托夢給你了嗎?」
「喇逼雕啦,你不會真把人家給弄死了吧?我手機裡有裝一鍵報案喔。」
「那是正當防衛!我在警局有靠山,你動不了我的哈哈!」
「南宮叔如果知道你把他說成靠山,他應該會考慮真的把你抓進去關幾天。」
「怎麼會~」
不過說真的,師弟你怎麼知道我是故意支開你的啦?唐布衣又開始用那罐已經半空的辣椒醬擠著趙活的臉。
煩死了!你以為是誰在打掃辦公室的啊?趙活翻了個白眼,直接沒收了罐子。
「每次你突然找一些亂七八糟的藉口叫我離開一整天,隔天我打掃的時候就會發現地板跟桌子角多了幾個刮痕,有時候還會有沒擦乾淨的血跡,我又不是眼瞎。」
「可怕!以後我就要叫你醜偵探趙活了。」
故作驚嚇的唐布衣腳下俐落閃過師弟對著小腿而來的攻擊,又立刻嘻皮笑臉起來:「不過蘭姐覺得困擾是真的啊,你看你這不是幫上她了嗎?」
醜偵探趙活瞇起眼睛盯著對方:「老實說,我懷疑這份工作也沒看起來那麼單純……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拿~有~」
「少在那邊跟我打哈哈喔。」
趙活抓起辣椒醬,出料口威脅的對準他:「剛剛那個男的應該就是你說的跟蹤狂吧,那種人根本可以直接報警處理,但蘭姐卻沒有這樣做,當中一定有什麼你決定要插手的理由吧。最好從實招來喔。」
哇塞,我以後就要叫你趙活 · 醜爾摩斯了。唐布衣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師弟,他這個師弟平常老實又好欺負,有時候還真的會忘記他腦袋很聰明。
「給我跟全天下的福爾摩斯粉道歉。」
「好啦,幹話休提。其實本來是不打算告訴你的,但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吧。」
「大師兄,現在的小朋友已經聽不懂這段台詞了。」
「醜男收聲,總之你先看看這個。」
唐布衣把一張照片朝下推到趙活面前的桌上,他疑惑的拿起來一看,赫然映入眼中的卻是一具女性屍體的照片。那張照片看起來像是警方的證據照片,倒在柏油路上的女性身邊圍著封鎖線,而最令人怵目驚心的是,已經失去血色的脖頸間那道黏著乾枯黑紅血痕的巨大割裂傷。除此之外,垂在白色連身裙旁的手腕與腳踝上也各有一道深深的傷口。
「這……」
趙活先是被照片內容嚇了一大跳,接著湧起的除了不適感之外就是深深的憤怒。他臉色難看的抬頭看向對面的人,唐布衣已經收起嘻笑的表情,有點漫不經心地看著店外。
「這張照片到底是……」
「我先說那個男人的事情吧,一開始之所以不報警是因為我從蘭姐那邊聽說,那個人好像跟她們家有點關係,原本想說讓她自己處理,我多少關心一下就好。但前幾天南宮叔又拜託二師弟處理一件連續殺人案,我不小心偷看到了照片,就感覺好像不太對。」
不小心偷看到?
