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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閱覽前提醒
✧配對為《失憶投捕》藤堂葵×千早瞬平
✧R18情節有,而且因為是先炮後愛的設定所以還不少
✧緩慢連載,如果來得及就是十二月新刊(來得及的話)
✧BGM:張智成〈暗戀〉
✧Summary:他們就好像在落地窗的兩邊,看得如此清楚,卻始終隔著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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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雨的味道。
空無一人的教室裡有,藤堂葵的身上也有。千早瞬平喘著氣,浸染他鼻腔的氣味複雜,汗水稱不上好聞的氣味、男性費洛蒙的氣息,教室裡書頁受潮的異味,以及天將降雨之前,土壤遇溼氣後分解而出的雨水味道。
啊。還有難聞的橡膠味。千早知道,那是保險套的味道。他對氣味很敏感,保險套是他負責挑的,選了標榜沒有異味的套子,但根本是騙人的。商人都會說謊。
和他一樣。他也是個騙子。
藤堂套上保險套的陰莖正在他的體內,從他的身後,不斷往他的深處挺入。藤堂站在千早後方,寬大的身影包覆住他,一手扶著他的腰身,在抽送性器的過程中,屢屢發出帶有水潤感的肉體碰撞聲。
千早強忍住聲音,即使他舒服得幾乎要無法站穩。雙腿正在發抖,如果可以,他其實更希望能在床上做愛,柔軟的床可以減緩許多不適——但是不行。忍不到回家了。
況且,他們不應該是那種能自由進出彼此家門的關係。
他們只能是現在這樣:放學的教室裡,藤堂將千早壓在牆上,不斷擺動腰身,性器在千早收縮越來越強烈的腸道裡猛烈抽插著。汗水落在教室的地上,無人知曉。教室裡,只有離他們最近的那扇窗戶拉起了窗簾,要是整間教室的窗簾都拉起反而太顯眼,巡堂老師經過會覺得奇怪的。
——但,要是、他們估算錯誤,其實從另一邊的窗戶,可以看見他們正在教室的角落做愛呢?
千早不敢想像。每一次,他和藤堂葵躲在學校的某處做愛時,感受都是如此。害怕被發現而緊張不安,在恐懼中追求著歡愉,竟有種使人更加興奮的悖德感。
嗯、哈啊——細微的呻吟終究自雙唇間流洩而出。理智已經壓不住他的聲音。藤堂的陰莖脹得好大,在體內抽動了兩下,千早明白,那是對方快要射出來的信號,這幾秒間的抽插帶來的感受,除了爽到讓人想哭以外,沒有別的言語能夠形容。
「千早……」
在他的耳後,藤堂沙啞地喚著他的名字。千早知道,那聲呼喚不帶一絲感情,只是一種本能,在男人最脆弱的時刻,本能地喚著與自己做愛之人的名字。
「千早,我要射了。」
「嗚、嗯……」
即使隔著一層套子,千早都能感受到藤堂精液射出時的力道,那樣猛烈的一股暖流,薄薄一層塑膠幾乎要抵擋不住。他那被填滿的腸道在這一刻跟著用力收縮,緊緊夾住藤堂正在射精的性器,這似乎讓藤堂很舒服,喘息變得更加粗重,莖身仍在他的體內一縮一脹,排出剩下的精液。
至少過了半分鐘,身體慢慢降溫,藤堂才拍了拍他的臀部,示意自己要將陰莖從他體內抽出。
龜頭甫通過穴口,千早的身體又用力瑟縮了一下。藤堂抽了張衛生紙,為他擦拭臀縫之間與大腿根部沾上的液體,這一點,倒是意外地紳士,從他們第一次做愛開始,藤堂便會為他做簡單的清理,千早起初有些抗拒,但後來他發現在性愛結束以後,能少一道麻煩的動作,似乎並不是甚麼壞事。
於是千早能在完事以後,很迅速地穿回自己的制服褲子,背起書包,撫平自己的制服上的皺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教室裡淡淡的橡膠氣味,提醒著他們,這裡剛剛發生過一點什麼。
沒事的,千早往窗外一看,下雨了。雨水的味道很快就會沖淡教室裡的氣味。
藤堂也穿好了衣服,散亂的頭髮還未重新紮起,他跟著看向窗外,低聲問:「你有帶傘嗎?」
教室裡只有他們兩人。這問題只能是在問他。
「多謝關心,今天有記得了。」他淡淡地笑說。
「那就好,」藤堂背起書包,「走吧,在雨變大之前趕快回去。」
藤堂拉開窗簾,打開鎖上的門,正準備要走出教室。千早向前踏出一步,腦海中沒有任何想法,話語已經先出了口:「——藤堂同學。」
「怎麼了?」藤堂回頭,困惑。
「……你的頭髮,」千早說,「現在亂到不行,先綁好再走吧?」
他不想要留下任何痕跡。任何他們曾經如此親密的痕跡,抑或是記錄他們曾存在彼此身體裡的印記,千早都不要。
但他只是告訴藤堂,他這樣披頭散髮的模樣很好笑,不宜見人。
藤堂嘆了口氣,放下書包,在教室門口重新紮起了頭髮。千早可以先走,他其實可以不用等藤堂的,氣象預報說,越晚雨勢會越強烈,趁著雨還不大,他應該趕快回去。
他其實不需要留戀,不過是這麼幾分鐘,和藤堂共處一室的時光。
千早瞬平是個騙子。
他根本,就不想要帶傘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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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在學校做這種事,也太不知羞恥了。」
站在教室裡頭,藤堂率先打破了略為尷尬的沉默。沒去成廁所,他們只好在教室裡換衣服,雖然千早百般不願意穿回稍早已吸滿汗水的練習服,但繼續穿著溼透的襯衫也不是辦法。
他剛背對藤堂脫下上衣,就聽到對方的聲音。千早漫不經心地回應:「藤堂同學意外地保守呢。」
「蛤?難道你可以接受嗎?」
「不特別排斥。」他說的是實話。
藤堂愣了一下。「難不成……你其實有做過?」
「這是明知故問。」
拜要圭媽媽毫無邏輯的直覺,他們在認識沒多久後,就知道對方都是處男這件事,雖說也不用特意隱藏,彼此都毫無經驗這點實在太明顯了。
沒好氣地回應完藤堂後,千早忍不住又想調侃對方兩句:「那麼,保守的藤堂同學要去處理一下嗎?」
他本期待藤堂語塞的反應,也許還會被他激怒,但藤堂的回答倒很平靜:「才不要,現在去廁所會看到那對情侶,我才不想打斷人家的好事。你呢?你不也硬了?」
「沒有這回事。」
就算是習慣說謊的他,這話也說得心虛,因為事實與他說的話相反,他那不安份的生殖器正昂首挺立著。許是因為血都充到下半身去了,千早難得覺得腦子有點轉不過來,腦袋與心口都悶悶的,穿上不乾淨的衣服也讓他心生煩躁。好討人厭的天氣。
藤堂不以為然地哼了聲。
「老實承認也無所謂吧,都是男生,搞不好我還可以幫你。」他說。
說實話,千早一開始是出於挑釁的心態,或許還有理智被下雨天回不了家的煩躁感截斷、思緒悶著難受等等因素,在藤堂以像是開玩笑的語氣說完後,他才會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那就麻煩了」。
誰會知道藤堂同學是認真的?
