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上極樂@uid_19538

[失憶投捕│陽之本兄弟/當照] 安全距離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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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公分

1F

  照夜心裡偶爾有煩惱。

  體育記者在球賽結束後蜂擁上來採訪,從教練訪到球員,小學生說不出多麼具有報導價值的回應,但遞出的麥克風滿載期待,因為這支球隊有那樣的價值。

  「陽之本選手,你的哥哥今年升入初中,你覺得你哥哥在少棒的表現會如何呢?」

  「陽之本選手,你們兄弟倆未來也會在同一支球隊嗎,你有沒有受你哥哥影響?」

  「陽之本選手,我想請問陽之本當選手他在家裡訓練──」

  小學五年級,作為陽之本選手,作為陽之本當的弟弟,而不是作為陽之本照夜的煩惱。

  照夜的回答總是很得體,帶有小學生小小的銳氣、帶著擁有最厲害的哥哥的驕傲認真的答覆記者所有的提問。哥哥是球場上的烈陽,炙熱溫暖,生為哥哥的弟弟是他的幸運,陽之本當是他的驕傲,所以他會充分展現這份屬於他的驕傲。

  「大哥會一直進步,以後會投得更快、更多球路!」

  「會……吧?我想和大哥一起打球。」

  「在家裡的話──」

  小學生照夜很有朝氣,即使記者從未正面提及他的名字、即使他在隊員們口中也是陽之本弟弟,他仍然回答得正面積極。但偶爾,很偶爾,他會想,陽之本照夜什麼時候也會受到關注?他也曾想像過自己和大哥肩並肩、滿身賽後的汗水,站在教練身前接受訪問的模樣。

  希望那一天快點到來,陽之本哥哥、陽之本弟弟固然很好,但或許能有一篇報導,寫的是陽之本當與陽之本照夜。

  採訪會經過潤寫,爸媽總是會準時購買刊登著報導的雜誌,然後在晚飯後和兄弟倆一起看。當的專訪和他這個人一樣溫潤簡單,記者總著墨於他的天才。照夜的採訪沒有被惡意扭曲,完整的呈現了他對哥哥的期待。當湊在爸爸手邊一字一句讀完採訪,隨即便轉頭將身邊的照夜抱了個滿懷。

  「我也好喜歡照夜,照夜是我的驕傲。」初中的陽之本當還沒徹底長開,但已經有了喜歡把弟弟摟在懷裡搓揉的習慣。照夜略有不適的掙扎,也不是掙開,就只是給自己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他沒有回應大哥的告白,因為那是大哥擅自從採訪裡解讀出來的。就算那是真的,他也不會那麼輕易就承認。

  學校老師說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越近關係就越親密,而親密的人之間不需要說太多話。現在他和大哥之間的距離不到五公分,比所有人都要近。所以,就算他不承認,大哥也會感受到的。

  照夜想,等到他和大哥肩並肩的那一天,他會開心的抱著大哥,承認自己夾帶在報導裡的驕傲的。

  於是,拒絕承認的照夜只是抬起頭,認認真真的看著當,說:「我長大以後會變成更厲害的球員,讓大哥可以更驕傲一點。」

  當不解,但似乎很開心,抱著照夜就是一頓搓揉,兩人之間的距離縮減得幾乎緊貼在一起。照夜瞇著眼,感受著大哥的手掌溫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長大的那一天很快就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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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

2F

  東京到橫濱的車程只要三十分鐘。

  寶谷少棒隊沒有人認識陽之本當,體育記者也不關心在橫濱燦爛生長的天才投手──畢竟報導的地區有別──而是將所有目光投射於寶谷的天才身上。照夜也看著那對投捕,他們吸引所有人,記者像採蜜的蜜蜂圍在他們身邊,嗡嗡嗡的。他做完所有訓練、整理球具、清理場地,而後和新結識的隊員一齊站在不遠處看著。

  那是照夜第一次在人群之外看記者採訪,半個鐘頭的距離是那麼安靜,在東京的他是陽之本,也只是陽之本照夜。

  「啊,好羨慕前輩們。」新隊友雙手枕著後腦,語帶嚮往的看著不遠處的採訪現場,他一邊嘟囔著自己有朝一日也想要成為報導主角,一邊側頭看向身旁的人,「你也是吧,陽之本?不說採訪不採訪的,光是有要前輩或是清峰前輩的才能就夠人羨慕的了。」

  「好像還好,但前輩們打球的時候確實好帥。」照夜有些答非所問,才能只是棒球的起點,如何向前才更重要。他和隊友們都正在向前,少棒的前方是高野、甲子園,他想,在前進的路上他不需要羨慕任何人。

