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布丁@kimchi_pudding

[排球少年│佐久侑] Don't You Dare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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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船症狀第一條:朦朧不清的動態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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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森元也最近覺得他的表弟很奇怪。

  這句話的意思並非佐久早聖臣不是一個怪人,他的表弟很怪,非常怪,相處了好些年下來,古森早已了然於心,但這並不是貶義,而是他的怪異不符合大眾常規。

  舉例來說,佐久早擁有超脫常人的執著與堅毅。

  他的衣櫃總是井然有序,按照款式與種類分門收納衣物,顏色、長度、材質,一切都有跡可循,椅子跟床上堆滿衣服的混亂現象(古森得承認他偶爾會如此)完全不會出現在佐久早的房裡。

  或是他平常生活的小習慣,洗完手、擦乾之後,佐久早必將沾濕的手帕先往內翻,再對折成一塊小小的四方形,收進左邊的褲子口袋,每日無一例外。

  佐久早對於清潔跟健康管理更是有著過分嚴謹的堅持,隨身攜帶的酒精與滾輪、不曾拖延施打的疫苗,最重要的莫過於那一但開始就停不下來的性格,古森總哼著〈愛情怎麼喊停〉的旋律,揶揄地喚他「聖臣怎麼喊停」,而他的表弟只會悶哼了一聲,不予置評。

  然而古森觀察到的那種怪異,是和佐久早以往的行事風格全然沾不上邊的突兀。

  為了管理形象與宣傳隊伍,職業球員們通常會在社群平台上建立各自公開的帳號,舉凡練習日常、生活趣事、大型比賽的合照等等,皆是透過與粉絲互動進而達到行銷的一環,所以為了區別公私,他們私底下大多會再創建一支私人帳號,只追蹤認識的親朋好友。

  某次井闥山排球部聚會時,佐久早在古森與飯綱的軟磨硬泡下也勉強建了一個帳號,故事便由此開始說起。

  與他的隊友角名相比,古森不算是手機的重度成癮者,頂多每個月發一篇文、每一兩天發一則限動,每日的午後與睡前固定查看大家的貼文,稍微翻一下誰看過自己的限時動態,這樣的規律放在一般大眾裡算是稀鬆平常,但若放在排球選手裡已是使用得相當頻繁。

  古森曾經觀察過身邊周遭,也就是所謂的「妖怪世代」,基本上人頭空帳多到數不清,透過新聞媒體或是比賽時恰好碰面反而還要更快一些。

  佐久早亦是如此,SNS上僅發布一張那次井闥山聚會的合影(還是古森為了教會他發文,而隨便發了一張作為示範),查看他限時動態的次數更是寥寥無幾,然而自從上個月開始,佐久早不只看過他限時動態的頻率提高,更開始自發性地發了一些動態。

  最一開始是一間光線昏暗的餐酒館,過了一陣子出現裝飾文雅的書店角落,最近則是兩盤擺盤精緻的蛋糕,原先空蕩蕩的版面上也多了幾張相片,漫山遍野的楓葉照緊接在井闥山排球部的合照之後,緊接著是一條特殊彩繪的復古風格巷弄。

  這些照片的共通點是沒有人跡,多數只是純粹的風景或景物照,相當自然——表面是如此,可是也隱含了另外一個共通點,古森敏銳地嗅到一些端倪。

  這些地點通常都不是一個人會獨自前往的場所。

  懶洋洋地趴臥在床上,古森趁佐久早還沒來的空檔滑著手機,他點開前兩天自家表弟才剛發布的貼文,某間美術館的限定展覽畫作,潔白的牆面掛著一幅色彩鮮豔的印象派油畫,畫作的下方則貼著一張長方形的介紹詞,除此以外再無其他,可說是著實正常,古森知道佐久早對於人文藝術與建築等相關領域向來有高度的興趣,自從他們還就讀高中時,他便很常利用假日欣賞各大展覽。

  不過呢⋯⋯古森稍稍瞇了瞇眼,調高手機的亮度,防塵玻璃上倒映出來的兩道影子可就不尋常了。儘管淺到幾乎看不見,他還是看出來了,看到佐久早的身旁有一個與他身高相近的人影,沒有相貼,但距離已經是足夠近,至少他可以確定那是熟人之間才會有的距離。

