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七Nemu7@uid_3205
源自於海洋[普] （水域2018）
1F『因為所有事物都源自於海洋。
所以那是生命的源頭，我們自哪兒來，便往哪兒去。』
他在夏日的尾巴來到這片沙灘，夜裡月光照得那些細沙晶光閃閃，揉碎天上所有的星星灑在地面。於他來說腳底溫涼的觸感很新鮮，似柔軟的濕土卻又不會沾黏在掌心，空氣中微腥的海水味他當然不會知道是打哪來的，只明白這味道在清晨的市場裡聞過類似的。
但他還是知道的，連接地面與天空的橋樑是海洋，就算他爬到沙灘上的礁石最高點依然瞧不見這片水域的盡頭，從不斷拍打岸邊的淺灘一路展開至星空彼端。如果游到那個看不見的盡頭或許就能摘下亮閃閃的寶石，可惜他不會游泳、也不喜歡水。
就算如此這片海洋依然使他感覺雀躍，伴隨著一聲聲的海浪拍打聲，腥鹹的海風也不斷吹拂他身上的每一吋毛髮，讓他想起新鮮小魚的口感。他嘴饞地舔舔唇，決定白天要去這附近碰碰運氣。
正當他準備闔上眼小憩片刻，海面上卻起了不明顯的波紋，他沒有漏看，不敢眨眼地睜著一雙金黃的眼瞳盯向又回歸平靜的海面。
又是一圈波紋破壞了海平面的寧靜。
然後是接連而來兩、三圈的波紋。
亮麗的海藍色長卷髮襯著奶白肌膚，就算隔著這麼長的距離他依然能看見他長得驚人的睫毛，半垂著眼瞼掩去底下的眸色。自海面下躍出帶起的海水飛濺，在月光下閃爍剔透的光芒散落他身周，那條曲線美好的魚尾在空中擺盪，劃出完美的半圓然後再次潛入水中。
美麗的人類面孔、靈活擺動的魚尾──他仔細翻攪腦子裡曾經聽人說過的所見所聞，猜想那就是傳說中人魚吧，他今晚見到夠多從未見過的事物了。
『因為所有事物都源自於海洋。
所以傳說中的神祕生物真的存在，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
就在他以為那位人魚已經重新回到海底深處，海藍的腦袋自海面浮出，人魚張開嘴深吸了一口氣，甩甩服貼在頰邊的卷髮，維持著肩膀以上浮在海面上的姿態緩慢游到離岸邊最近的礁石。
人魚迎著月色倚坐在礁石上，閉著眼唱起他未曾聽過的歌曲。
睡意被澆熄，都說人魚的歌聲會使人瘋狂，但他卻絲毫不受影響地欣賞了起來。
他很好奇，人魚的眼珠會是什麼顏色，是不是如寶石般珍稀的色澤，也好奇是不是如傳聞說的那樣，眼淚會化作圓潤的珍珠。
歌聲停止了，人魚側過頭，美麗的面孔沈入陰影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他卻能清楚感覺到人魚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風推動雲朵遮掩住接近滿月的月亮，世界忽然被漆黑籠罩，他的瞳孔不自覺地擴大試圖看清黑暗中的一動一靜。雲朵很快便挪開了身子，還給這片海域他該有的光芒，海浪拍打的節奏依舊伴隨月光的反射，礁石上的人魚卻不見了身影。
他有些失望，本以為能夠聽著人魚的歌聲入睡。
但他也該滿足於一窺神祕的人魚傳說了。
他重新被陰影籠罩，可雲朵沒有調皮地再次遮擋起月亮。
「是你一直在看我？」
清脆如珍珠的嗓音自上方傳來，他抬眼看見一名身穿軍綠色帶毛外套的人類，或許是個少女？因為她外套底下是水手領的上衣和摺皺繁多的深藍色短裙，會做這個打扮的貌似都是女孩子。
「喵？」為什麼說我在看你？他開口回道。
「認不出來嗎？我唱歌好聽嗎？」”她”笑了出聲，用問句回答他的問句，喚起他幾分鐘前的印象。