  他見過太陽,也從不羨慕太陽,所以更沒有必要羨慕其他人。

  他追逐著陽之本當而開始棒球之路,到頭來卻在可以自由下決定的年紀選擇了逃避。寶谷少棒和家裡的距離是三十分鐘,這段時間是他給自己圈出來的、逃開大哥身邊的安全距離。

  回家路上的電車沒什麼乘客,照夜抱著書包昏昏欲睡。到站聲不斷響起,機械聲播報站名的間隔是固定的,搭了兩年的電車,照夜即使睡著也能在到家前準時醒來,從不過站。

  出站時是晚餐時間,爸爸要是加班了就會順路來接他,但更多時候是照夜一個人回家。爸媽什麼都不說,只擔心通勤路上他會覺得寂寞,他卻覺得這是練習獨立的一部分。他是初中生,一個人通勤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何況回家就會有熱騰騰的飯菜等著他。

  照夜背上書包,出站後踩著路燈的影子回家。但走沒多遠,他的影子就被踩住。他疑惑抬頭,正對上一雙和自己相同顏色、笑得彎彎的眼睛。即將升上高中的陽之本當在去年暑假長得很快,已經是照夜只能仰望的身高。他仰著脖子歪著腦袋看著大哥,用行動表達自己的疑惑: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找照夜一起回家!」

  當牽過照夜的手,尾音撒嬌似的飄忽,被吹散在風裡。初中畢業在即,少棒隊的訓練從未落下,人緣極好的當在休假時行程也是滿檔,像這樣的夜晚不是加練就是和同學有約。他說今晚正好在附近,於是就來等著照夜。

  「都兩年了,我又不會迷路。」

  「可是我會孤單啊,一個人回家好黑喔。」

  照夜別過頭,嘴上說著那樣的話,手裡卻是將大哥的手牽得更緊了些。當寬大的手包裹著他的,溫度透過交握的掌心傳遞,夜風都變得溫暖起來。

  三十分鐘的距離,縮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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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三十分鐘差不多

3F

  陽之本當入學帝德的消息震撼了半個橫濱的少棒圈,無數體育記者想採訪天才投手為何拒絕橫濱名校的邀請、並轉而投入東京的秘密,卻被拒於陽之本家門外,沒有人能得到答案。

  採訪都是後話,陽之本家裡有更重要的事,一家四口正在陽之本當的房間裡召開家庭會議。

  「阿當,該帶的東西都帶了嗎?」陽之本媽媽一手拿清單,另一手按著當說的行李一一打勾。媽媽尊重青少年的意願,不曾翻看行李箱。但大兒子初次離家住宿,該做的檢查還是得做。

  「住宿舍要是床不夠大,記得問問舍監可不可以換。」陽之本爸爸捧著手機,翻看著帝德宿舍的資訊,沒有找到加長床位的相關資料。他看了看大兒子,想起那張已經塞不下大兒子的長腿的兒童床。

  「……要打電話回家。」陽之本照夜坐在床沿,邊幫著哥哥摺衣服,邊小聲叮囑。他們去東京時會搭同一班電車,但回程便是分離的開始,晚歸時的車站不會有突然出現、踩住他影子的大哥,家裡也不會有時不時抱著他量身高的溫度。帝德的住宿制是為了更好的打棒球,是為了讓大哥更加耀眼。

  反正又不是沒有休假日,大哥還是會回家的。

  陽之本當一一應下。行李箱在家庭會議期間和照夜一起整理得乾淨整齊、床鋪尺寸被他記在手機備忘錄的第一頁、打電話更是不用提醒,他還加碼說打給照夜的一定都會是視訊電話。

  「太久看不見照夜,我會寂寞的。」

  「只想照夜嗎?」

  「我也會想爸爸媽媽!」

  「我也會去東京啊。」

  「我知道,雖然更近了,但還是很遠嘛。」

  陽之本當笑著,說著意義不明的話。照夜不明白,寶谷少棒的所在地與帝德確實有段距離,但也稱不上多遠。如果大哥放學能出校門,或許他們還能在東京一起吃個晚飯。

  照夜不明白,但也沒有問,大哥說的話大概都有他的想法。他只看著大哥收好行李,在離家倒數的日曆上又畫了一個太陽。

  會議結束,陽之本當在一周後前往東京。當的行李正好能塞滿後車廂,爸爸媽媽要開車送他去宿舍,照夜也想送哥哥入住,於是空空如也的後座塞上了兄弟倆。

  「平常這段路搭電車要半個小時的。」照夜看著大哥說。

  「開車其實也差不多。」駕駛座上的爸爸說。

  「那是因為你們倆在爸爸車上,他捨不得開太快。」副駕駛的媽媽說。

  「半個小時……也還是好快啊。」當望著照夜說。

  照夜坐在右後方,將駕駛座後面的大空位讓給大哥。他們坐得不靠窗,兩人默契的坐在正中,兩隻不同大小的手在中間交疊,安靜的互相揉捏。

  車窗外風景飛掠,像切得太快的幻燈片。後座的兄弟肩靠著肩,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他們將熟悉的橫濱拋在後頭,往也不是那麼陌生的東京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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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英尺