  既然是熟人,身為與佐久早生活圈重疊度如此之高的表哥,仔細對照過追蹤名單的動態後,所有的線索加總起來,古森自然也有了個底,交錯的發文時間、從未標注過對象的餐廳,以及明明身處在同個地點,卻各自發佈了不同張照片。

  古森搖了搖頭,事有蹊蹺,實在太刻意了,而他怎麼會直到現在才串連起這些線索?同時古森也慶幸現在是連假期間,他跟佐久早難得回了東京一趟,正好有時間讓表弟供出一切。

  當古森關掉手機螢幕時,正好聽見玄關傳來開門的喀啦聲,接著是一道低沉的男聲與自家母親問好的招呼,周遭驀地安靜了幾秒,古森猜想這短暫的停歇大概是因為來人正在消毒雙手,於是他從床上翻了下來,降低幾格電視的音量,從角落拉了兩張坐墊到房內的小矮桌前。

  隨著踩踏在木頭地板上的腳步聲愈來愈大,古森握著手機的力道也愈發收緊,一陣短促的敲門聲響起,當事人出現在他眼前,古森輕輕揮舞著手,與他許久未見的表弟道了一聲好。

  「哈囉聖臣。」

  「找我幹嘛?」佐久早取下口罩,順手帶上了門。

  「哇好厲害,你怎麼知道我有事情?你不是只是來拿我媽要給你們家的蛋糕而已嗎?」古森驚呼道。

  「你全部都寫在臉上。」佐久早盤著腿,就著坐墊席地而坐。

  「哦是嗎?既然這樣我就直接單刀直入了哦⋯⋯」古森故作曖昧地拖了一個長音,見佐久早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揚起唇角,直接了當地說:「聖臣,你是不是暈船了?」

  「⋯⋯」

  「我猜猜看,對象是侑?」古森輕巧地說,同時捕捉到佐久早的雙眼裡那一閃而過的訝異與震盪。

  「⋯⋯蛋糕在樓下的冰箱對嗎?」

  「別想逃!」古森一把抓住想逃走的佐久早,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強行壓著他坐回原位,「真的假的?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們現在發展到什麼程度?他也是彎的嗎?啊不過既然會跟你一起出去過這麼多次那應該也是彎的,有沒有機會啊?」

  「停,問題太多了。」佐久早打斷古森連環炮似的提問,他斂下眼,大抵是想著紙包不住火了,又乾脆而堅定地抬起頭來,「大概一兩個月,也就出過幾次門。」

  「哇!難怪⋯⋯我就想說為什麼你跟侑的限時動態會這麼像,原來已經持續這麼久了啊!」古森感嘆地說,喝起水的姿態像是泡了一壺熱騰騰的茶,他安詳地喝了幾口水潤潤喉,最後嘆了一口揚長悠遠的氣,「我還以為你暈了一艘會無疾而終的船,但聽起來或許是雙向也不一定,真好⋯⋯」

  「不要用老頭子的語氣說成這樣。」佐久早睥睨了古森一眼。

  「曖昧中的人怎麼會懂我們的寂寞?」古森提高音調,誇張地揩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我們聖臣終於長大了,等我們下次見面,你該不會就要跟我介紹你的⋯⋯」

  「不會。」佐久早不輕不重地打岔,眼角不含笑意,卻也不帶有任何情緒,他盯著雙手交疊的虎口,語氣平淡地像是訴說別人的故事,一個他再熟悉不過、與他無關的故事。

  「宮有女朋友了。」

  古森瞠大雙眼,下意識倒抽了一口氣,溢出的嘆息隱沒在電視節目裡來賓們的高談闊論裡,嘉賓的歡笑不斷,照射在他們頭頂上的白熾燈光芒明亮,隔壁鄰居養的貓叫聲未歇,生活如往常運行,僅是一個久別重逢的夜晚,卻有什麼悄悄地發生變化,昭然若揭的事實無需說出口,他們已然心照不宣。

  喜歡上同性已是一件足夠困難的事。

  喜歡上異性戀者,還是有伴侶的同性,這是一件打從一開始就應該要被扼殺的事。

  「別、別怕聖臣,你現在就是一級水手,可是沒關係,我會把你關進暈船勒戒所裡幫助你的!」古森默默滑起手機,無視佐久早質問他暈船勒戒所是什麼的問句,他點開暈船分級表的頁面,遞到他面前。

  暈船症狀第一條:朦朧不清的動態

  曖昧不明的貼文、未標注彼此的兩盤義大利麵,一旦開始注意起對方的社群軟體,就是你暈船的第一步!你會開始關注他有沒有看到你的動態,介意他是否有沒有標註或拍到你,若沒有可就要小心了,也許你只是他網裡的一條魚。水手啊,快逃!