往後,回想起那日傍晚時,千早並不認為是自己的問題。都是藤堂同學利用他會忍不住想回嘴兩句的心態,又或是因為雨天,他的腦袋也跟著進水了;更不用說,是自己提出的要求,又沒有辦法反悔。
他和藤堂葵之間,一切就是這樣開始的。
那之後藤堂說了些什麼,千早的記憶已然模糊,他只記得,那天窗外下著雨,藤堂先去洗了手以後,站在他身後,掌心握著他的男性性徵——當然是讓藤堂站在他身後,怎麼可能讓藤堂在自己面前做這種事,這太奇怪了。
但話說回來,這整件事都很奇怪。
藤堂佈滿厚繭的手套握住他的性器,暖流自脊髓處擴散開來,意外地很舒服,可能因為藤堂的手很大,換做千早自己,反而沒辦法一次包覆這麼大的範圍。
又或者,就像藤堂說的,因為都是男生,很清楚該怎麼做會讓彼此舒服。厚實的掌心上下套弄,力道比起他平時自己來更大了些,但不會讓他感到不適,當藤堂的虎口開始摩擦他的冠狀溝時,千早更是忍不住發出細微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想掩飾自己呻吟出聲這件事,於是順著聲音接了話:「藤堂同學不覺得幫男生做這種事很噁心嗎?」
「還行吧,我又不是沒有。」藤堂回答得倒是很爽快,「互相幫忙而已。」
一邊說著,藤堂的指腹一邊輕磨他的龜頭,弄得千早沒有心思去想該怎麼回應藤堂。他快要射了,但卻又想再撐久一些,太快的話,八成還會被藤堂嘲笑。他想抗拒本能的反應,身體卻不自覺地想尋求更多的安全感,他無力地向後靠,貼緊了藤堂的身體,從性器到身體都被藤堂緊緊包覆。
藤堂沒有推開他。反而是千早在最後一刻推開了藤堂。
在即將要射出來之前,千早要藤堂住手,藤堂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挑釁般地,不斷刺激著他敏感的繫帶周遭。不行。這樣下去會射在藤堂的手上。他不敢想像藤堂手上沾著他精液的畫面。
千早在射精前一刻推開了對方,仍然背對著藤堂,拿了張衛生紙,自己在上頭解決。
他不知道當他拱起後背、射出精液時的那短短幾秒間,藤堂是否注視著他,千早已無心在乎這一切。他為自己簡單擦拭著,射精過後的身體熱度逐漸冷卻,反倒是他的臉頰越來越燙,理智漸漸恢復,他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人生中最奇怪的事情,同時感受到更多的迷惘。
藤堂同學剛剛說,互相幫忙而已。
對方幫了他解決需求,這時候,如果他拒絕幫忙藤堂,那也太不夠意思了。
千早沒有轉過身,對著空蕩蕩的教室前方說:「要幫藤堂同學嗎?」
「你先轉過來再說。」
他不知道藤堂為什麼提出這樣的要求,也不知道,當自己轉過身面對藤堂時,臉上究竟是怎麼樣的表情。
他看不見自己臉上究竟透漏了怎麼樣的情緒,才會讓藤堂注視著他,雙手環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說了聲「沒關係」。
「你不是有潔癖嗎?」藤堂說道:「不用勉強自己做這種事。」
「可是……」
「反正雨也停了。」藤堂打斷他,「我也得趕回家煮飯。」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雨已經停了。天色仍暗,這一次不是因為烏雲,而是單純的夜晚降臨,空氣中盡是悶熱被雨水洗刷過後的味道,帶來清新的、雨季開始的消息。
藤堂同學會這麼說,大概只是出於他善良的本性而說出的藉口。也是,不會有正常男性在幫同性打完手槍之後,自己還是硬的吧。
那天傍晚,在無人的教室裡,藤堂幫他解決了生理需求,他卻什麼都沒做,別開眼神和藤堂道別,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各自走上回家的路。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結果令千早感到愧疚,他總覺得自己欠了對方什麼,後來他才會主動問藤堂葵,要不要和他發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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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那之後,他們之間有了很微妙的距離感。
很有默契地,他們絕口不提那天的事,甚至連訊息也沒有提過,像是決定將午後的一切都當成雨後的幻影,隨著地面的積水蒸發,也化作水氣消散。
肢體與眼神卻取代了話語,不經意的肢體接觸、視線交會,換來的總是閃躲。
這多少影響到了他們在球場上的表現。二遊間最需要的是默契,即使過去千早和藤堂並沒有特別去建立那種東西,但他們不像失憶的要圭和清峰葉流火還需要時間適應彼此,打從一開始便十分契合,彷彿他們是在場另一對青梅竹馬。
可當那難以捉摸的距離感建立,那份默契也變得飄忽不定,有時一不留心對上眼,球飛行的軌跡也隨之飄移。
雖然不是太明顯的失誤,也不常發生,但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隊上有觀察力驚人的捕手,也有關心著每一位隊友狀態的隊長,遲早會被質疑的。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練習結束後的更衣室裡,他們像是說好了一樣,都拒絕了要圭放學一起去玩的提議。要圭嚷嚷著「今天不能跟阿瞬和阿葵一起青春地走出校園」的聲音越來越遠,更衣室裡卻一片靜默。
雖是雨季,那天卻難得沒有下雨。空氣膨脹而凝滯,彷彿輕輕一擰就會出水,他從置物櫃裡取出自己的物品,身旁站著剛換好衣服的藤堂。
藤堂關上置物櫃,打破了沉默。
「我說,不能再這樣下去吧?」
千早漫不經心地回答:「藤堂同學指什麼事情呢?」
「你這才是明知故問。」
藤堂的聲音在含糊的空氣中顯得清晰,而他想說什麼也很清楚。千早盯著自己的置物櫃內側,開口:「藤堂同學想怎麼做?」
「別反問我啊。」藤堂說:「你才是擅長出主意的那一個。」
千早明白,他們都在試探。發生了那樣的事以後,距離感產生改變,他們試探著對方的想法,像雨季裡順著牆緣攀爬的蝸牛伸出觸角,感受眼前所有細微的變化,不是向前爬行,就是縮回自己冰冷的殼裡。
不是更靠近,就是推得更遠。而他們是隊友,沒有推開對方這個選項。
千早關上置物櫃。
「我還欠你一次。」他說。
當藤堂從包包裡拿出保險套的時候,千早訕笑了對方一番——都已經準備好了,看來藤堂同學很急躁啊?他笑著說。好像是發情的動物一樣,他又補了一句。
雖然他包包裡也放了一盒,但這種事,藤堂同學不需要知道。
藤堂回了他什麼,老實說,也不太重要。他們之間的互動總是如此,藤堂對他的吐槽認真以待,常常被他惹怒,想回嘴,千早卻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是他們習以為常的互動模式。
而現在,一切只是回到了平時的樣子。
這令千早鬆了一口氣。
更衣室裡,空氣與保險套上的潤滑液都溼而黏膩,藤堂將他壓在置物櫃上、第一次進入他的時候,交疊的肌膚滲出了汗水,摩擦時黏糊糊的,千早心中卻未曾湧上反感。就算有,也不是對藤堂的。那是他對自己如此不堪一面的厭惡,順著細小的雞皮疙瘩,爬滿了他的身體。
藤堂的吐息在他後頸處暈開來,溽溼而溫熱。窗外攀爬的蝸牛探出觸角,感知到雨。
東京進入雨季,他們之間,也隨著雨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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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秘密的肉體關係持續了好段時間,千早才終於下定決心,可以面對面和藤堂做愛。
起初千早會萌生「可以試試看」的念頭,只是因為疼惜自己的衣服。樓梯間——就是當初他和藤堂撞見那對情侶的地方——鮮少會有人經過,牆角灰塵堆積,牆面和雨季的天空顏色相近,當他趴在牆上、任藤堂在他體內抽插的時候,袖子總會沾上厚厚一層灰。
好討厭。髒兮兮的衣服跟難聽的流行樂一樣,令他厭煩。
千早並沒有特別和藤堂提起這件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藤堂注意到了。某日午休時分,他們安靜地走到樓梯間,雨的味道、灰塵的氣味,填滿了牆壁每一道細小的裂縫之間。
衣服一定會沾上灰塵的。千早煩躁地想。藤堂看了他一眼,兀自靠著牆坐了下來。
換個姿勢吧?藤堂說。「面對面的話,你就不需要貼著牆壁了。」
千早沒問對方是如何發現的,只是淺淺一笑。
「藤堂同學不會覺得很奇怪嗎?」他問。
「是有一點。」藤堂手放在膝蓋上,誠實以告。「但我沒差,看你。」
藤堂看著他,嘴上這麼說著,表情卻很自然,像是提議和同班同學面對面做愛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一樣。
這時候,如果自己說會介意,就像是在和對方低頭示弱。
因為無法接受這種事,千早終究是答應了。
當他跨坐到藤堂身上的時候,他需要用自己的手握住藤堂陰莖的前端,指引著對方,讓這根粗大的性器能進入穴口,慢慢沒入他的身體。千早閉上眼睛。這種感覺和從背後來不一樣,他擁有更多主控權,更知道該怎麼樣讓自己舒服。
千早並不討厭從正面來——說實話,他很喜歡。能掌握性愛的節奏,就像在前方無人的球場上奔馳,一切該如何進行,都由他來決定。
他想讓藤堂挺入自己的最深處,藤堂的手卻握住他的腰身,示意他停下來。
「等一下。」藤堂的聲音有些慌張,「千早,你哭了。」
千早睜開雙眼,眨眨眼睛,這才感受到自己眼角溼黏的熱度。同時,他第一次從這樣的角度看見藤堂的臉,難得他在比藤堂高了些的位置,要低下頭,才能看見那對透露出擔憂的眼。
這感覺好奇怪。千早下意識地撇開臉,無法直視藤堂。他搖搖頭,說道:「沒事。」那只是因疼痛而湧上的、生理性的淚水。他根本沒注意到自己哭了。
藤堂的嗓音悶悶的:「你每一次都會哭嗎?我不知道會讓你這麼痛——」
「藤堂同學,」千早打斷了藤堂,「請你不用擔心。」
千早很有禮貌地用敬語說,語氣卻很強硬。言語無法表達的,就用身體來說,於是千早又往下坐了一些,再次雙眼緊閉,咬住下唇,感受腸道被陰莖填滿的疼痛與滿足。
他開始搖晃身體。藤堂嘴上說擔心他,那根硬挺的陰莖卻沒有軟化半分,果然身體還是最誠實的,千早想著。這樣就好。
他不要藤堂因為怕他會痛而停下來,也不需要那從藤堂眼裡流露出的溫柔。在這段關係裡,他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滿足彼此的需求。
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抗拒從正面來。面對面時太過赤裸,表情失去了遮掩,彷彿思緒也被一覽無遺,一切都太暴露,太親密。
這不是他們所需要的。
藤堂明白了他的意思,掌心貼合著他的腰,輔助他身體越來越劇烈的晃動。粗大的硬物每每摩擦那塊軟肉,都讓他腸道止不住地收縮,保險套上的潤滑液從穴口被擠出,腿根一片黏糊糊的。好溼、好熱。不知是他們之中誰的汗水落在地上,像午後的第一滴雨,黯淡了地面的顏色,也暗示包覆世界的大雨將至。
過於強烈的性快感,是淹沒理智的一場大雨。
千早太過沉溺其中,以至於他過了好段時間才發現,其實這個姿勢並沒有減少他衣物被弄髒的面積。畢竟是藤堂同學嘛,難得動了腦,能動的也不多,沒發現就算換成這個姿勢,他的褲子還是會碰到地板。只是弄髒的從袖子變成褲子而已。
千早仍然沒有和藤堂提起這件事。
他也仍然不知道,藤堂是如何注意到這一切,下一次,當他們又約在樓梯間的時候,藤堂會帶著自己外套過來,墊在地上。
從此,千早跪在乾淨的衣料上頭,明白他終究無法躲開藤堂葵那使人陷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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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閱覽前提醒:本章有微量葉流圭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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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愛之餘,他們也會聊天。
但並非一開始便是如此。最初那幾次性愛,他們之間沉默無話,只有喘息與低吟填補靜默。畢竟,和好友建立性關係這件事實在太過怪異,日語有那麼多詞彙,竟組不出一句適合在這種場合下說的話。
慢慢地,等到他們都比較放鬆的時候,性愛和言語,都變得自然。
他們開始會在完事後聊天,聊的事情很日常,像是毫無情調的棒球,或是吐槽投捕搭檔,抑或是作業寫了沒這類瑣碎的事。
這卻讓千早有個小小困擾。
開始會在做愛時說話的藤堂,總是毫不吝嗇地給予讚美。
例如,「千早、你夾得好緊」,或是「裡面好溫暖」,還有「這裡真的好舒服」。
——雖說他早就知道藤堂生性樂於給予他人稱讚,但和他做愛很舒服這點,真的有必要告訴他嗎?