4F

  照夜升上高中以後,陽之本兄弟終是如願在九局裡相遇。

  小學時的夢想終究只是夢想,作為兄弟搭檔前進甲子園的夢早在許久之前就被留在橫濱,被帶往東京的只有陽之本兄弟各自的熱血。說不惋惜是騙人的,當站在投手丘時想的是捕手的手套與勝負,可攻守交換時腦海裡還充斥著不能和照夜一起前行的遺憾。

  兒時說著要和自己一起打棒球的弟弟早已成長,那個總跟在他後頭奔跑的小尾巴有自己的想法,長成了令他驕傲的模樣。即使看著照夜長大的過程會寂寞,當也不曾阻止。他們都有自己想要的未來,無人有權置喙。即使選擇的方向不同,那個未來裡也會有彼此。

  在官方比賽上對峙是意外,即使照夜初中時的選擇早已有了苗頭,當也不曾想像過照夜拒絕帝德邀請的場景。他還記得監督描繪的一年級組未來,監督口中的照夜也是陽之本,但不是他的弟弟,只是陽之本照夜,可惜照夜不會聽見監督的未來藍圖。

  入場時兄弟倆曾有過對視,四目相交時什麼都沒說,但似乎也什麼都說盡了。當依舊想不透照夜為何進了都立,可就算是最愛的弟弟,也依舊必須處於勝負之下。他吐著氣清空腦袋,握緊手裡的球。

  打者輪替,第六棒,三壘手,陽之本照夜。

  等待時他一度緊張得難以呼吸,可當他真正站上打擊位置、與大哥面對面時,他的心情意外的平靜。

  心臟在狂跳,緊張倒是已隨著大哥的目光消逝,在胸腔裡跳動的是興奮和信任。他也曾遺憾,但所有的路都是他的選擇,他從不後悔。照夜握緊球棒,站穩腳步,緩緩吐氣。

  投手丘與本壘的距離是六十英尺。

  隨著照夜進入都立,他和大哥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今天是最近、也是最遙遠的一次。球進入視野只有短短幾秒,反覆的揮棒、再揮棒。大哥投球的身影與記憶裡的模擬對戰重疊,揮棒的鏗鏘聲猶在耳邊,照夜不太記得自己的這一球究竟飛了多遠,只記得死命奔跑的自己,與得下第一分的前輩。

  那是他首次挑戰大哥的開始,他會繼續的,由六十英尺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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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擁抱的距離

5F

  夏天結束得很快。

  照夜第一次覺得左外野的位置看上去那麼近、站在那裡的人表情是那麼模糊。他從未見過大哥哭泣,記憶裡的大哥永遠向陽,頭上偶爾還有小花。

  他來不及看清那副面孔,鋪天蓋地的歡呼與擁抱便席捲他的視野。比起關注外野,這一刻的他有更需要放在心上的事。他回應著瀧正雪、回應著所有前輩的歡呼並加入擁抱,那是他們勝利的一刻。

  其他的事情留待球場之下。

  照夜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但當他回頭,看見帝德球員、和滿臉複雜的大哥時,他心裡的煩惱還是在增長。

  在歡呼的同伴身邊和大哥對上眼的時候、回家時聽聞大哥在他抵達前就回東京去了的時候、趕在大哥回家前便偷溜去車站要回學校的時候、在大雨滂沱的傍晚抬頭看見二樓落地窗邊的大哥的時候,每分每秒都有不安在他心裡萌芽。

  離開甲子園的紅土,他們隔了幾天才在家裡相見,此前他們總是刻意錯開彼此。直到今天,照夜終於下定決心不錯開大哥回家的時間,大哥似乎也和他心有靈犀。媽媽說大哥早早就回了家,於是照夜一路從學校趕著去車站,奔跑著跳上即將離站的電車,期待著回家見大哥一面。

  短短三十分鐘的車程像一輩子,漫長得令人難以忍受。

  照夜曾想過見到大哥時該說些什麼,安慰是多餘的,討教似乎又太過頭──畢竟面對冰河該如何處之是小手指的課題,不是帝德王牌的──他從初中開始給自己和大哥之間營造了安全的、可以挑戰又不會被灼傷的距離,如今要主動縮短他卻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始。

  踏進門時照夜還在思考措辭,想著賽後和大哥的第一句話,位於二樓的當卻早就下了樓。當幾步走到玄關,朝著照夜張開雙手,就像他們小時候那般自然的將照夜摟入懷裡。隨著照夜的成長破土而出的憂慮沒有太多生長的機會,踏進家門後就在當給出的擁抱和歡迎裡煙消雲散。

  「照夜,歡迎回家。」

  照夜心頭的煩惱消逝得和他趕回家的速度一樣快,只來得及記憶當下的這個擁抱。擁抱的溫度和記憶裡一樣熾熱,他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得只剩下緊貼的衣物,當抱得很緊,腦袋還埋在照夜肩上。照夜猶豫幾秒,懸在空中的手終是覆在了大哥背上。

  「嗯,大哥,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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