不小心偷看到。
一方質疑與一方真誠的眼神交會了幾秒,趙活嘆了口氣,又垂下視線看著照片中的女性。不需要大師兄說明,他也可以一眼看出照片中的人修長的身形與那頭烏黑亮麗的黑色長髮——看上去跟某個人的感覺實在是太像了。手指因為憤怒與噁心感稍稍捏皺了照片的邊緣,他鬆開了手上的力道,把照片蓋著推回對桌。
「你不要告訴我——」
「正是你想的那樣。」
不抱希望的反問被回以肯定的答覆,桌子對面的人對他展示手機的畫面,地圖程式上幾個標記的小點都圍繞在附近的區域。
所以你才一定要叫我過來幫忙啊……趙活有點脫力的倒在桌子上,熟人可能成為連續凶殺案的目標之一還是對他帶來了太大的衝擊,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反應才好。
「趙活,今天辛苦你了……你身體不舒服嗎?」
唐布衣還想說點什麼,他們的對話就被走近桌邊的夏侯蘭打斷了。她有點困惑的看著臉色陰沉的攤在桌上的人。
「啊、沒什麼啦。」
趙活抹了把臉,坐直身體。他望向看起來已經收拾得差不多的夏侯蘭:「蘭姐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的嗎?」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最忙的時間也過去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夏侯蘭收走他們桌上的空盤,關心的探了一下趙活的額頭:「你這兩天已經幫很多忙了,晚點不是還要上課嗎?你就先帶默鈴回去休息吧。」
「蘭姐,我也感覺我好像發燒了,我也想要額頭呼呼~」
唐布衣厚臉皮的湊了過去,然後被老闆娘用盤子咣的一聲敲在他的腦門上。
無視一旁亂七八糟叫痛的大師兄,趙活看了一下手錶,離今天的第一堂課還有兩個小時,他有點猶豫要不要再找個藉口留下。趙活思考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背後有熟悉的氣息,一轉身便看到唐默鈴安靜地站在那裡,好像正打算伸手拉他的衣角。
「怎麼了,小師妹?」
「……小梅姐姐說她等一下要去大賣場採買,我們要一起去嗎?」
唐默鈴收回手,看上去好像因為自己被發現有點開心。站在她旁邊的虞小梅大咧咧的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哎呀我剛剛就跟默鈴說不用這麼麻煩,一些小東西而已,我自己搬就可以了!」
不要小看啦啦隊四姊妹的成員!她故意挽起衣袖試圖展示自己並不存在的肌肉。
「欸?說起來,我記得……昨天好像聽到金胖子很大聲的說,今天啦啦隊全體練習,他要趕在人到齊前先去欣賞一下女孩子們的短裙風光。」
趙活不想讓兩姐妹自己去有點距離的大賣場,所以隨便扯了個藉口。
他們大學的啦啦隊算是小有名氣,每次在體育館集體練習時都需要把門關起來以隔絕男學生們如狼似虎的窺探,但即便如此,在全員到齊前仍不死心的從半掩的門中窺探的人仍所在多有。而其中更以受到全校女性厭惡的某位工友更是幾乎每次必報到。
虞小梅聽見他的話之後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今天全校工友不是都在幫忙整修後面的垃圾場圍欄嗎?我們就是知道這件事才選今天總彩排的!那個死胖子又想幹嘛!」
不知道,也許他打算提早翹班吧。趙活不無心虛的聳了聳肩:「還是妳要早點過去?這樣就可以避開金胖子了吧。」
啊——氣死了,我現在就過去叫小竹教訓那個廢物!少女氣得咬牙切齒,旋風般的衝進後面的房間,再衝出來時已經做好外出準備,並將一張清單拍在趙活的胸口:「這是今天要買的東西!阿活就拜託你了!」
「慢走……不對走得超快的。」
趙活默默拿起那張清單,心裡對被他誣賴的工友沒有任何一點愧疚感。
接著他看向從剛剛就默默聽著他們對話的小師妹:「那我們去幫蘭姐買東西吧?讀書坐久了起來活動一下也不錯。」
「嗯!」
唐默鈴用力點頭,轉頭像是想表達出可靠感的跟夏侯蘭說:「我知道路怎麼走。」
「其實我一個人就可以、」
夏侯蘭原本打算拒絕的話被偵探社的兩個年輕人迅速的拿上購物袋跟車鑰匙的動作打斷,她震驚的發現趙活竟然還記得帶上壓在冰箱上面的剪報折價卷。
「人多好辦事嘛,我可以順便買晚餐的材料啊,小師妹晚餐想吃什麼?」
「鮭魚!」