意識到眼前的少女是誰，應該說是少年──他還沒再次開口，他就感覺自己被那雙冰涼的手掌抱起，以踩不到任何落腳點的羞恥姿態。
幾分鐘前還是人魚的少年轉了半圈，雖然羞恥，但這下他能藉著月色看清人魚的面容了。
毫無疑問是剛才的人魚，長長的海藍卷髮、白皙的肌膚──最重要的是他終於看清人魚的眼睛了。
那是淺淺、淡淡的粉紅，就像他曾經看過的粉紅色夕陽，鍍著一層盈盈水光。
『因為所有事物都源自於海洋。
所以我的本源也一定來自你的世界，所以你和我才能這樣說上話。』
「喵、喵喵～」你的眼睛很好看。
「嗯，謝謝，你的花色也很好看，你是豹還是老虎嗎？」
「喵喵喵。」不是，我只是一隻貓。
「哎？我在藏書庫裡看的書明明你長得挺像啊。」
人魚皺起了眉，撐在他身體與腿腳相連處的手動了動，他能夠感覺到人魚的困惑從輕輕搓揉他胸前那塊毛髮的拇指傳來，所以他也不介意為這名神祕海洋生物解答。
「喵喵～喵、喵咪。」人類通常叫我豹貓，但我的毛色混了虎斑紋。老虎和豹比我還要大多了，我猜。
「你是一隻聰明的貓嘛，就不奇怪為什麼人魚可以用腿走在陸地上？」
「……喵，喵嗚？」……喝了魔藥？
「那是什麼童話故事的情節，是魔法！」
「喵。」不是一樣嘛。
他壓下高聳的耳朵，為人魚的辯解感到無奈。被長時間用這個姿勢抱著，他開始感到腿腳的痠麻，不安份地揮起平舉的前爪。
人魚被他掙扎的動作嚇得屈起胳膊，意外拉近他和人魚的距離，揮舞貓爪的過程他的肉球一掌拍在了人魚的額前。
他注意到自己肉球底下閃過的淺藍光芒，就像一片微微凸起的寶石碎片嵌在人魚光滑的額頭。
「喵嗚，喵？」這是什麼？
「你看得到我的印記？」
當他把肉球摁在那塊淺淺的凸起時人魚明顯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恢復冷靜的模樣。
人魚說，身為遠古生存至今的神祕生物，他們仍然懂得使用魔法，出生時會伴隨一枚寶石的共生，這枚寶石便是他們的力量泉源與弱點。有些人魚會把自己的寶石用最堅固的材料塑成的盒子保存起來帶在身上，而他選擇鑲嵌在自己額間成為印記，並用魔法隱藏起來。
只有與人魚當初以魔咒設下的條件相同的人，還有他自己才能看見這個印記。
「或許你是特別的。」人魚如是說。
他有些睏了，在劇烈掙扎後人魚把他抱進懷裡，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毛髮撫摸，許久沒被人像這樣溫柔對待，舒服的感覺幾乎淹沒他的腦袋。
「喵嗚。」你叫什麼名字？
在意識逐漸遠去前，他提出了疑問。
「海朱，深海的……算了以後再說吧，你呢？」
人魚冰涼的指尖輕柔地搔著他的耳後，他努力提起一點點的精神記住了人魚的名字，又懶洋洋地喵了一聲。
「喵嗷。」我沒有名字，你想怎麼叫都好。
「那就叫虎斑吧，晚安虎斑。明天見。」
臨睡前他又想起還有很多關於海朱，這名人魚的事想要提問，但他實在太睏了，無力地揮動尾巴回應。既然海朱說明天見，那或許意味他們可以有很多很多個明天，他身為流浪貓浪跡街頭的幾年終於交上一個厲害的朋友了。
朝陽逐漸升起的地平線，海藍卷髮的人魚沒有變成泡沫，他微微彎起的嘴角是柔和的笑意，低垂的眼眸看向壓在裙上的貓。
「貓和人魚，好像也挺浪漫的。」
『因為所有事物都源自於海洋。
所以關於愛，關於祂為我帶來你。
祂孕育生命、孕育一切，也孕育了我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