  佐久早乾瞪著手機螢幕,僅僅閱讀完第一條就摁掉了螢幕,兩人沈默許久,古森率先開口。

  「你覺得你跟酷拉皮卡,哪一個可以先下船?」

  「⋯⋯我跳海比較快。」

  「你要真跳的話早就跳了吧。」

  「我知道。」

  古森看著佐久早很輕很輕地彎了彎唇角,眉宇柔和,卻軟得如夢境般不可思議,古森沒來由地想著,包裹在駝色毛衣的他於日光燈的映射之下,佐久早可真像是個烤得金黃的棉花糖,焦褐色的外衣底下是一片柔軟而熔融的內心。

  「但掙扎著上岸或許是一種本能,就算是船也一樣。」佐久早最後只吐露了這麼一句話作結。

  就算是船也一樣。直到佐久早提著蛋糕離開古森家,他的最後一句話仍嗡嗡地在古森的腦袋裡盤旋著,古森躺回床上,再次點開佐久早的社群介面,一篇一篇緩慢地再次細看過一輪。

  對於溺水的人而言,即便是一艘搖搖欲墜的木筏,都已是他的一片陸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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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Story A

2F

(還沒有後續,總之先送上番外篇)

  偌大的美術館人煙稀少,潔白的牆面沿著廊道,展示來自歐洲的珍貴畫作,自文藝復興時期到後現代主義,除了廣為人知的巨作之外,亦有不少鮮少公開展覽的作品,生前未完成的手稿、畫給情人的自畫像,數十名畫家的結晶齊聚一堂,消息發佈之後,在網路上造成不小的轟動。

  走過輝煌的佛倫羅斯,穿過華麗絢爛的巴洛克,一個半小時過去,他們才終於抵達百家爭鳴的現代主義藝術。稍稍回頭,宮侑的身影就在不遠處,他環抱著胸,站在一幅由幾何圖形拼貼而成的畫作前,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一會兒。

  大抵是察覺到佐久早的視線,宮侑朝他輕輕擺擺手,勾起微笑,優美的唇形無聲動了動。

  ——喜歡嗎?

  讀出他的唇語,佐久早下意識蹙起眉頭,而宮侑問出問題倒也不是真的想獲得什麼回答,對話在開始之前就畫下句點。宮侑再度提起腳步,朝下一幅畫走去,絲毫沒有注意到佐久早的耳尖隱隱染上一層緋紅。

  那句輕巧的問句言猶在耳,明明是無聲的問題,卻彷彿貼在他的耳廓旁響起,心臟不受控制地紊亂幾分。留在原地的佐久早不禁思忖,到底是從哪一步走錯,導致如今的局面。

  一直到上個月為止,他和宮侑走出球場之外還像個陌生人。

  追溯回源頭,最一開始是因某次在一間麵店巧遇,空間逼仄,座位有限,他們不得不併桌。當佐久早按照慣例拿出酒精,準備找面紙消毒桌面和座椅時,宮侑順其自然地將店內提供的紙巾遞給他。

  道謝後消毒完畢,佐久早愣了半晌,才道:「⋯⋯你知道?」

  「不知道才奇怪吧,又不是第一次看到。」宮侑忍俊不禁。

  儘管宮侑在隊上常常拿這點揶揄他,但眼下他的語氣並沒有任何嫌棄或莫可奈何之意,這讓佐久早有些訝異。

  「你也喜歡吃烏龍麵嗎?」宮侑又問。

  佐久早點頭,宮侑揚起唇角,歡快地說:「那我們以後一起吃飯吧。」

  為什麼要?佐久早來不及反問。麵來囉,老闆說,冒著熱騰騰的蒸氣的兩碗麵打斷他的回覆。宮侑打開餐具盒,將筷子遞給佐久早,倘若此刻再拒絕只會顯得多餘,佐久早只得接過筷子,在排球本應落地的瞬間,將球穩妥接起。