沒把這句心聲說出來,千早只會汗水淋漓地趴在藤堂身上,無奈地說聲「多謝誇獎」。
或許正是因為,藤堂葵個性如此單純,就算是像他這樣很在乎距離感的人,都會在不知不覺間放下戒心。
和藤堂聊起過往的那天,場景是在放學的教室裡。外頭細雨綿綿,完事以後,藤堂為他擦拭著身體。千早已經習慣藤堂這個貼心的動作,也習慣他們會在這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知由誰開始的,他們聊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藤堂聊著自己國中時期,曾有過一段荒誕不羈的日常,染髮、穿耳洞、打架,而千早抓緊空隙吐槽,說藤堂同學對著鏡子染頭髮的畫面一定很好笑。他們聊著些瑣碎的事,一切如昔。
唯一和過去不一樣的是,千早剛在藤堂的懷裡達到高潮。
許是因為,他正在高潮結束後最脆弱、無力的時候,千早想起能用來回應藤堂的過去,盡是那個騎車到海邊,想要丟掉手套,卻終究無法做到的清晨。
回過神來,他已經將這一切說出口了。他從未和他人說過這些事,語句失去了平常的流利,甚而有些破碎,說到最後,千早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在幹嘛呢。為什麼要和藤堂同學說這些事?
藤堂只是靜靜地聽,在將他的身體擦拭乾淨以後,遞出放在椅子上的衣物給他。
「如果你沒說,我不知道你對自己的體格這麼不滿。」藤堂說。
千早自嘲地一笑:「哪個運動員會喜歡這樣的身型呢?」
「我啊。我覺得你的身體很好看。」
千早連笑都忘了,就這麼愣著。
沉默太過猖狂,就連細軟的雨滴在地面的聲音都如此清晰。熱度湧上雙頰,千早知道自己現在的臉一定很紅,他撇開臉,卻捕捉到了藤堂緋紅的側臉。
也是。藤堂同學這種大直男,能對著他硬起來,一定是不抗拒他的身體,甚至還有一點喜歡?
這很正常。他告訴自己。但是他心跳得好快。
他應該要像平常一樣,笑著回一句「還行吧」,然後看藤堂生氣地補一句「我這是在稱讚你」——可是千早說不出口。
於是他開始意識到,事態朝著他無法掌握的方向發展。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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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沒有料到的是,會由其他人來告訴他這件事。
說沒有料到好像也不太對,當發現默默坐到他身旁的人是要圭時,千早突然又覺得一切都很合理。就算不是智將,要圭也是那個觀察敏銳的捕手,雖然看起來傻傻的,心思卻比任何人都要細膩,敏銳關注著隊友的一舉一動。
要圭坐到正在綁鞋帶中的他身邊,開口:「我說、阿瞬,最近跟阿葵的感情是不是變好了?」
千早努力保持冷靜。「沒有這種事。」
「真的啦。感覺你們最近,好像很在意對方?不像我跟小葉流,他眼中就只有投接球而已。」
不,誰都看得出來,要圭和清峰葉流火感情好到不行,千早想著。清峰眼中或許只有投接球沒錯,但接他球的要圭,也屬於投接球的一部分啊。
誰也都看得出來,要圭喜歡自己的搭檔。這是小手指棒球隊心照不宣的事實,他們不是不想幫忙,只是清峰這個任性投手的心思太難猜測了,最終大家一致認定,那對投捕的事情,還是交由他們自己處理就好。
而且,重點是,他跟藤堂同學並沒有展現出感情好的樣子吧?
肉體上是建立了關係沒錯,但平常他們很小心,應該是不會漏餡的。千早推推眼鏡,平靜地問:「要同學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就是、不曉得耶,眼神?語氣?距離感?還是就是個感覺?」
要圭像是喃喃自語般地說著。
「感覺你們對彼此變得好溫柔。」
千早笑了笑。「你多心了。」
「是嗎?那可能是我很羨慕吧,啊要是小葉流也這樣對我就好——」
要圭嚷嚷著,千早卻完全沒聽進他說的話。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是因為忘記帶東西這理由用過太多次,還是午休常常不見太讓人起疑?要圭開始懷疑了,再過不久,山田同學也會發現吧。
而千早也開始思考,是否真如要圭所說,他們對待彼此的方式,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如果是的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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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F理智上,千早知道他該停止和藤堂這段隨時都會被隊友發現的關係,但當藤堂提議要不要約在他家時,他還是答應了對方。
畢竟,他也很想試試看在床上做的感覺。教室、樓梯間、器材室,在他身後的都是硬梆梆的地板與桌椅,至少要讓他體驗一次在柔軟床墊上做愛吧?
他其實也想過,可以約藤堂來自己家裡,反正他父母常常不在家,偷帶人回來也不會被發現,反倒是藤堂家,怎麼想都覺得很危險:隔音不太好、很容易就被拉開的拉門,輕手輕腳又很關心家人的姊妹——也許,那是個能讓人幸福成長的家庭,但絕對不是適合帶炮友回去的地方。
可這終究只是個閃過腦海的念想。要讓藤堂進到他的私人空間,不管怎麼想都是種越線。
當藤堂提出可以去他家時,千早第一反應便是問:「藤堂同學家裡有人在,這麼做不太好吧?」
「我妹妹學校放學後有活動,需要監護人陪,我姊會陪她去。」藤堂解釋道:「你可以順便帶數學作業來嗎?借我抄一下。」
「我可還沒說要去。」也沒有答應要借他抄作業。
但千早還是將數學作業放進了書包裡。儘管他早就寫完作業,這麼做只是徒增書包重量。
他知道,這個行為一點意義也沒有——反正這個晚上,藤堂同學是不會有時間寫作業的。
把他們兩個放在同一個空間裡,能做的事,就只有那麼一件。
踏進藤堂家時,千早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說了聲「打擾了」,脫下鞋子後,旋即便問了藤堂浴室的位置。如果要問他,在學校以外的地方做愛最大的優點是什麼,絕對就是他終於能好好沖個澡。
浴室裡,他將藤堂的沐浴用品嫌棄了一遍,卻也只能將就著用,下一次,他還是帶自己習慣的過來好了。
下一次。
發現自己有這樣想法的瞬間,千早渾身發燙。
不該有下一次的。今天他之所以會來到這裡,就只是貪戀柔軟的床而已。
他將水溫調低,試圖用冰冷的水流降低身體的熱度,期待這種荒唐的想法也能順著水旋入排水孔中,連水痕都帶走。
☂
肌膚散發冰涼的氣息,千早走出浴室。
躺上那張肖想已久的床時,輪到藤堂去沖澡。難得能在有浴室的地方做,當然不能只有他脫離髒東西的身份。千早躺在床上,聽見浴室裡水流的聲音,床舖和他身上的味道和在一起,搔癢著他的鼻腔。
既陌生,卻又熟悉的氣味。床上、他的身上,都是藤堂同學的味道,平時,這味道還會沾著點汗水、雨水的氣味,稱不上好聞,卻令他性慾高漲。
「你也在別人家躺得太舒服了吧。」
藤堂的聲音也沾上了水氣。聽起來好溼潤,隔著一層水霧。沖完澡的藤堂走到他身旁,身上只圍著一條浴巾,沒完全擦乾的身體滴著水,散發熱氣。
「你剛水溫幹嘛調這麼低,這樣不會冷嗎?」
一碰到床,千早連移動都懶,只是繼續把臉埋在藤堂的床裡,悶著聲音說:「藤堂同學問題太多了,請趕快開始。」
「你這傢伙……」
溫熱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似乎是想用力將他翻過來,卻又怕弄疼他,不敢太過粗魯。千早只覺得無奈又好笑,還得自己順著藤堂的力道翻動身體,仰躺著,正面面對一把將他壓在床上的藤堂。
藤堂看著他,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好近。這時候的藤堂同學,在想些什麼?