「好咧,那我們順便叫大師兄來付錢……人呢!」
唐門偵探社的打工仔一回頭,卻發現剛剛在坐在店內的人不知何時已經人間蒸發,只留下一張字寫得歪七扭八的便條紙。
『師弟,看來這裡沒我的事啦,記得晚上幫我買麻糬回來!』
我要你這個廢物何用!趙活用力地把紙揉成一團砸進垃圾桶。
夏侯蘭有點好氣又好笑的嘆了口氣,倒也沒繼續拒絕兩人,直接把車子開了出來。
師兄。車開往賣場的路上,唐默鈴從後座湊到前面,小小聲的叫了趙活一聲。
「嗯?」
「你今天可不可以……做這個。」
少女遞出了賣場的DM,在本期海產優惠的頁面上列出了推薦的料理食譜。
【和風味噌烤鮭魚:以味噌、味醂、糖和清酒調成的味噌醬醃漬鮭魚,烘烤後帶有甜甜的香氣,甘美的西京燒風味讓人欲罷不能!】
「嘿嘿,那有什麼問題。」
趙活咧開了嘴,他用手機拍下DM上的食譜:「既然鮭魚是本期的主打優惠,那就乾脆來做個鮭魚全餐吧,要做什麼好呢——」
「清蒸鮭魚……」
「奶油煎鮭魚~」
「鮭、鮭魚豆腐燒!」
「喔?那再弄個鮭魚味噌湯也不錯呢。」
「♪」
在兩個小孩你一搭我一唱的討論鮭魚料理的談話聲中,夏侯蘭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表情也慢慢緩和下來,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車子很快在停車場停下,進到賣場準備開始進行採購大業的三人剛好遇到了某個人。
「啊,這不是趙活嗎!」
「啊,龍湘學姊。」
才剛踏進生鮮區就聽見熟悉的聲音,趙活一轉身就看見龍湘快活地朝他揮著手,手上還抓著一隻烤雞腿。
「……學姊,把還沒結帳的商品拆開來吃是不行的喔。」
「什、什麼啦!我付完錢了好不好!」
龍湘滿臉通紅的出示收據給他看:「我只是先拿了雞腿結帳出去之後再繞回來而已,這樣才能一邊吃一邊逛啊。」
「不,一般人的順序應該是相反的吧。」
少囉嗦!龍湘撇過頭不想理他,轉而去跟另外兩人打招呼:「蘭姐、默鈴!是說你們三個怎麼會一起來這裡?」
「我跟師兄來幫蘭姐姐買東西。」
唐默鈴舉起手上的購物籃。
「那妳呢,還有什麼要買的東西?」 夏侯蘭瞥了龍湘的另一隻手,除了抓著半袋烤雞腿以外好像還沒拿任何東西。
「蘭姐妳問這個就對了,我今天來是為了那個!」
一問到這個問題龍湘就來了精神,她氣勢十足地指向吊在賣場天花板一角的布幕——【只有三天!姜記肉包特賣會!】
「這家姜記肉包可是超級有名,本店每天都大排長龍,不開店前就去排隊根本買不到喔!」
他們這次可是特地來這裡開快閃櫃,我非得買到不可!龍湘用力握緊拳頭跟手中的雞腿,眼裡閃著勢在必得的光芒。
「那妳怎麼還不去排隊?」
趙活的疑惑問了一句,剛剛還氣勢十足的人突然沮喪的垂下了肩膀:「……其實就打算去排隊了,但是等排到我的時候,才發現錢包不見了……」
「又不見了?」
「嗚!」
面對唐默鈴率直的反問,龍湘露出了被戳到痛處的反應。
他們帶著龍湘在賣場內繞了一圈,最終從熟食區的店員手中找回了龍湘的錢包。少女喜形於色地奔向姜記肉包的攤位,迎接她的卻是空盪盪的蒸箱。
抱歉,我們今天的限額已經賣完了,請明天再來吧。店員帶著抱歉的微笑朝他們點頭,龍湘甚至回不了話,看起來像是世間再也沒有希望。
「拍拍,學姊不要難過。」
「……」
小學妹的鼓勵並無法讓她打起精神,龍湘低落的跟他們道別後,便踏著虛浮的腳步離開了賣場。
採買完食材後他們回到停車場,當快要走到車位時,趙活卻伸手攔下了身旁的兩人。
「有人。」
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但從另一台車的倒影可以隱約看見有個影子蹲在夏侯的車子陰影旁。趙活讓兩人待在比較遠的地方,獨自走近了一點,那個蹲著的男人戴著一頂鴨舌帽,低著頭好像在車底找什麼東西。
「不好意思,你在這裡做什——」
他才剛出聲,就被大力撞了一下。男人一把推開他,猛地往停車場外跑去。喂!趙活踉蹌了一下,轉身追了上去。對方的腳程並不快,男人一邊逃跑一邊慌張地往後看,從鴨舌帽底下露出來的臉竟然幾分面熟——
「去、去死啦廢物!」
那人高高舉起左手,掌心好像握著什麼東西,趙活還來不及思考,巨大的聲響與強烈衝擊先一步追上了他。他感覺自己被拋了出去,摔到地面的疼痛與背後的灼燒感同時傳來。
在趙活失去意識之前,模模糊糊的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