  從此在他們之間來回的球再也沒有落地過。

  餐廳、咖啡廳、書店,他們的足跡自體育館向外蔓延,此次宮侑幸而自在畫廊工作的朋友取得兩張公關票,知道佐久早酷愛看展覽,邀他前來,於是在這個理應人滿為患的場所,他們得以搶先在開展前一探究竟。

  在宮侑誤打誤撞闖入他的日常以前,佐久早已經很久沒有和其他人一起看展。

  佐久早的步伐緩慢,見到喜愛的畫作時,也會順從本心,駐足在原地十餘分鐘。他欣賞展覽自有一套原則,無論是歷史介紹或是作品賞析,皆會一字不漏看完。長年下來,不願配合別人走馬看花的步調將就,便也習慣獨自一人,因此這是他自高中畢業之後,第一次和同學與家人以外的對象前來看展。

  晃眼間,又過了半小時,佐久早站在本次展覽的最後一幅畫前。

  這場橫跨了數百年的藝術饗宴最後以一幅印象風的油畫作結,顏料如墨水般潑灑在畫布上。許是材料所致,配合頭頂的燈光,在不同的角度下觀看,畫作映出不一樣的色彩,五彩斑斕與黑白相間僅只一瞬。

  佐久早往下瞄了一眼介紹卡,到了現代主義的區域,說明不如過去的多,標題只寫了「___」,底線之外,再無其他。

  早早看完展覽的宮侑不知何時又繞回佐久早身邊,他偏過頭,在佐久早耳邊以氣音問:「看完了嗎?」

  突如其來的熱氣噴灑在佐久早的脖頸,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本能性往右一退,重新保持距離。佐久早慶幸自己戴著口罩,遮住動搖的神情。

  宮侑努了努嘴巴,以為他是排斥在這種地方說話,即便他們身旁空無一人。宮侑沒有說什麼,拿出手機,改以通訊軟體傳送訊息,隨後向他比了比手機,示意佐久早查看訊息。

  『你好像很喜歡這幅畫?』

  其實他只是剛好站在這幅畫前想事情而已,但當然不能如此回應。佐久早想了一下,回道:『還好,但顏色跟名字蠻有趣的。』

  『確實,第一次看到畫還會變換顏色。』狐狸驚訝的貼圖佔據視野,『如果是你的話,會怎麼取名字?』

  『沒想過。』佐久早停了三秒,問:『你呢?』

  『雖然不是很想幫它取名,但two sides of the same coin之類的意思應該不錯吧?會太明確嗎?』

  『挺切題的。』

  『是吧?一體兩面嘛,跟人一樣。』

  佐久早瞄了眼三步之外專心打字的人,問出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疑惑,『你原本就喜歡看展覽嗎?』

  『嗯⋯⋯其實不喜歡,太安靜、很無聊、想睡覺,雖然最近覺得還不錯,但還是會有其他更多想做的事。』佐久早轉頭的瞬間,恰好對上宮侑投來的視線,後者朝他笑了笑。

  佐久早馬上別過頭,那頂每過十秒就會變換顏色的燈倏然成了晦暗的藍光,他只得瞇起雙眼,待到燈光轉為黃光,重新對上手機螢幕,他的心跳聲頓時放大到連呼吸聲都微不足道。

  ——可是你喜歡。

  文字無法表露情緒,這一句話沒有使用任何貼圖,一切顯得直白不過。佐久早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希望宮侑只是表達字面上的含義,卻又希望不只是如此。

  當意識到別有所求的那一刻早就為時已晚。

  離開展覽以前,佐久早抬起手機,在燈光轉為白光,畫作顏色最為繽紛之時拍下照片。

  「呼,終於可以說話了。」一踏出展區,宮侑鬆了一口氣,他伸了個懶腰,說:「走吧,樓上還有一個常設展。」

  佐久早微微一愣,「⋯⋯你不是覺得無聊嗎?」

  「哎,來都來了。」宮侑眨了眨眼睛,「如果臣臣不想看的話,我們現在去吃飯也可以。」

  「不,看吧。」佐久早說完,徑直走向前往二樓的台階,「來都來了。」

  而他想要在辨認出意思以前,貪心地延長這段時間。

  • 大大加油!我等你後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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