千早並沒有從那對錯愕的眼中得到答案。短暫的沉默以後,藤堂扯出笑容,開口:「現在這麼囂張,等等可不要跟我藤堂大人求饒啊。」
「還不確定求饒的人是誰呢。」千早勾起嘴角。
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就只有都是不服輸的性格。
兩邊都很好強。就算是比誰能讓對方更舒服這種事也不想輸。
千早不想在這場性愛之爭中太快表現出舒服的樣子,但他很快就發現,這好困難。
背部貼著床,感覺和身後就是冰冷堅硬的牆時完全不同,身體深陷在床墊裡,被緊緊包覆的安全感讓他好放鬆。藤堂將他壓在身下,陰莖進入他的時候也比平時更為順利,在潤滑液的輔助下,幾乎是毫無阻礙地便進到他的深處。
敏感的腸壁一下受到太多刺激,舒服得令千早腰身拱起,他的雙腿不自覺地勾在藤堂腰上,當藤堂開始擺動身體的時候,他抓住床單,抓得越來越緊,他知道不這麼做,自己一定會忍不住喊出聲來。
藤堂也很興奮。千早可以感受到,藤堂往前頂的力道比平時更加強烈,每次抽送都發出黏稠的水聲,也為他的腦海染上一片空白,好幾次,有種舒服到近乎失神的感受。呻吟終究自他的唇間流淌而出。
「哈啊、嗯……」
「千早……」藤堂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也夾太緊、啊……」
千早根本聽不進藤堂在說些什麼,他只想著,好想要那樣的空白更久一些,久到讓他忘記該如何思考,不用去想任何他和藤堂同學之間的事。
於是他抬起原先勾在藤堂身後的雙腿,放到藤堂的肩上。他聽過這樣的姿勢,據說可以讓陰莖插得更深,而他馬上就明白,網友們說的都是真的。
藤堂蹙起眉,突如其來的刺激令他更加興奮,他先是往前頂了兩下,探索著自己能抵達多深的位置,當他發現這麼做會讓千早緊緊咬住下唇、舒服得止不住收縮時,他開始迅速地在千早體內抽插。
這令千早爽得想哭。
「嗚、藤堂同學……啊——」
藤堂結實的大腿不斷與他的臀部碰撞,肉體撞擊的聲音聽起來又溼又黏,像極了夏日雨前的空氣。頂得太深時有股讓人想推開對方的痠疼,與之到來的快感卻又讓他捨不得這麼做,只希望藤堂能再用力一些、再深一點。千早將床單抓得死死的,指節幾乎發白。
恍惚之間,千早突然好希望,藤堂能握住他那放在枕邊的手。
他意識到,過於美好的性愛像是一種毒品,不僅會對此上癮,更會讓人產生一種幻覺,好像沒有人握住自己的手、緊緊地抱住自己,人有可能會就這麼死掉。
千早不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是不是也是他的幻覺。
在高潮來臨的那一瞬間,藤堂葵握住了他的手,在床上,與他十指緊緊相扣,動作如此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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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可以在做愛以後躺平休息,能躺多久、當然就躺多久。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千早也知道,這畢竟不是他的床,他只能在這裡稍作休息,撫平激烈性愛後湧上的疲憊。
這樣也夠了。平時完事後他們總是匆匆忙忙,迅速擦拭身體、穿上衣服,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以朋友的身分走入人群。
藤堂坐他身邊,倒也沒有趕他回家,只是就這麼坐著。兩個人並肩躺在單人床上過於擁擠,只能這樣,藤堂坐著,而千早背對藤堂,靜靜地躺著。
因劇烈運動而升高的體溫漸漸降了下來,他開始感覺到有點冷。
如果這時候,能被人抱在懷裡,一定很溫暖。
他們誰都沒有提起那在床上相扣的十指。
就像藤堂射精之前會喊著他的名字一樣,這大概也只是被性愛帶來的快感沖昏了頭、一種下意識的舉動吧?
不需要多想。千早閉上眼睛,這麼告訴自己。
在藤堂床上休息的時間,他們始終保持著沉默。直到千早從床上坐起身時,剛放下手機的藤堂出了聲。
「我姊說她們準備要回來了,我也得去準備晚餐。」藤堂說,「你要回家嗎?還是要留下來吃飯?」
藤堂同學總是得趕著煮飯。小手指的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心裡其實也都有些困惑。千早明白大家想問什麼,但他向來秉持不窺探他人隱私的原則,很少過問別人的事——更不用說是自己的炮友。約炮守則裡絕對會有一條寫著「禁止交心」。
可今天,他突然有種衝動:好想再多了解眼前的這個人一些。
他坐在床上,低聲問:「藤堂同學的父母通常都不在家嗎?」
負責做飯的是兒子、負責帶妹妹去學校活動的是姊姊,這樣的家庭分工多少令人有些在意。
「我爸工作很忙,畢竟家裡有三個孩子要養啊。」藤堂回答得很快,語氣很平淡:「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
「……抱歉。」
「有什麼好道歉的?真不像你會說的話。」藤堂輕哼了聲,聲音裡沒有半分不悅:「我們家從小就是三個人一起長大,我已經很習慣了。」
藤堂移動了一下身體,床跟著微微晃動,他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只是有時候,也會覺得有點寂寞。」
藤堂同學、也會有覺得寂寞的時候嗎?
等到千早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把這句話問了出口。
「會有也很正常吧,你是把我當成什麼人啊……」藤堂嘆了口氣,側過身來,盯著仍赤裸著上身的他:「所以,你到底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有一瞬間,千早好想答應藤堂。
但他最後仍是輕輕地搖頭,拿起自己的衣服,回答:「感謝邀請,但今天先不打擾了。」
「嘖,品嚐不到藤堂大人的手藝是你的損失。」
「是呀真是損失慘重呢。」
「你這話聽起來很諷刺喔?」
「怎麼會。」
一如既往的、和藤堂之間的相處模式。
這令千早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卻也有種想哭的衝動。
08
9F✦閱覽前提醒:本章有葉流圭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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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圭和清峰葉流火宣布交往。
很難用「讓人意外」來形容這件事,畢竟這兩個人不管做出什麼事,好像都不會讓人太意外。真要說有哪一點讓人驚訝,大概是要圭說出這件事情的時候,樣子看起來好害羞,手指頭不安份地搔癢著臉頰,跟平常大聲聊自己的乳頭都不會害羞的模樣判若兩人。
「總之!就是這樣啦!我跟小葉流昨天開始交往了。」要圭紅著臉,對他的發表下了總結。
一旁的清峰毫無表情地點點頭,彷彿自己不是對話中的主角,泫然欲泣的山田太郎看起來比他還要更感動。
山田首先給予回應,開心的樣子無比真誠:「太好了呢!恭喜你們!」
藤堂則是不客氣地吐槽:「你居然也會害羞啊?」
嘴上這麼說,但藤堂看起來心情也不錯,畢竟是朋友的好消息,用吐槽來表達祝福,是一種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只有千早什麼都沒說。
藤堂瞥了他一眼,開口:「怎麼了?你這時候不吐槽,讓人覺得好不習慣。」
「有什麼好吐槽的,這是個好消息。恭喜啊。」千早推推眼鏡,微笑回答。
「嗚、只有阿葵在欺負我啦——」
「蛤?這傢伙絕對不是這麼想好不好?」
藤堂說的話只對了一半。在千早心底,某部分的他確實想恭喜這對投捕搭檔,誰都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只是看他們什麼時候要戳破隔在彼此之間那層薄薄的窗紙而已。
另一部分的他卻也在想:如果要圭和清峰葉流火之間隔著的是一層窗紙,那他和藤堂葵之間,隔著的或許是一扇透明的落地窗。在落地窗的兩邊,他們看見彼此最赤裸的樣子,再隱密都那樣清晰,卻始終隔著一片玻璃。
那是一條不應該跨過的邊界。
午後練習,很幸運地,天空一片霧灰,沒有太過熾烈的陽光,亦沒有下雨。
陰涼的日子很適合訓練,暢快地流了滿身汗以後,千早站在水龍頭前、清洗身上的髒污之時,藤堂走到了他身旁。
「你今天要嗎?」藤堂問。
千早關上水龍頭。「今天先不要好了。」
他當然知道藤堂在問什麼。
轉過身,千早走過藤堂的身邊,再一次聽到藤堂的聲音。
「等一下、千早。」
千早停下腳步,沒有轉頭看藤堂。
「你還好嗎?」
沒等他回答,藤堂繼續說:「今天下課的時候,你看起來好像有什麼話想說,我猜,關於那兩個人交往的事?」
「沒有這種事喔。」
「你老是這麼說,但表情藏不住啊。」藤堂嘆了口氣,語氣很是無奈:「你想說什麼,趁現在他們不在,確定不說?」
他們是什麼需要聽彼此傾訴心情的關係嗎?這是千早心中湧現的第一個想法,雙唇卻違抗了他的心,很自然地微啟。
「我只是在想,清峰同學和要同學很勇敢。」
話語像是裝得太滿的水杯,禁不起任何撞擊,就這麼自唇間溢出。
「交往這種事,得將自己毫無保留地展現給另一個人才行,該說是很勇敢、還是很愚蠢,才會決定做這種事呢?」
可能因為他們是青梅竹馬吧,若不是從小便開始熟識,千早難以想像,要怎麼和一個中途踏入自己生命的人建立如此親密的關係。
正因他沒辦法想像,他亦明白,自己和藤堂葵是不會有未來的。
他們之間有的只是肉體關係。要圭和清峰的交往讓他更明白這件事,那兩人能跨出這一步,是因為他們本就有著緊密的連結。這是他和藤堂不可能擁有的東西。