再度張開眼睛時,遲鈍的大腦還沒恢復運轉的功能,過了幾秒趙活才感到身上各處的疼痛,讓他瞬間倒吸了口氣。
「醒了?」
昏暗的房間裡好像還有另一個人,對方注意到他的動靜,從點著檯燈的陪病椅上站了起來。
「副所長。」
唐陞阻止他要坐起來的動作,按下床頭的護士鈴同時關心他的狀況:「你身上有哪邊特別痛嗎?」
「感覺像是被三個喝醉後忘記手下留情的大師兄集體痛揍了一頓,然後又被二師兄抓去當他論文卡住的對練沙包。」
「哈哈,那聽起來還不算太嚴重。」
「我這樣還叫不嚴重嗎,我是什麼命很賤的工讀生嗎!」
見趙活雖然虛弱到話都沒辦法好好講,但嘴上功夫倒是沒落下半分,唐陞才放心地笑了笑:「你的主治醫生等等就來了,你的狀況就聽他說明吧。」
「⋯⋯那個,副所長,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請說。」
「二師兄有醫師執照嗎?」
「那當然是有的。」
「⋯⋯我現在換主治醫師還來得及嗎?」
「萬幸的是你的主治醫生並不是我,蠢貨。」
來自地獄的陰寒嗓音從門口傳來,趙活從來沒有看過走進來的人臉色這麼難看過。唐錚黑著臉走到病床邊,反手就往他肩膀上插了兩針。
「嗷!!」
趙活整個人在床上彈了一下。雖然沒有痛感,但尖銳物猛然刺進體內的感覺還是讓他本能地頭皮發麻。他試著小聲地對抓起自己手腕把脈的人發出微弱的抗議:「我是傷患⋯⋯」
不,你是白痴。唐錚把完脈,又不顧趙活的哀哀叫把他的手腳抓起來左折右彎,確認除了瘀青跟輕微的扭傷之外沒什麼大問題後,臉色才稍微和緩了一點。
「捲進爆炸只受了這點傷,還真是可惜了。真應該把你的腦子炸開,看看能不能把裡面的廢物燒掉,才能騰出空間裝點有用的東西。」
「阿、阿錚,這樣會不會太嚴格了,至少趙活沒讓夏侯小姐跟默鈴受傷⋯⋯」
唐陞試圖緩頰,卻被對方舉起的手制止。唐錚檢查完傷患狀況後微微眯起細長的鳳眼,沉聲問道:「趙活,本社的守則第七條是什麼?」
「那個……與委託人同行時,如果發現可疑人物,首先記錄對方外型與穿著,並觀察對方行動,除非必要,不主動接觸。」
「還有呢?」
「⋯⋯以委託人和自身安全為優先,如果察覺有異,立刻聯絡警方處理。」
趙活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垂著頭,不敢看二師兄的臉。
「……我們不是執法單位,也不是什麼正義使者。」
唐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去,語氣依舊清冷,但跟剛才比起來稍微和緩了一些。
「默鈴很擔心你,在明天她來探望之前你最好給我恢復成原本的狀態。」
「再怎麼說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趙活礙於肩膀上的兩根針不敢亂動,只能用眼角餘光瞥到對方翹起腳,自顧自的拿出期刊讀起來,頗有要在這裡暫時定居的架勢。唐陞對趙活揮了揮手,離開時順道關上了病房的門。
身上各處的疼痛依舊使他疲憊,盯著上頭陌生的天花板,趙活不知不覺間再次陷入沉睡。
當他再次醒來時,迷迷糊糊的大腦好像聽到有人在病房內交談。趙活眨了眨眼,挪動了一下視野,試圖看清楚站在他床腳的人。
「我師弟還沒醒呢,學校這一大早的就派人過來關心了嗎?」
他聽見大師兄的聲音,唐布衣站在床腳,背影將另一個人遮住了大半——或者更像是他刻意擋在了趙活的前面。
「趙同學身為本校的優秀學生,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們本來就該來關心一下。」
跟唐布衣對話的人有著低沈混濁的男人嗓音,趙活認得那個像是在水底說話般含糊不清的口音。
「喔?所以是派一個工友過來嗎,趙活雖然是那種命特別賤的路人甲,但他好歹也付了學費,不至於被這樣對待吧?」
唐布衣說完這句話時,聽見後面的床鋪有些動靜。他低笑一聲,往後靠坐在床腳的護欄上,抬頭看著臉色變得有點難看的人。
金烏沒想到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竟然知道自己的職位,他乾笑了幾聲,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對方身後的病床:「雖然我只是個工友,不過我跟趙活同學向來關係不錯,聽到學校說了這件事就想來看看他,可以說是私人交情吧。」