千早不確定,藤堂是否有想回應他這段話的打算,當他說完的時候,一滴雨落在他的肩上,在他的衣服上暈開淡淡的灰色。他攤開掌心,感受到細小的雨滴,是不用撐傘也無妨的雨,但繼續待著,也是會被淋溼的。
「我沒帶傘,得先走了。」
他沒轉頭,快步離開了藤堂葵身邊。細雨如絲,編織出他的謊言,千早心裡很清楚,他的書包裡躺了一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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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自己想像得還要更沮喪。
夜裡失眠時,千早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
千早從床上坐起身來,隔天是假日,雖然晚睡無所謂,但睡不著仍令他煩悶。他已經滑了很久的手機,沒什麼重要的事,只記得多瞄幾眼氣象預報。
雨季即將進入尾聲,而夜仍很漫長。他需要做些什麼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夜已深,這時間去跑步,有點太瘋了;起來聽音樂?是個還不錯的選擇——
接著他想到,還有一件能快速讓男性轉移注意力的事。
今天,他從藤堂身邊逃開了,他和藤堂並沒有做愛,血液裡缺少性愛帶來的腦內啡,現在,這似乎是最適合他的選擇。
仔細想想,和藤堂成為砲友以後,他就沒有自慰過了。
不用藤堂同學,他自己來也行。
千早賭氣似地戴上耳機,將衛生紙放在自己身旁,點開手機螢幕,滑著色情網站裡的A片。和清峰他哥借的片子還回去了,他突然有點後悔,有那幾部優質片子在前,網站裡的一切都變得好無趣。
連續關掉好幾部影片之後,千早終於找到讓他有點感覺的片,他將手機音量調得更大一些,期待女優纏綿的呻吟為他的身體帶來反應。
他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不管怎麼樣,他的性器都沒有預料之中的反應。
這讓千早備感煩躁。
他褪下短褲,撫摸自己的陰莖,試圖透過觸碰讓下半身充入血液。好煩。平常這麼做很快就會勃起的,今天不管怎麼弄,他的性器都是興致缺缺的樣子,彷彿對眼前的畫面毫無感覺。
手機的畫面、耳裡的聲音毫無作用,他索性按下了暫停,閉上眼睛,試圖將自己沉入一段性幻想。也有不少人是能透過想像達到高潮的,他專注在思考上,試著去建構一段情慾蕩然的畫面。
怎麼樣的性幻想,最能挑起他的性慾呢?
他先是想起下著雨的午後。教室裡,橡膠的氣味,雨滴落在窗沿上的聲音,黏膩、交疊的身體,兩個人的喘息聲。藤堂葵進入他,腸道被填得好滿,不熟悉的異物感使他下腹部一片灼熱,內側密集的神經叢被反覆抵押,快感如此灼人。
光是想像那樣的畫面,他就硬了。
該死。他居然想著藤堂的臉硬起來。千早覺得好羞恥,但這樣的羞恥感似乎讓身體更加興奮,他的陰莖逐漸挺立,龜頭緩緩探出,像是在期待著更為強烈的刺激。
還想要更多。
如果事後要為這一晚的行為找藉口,千早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下半身了,腦子缺氧——一定是腦袋沒有辦法思考,他才會滑開手機螢幕,打電話給藤堂葵。
千早閉上眼睛。這麼晚了,對方應該不會接電話吧?一邊用虎口摩擦著自己的性器,千早一邊想著。電話撥打時的音效規律得令人焦躁,像是會就這樣永遠持續下去,當這份規律被打破的瞬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喂?千早?」
藤堂的聲音充滿困惑,透過耳機進到他的耳中。「這麼晚打來是怎麼了——」
「不要吵。」千早繼續動起了自己正在套弄陰莖的手,雙眼仍緊緊閉著,彷彿如此,他的世界便只剩下藤堂葵的聲音。「……只是想聽點聲音。」
「蛤?叫我安靜又說要聲音,到底是怎樣啊……」
藤堂的抱怨突然停了下來,千早多少能猜到原因。他好熱。掌中的陰莖越來越硬了,身體也越來越燙,喘息聲再也壓抑不住,耳機的麥克風如此敏銳,絕對會收進他的聲音。
「你在運動嗎?」藤堂遲疑了一下,「這個時間是能做什麼運動……等等、還是……?」
千早沒有分心說話。舒服的感覺越來越濃烈,他只想專注享受。
「你該不會、在打手槍?」
不用看,千早也知道自己臉紅得發燙。他小聲地說:「這種事請不用問。」
藤堂同學一定覺得很奇怪吧。可是他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想這些事了。酥麻的暖流流遍他的身體,他改以手掌包覆住莖身,逐漸加深力道,掌心的厚繭摩擦過的觸感讓他想起那個下著大雨的午後,當時,他也是被藤堂如此緊緊地握在掌中。
藤堂沒有如他預期地提出疑惑,他只說,你等我一下。
「我也想要了。」
藤堂說。而這並不是千早預料到的場景。
他聽見藤堂衣物的摩擦聲,接著,是漸漸粗重的喘息聲。
千早,你可以發出聲音嗎?他聽見藤堂這麼問,他不知道藤堂指的是怎麼樣的聲音,如果是因為快感而發出的呻吟,那太好了。他不想繼續壓抑下去。
這實在太奇怪了,他和藤堂,在電話的聽著彼此的聲音、呼吸,一同撫摸自己的性器。千早腦海中,想的都是藤堂同學將自己按在牆上的畫面,硬挺的陰莖在他體內粗魯地進出,撫摸他的手卻很溫柔。
藤堂同學呢?他想著的、也是這樣的畫面嗎?
「千早,我想射了。」
在藤堂的低語之後,千早也再也沒有辦法忍耐,他下半身的每一寸肌肉都繃得好緊,精液噴濺而出的瞬間,他覺得某部分的自己好像被掏空了。
藤堂發出了深沉的低吟,而他亦無法忍住聲音。那一刻,他們擁有一樣的感受,射精時在體內奔騰的歡愉快感,與高潮後一種本能的空洞,一種渴望被人擁入懷中的孤獨與不安。
就連這時候,他們都很有默契,沒有人提起這件事情是多麼怪異,藤堂也沒有問他為什麼會撥出這通電話。
藤堂只是問他,「你要睡了嗎?」
千早輕輕嗯了聲。
「這樣啊。」藤堂說,「那、晚安。」
「……嗯。」
「你不說點什麼嗎?」
千早緊緊抓住了手機。
「晚安,」他試圖微笑,卻聽見自己聲音裡的哽咽。「藤堂同學。」
那天晚上,千早抱著床上的棉被,抱得好緊、好緊,像是只要這麼做,就會有人也這麼對待他。
他終於睡著了。射精帶來的放鬆感,讓他度過了一段很淺,卻很安穩的睡眠。
千早睡得不深,朝曦尚未淹沒人間之時,他已然睜開眼睛,坐在床上,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他拿起手機,傳了訊息給藤堂,告訴藤堂,他決定結束兩人之間的關係。
09
10F早該這麼做了,他已經陷得太深。
是他一次次逾越了界線。跳上腳踏車時,千早思緒紊亂,想著的全是這些日子他所說的每一個謊言。
在教室裡,「好險帶了傘」是謊言。他其實希望自己又忘記帶傘,讓他們可以再待在一起久一點,或是兩個人共撐一把傘,伴在彼此身側走出校園。在戶外時,「沒帶傘」是謊言。他帶了傘。他可以再留久一些,留在藤堂同學身邊,和他聊更多自己的事。
千早只是害怕。
他害怕,若當時再繼續和藤堂葵說下去,他會忍不住說出自己的喜歡。
所以他連自己都欺騙。
千早瞬平喜歡藤堂葵。
他沒辦法確定,自己是在什麼時候發現這件事情的,一切都是漸進式的,像雨水緩慢積成雲,在無人知曉時悄悄產生了多種化學變化,眨眼之間,大雨已傾盆而下。
電話裡那一聲晚安,讓他在大雨中溼透。
無人的早晨,千早騎車在路上奔馳著,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只知道風刮過臉的感覺能讓他清醒,卻吹不散腦海中與藤堂葵相處時的畫面。
在進到小手指之前,千早從未想過要與人建立親密的關係,不用說戀人,朋友也不需要。他從小就是一個人,父母忙於工作,又是獨生子,他已經習慣打開家門,一句「我回來了」迴盪在空蕩蕩的玄關。
家裡沒有人在,他根本不需要這麼說,或許,在他心裡的某個角落一直都在等待,等待有個人回他一聲「歡迎回來」。
當藤堂說他也會感到寂寞的時候,千早此生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有種「不再是一個人」的感覺。
是這樣的感覺讓他越了線,讓他忘記,人與人之間終究是有著距離最美。
千早不是沒想過要和藤堂表達心意,但一想到失敗的可能,他就決定放棄。比起藤堂和他有一樣的想法,藤堂只是透過他來發洩性慾、男人從未被放進戀愛對象選擇的可能性高出太多了,他以為他能明白藤堂的寂寞,但說不定,對方和他一樣,都只是想為寂寞尋一個出口。
藤堂很溫柔,也許不會說得那麼直接,可心裡一定會覺得很噁心吧。
既然早知道會受傷,那不如一開始,就不該陷入。
出門時,千早完全沒想過要去哪裡,慢慢地,一片海天界線模糊的景色在他腦中浮現。國中的時候,他也曾跳上腳踏車,就這麼一路騎去海邊,高高舉起棒球手套,打算將陪伴自己許久的手套丟進海裡。
好像當他決定放棄什麼的時候,他就會想看海。
他選擇了不同的海,卻在途中做出和上次一樣的事,一個不留神,他摔了車。整個人摔在地上的瞬間,比起疼痛,千早更加難以接受的是自己的愚蠢。實在太遜了。同樣的錯誤居然會犯第二次,他自嘲地一笑,笑容扯到臉上的傷口,痛。但沒關係,忍一下就過去了。
他咬緊下唇,在灰濛濛的清晨時分,騎到了當下離他最近的海邊。時間還太早,周遭不見任何人影,天空沒有他記憶中的朝曦斑斕,只有黯淡的雲朵,雲層之下,雨水濃厚的味道恣意地散落在空氣中。
腳踏車被他隨性地扔在一旁,千早在海邊坐了下來,他剛才一路上都沒有看過手機,根本不知道自己騎了多久,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想確認現在的時間。
在大大的數字下方,有著好幾通未接來電。
千早將手機關成靜音了,以至於他根本沒有看到藤堂打來的電話,一整排的未接來電躺在螢幕上,還有一則文字訊息。
你在家嗎?
甚至沒問他怎麼突然說這種話。藤堂丟給他的就只有這一句。
因為是假日,千早沒有預想到藤堂會這麼早起,他以為藤堂要過一陣子才會看到他的訊息。他漏接好多電話,藤堂一定覺得很莫名其妙吧?毫無來由地說要結束關係,又自顧自地搞消失。
這麼想著,螢幕上再次跳出藤堂來電的瞬間,千早嚇得差點將手機丟進海裡。
他盯著螢幕上「藤堂同學」幾個字。
放任來電通知持續了好幾秒,千早才按下了通話鍵。
「喂?你終於接電話了。」藤堂的聲音自電話另一頭湧入他耳中,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你在忙嗎?」
在海邊自暴自棄算在忙嗎?千早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藤堂說話的方式和日常對話別無二致,反而讓他覺得好難回覆。
他沒說話,藤堂等了他幾秒,才繼續說:「如果沒事的話,幫我開個門。」
「……咦?」
「我在你家樓下。」藤堂平靜地說:「我想跟你當面聊聊。」
千早驚訝地瞪大眼睛。
跑到他家……他沒接電話的時候,藤堂同學都在樓下等他嗎?
千早深吸一口氣,總算是開了口:「我不在家裡。」
「蛤?一大清早地,你跑去哪裡?」藤堂聲音激動了起來,千早第一個想法是,這樣鄰居會抗議的。
「小聲一點。」他低聲道。
「啊、抱歉抱歉……」
藤堂這聲抱歉不是對著他說的。大概是鄰居真的開窗戶瞪他了,這麼早在住宅樓下大聲講話,不被抗議才奇怪。千早在心裡嘆了口氣。
藤堂似乎走了一小段路,邊走,邊壓低了聲音問他:「你現在在哪裡?」
「我有不告訴藤堂同學的權力。」千早盡可能冷漠地說。
「千早。」
藤堂喚著他的名字。千早聽見那聲音裡頭的強硬,一種不容他人質疑的堅定。
他緊繃的肩膀輕輕放了下來。
「告訴我你在哪裡,不然我會很擔心。」藤堂說,「不論你在什麼地方,我現在就想見到你。」
千早瞬平在去海邊的路上摔了車。同樣的途中、同樣的傷。摔車的當下,他覺得自己真的好蠢,蠢得忘記記取教訓,重蹈會讓自己受傷的覆轍。
他一直都是會在受傷以前先逃跑的人。
所以他知道,他不該將自己的位置告訴藤堂葵,這個錯他已經犯了太多次,他早該轉身逃開。
可是藤堂的聲音好溫柔。
他終究開了口,在藤堂葵的腦海中描繪出眼前這片海。
10
11F千早抱著雙腿,靜靜地坐在海邊。
他難得沒聽音樂,讓海浪聲將他浸沒,閉上雙眼,彷彿自己也被海水包覆,近乎窒息地沉入沒有界線的大海中。
像是成為大海的一份子,他也忘記了邊界的概念,才會將自己的位置傳給藤堂,答應讓對方過來。
千早也想過,乾脆就這麼騎回去算了。放著藤堂跑來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卻又找不到他的人,藤堂絕對會氣得再也不想跟他說話吧,這樣一來,他也不需要再去煩惱兩個人的關係。
但小手指不需要關係差到無法溝通的二遊間。為了球隊,這一次,他不能再選擇逃跑。
為了球隊,或許,也為了他自己。
天上連綿的烏雲像是為世界加了蓋,阻礙風的對流,吹過髮絲的風細微得幾乎消失,裡頭有著海水淡淡的鹹味。千早沒再拿起手機,只有眼前浪花一次次逝去提醒著他,時間仍在前進。
千早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當藤堂站在他身後時,他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卻又覺得太快了;不論給他多少時間,他都沒辦法決定該用什麼表情面對藤堂葵。
藤堂的聲音裡,有海浪碎裂。
「你也實在是……跑太遠了吧。」
藤堂說起話時甚至有點喘,可以想像對方剛來得很匆忙,千早低聲回了話:「又不是我叫藤堂同學過來的。」
「我可是特地跑來找你耶,至少要轉過來跟我說話啊?」
他才不要。現在面對藤堂同學,他的樣子絕對難看到不行——這麼想著,金色的髮絲晃入他的視線裡,接著是一對與他平視的下三白眼,太多的擔憂從那對瞳孔裡滿溢而出,將他淹沒。
千早雙眼微瞠,看著突然在自己面前蹲下的藤堂,距離拉近得太快,讓他來不及閃躲。
「你受傷了,」藤堂伸出手,指尖輕撫他的臉側,「怎麼弄的?會不會痛——」
不行。太近了。
千早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不再讓藤堂有機會碰他。
心跳得好快。
剛剛的距離,可不是他在傳給藤堂同學那樣的訊息之後希望擁有的,他嚇了一跳,雙頰一陣滾燙。
「你還好嗎?」藤堂慢慢地站起身,千早低著頭,沒有看對方。「我只是想確認你有沒有怎麼樣,抱歉,嚇到你了。」
「在路上摔車而已。」千早推了推眼鏡,「不用藤堂同學擔心。」
「千早,」藤堂說:「我不可能不擔心你。我就是因為擔心你,想好好跟你聊聊,才會來找你。」
藤堂放柔了聲音,雖然嗓音仍是一如往常的粗獷,語調卻十分平穩。
但千早沒有退讓。「要聊什麼?」
「我想知道,你傳的那則訊息是什麼意思。」
「比起問我,我更想問藤堂同學又是什麼意思?」
話一出口,千早就後悔了。他很少用這種口氣和他人說話,他能感覺到自己語氣裡的苦澀,聽到的藤堂也愣了下。
千早抿了抿唇,反正都說了,不如就這樣說下去。「我們只是炮友不是嗎?本來就是隨時想結束就能結束的關係,我只是覺得膩了,覺得是時候結束了,就只是這樣。藤堂同學根本不需要特地來找我談。」
騙子。這全是謊言。千早當然知道,可是他就是這麼擅長說謊的一個人啊。讓藤堂同學早點遠離像他這樣的人,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一口氣將想說的話傾倒而出,卻沒有收到藤堂的回應,只有海浪破碎的聲音依舊。
千早心裡頭悶悶的,抬起頭,沒好氣地說:「至少給我個回——」
海風吹散了他沒說完的話。
他在腦海中想過千百種藤堂此刻可能會出現的表情,卻唯獨漏掉眼淚自眼角滑落的這一種。
千早徹底慌了。
「……藤堂同學?」
藤堂睜大了雙眼,眼眶泛紅,淚水安靜地落下。藤堂伸出手,試圖遮掩自己的臉,千早卻仍可從那生著繭的指縫間窺見晶瑩的淚珠。
「抱歉。」藤堂聲音有著很細微的顫抖,似乎在努力壓抑著什麼。「我沒有想到……原來你心裡是這麼想的。」
「不然,藤堂同學又是怎麼想的?」
要怎麼想,才會讓一個大男生好端端地就這樣哭出來啊?千早原本的焦慮不安、悲觀自厭等種種情緒都被藤堂的眼淚打亂了,他現在只覺得好荒謬,內心不知所措,有種好像自己在欺負對方的感覺。
卻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真誠地想知道藤堂的想法。
藤堂用力吸了一口氣,開口。
「我一開始以為,你說想跟我做,就是打算交往的意思,因為一定是喜歡才會想做吧?但我後來發現,你好像不是這麼想的,老實說、我不是很懂,我也一直在想該怎麼和你問清楚。」
藤堂一口氣說完好長一串話,而千早完全不知道要回什麼。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漏了一件事。
藤堂同學以自己是昭和不良為榮,會不會、他的感情觀念也是上一個時代的?