「喔——」
唐布衣拉長了尾音,歪頭扯出個燦爛的笑:「可是我們沒有通知學校耶,你是怎麼知道趙活住在這家醫院跟病房的?」
「這、」
被他一句堵得說不話出來,滿臉橫肉的男人臉色更加陰沉了,他過了幾秒才冷笑一聲:「好吧,看來趙活同學的家人並不歡迎別人的關心,那我也不用在這邊湊熱鬧了。」
見對方轉身朝門口走去,唐布衣輕快地跳起來先一步拉開病房門,滿臉陪笑著說道:「怎麼能這樣說呢?我們唐家人一向是對趙活的朋友很好的,您只要再努力一點,一定可以成為他的朋友的。」
加油!唐布衣對金烏比出了打氣的手勢,然後當著他的面關上病房門。
接著他轉過身,看著從床上把自己撐起來的人。
「所以,師弟你跟那個奇怪的大叔很熟嗎?」
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趁我不注意交了新朋友啦?唐布衣在病床旁坐下,笑嘻嘻地觀賞趙活因為牽動傷處而疼得齜牙咧嘴的猙獰面孔。
「像我這種命比較賤的路人甲怎麼可能交到那麼有趣的朋友呢,大師兄您真是多慮了。」
趙活試著活動了一下四肢,不知道是醫院的藥或是二師兄昨天那兩針發揮的功效,現在他身上除了扭傷的腳踝跟手腕一扯到就會痛到不行之外,其他大大小小的瘀青跟肌肉疼痛的狀況都減輕到還可以忍耐的範圍內。
「對嘛,我就說那個大叔不管是做為捧哽或是逗哽感覺都不太好笑,怎麼入得了你的眼。」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以相聲搭檔為標準來篩選朋友的嗎?」
趙活翻了個白眼,看著大師兄彎下腰不知道在床底掏些什麼,再抬起頭時笑得一臉賤兮兮地:「先不說我們的相聲計畫了,你看我剛剛從那個胖子身上找到什麼好東西?」
「我剛剛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先踢到床底下了,還好沒被發現,嘿嘿。」
「哇塞順手牽羊欸,你這熟練的手法被所長知道他可能會氣到中風。」
趙活撐著下巴看唐布衣獻寶似的舉起一張被捏的皺巴巴的照片。唐家大師兄嘖嘖嘖的對他搖了搖手指:「不不不,師弟你這可就有所不知了,我可是先看他拿著這張照片一臉不懷好意地走進來,看到我的時候竟然還嚇了一跳,立刻就把這張照片藏起來了,不覺得非常值得調查一下嗎?」
所以你就把金胖子的照片偷過來了?趙活順手接過那張看起來像是拍立得的照片攤開,卻在看到照片內的人物後睜大了眼:「大師兄,這個……」
我就說我的直覺一定沒錯吧?床邊的人揚起嘴角,但眼中卻毫無笑意。趙活的視線再次落回那張照片上——充滿摺痕的畫面中可以看出拍攝的地點是地下停車場,黑色長髮的女性似乎是剛關上車門,正轉頭跟身旁的人說著什麼。
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照片中的夏侯蘭身上脖子跟手腕的部分都被人用紅色簽字筆畫了一道鮮明的橫線,而身旁的那個看起來是男性的人,則是整張臉都被紅色線條亂七八糟的塗成了一團看不出原貌的色塊。
哇,我的臉就算被塗成這樣也還是一眼就可以認出來呢,醜的具有特色也是有好處的嗎?趙活苦中作樂地看著照片中的自己,接著手上的照片突然被抽走。
「好啦,別看這種讓人不舒服的東西,下次我再帶一些漂亮姊姊的照片來撫慰師弟你空虛寂寞的住院生活吧。」
唐布衣重新將照片揉成一團,唰地一下從床邊跳起來,還伸了個懶腰:「你乖乖待著別亂跑啊,晚點還會有人來輪班的。」
「我的腳腫成這樣還可以跑去哪裡。」
趙活翻了個白眼,他看著大師兄往病房門外走出去的背影,還是叫了一聲:「大師兄。」
「怎麼啦?」
對方回過頭來看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不要全部打死了,留幾拳等我出院啊。」
唐布衣的眼睛微微瞪大,接著真心的大笑出聲:「那有什麼問題,但師弟你可要快點把傷養好啊!」
說著他便朝趙活擺擺手,離開了病房。
稍晚唐中翎跟唐錚來了,唐家二公子剛進門就把一摞書碰地放在床邊的桌子上,然後對他伸出手:「手。」
「醫生剛剛已經看過我了啦⋯⋯」
在對方的瞪視下趙活還是乖乖的把手伸了出去,唐中翎走到床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經過我都聽阿錚說了,你保護了默鈴跟夏侯小姐,這點做得很好,但是——」
社長的語氣沉了下來,盯著趙活的嚴厲眼神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關在偵訊室內的犯人,他忍不住抖了一下,又立刻被正在把脈的人罵了:「廢物,別亂動!」
唐錚確認完狀況後轉頭對自己的養父點點頭,唐中翎應了一聲,挽起袖子:「你雖然不是我的小孩,但也是本社成員之一,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還是傷患啊!趙活內心大聲慘叫,但還是認命的撩起瀏海,露出額頭:「請、請所長手下留情。」
看在你傷勢未癒的份上,我就用一半的力氣吧。唐中翎將拇指與中指圍成一個圈,手指蓄力。
『啪!』
唐惟元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聽到的是一聲直通腦後的響亮爆裂聲,接著便看見捂著額頭往後倒下的趙活。
「嗚哇,感覺趙活所剩不多的腦漿都要飛出來了。」
他把手上的保溫袋放在床邊的桌上,邊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邊說:「我早上去了一趟早餐店,這是夏侯小姐準備的,你可得心懷感激的吃。」
放完餐具後他很自然的打開桌子的抽屜,拿出趙活的錢包:「對了,跑腿費500元我也順便拿走囉,感謝惠顧~」
捂著頭動都不想動的人給了他一記中指。趙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彈坐起身:「對了,早上被大師兄的胡言亂語搞得忘記問最重要的事情,那個放炸彈的傢伙有被抓到嗎?」
「你太慢才想起來了,蠢貨。」
唐錚冷哼一聲。
在三人的說明之下,趙活才知道那個犯人雖然試圖逃跑,但被唐默鈴一腳踢翻在地,差點沒被難得動怒的唐家千金折斷骨頭。
「聽說我們家的狂暴小綿羊超生氣的對那個人又踢又打,差一點救護車上就要載兩個人了。」
「果然還是小師妹對我最好嗚嗚嗚……」
趙活感動的眼淚都快要流下來,唐中翎卻故意嘆了口氣:「雖然是罪犯,身為習武之人竟然無法控制下手的輕重,還是太沉不住氣了。所以我罰她這幾天都乖乖去學校準備考試,不準過來探望你。」
雖然所長嘴上說的嚴厲,但語氣裡卻能隱約聽出幾分驕傲。
唐惟元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說啊,如果默鈴來了,又被師弟你不知分寸的亂誇一通,搞不好她以後就會得意忘形的以為自己是什麼行俠仗義的女俠啦。」
我才不……不對,我好像會。趙活有點汗顏的反省了一下自己寵壞小師妹的行為:「但她應該是不會想成為女俠,倒是任性要求我連煮一個禮拜的魚料理作為獎勵還比較有可能。」
確實。聽了他這個說法,三人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不過,我以為基於安全起見,警察那邊會請蘭姐暫時讓早餐店停止營業直到案件處理完?」
照理說是該這樣沒錯。唐中翎點了點頭:「雖然裝炸彈的兇手抓到了,但是那個人胡言亂語,滿口謊言,根本問不出個所以然。南宮局長懷疑他的背後還有別人在指使,所以目前還在調查中。」
「對了,說到那個傢伙,有一件很厲害的事情,嚇了我一大跳。」
唐惟元掏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遞給趙活:「你看你看。」
「我看看……喔幹!」
趙活立刻被照片裡的人嚇到:「差點以為看到我自己,好噁!」
「雖然你們五官細看不太一樣,但是醜的程度差不多,真的會以為是同一個人吧?」
但至少你的臉配不上你的人格,而這個人則是完美的相由心生呢。唐惟元真誠的表示意見,但趙活一點都沒有感覺被安慰到。
「先繼續營業是我們跟警局討論出來的結論,不過你不用擔心這些事情,我們會保證夏侯小姐的安全的。」
唐中翎看了看時間後起身:「我跟阿錚還有別的事情要辦,惟元你就先待在這裡吧。」
遵命。唐惟元舉起手敬了個禮。
「那邊的書,我明天過來的時候會抽考,你要是敢用住院當藉口把期末考搞砸,你就等著瞧吧。」
「那很多欸!二師兄!」
無視工讀生的慘叫,唐錚跟在所長的背後關上了病房的門。
「可黏。」
唐惟元毫不同情地幫自己的手搖飲插上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