在千早的觀念裡,性愛分離是很正常的事,這在年輕人之中也不是什麼很罕見的感情觀,但有沒有可能是他走得比較前面,而藤堂同學又剛好停在超級後面?
喜歡,才會做愛;而有了肉體關係,就要對別人負責——
一想到藤堂同學一直以來可能都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再想到自己這段日子以來的種種糾結,千早只覺得臉好燙,燙得他又一次撇開了臉。
最後,放下腦中萬千紊亂,他只問了一句:「那、為什麼藤堂同學從來不問?」
「問的話就算是告白吧,那我得要好好想該怎麼跟你說,我可沒有你那麼擅長說話,要給我一點時間啊。」藤堂搔了搔頭,頓了一下。「還有……看你總是很舒服的樣子,想說讓你好好享受,別拿這些無聊的問題煩你。」
藤堂語氣帶著點惋惜,繼續往下說:「我以為你知道我的意思,那天不是都問你要不要留下來吃飯了嗎,如果你答應了,我想說還可以直接帶你見家人……」
「請等一下。」
千早終於忍不住打斷藤堂,他很努力想要理解對方的話,但藤堂同學的腦迴路讓人完全跟不上,他快當機了。
當他還在糾結兩人之間有一扇落地窗的時候,藤堂直接以肉身撞破了那扇窗,衝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他。連見家人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再來呢?要跟他聊他們的婚禮想辦在戶外還是室內嗎?
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些資訊,只能手扶著額頭,擰起眉心。
「抱歉你讓我一個人靜靜……」千早無力地說。
藤堂很聽話地閉上嘴,沒再說話。
早晨的海邊仍然好安靜。海風的、海浪的聲音,只是這一次,還多了兩個人的呼吸聲,還有千早那急促的心跳聲。
他覺得自己好傻,回首這些日子以來內心的拉扯、擅自去揣測藤堂同學內心想法的時刻,有一點對自己生氣,亦對藤堂葵這個人的單純感到無奈,卻又覺得好開心。
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最終浮出水面的,是一種對未來的期待。等到思緒終於沉澱下來,千早放下手,聲音細微。
「所以、藤堂同學,喜歡我?」
「嗯,很喜歡。」藤堂毫無猶豫地回答,語氣堅決。「不只是身體上的喜歡,是那種除了肉體關係之外,也想和你牽手、接吻、約會的那種喜歡。」
太肉麻了。千早的吐槽在嘴裡含糊著,他低下頭,紅色髮絲輕輕搔癢著眼角的肌膚。有點癢,有點溫熱。
烏雲緩慢散開,窗台上那隻蝸牛或許會感到失望,當牠探出觸角,感知到的只是溫熱的陽光。水氣因熱而蒸發,海邊的空氣像是剛晒好的棉被,有著朝陽柔軟的味道。
「千早。」
又來了。又是那樣堅定的聲音,溫柔地喚著他的名字。好煩、這個人真的很會。
千早抬起頭,看著輕聲喚他的藤堂葵。
「我正式地問你,」藤堂說,「你要和我交往嗎?」
11(完)
12F千早瞬平回想起前一日的氣象預報。
預報說,雨季即將結束,凌晨出門時,他覺得連天氣預報都在說謊。怎麼看,天色都很昏沉,當時的他不介意被淋溼,所以無妨。他只是全力騎在灰濛濛的路上,騎得好快、好急躁,和著雨水氣味的空氣灌入氣管時開始會痛,胸口也是一陣悶悶的疼。
當時的他不會想到,海邊並未下雨,晨曦如霧,自雲的間隙處散漫開來,轉眼之間,已然氤氳人間。
千早也不會想到,藤堂葵會站在他的面前,用那認真到令他只能以直視回應的表情,和他告白。
——今天,還有什麼他沒想過的事,能讓他感到震驚?
絕對就是那件事了。
絕對是,他答應了藤堂葵,這一件事。
當初,要圭提議一起打棒球時,他說了謊,說他不想再打棒球了。但這一次,對於藤堂的提問,千早決定試試看,試著對自己誠實一次。
他低下頭,回了聲「好」。
於是幾分鐘前,千早瞬平和藤堂葵開始交往了。
但是有沒有交往,能做的事有什麼差別嗎?他們沒交往之前也會聊天、做愛,現在只是多了一層戀人的身份,之後呢?
明明做愛時,可以看著對方的臉高潮,現在卻連直視彼此都變得困難。
千早只能說著「啊哈哈海真美麗呢不如我們來看看海吧」,藤堂雙頰微紅地回了聲「行啊來看海」,他們就這樣雙雙面對著大海,陷入沉默。
現在到底在幹嘛啊?
千早今天第不知道幾度地覺得自己好愚蠢。網路上有教怎麼做愛會舒服,卻沒有教人交往後該聊些什麼才好,更沒有教當炮友成為戀人以後,要怎麼樣才不會讓氣氛變得好怪。
兩人都安靜了好一陣子,才由藤堂打破這陣靜默。
「對了、千早。」藤堂說。
「嗯?」
「就是,我可以牽你嗎?」
「……這種事需要問嗎。」
「所以到底可不可以啊?」
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千早在內心吶喊著,他不需要這麼紳士有禮貌的藤堂同學,這人不是應該粗魯無禮、強勢地拉過他的手,直接把他按在地上強吻之類的嗎?
千早忍住想嘆氣的衝動,悶著聲音道:「要牽趕快牽。」
再不牽,換他要出手了。
終於,在獲得根本不需要的許可之後,藤堂輕輕拉過他的手。
那比他大上許多的手正在探索,該怎麼牽手,才最適合現在的他們。藤堂先是抓住了千早的手指,小指頭輕輕勾起,又發現這麼做還不夠,手掌遲疑地改變動作,直到兩人的掌心緊緊貼著,他才曲起手指,包覆住千早的手背。
千早能感受到藤堂手心的厚繭,與他的相互摩擦,這一次,他沒忍住嘆息。
藤堂同學,比他想像的還要純情好多啊。
還是他自己攤開掌心,主動與藤堂十指相扣,藤堂猶豫了一下,才緊緊扣住他的手指。
千早從沒和人這麼牽過手,感覺好奇怪,指縫被撐了開來,手指有種被夾住的感覺,彷彿能感受到彼此指骨的稜角,太靠近、太親密,彼此之間沒有一點縫隙。
他開始擔心,擔心牽得這麼緊,藤堂會感受到他紊亂的心跳。
也太丟臉。只是牽手,怎麼會讓他緊張成這樣,明明在床上也牽過了啊,但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困難呢。
一旁的藤堂默默出了聲:「千早,我發現一件事。」
「嗯?」大概是要嗆他吧,千早想著,腦海中已經開始思考要怎麼回嘴。
「我硬了。」
「…………………蛤?」
思考了好幾秒,千早最後還是只能給出這個回應。他低下頭,往身旁一看,確實見到了藤堂褲襠處、那令人難以忽視的凸起。
千早目瞪口呆:「因為牽手?」
「少囉嗦。」藤堂的臉比稍早更紅了,聲音開始激動了起來:「不用管我,等一下就消下去了——」
「不需要。」
看到藤堂這麼害羞的樣子,千早反而冷靜了下來,旋即一如往常地,有了一種想欺負對方的念頭。
他面對藤堂,鬆開了手,改成勾起了藤堂的小指,動作曖昧、挑逗意味濃厚。
千早露出微笑。
「忍不到回去了,藤堂同學。」
☂
說要在可能會有人經過的海邊做愛,他絕對是瘋了。但是,認識藤堂葵以後,他也不只瘋這一回,好像也不差這一件事。
唯一受傷的是藤堂的衣服,也只能是藤堂的衣服。藤堂褪去上衣,露出結實的胸膛。等一下穿起來一定全部都是沙,藤堂一邊咕噥著,一邊將衣服攤開來墊在地上。
他們選了一塊岩石的後方,雖然算是隱密,但終究是在戶外,隨時都有可能被人看到的緊張感比在教室裡時更加強烈,千早可以感覺到藤堂十分緊繃。
他也很緊張,同時,卻也好興奮。
在這種地方做,感覺比平常更色情,一種讓人心癢難耐的悖德感。千早褪去下身衣物,跨坐到藤堂身上,握著那根粗硬的肉棒,抵住自己的後穴,緩緩地坐了進去。
這一次,藤堂的身後沒有牆面,他將雙腿勾在藤堂身後,任莖身撐開他的穴口,細密的皺摺將藤堂的性器緊緊包覆,酥麻得令千早皺起眉頭。
「也太硬了……」千早抱怨著,會痛啊,這樣他不敢太快就把整根放進身體裡。即使他真的好想要。
藤堂手貼著他的腰身,勉強地一笑:「抱歉啊,我現在真的硬到不行。」
藤堂同學是什麼純情小處男嗎,千早又嘀咕了幾句,只是牽手耶,怎麼可以興奮成這樣?
雖然他也是啦。千早只是不想承認,但他可以感受到,自己今天特別地緊。光是讓藤堂的性器完全沒入他體內,汗水便浸溼他的髮,腸道已經開始收縮,藤堂發出了舒服的低吟。
藤堂閉著眼睛,像是在好好感受整根陰莖被包覆住的溫熱,千早只能趁著這時候,偷偷盯著藤堂的臉看。
雖然不太想誇獎對方,但老實說,藤堂長得還不差,至少符合他的審美,身形也不錯。初見時稍嫌對方有些粗獷,意外的是張耐看的臉,和名字顏色相符的金髮柔和了臉部的稜角,瀏海後方眼神銳利,卻時常流露出溫柔。
千早第一次這麼仔細地看藤堂的臉,他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交往後可以做的事。
當藤堂睜開眼睛,他們對上視線的瞬間,千早知道,藤堂和他有著一樣的想法。
「千早,」藤堂開口:「我可——」
「藤堂同學敢問可不可以吻我,」千早咬著牙說,「我就扁你。」
不要再問了。直接親啦。
他總有一天要改掉男友這個過於有禮貌的問題。煩死了。
藤堂愣了一下,失笑出聲,笑容卻遮不住他的緊張,似乎對於接下來該怎麼做而感到不知所措。藤堂也在適應他們之間新的距離,最好的方式,便是用一吻試探。
藤堂湊近千早,讓兩人雙唇輕柔地交疊,親吻時,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吐息,在細小的汗毛上暈開一層溫熱的霧。
好喜歡。
千早看過電影裡那些纏綿的吻,舌與舌在唇後交纏,溼熱黏膩。他和藤堂都沒有這麼做,僅僅是嘴唇碰在一起,一點點溼溼的,像下雨之前的空氣。
只是這樣如點水一般的吻,他便能感覺到,藤堂的性器在他體內更加脹大。
「哈啊……」
千早忍不住發出呻吟。又被撐開了一些,熾熱的疼,可是好舒服。
他居然覺得牽手、接吻就會硬的藤堂同學有點可愛,他一定是瘋了。
伸出手,千早環住了藤堂的後頸,從輕而淺的力道開始慢慢加大,搖晃著身體。明明已經這麼做過好多次,感覺卻和以前截然不同,好像更羞恥了,腦中都是他們剛剛牽手、接吻的畫面,陰莖的前端抵壓到前列腺時,千早再一次按捺不住聲音:「嗯、嗚啊——」
「唔、你不要突然夾這麼緊……」
藤堂也忍得很辛苦的樣子,嘴上卻仍忍不住揶揄他:「剛剛不是說對我膩了嗎?怎麼感覺不出來?」
「不要吵。」千早惱羞地瞪了對方一眼。
他怎麼可能會對這麼舒服的性愛感到膩,雖然是他說錯話,是他該好好道歉沒錯,但藤堂那心滿意足的表情讓他好火大。
於是千早下定決心。
他今天就要在這裡,讓藤堂爽到再也說不出話來。
海邊,波浪一次次在礁石上破裂成雪,明知會受傷,卻仍義無反顧。遠方的積雨雲緩緩消散,陽光很安靜,溫暖了細柔的沙,在一場兩個人都想求饒的性愛以後,他們就坐在被陽光烘烤的沙灘上,感受高潮後的溫存。
千早將頭靠在藤堂肩上,藤堂的掌心貼著他的髮,像對待一隻小動物一樣,輕柔地撫摸著他。
他可不是什麼小狗小貓啊,千早想著,身體卻順著藤堂的安撫而放鬆了一些,將全身的重量放在藤堂身上。
「要回去了嗎?」藤堂問他。
「再一下下。」
再一下下。千早還想要他們放在沙灘上的手,再這樣交疊著久一些。
想握得更緊,握住過去未能想像擁有的幸福,卻害怕太用力,會成為流沙逝於掌心,最後只是輕輕地、自然地疊在一起。
好溫暖。
距離好近,空氣裡一絲雨的味道也沒有,取而代之的是藤堂身上的味道,將他包覆。藤堂身體的溫度、起伏,千早都能感受到,他從未與人如此親近,想就這麼一直靠著,閉著眼睛,聽海的聲音。
氣象預報沒有說謊。東京的雨進入尾聲,佔據半個夏天的雨勢宣告落幕。
但他們之間,隨著雨季結束開始了。
☂
深夏的迷你後記:
之後還會更新一個小小番外篇,沒公開的部分就實體本見啦!
謝謝大家閱讀這個故事:)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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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擁入眠的夜晚,藤堂總是比千早先一步醒來。
一開始,在他家過夜的千早還有些戒心,加上兩個大男生擠一張床也讓他睡不習慣,但多來幾次後千早放鬆了許多,開始會在藤堂下床之後,繼續霸佔那張柔軟的床墊。
睡得這麼舒服,代表這張床墊買得很值得,藤堂想著。在他過去的人生裡,他可是都打著地舖睡,但他知道千早一定很想要一張舒服的床,才特地在邀請千早來自己家以前買了這張床墊。
舒服的床墊是千早願意多睡一下的原因,除此之外,可能也因為千早知道,藤堂要比他早起一些,等他下床,就會有熱騰騰的早餐在等著他。
這人可是都算好了啊,藤堂看著男友熟睡的面容,有些無奈,卻也毫無怨言。
交往之後,藤堂終於能好好為千早做一頓飯,有時千早也會留在他家,和他的姊妹們共進晚餐。不用再一個人吃飯了,雖然千早嘴上不會說,但藤堂猜、應該有為他淡化一些寂寞吧?
千早瞬平總是這樣,從不輕易透露自己的感受。
交往之前,他們只有肉體關係,當時的藤堂一直搞不清楚對方的想法,尤其當千早還不願意面對他的時候,他只能從千早身體的顫動、不經意流洩的呻吟來判斷是否有讓千早舒服。起初,藤堂真的很害怕弄疼千早,褪去衣服的千早比平時看起來又小了一圈,像他這種不擅長控制自己力量的人,感覺一不小心就會弄痛對方。
千早多少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和妹妹互動時,藤堂也總是小心翼翼,當嬌小的女孩撲進他懷裡,他會放輕撫摸女孩頭髮的力道;為妹妹梳頭髮時,他也盡可能地輕手輕腳,紮髮圈時注意不要太緊,避免為頭皮帶來疼痛。
不知不覺,藤堂會用對待妹妹的方式,來對待眼前身型纖細的少年。
可是千早似乎不喜歡他這樣,千早總是會以各種動作告訴他:再粗魯一點沒關係。尤其換成面對面的體位時,千早這樣的想法更加隱藏不住,他主導著他們之間的性愛,一次次地縮緊包覆他性器的腸道,幾乎要讓藤堂失去理智。
那時候的千早,會露出一個令藤堂難忘的表情,因為疼痛而蹙起的眉、為了不發出聲音而緊緊咬住下唇的犬齒、泛起薄紅的眼角與雙頰,還有,那試圖想抵抗歡愉,卻終究只能放任自己沉淪的無力感。
這樣的千早看起來好享受,好令人憐惜。
為了看見這樣的表情,不論千早喜歡什麼,藤堂都會盡力去配合。
藤堂安靜地走到廚房,準備好了早餐以後,放在餐桌上,脫下圍裙、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拉開窗簾,任陽光自落地窗透入,落在千早那頭紅色的髮上。窗外陽光和煦,雨季早已結束,不需要一場大雨,他們也願意在同一個空間裡溫存。只可惜,這樣的陽光對千早來說似乎太耀眼,千早皺了下眉頭、翻了身,把整張臉埋進枕頭裡。
喂,還舒服到想賴床啊?
藤堂無語地盯著千早,雖然他是能理解千早的疲累啦,畢竟他們昨天在這張床上面大戰了好幾回——千早的錯,是千早誘惑他的,不能怪他。
他坐在床邊,搖晃著千早,出聲:「趕快起來,不然早餐要冷掉了。」
「好幸福喔……」
藤堂的手停了下來。
雖然千早的聲音很含糊,完全就是個還沒睡醒的人在說話,但幾個模糊的音節,卻拼出一個不會從千早口中聽到的詞語。
千早剛剛,是說了幸福嗎?
等千早真的清醒,他一定不會承認自己說了這種話,不是嘴硬說藤堂聽錯了,就是試圖掰成另外一個詞。想像著千早那故作鎮定要解釋的畫面,藤堂就忍不住覺得好笑。
晚一點,兩個人共進早餐的時候,藤堂想和千早聊聊,如果千早願意,可以陪他去一個地方嗎?
他想帶千早去見媽媽。
然後,藤堂想牽著千早的手,在媽媽的面前好好介紹,這是往後,會陪伴在他身邊的人。
好期待千早會有什麼反應啊。藤堂笑了笑。
「千早,起床了。」